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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Crychic的SP乐队【名为Crychic的SP乐队】立希真希双子篇:渐行渐远的姐妹(上),第1小节

小说:名为Crychic的SP乐队 2026-01-09 20:32 5hhhhh 5470 ℃

“接下来是,椎名立希。”

老师在讲台上拿着那叠批改完毕的试卷,用平稳无波的声线念出了这个名字。

“好的。”

立希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起身时椅腿与地板摩擦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好奇的、比较的、或是单纯等待下一个分数的。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讲台。

从老师手中接过试卷时,她瞥见了右上角那个用红笔写下的、鲜红的数字——96。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是她认真复习、努力应得的成果。一丝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轻松感刚要升起……

“96分。”

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立希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赞许,以及……某种立希再熟悉不过的、下意识的比较,“嗯,考得不错。不愧是椎名真希的妹妹呢。”

老师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个似是鼓励的弧度,仿佛这句关联是给予的额外褒奖。

“下次努力一点,”那声音继续传来,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立希心中那刚刚鼓起的、名为“自我认可”的微小气泡,“争取像你姐姐一样,拿个满分。”

“……”

立希接过试卷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平整的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她脸上那点因为高分而可能流露出的任何神采,瞬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到近乎压抑的阴霾。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低垂着眼帘,盯着试卷上那鲜红的96,仿佛那数字正在灼烧她的视线。

“椎名同学,怎么了?”老师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情绪变化,有些疑惑地问。

“没事,老师。”

立希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她飞快地勾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我很好”的表情,但那弧度僵硬而短暂。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

“没有。”

立希打断得很快,语气比刚才强硬了一丝,虽然音量依旧不高。

她不再给老师询问的机会,几乎是有些急促地转过身,拿着那张96分的试卷,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脚步比去时更快,也更重。

(又是姐姐……)

这四个字,如同最沉重冰冷的铅块,在她脑海里轰然砸下,激起一片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回响。

她坐回座位,将试卷对折,再对折,塞进桌肚最里面,仿佛不想再多看一眼。窗外阳光正好,蝉鸣依旧,教室里重新响起老师念下一个名字的声音和同学们轻微的骚动。

但对立希而言,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

她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让她从那股冰冷的窒息感中稍微清醒了一点。一种混合着不甘、愤怒和深深无力的苦涩,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这堂课剩下的时间,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放学的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在教学楼里回荡。

立希利落地将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合上,动作干脆,只想尽快离开教室,或许去练习室,或许直接回家——总之,是远离学校喧嚣的地方。

然而,她刚背上书包,一阵异常喧闹的、夹杂着兴奋尖叫和嘈杂人声的浪潮,便从教学楼外的中庭方向猛地扑来,硬生生拽住了她的脚步。

(又来了……)

立希眉头本能地蹙起,心里升起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厌烦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预感。她走到窗边,略带不耐地向下望去——

中庭里,果然又是一番“熟悉”的景象。一群穿着初中部制服、甚至还有几个高中部低年级的女生,正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叽叽喳喳,兴奋得满脸通红,不断朝圆心处挥舞着手臂或笔记本。

而被她们热情包围在中心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高中部标准制服的女子。她留着比立希更长的深黑粽色头发,身材曲线更加成熟曼妙,即使是规整的制服也掩不住那份属于年长者的韵味和……引人注目的丰满。她的眉眼与立希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气质更从容,此刻正挂着有些无奈却依旧得体的微笑,应付着周围汹涌的热情。

简直就是……立希的Plus升级版。

“是高中部吹奏乐部的椎名真希大人!”

“真希学姐!请给我签名!就签在这里!”

“学姐!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下次的实践……请、请务必考虑我!”

“啊——真希大人看过来了!我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崇拜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真希显然是习惯了这种场面,虽然困扰,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耐心地回应着一些不过分的要求。

“啧。”立希下意识地撇开头,不想再看。但那身影和喧哗声却无孔不入。

“喂,立希,”旁边同样在收拾书包的同班同学也凑到了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象,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羡慕和调侃,“看,那不是高中部吹奏部那个超有人气的椎名真希吗?听说她长号吹得超厉害……哦对了,我记得她是你姐姐吧?亲姐姐?”

同学的目光在楼下光彩照人的真希和身边绷着脸的立希之间来回扫视,虽然没明说,但那姐妹差距的意味几乎写在了脸上。

“……”

立希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没有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仿佛心有灵犀,又或许是那过于瞩目的视线,楼下被包围的真希忽然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二楼窗边那两个正在张望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在立希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切、温暖,甚至带上了几分专属的、属于家人的亲昵。她抬起手,朝着立希的方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

而她另一只手里,赫然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两杯点缀着草莓和奶盖的奶冻——那是附近甜品店的热门款,也是立希曾经最喜欢的东西之一。

一个清亮悦耳、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了楼下些许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哟,立希——”

“姐姐来接你回家啦!”

“还买了你喜欢的奶冻哦。”

“啪——!!!”

一声远比平常关门要响亮、急促、近乎粗暴的撞击声猛然炸开!立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面前的窗户狠狠推上、锁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窗框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甚至没有再看楼下那个身影一眼。

在旁边同学惊愕诧异、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注视下,立希猛地将书包甩上肩头,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与楼梯完全相反的、连接另一栋教学楼的空中走廊通道快步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步伐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源头。

因为——

椎名立希最讨厌的人就是……

自己的姐姐,椎名真希。

——

从自打自己记事起,自家姐姐就和自己形影不离,椎名真希这个名字,以及她高出自己许多的身影,就填满了立希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比她大四岁的姐姐,仿佛是她人生第一个、也是最无法摆脱的影子与领路人。

“唉咻……”

幼年记忆里,还是小不点的立希,摇摇晃晃地抱着彩色积木,试图垒起一座歪斜的塔。

比她高出一大截、已经是个大孩子的真希,就会立刻放下手里小学生样式的书包,毫不在意地跪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用那双更灵巧的手帮她扶稳摇摇欲坠的积木块,或者递来她正好需要的那个形状。

“谢谢,姐姐。”

立希仰起脸,口齿尚不清晰,但笑容毫无保留,像骤然绽放的、沾着露珠的花朵。

“哇哦,立希真的好可爱啊。”

真希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她倾过身,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妹妹那细腻柔嫩、带着奶香的脸蛋。

“立希,给你吃。”

“啊——”

真希从自己的小零食袋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颗最完整的、裹着彩色糖衣的巧克力豆,不由分说地塞进妹妹仰着的、张开的小嘴里。

“嘻嘻嘻嘻——”

立希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足地眯起。

看着妹妹毫不掩饰的快乐,真希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仿佛那甜蜜也流淌进了她的心里。

办家家酒时,真希总是那个妈妈,而立希是宝宝。真希会像模像样地用玩具小锅煮饭,用稚嫩却认真的声音哄着:“小立希,吃饭饭啦,啊——”

哪怕她可能刚在学校里解完复杂的算术题,或者和同学谈论着更酷的话题。

但只要回到家,面对小自己四岁的妹妹,她就能立刻切换回那个全心投入的玩伴角色。

立希喜欢在纸上乱涂乱画,真希就会拿出自己的图画本和彩色笔,陪着她一起画,甚至夸她画得“有创意”。立希对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手舞足蹈,模仿英雄的姿势,真希就在旁边笑着鼓掌,偶尔也笨拙地跟着比划两下。

那时的立希,觉得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的世界很小,姐姐就是那片天空,既保护着她,也承载着她所有的好奇和依赖。姐姐会的一切,她都向往;姐姐给的一切,她都欣然接受。那种被全方位包裹、照顾、引领的感觉,构成了她童年安全感的基石。

——

吹奏部

众人正三三两两地收拾着乐器。真希仔细地用软布擦拭着她那支乐器,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照料有生命的东西。

旁边,一位正在给小号做保养的学姐抬起头,闲聊似地开了口:

“呐,真希酱,每天放学就急匆匆回家跟妹妹玩,真的那么有意思吗?”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年龄段少女对幼稚事物的轻微优越感,“都是些小孩子的游戏吧?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吗?”

真希擦拭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抬,但声音里立刻注入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淡淡的光彩:

“牛込酱你懂什么。”她嘴角自然地上扬,“立希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流畅得像一段练习过无数次的、发自肺腑的独白。

紧接着,她如数家珍般列举起来,眼睛因为回忆而变得亮晶晶的:“她会把我画得乱七八糟的画很珍惜地收起来;吃到好吃的软糖会给我留一半,晚上睡觉前会小声说‘姐姐今天也辛苦了’……还有,她模仿电视里英雄的样子,虽然笨手笨脚但特别认真……”

“哇哦……”牛込百合拖长了音调,表情变得促狭起来,“妹控症状不轻嘛,真希酱。”

真希这才停下擦拭,转过头,表情坦然而理直气壮:“再说,不跟立希玩,难道跟你们去咖啡厅没完没了地聊明星八卦,或者去KTV吼一下午?那才叫无聊呢。”她耸耸肩,一副“你们那套我可没兴趣”的样子。

“哦——吼?”牛込百合的音调陡然升高,带着某种的兴奋,她放下小号,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烁着分享秘密的光,“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真希你肯定不知道吧?”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真希的反应,“毕竟你妹妹升上小学后,你甚至风雨无阻地每天接送,最近完全都不跟我们参加部活后的活动了。所以啊……”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怂恿的意味:“我们最近,发现了个新的玩法,可有意思了。”

“?”

真希疑惑地微微偏头。

牛込百合没再多说,而是转身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被半透明的包书纸随意地裹着,但依然能窥见里面色彩饱和到有些刺眼的版面设计。牛込百合像是传递什么重要物品般,把它递了过来。

“看看吧。”她的语气里混合着试探、分享秘密的兴奋,以及一丝等着看反应的戏谑。

真希有些莫名,用擦乐器后还算干净的手指接了过来。她揭开那层包书纸。

封面是花哨的英文和片假名组合,字体张扬,色彩碰撞激烈。她的英文水平一般,片假名也认不全,但视觉中心一个特意加粗放大、用了醒目粉紫色调的片假名词汇,却异常强势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スパンキング

——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隔阂的。

立希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亲密。

立希是记得的。

那是姐姐真希六年级的秋天。真希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带她去了车站前那家总飘着诱人香气的家庭餐厅。姐姐点了她最爱吃的儿童套餐,附赠的玩具就放在她的手边。真希自己只点了一杯饮料,却一直微笑着看她吃,时不时把炸鸡块上蘸好酱汁的部分推到她面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暖,直到真希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清脆而短暂的一声。她抬起眼,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里,浮动着立希看不懂的、复杂而歉疚的光。

“立希,”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姐姐有件事情要说……”

“唔?”

立希一边吃的东西一边抬头疑惑的看向姐姐。

然后,真希双手合十,像是恳求,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歉意。

“之后……我们就分开睡吧。”

“!”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餐厅里刀叉的轻响、远处孩子的嬉笑、背景舒缓的音乐……所有声音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句话在立希耳边嗡嗡作响。

“……为什么?”

立希的声音太小了,几乎被自己喉咙里骤然涌上的酸涩堵住。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细微的刺响。她试图捕捉姐姐的目光,想从那双总是温柔注视自己的眼睛里找到玩笑或者误读的痕迹。可姐姐微微侧过了脸,视线落在了窗外某片飘落的梧桐叶上。

“是我……做了什么让姐姐不开心的事吗?”

这句话终于挣脱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想起昨晚自己是否抢了被子,或者更早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弄坏了姐姐珍惜的某样东西?

从小到大和姐姐睡在一块,一直被立希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情,而这理所应当被剥离的那一刻,立希感受到了恐慌。

看着妹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真希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怎么会不开心?

和立希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她睡梦中无意识靠过来的温暖,是她一天结束时刻最安心的慰藉。

她知道立希怕黑,知道她没有独自入睡的习惯,毕竟在很早以前是自己先找的立希,想跟人家睡在一块,这个决定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剥离?

可是——

真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轻轻抵在了自己制服衬衫下摆的边缘。

一想起那个东西,一股陌生的、无法言说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小腹深处涌起,带来一阵让她既羞耻又慌乱的悸动。脑海中闪过最近身体里悄然发生的变化。

那种越来越强烈的、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

(只有这个……这个东西绝对不能让小立希知道……她还那么小,那么干净……)

“不是立希的错哦,”真希终于转过头,努力扬起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绝对不是。只是……姐姐觉得,立希也到了可以变得更勇敢一点的年龄了,对吧?而且……”她顿了顿,寻找着不会伤害对方的说辞,“姐姐有时晚上要看书,怕吵到你休息。”

阳光偏移,落在立希面前那盘还剩大半的儿童套餐上。原本诱人的炸鸡块,此刻看起来冷硬而黯淡。立希没有再看食物,也没有看姐姐,只是低下头,盯着桌布上阳光投下的、不断拉长的影子。

立希知道姐姐在撒谎,但不知道撒谎的源头是什么,立希总觉得自己看不懂姐姐了。

“……好。”

良久,立希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哭闹。

傍晚回家,真希像往常一样帮她准备好洗澡水,检查她的作业,甚至在睡前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夜晚如期而至,且格外深沉。

立希抱着自己的枕头和小毯子,站在那扇熟悉的、属于“她们”的卧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和姐姐走动收拾的细微声响。

过去,她会像归巢的熊猫一样径直钻进去,滚进属于她的那一半被窝。

但今天,她的脚步在门口生了根。

真希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立希落下的一个熊猫玩偶,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轻轻一碰。

“立希的房间,妈妈已经重新收拾好了哦,”真希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夜的安宁,“床单是你喜欢的熊猫图案。今晚要不要姐姐陪你一会儿?”

“不用了,谢谢姐姐。”

立希摇了摇头。她接过玩偶,抱在怀里,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那个自己很久没有睡过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姐姐的目光,也隔绝了过往所有的气息。

房间里果然换上了印着熊猫的床单,整洁,冰凉,散发着阳光晒过后淡淡的、陌生的清香。

窗户关得很紧,窗帘厚重,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黑暗。与姐姐同睡时,即使熄了灯,她也总能感觉到旁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体温,那是活的、温暖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而此刻,黑暗有了重量和密度,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耳朵,压住胸口。

她爬上床,蜷缩起来,把脸埋进那个还残留着一点点旧日气息的玩偶里。

眼睛睁得很大,却什么也看不见。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水管里隐约的水流呜咽,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每一种细微的响动都在绝对的寂静里被放大,然后沉入更深的寂静。

(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她睡了吗?)

(没有我在旁边,她会不会也觉得……有点空?)

黑夜漫长,时间黏稠得仿佛不再流动。立希在黑暗中睁着眼,数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的钟声敲过一下,又一下。身体很累,但意识像一根绷紧的弦,无法松弛。陌生的床铺、陌生的黑暗、还有心里那片因为姐姐的“离开”而突然显露出来的、空荡荡的角落,这一切都让她无法入睡。

原来一个人睡,是这样的。

——

小学三年级的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漆木桌面上投下斜斜的、亮得晃眼的光斑。

立希规规矩矩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盒边缘贴着的、有些卷角的卡通贴纸——那是姐姐去年送她的。

自从那次之后,姐姐不仅不和自己睡了,甚至和朋友到处去玩,连自己的放学也不跟着自己一块了,自己和她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嘛……姐姐也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立希如此的说服了自己。

讲台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位总是笑眯眯、肚子微微隆起的班主任老师。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更显干练、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老师。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今天有件事情要宣布。”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似乎在不经意间,在立希的方向稍作停留,“你们的班主任老师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休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将由我来暂代班主任工作。”

立希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她认识这张脸。姐姐还在读小学时,这位老师就是她的班主任,曾来家里做过家访。她记得老师当时摸了摸她的头,对妈妈笑着说:“真希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妹妹将来也一定很出色。”

那时她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看着姐姐和老师熟稔地交谈,觉得姐姐的世界又大又遥远,连老师都像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为了方便班级工作的衔接,我决定指定一位新的班长。”

代班老师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值日生,却带着一种早已定夺的意味。她的目光这次明确地落了下来,精准地投在立希身上。

“嗯,就决定是你了。”她甚至没有询问,也没有提出其他候选人,只是用陈述句完成了任命,“椎名同学。

“诶?”

立希短促地发出一个音节,像是被那束目光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嘴,愕然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听到老师补充了理由,那理由像一块猝不及防压下来的石头:

“你姐姐真希以前也是我带的班级的班长,非常优秀,责任心强。”老师的嘴角弯起一个期许的弧度,仿佛在展示某种毋庸置疑的传承,“你是真希的妹妹,这个职务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椎名真希的妹妹——

这个称谓像一句突然被放大的咒语,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一瞬间,所有原本分散的、好奇的、懵懂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立希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探究,有淡淡的不服,也有单纯的看热闹。她感到脸颊迅速升温,耳朵里嗡嗡作响。

而在这片目光的聚焦中,有一道视线尤为沉重和复杂——来自原本的班长,一个平时很负责、此刻却抿紧嘴唇、眼圈微微发红的女孩。她飞快地看了立希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被突然取代的错愕、委屈,还有一丝……对于这个理由的难以言说的不满。

然后她低下头,用力地盯着自己的橡皮擦,仿佛要将它盯穿。

“……”

立希看着那个女孩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丈枪同学,今天的数学作业又忘记写了吗?”

午休前短暂的收作业时间,立希站在丈枪由纪的课桌旁,手里捧着记录本,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指尖却微微用力,按着圆珠笔的笔帽。

由纪是个总是笑嘻嘻、有些丢三落四的女生,此刻正抓着她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堆起讨好的、混合着尴尬的笑容。

“啊哈哈……抱歉抱歉,立希班长!”她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姿势,“昨天看动画片一不小心看入迷了,然后就……睡着啦!真的不是故意的!就这一次,通融一下嘛,好不好?”

她的理由一如既往地随意,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试图蒙混过关的侥幸。如果是以前的班长,或许会叹口气,提醒她下次补上,甚至可能真的在提醒几次后才记下名字。

但立希没有。她看着记录本上丈枪由纪名字后面已经快要画满的“正”字记号,想起了老师交代的“要公平,要负责”,也想起了那些若有若无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行。”她垂下眼睛,避开了由纪期待的眼神,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然后,她翻开记录本,在“未交作业”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记下了“丈枪由纪”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立希真是不饶人呢……”

由纪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没再争辩。

抱着收齐的一摞作业本走向教师办公室的短短路程,却显得格外漫长。走廊里光线明亮,充斥着孩子们课间的喧闹,但立希却像走在一条透明的、隔音的隧道里。就在她经过班后门的时候,几句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像几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啧,看见没,新班长可真‘负责’啊。”

“就是,一点小事就记名字,一点都没有以前班长宽宏大量的样子。”

“呵,老师指定的班长嘛,当然要‘积极表现’一下咯,神气什么。”

“哦——对哦对哦,不说我都忘了,可不是‘指定’的嘛。”

“就是啊,还不是仗着跟老师有关系……”

“什么关系?哦——对,是那个椎名真希的妹妹才有的关系嘛!哈哈!”

最后那句带着恍然和讥诮笑意的补充,像一把钝刀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立希的背上。她抱着作业本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甚至没有加快或放慢,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频率,一步步向前。

但她的脸却一点点低了下去,下巴几乎要碰到怀里最上面的作业本。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她有些眼晕。那些窃窃私语并没有因为她的走远而消失,反而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飞虫,顽固地萦绕在她的耳际。

她不明白。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呢?

她只是按照老师说的,把没交作业的名字记下来而已。丈枪同学确实经常忘记写作业,提醒过很多次了。以前的班长……或许真的会更宽容,但她只是觉得,既然老师说了要公平负责,既然自己是班长,就应该这么做。这和她是不是椎名真希的妹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因为是椎名真希的妹妹,就连记一个没交作业的名字,都成了神气和仗势吗?

她搞不懂这其中的逻辑。就像她同样搞不懂,为什么姐姐突然要用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将她推开。

怀里的作业本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酸。

教师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却觉得这段路怎么也走不到头……

——

立希也不是没有想过跟姐姐谈心。

那些淤积在心口的困惑,被窃窃私语刺伤后的茫然……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黑暗和寂静时,她偶尔会想,如果告诉姐姐,姐姐会明白吗?

姐姐会用那双总是温暖的手摸摸她的头,用那种令人安心的声音对她说“没关系的,立希”吗?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微弱萤火,给了她些许虚幻的慰藉。但付诸实践,却总是被现实轻易吹散。

就像今天。

她做完作业,洗漱完毕,抱着膝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黑暗中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犹豫再三,指尖还是点开了姐姐的号码。听筒里的等待音每响一声,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甚至不自觉地在脑海里预习着该如何开口——“姐姐,今天……班里有点事情……”

“嘟”声停止,电话接通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夹杂着欢快的音乐和模糊的笑语。

“喂?立希?”姐姐的声音传来,比平时略高一些,带着一种立希不熟悉的、轻快的亢奋。

“姐姐……你还没回家吗?”立希轻声问。

“啊,今晚不回去了哦!在同学家玩,可能会留宿!” 真希的回答干脆利落,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笑着应了一声,“立希有什么事吗?”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带着夸张哭腔的女声猛地穿透背景杂音,清晰地炸响在听筒里:

“好痛!真希酱你下手轻一点啦!”

立希愣住了。

“?姐姐……你那边是?”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什么没什么!”

真希的回应快得几乎有些慌乱,背景音被刻意压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几声压抑的闷笑,“哎呀,我们在……在玩闹啦!别在意!”她迅速岔开话题,“立希你是想说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事?”

(姐姐在忙……在和朋友们玩……)

(听起来很开心……)

(我这点事情……不能说。不能打扰姐姐。)

一种过早熟稔的“懂事”,像一层冰凉却坚硬的壳,迅速包裹了她。她咽下了喉头微微的哽塞,用力摇了摇头,尽管电话那头的姐姐根本看不见。

“没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直、轻细,努力挤掉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波动,“只是问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没什么事。姐姐玩得开心。”

“这样啊,那立希要乖乖的哦!早点睡觉!我明天就回去啦!” 真希似乎松了口气,语调重新变得轻快,背景音里的嬉闹声又隐约大了起来。

“嗯。晚安,姐姐。”

“晚安,立希!”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像一段简短而仓促的休止符。立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那点试图寻求理解和安慰的微弱萤火,甚至没来得及真正亮起,就被更庞大的、属于姐姐那个热闹世界的风,轻易吹熄了。

她将那份沉甸甸的困惑和委屈,连同那句未出口的“姐姐,我有点难受”,一起,默默地、熟练地,憋回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

电话的另一端,同学家的客厅灯光暖昧,空气中飘散着零食和饮料的味道。真希挂断电话,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却带上了点埋怨,看向此刻正光着屁股趴在她腿上、脸颊通红的同学。

“真是的,莉依酱你突然叫那么大声干嘛!差点就让立希听到了!”她轻轻拍了拍对方还泛着红痕的臀部。

“哈?这能怪我吗?”鹈泽莉依扭过头,又是羞恼又是好笑,“还不是真希酱你一边啪一边接电话!而且……而且刚才那几下真的超痛的!说好的轻轻啪呢!”

“诶?有吗?我觉得还好啊。”真希眨眨眼,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伸手拿过旁边沙发上那根细长的黑色小棍子,在手里掂了掂,“看来莉依酱你对疼痛的忍耐力有待提高呢……既然这样,接下来就只能用这个小黑棍来增加点教育力度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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