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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与铁的相遇》,第1小节

小说: 2026-01-09 20:31 5hhhhh 2850 ℃

《雪与铁的相遇》

狼国边境的风永远带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这座名为“铁脊关”的小城依山而建,石砌的城墙被经年的战火熏得发黑,但依旧如它的名字般屹立不倒。城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唯有城中心那口永不干涸的古井旁,才偶尔能见到几抹生机——洗衣的妇人,玩闹的幼崽,以及收摊前互相寒暄的商贩。

狼冰的医馆就坐落在离城门不远的巷尾,一幢不起眼却打理得格外整洁的两层小楼。门楣上悬挂的木牌用遒劲的狼文刻着“济世堂”三字,下面还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随风轻晃,散发出苦涩而安神的清香。

时近黄昏,晚霞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不祥的赭红。城楼上的号角陡然响起,凄厉而急促——敌袭。

几乎在号角声落下的同时,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呻吟中缓缓闭合,街上零星的行人迅速消失在家门后。狼冰正将晾晒在院中的药材收起,天蓝色的眸子望向城楼方向,眉头微蹙。这不是这个月第一次了。敌国“赤猞”的骚扰愈发频繁,虽未破城,但每一次都意味着伤亡。他将最后一把止血草放入藤筐,转身进屋,开始默默准备可能用得上的伤药、绷带与清水。

战斗的喧嚣从城墙方向传来,兵器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风中,即使隔着距离也清晰可闻。狼冰没有点灯,他坐在临窗的桌旁,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旧玉佩——那是他已故家人留下的唯一念想。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唯有城头火把的光亮跳跃不定,映照着偶尔划过夜空的箭矢。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呻吟,以及担架拖过石板路的摩擦声。医馆的门被粗暴地拍响,力道之大几乎让门板震颤。

“冰大夫!冰大夫!快开门!有重伤的兄弟!”

狼冰立刻起身,快步拉开门闩。门外是几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狼人士兵,他们中间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一人。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即使见惯了伤患,狼冰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快抬进来!”他侧身让开,声音冷静,但尾巴已不自觉地绷直。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伤者安置在屋内唯一的病榻上。那是一名灰狼兽人,身上的轻型皮甲多处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胸腹与手臂,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肋下,血液仍在汩汩外渗,将灰色的皮毛浸染成暗红。他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狼冰已点燃更多的油灯,并迅速取来剪子、热水和药箱。

“是灰哥……新来的,可厉害了!一个人杀了至少十几个猞猁崽子!”一名脸上带伤的棕狼士兵急促地说道,眼中满是敬佩与焦急,“那帮杂种见打不过他,就阴险地放冷箭,还五六个人围着他偷袭……他硬是杀出来了,但伤成了这样……大夫,求您一定救救他!他是条好汉!”

狼冰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伤者身上。剪开被血粘住的残破衣物,清理污物,检查伤口深度与内脏是否受损……他的动作快而稳,天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凝如寒星,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内心的震动——伤势之重,确实罕见。箭头有倒钩,碎片还留在体内;刀伤深及肋骨;失血过多已近极限。

“我需要安静,需要热水,很多热水。”狼冰头也不抬地吩咐,“还有,去个人到后院灶上,把我煨着的参汤端来,如果他还能吞咽,就喂一点下去。”

士兵们立刻分头行动。屋内只剩下器具碰撞的轻响、伤者粗重痛苦的呼吸,以及狼冰自己逐渐急促的心跳。他摒弃杂念,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止血钳夹住主要的破裂血管,银针封住周边穴道减缓出血,巧劲拔出嵌入的箭簇碎片,清洗,缝合,敷上特制的金疮药粉……每一个步骤都要求极致的精准与速度。

时间在油灯哔剥声中流逝。参汤被小心地喂入了一些。当狼冰将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妥当,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时,已经到了深夜。他额前的绒毛已被汗水打湿,胸前扎着的两个短辫子也有些松散。伤者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平稳了许多,最危险的出血已经止住。

“暂时……稳住了。”狼冰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对一直守在门边不敢离去的士兵们说道,“但今夜是关键,不能移动,需要时刻观察。”

士兵们面露难色:“冰大夫,营房那边条件更差,而且我们都不会照顾人……能不能……”

狼冰看着病榻上昏迷的灰狼。对方紧抿的唇线,即便昏迷中仍显刚毅的眉眼,以及那身即便重伤也掩不住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壮体魄。他想起棕狼士兵的话——“一个人杀了至少十几个”、“他是条好汉”。这样为了保护边境而奋战的勇士……

“留下吧。”狼冰听到自己说,“就睡在这里。你们回去休息吧。”

士兵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小心地带上屋门。医馆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伤者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声。狼冰打来清水,细细擦去灰狼脸上、颈间的血污。灰色的皮毛在污渍褪去后,显出原本深沉而均匀的色泽,像暴风雨前积郁的云。他的身材确实精壮,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只是此刻被层层绷带包裹。狼冰注意到,对方带着黑色肉垫的手掌和脚爪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蜷着,显出一种无意识的防备或力量感。他移开目光,从柜子里取出自己唯一的一床备用薄被,轻轻盖在伤者身上。

自己的床让给了伤者,狼冰环顾简陋的室内,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他最终选择和衣靠坐在病榻边的地上,尾巴蜷在身侧,准备就这样凑合一夜,以便随时查看伤者情况。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陷入浅眠,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惊醒,伸手探探灰狼的鼻息和额头温度。

后半夜,伤者发起了低烧。狼冰又忙碌起来,用浸了凉水的布巾擦拭对方的额头、腋下,更换被汗水浸湿的绷带,喂下煎好的退热草药。直到天色将明,灰狼的体温才逐渐降下去,陷入更沉稳的睡眠。狼冰也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沿沉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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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糊纸的窗户,温柔地洒入室内。狼灰是在一阵温暖而清苦的药香中恢复意识的。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但尚可忍受的钝痛,以及包裹躯体的干净绷带的触感。他没有立刻睁眼,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先凝神感知周围环境——安静,安全,空气中弥漫着药材和……一丝清冽如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他缓缓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但洁净的木制屋顶梁椽。视线微侧,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木桌,桌边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白狼兽人,侧对着他,身形匀称,穿着宽松的浅青色中式斜襟长袍,袍角垂落椅边。他赤着脚,一只脚爪随意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狼灰的角度,能隐约看到那足底柔软的黑色肉垫。他微微低头,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正专注地、轻轻地对着碗口吹气。蒸腾的白雾氤氲了他的眉眼,却更显出那身洁白无瑕的皮毛,以及胸前那两束俏皮扎起的短辫子。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一切都宁静得不真实。

狼灰一时看得有些怔住。皇宫之中,佳丽甚众,母狼们或娇艳或端庄,但他从未因任何容貌有过半分心旌摇曳。他的世界里只有剑术、兵法、权谋与皇位。可眼前这幕,这头陌生白狼专注而简单的动作,竟让他移不开目光。

也许是视线太过直接,也许是本能感到被注视,白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转过脸来。

天蓝色的眸子,像最晴朗冬日午后的天空,又像深山之中未经尘染的湖泊。那里面没有皇宫中常见的算计、谄媚或畏惧,只有纯粹的、尚未完全聚焦的温润,以及一丝因为专注被打断而残留的茫然。这双眼睛嵌在那张俊秀而不失英气的脸上,与雪白的皮毛相映,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清澈与安宁。

狼灰的心脏,在胸腔里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撞击了一下。随即,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不受控制地向下腹冲去,某种苏醒的、坚硬的触感让他瞬间完全清醒,也无比愕然。

他……居然对一头初次见面的、性别相同的狼,产生了如此直接而强烈的生理反应?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与内心震动,狼灰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

白狼——狼冰,彻底回过神来。他看到病患醒来,天蓝色的眼眸立刻被关切盈满,迅速放下碗,起身走到床边:“你醒了?感觉如何?伤口疼得厉害吗?别乱动。”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沙哑,语气是医者特有的温和与不容置疑。

随着狼冰靠近,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狼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担忧的眼神,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随着动作轻晃的长尾巴……下腹的灼热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鲜明。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从未关心过自身感情、视情爱为无物甚至累赘的狼国大皇子,在边境小城一间简陋的医馆里,在一个弥漫药香的清晨,对自己刚刚苏醒后见到的第一头狼——一头公狼,一头救了他性命的平民医师,一见钟情了。

这个认知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真实而猛烈,像一柄重锤砸开了他内心从未开启过的某个角落。

“我……”狼灰开口,发现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还好……多谢相救。”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片刻,打量四周,“这里是?”

“我的医馆。你伤得很重,不便移动,你的战友们将你托付给我照料。”狼冰解释道,转身又端起那碗粥,“你失血过多,需要补充体力。这是我用草药和米熬的粥,对恢复有益。能自己坐起来一点吗?”

狼灰尝试用手肘支撑,左肋下的伤口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说了别乱动。”狼冰的语气带上一丝责备,但动作却轻柔。他放下碗,俯身过来,一手小心地托住狼灰的后颈和肩背,另一只手避开伤口位置,缓慢而稳当地帮助他半坐起来,并在其后背垫上柔软的衣物卷。整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狼冰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还有他垂落时扫过狼灰手臂的白色毛发……都让狼灰身体僵硬,心跳如擂鼓。

“小心烫。”狼冰重新端起碗,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然后递到狼灰唇边。他的眼神专注在勺子和狼灰的嘴唇之间,并没有注意到灰狼那双黑色眼眸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激烈情绪。

狼灰顺从地张口咽下。温热的粥带着草药的微苦和米的甘香滑入食道,暖意随之蔓延。但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食物上。他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白狼,看他低垂的睫毛细微的颤动,看他粉色鼻尖因为吹气而轻微的翕动,看他随着喂食动作而微微晃动的、系着发辫的细绳。

一碗粥见底,狼冰似乎松了口气,用布巾替狼灰擦了擦嘴角:“你还需要休息。接下来几天我会为你换药,观察伤口情况。在你能下地行走前,就留在这里吧。”

“打扰了。”狼灰低声道,目光依旧锁在狼冰身上,“还未请教恩公姓名?”

“狼冰。冰霜的冰。”狼冰简单地回答,收拾着碗勺,“你呢?你的战友只叫你‘灰哥’。”

“狼灰。”灰狼顿了顿,补充道,“灰色的灰。一个……普通的士兵。”他隐瞒了真实身份,并非刻意欺骗,只是常年隐藏身份从军的习惯使然,也因眼下情况复杂。

“狼灰。”狼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你且安心养伤。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一般都在前堂或后院处理药材。”他端着碗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又回头,天蓝色的眸子认真地看向狼灰,“你很勇敢。谢谢你们守护这座城。”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留下狼灰独自靠在床头,内心波涛汹涌。

勇敢?不,他来到这里,最初的目的并非纯粹为了守护。是为了积累军功,展现能力,为自己争夺皇位增加最硬的筹码。可是,当那双天蓝色眼睛如此真诚地看着他说出“谢谢”时,狼灰第一次对自己原本坚定不移的目标产生了一丝模糊的动摇。有什么东西,比皇位更沉重、也更柔软地,撞入了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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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对狼灰而言,是痛苦与极致甜蜜交织的奇异时光。

伤口愈合的过程伴随着疼痛、瘙痒和行动不便,但所有这些不适,在狼冰每日精心的照料下,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值得期待。

狼冰是个沉默寡言的医者,大多数时候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检查伤口愈合情况,清洗,换上新的药膏和绷带;调配适合恢复期饮用的药茶;准备虽清淡却花费了心思、有助于生肌补血的膳食。他的动作总是轻柔而精准,尽量避免给伤者带来额外的痛苦。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在诊治时冷静专业,在狼灰因疼痛皱眉时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关切,在狼灰乖乖配合时会微微弯起,泄出一丝满意的柔光。

狼灰贪婪地观察着他的一切。观察他清晨梳理毛发,仔细将胸前两束短发重新扎好;观察他煎药时被热气熏得微红的侧脸;观察他踮脚从高柜取药材时,长袍下摆提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脚踝和黑色的脚爪肉垫;观察他偶尔疲惫时,会无意识地用修长的手指绕着自己长尾巴尖端的毛发。

他们之间的交谈起初不多。狼冰不善言辞,除了必要的医患沟通,很少主动开启话题。狼灰便尝试着询问一些关于医术、关于这座小城、关于边境战事的事情。狼冰的回答通常简短,但谈及他救治过的士兵,谈及那些为守城而受伤甚至牺牲的狼人时,他平淡的语气下会涌动着真挚的情感。狼灰能感觉到,这位白狼医师对保家卫国的士兵们怀着深厚的敬意与感激。

一次换药后,狼灰靠在床头,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狼冰,状似随意地问:“冰大夫医术如此高明,为何选择留在这么危险的边境小城?皇城或者其他大城,应该更有用武之地,也更安全。”

狼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这里需要大夫。皇城……”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不缺我一个。”

狼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滞,以及话语中极其轻微的、却难以完全掩饰的某种冷淡甚至排斥。他没有追问,但心中存了疑。这位冰大夫,似乎对皇城,或者说对与皇城相关的某些事物,有着不太寻常的情绪。

又过了几天,狼灰的伤势恢复良好,已能在狼冰的搀扶下缓慢行走。一个午后,阳光正好,狼冰扶着他在后院小小的药圃边散步。院里种着不少常见草药,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都是你种的?”狼灰问。

“嗯。有些药材野外采集不易,自己种一些,更方便,也更能保证药性。”狼冰小心地扶着他,避免他踩到田垄。

“你一直是一个人?”狼灰的目光落在狼冰线条优美的侧颈。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草和阳光的味道。

“嗯。”狼冰的回答依旧简短。他微微偏头,避开了狼灰过于直接的注视,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想过……找个伴吗?”狼灰试探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某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狼冰沉默了更久。他的尾巴停止了无意识的轻晃,垂了下来。“没有。”最终,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人,清净。”

狼灰不再追问。他隐约感到,眼前这头白狼内心深处,有着不愿示人的孤独与过往。这发现让他胸口发闷,同时,一种想要保护他、温暖他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狼灰的伤势几乎痊愈。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去的日子近了。边境战事未平,他作为“士兵狼灰”必须归队。而他对狼冰的感情,已然发酵到无法忽视、无法压制的地步。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对视,甚至只是闻到他的气息,都让狼灰内心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他确定了,狼冰就是他理想中的伴侣——美丽,善良,坚韧,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带着令人心疼的孤寂。他想要他,不只是身体上的渴望,更是灵魂上的契合与占有。

同时,他也注意到狼冰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最初纯粹医者的冷静疏离,渐渐掺杂了更多自然的关切,偶尔甚至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羞涩。比如当他帮狼灰擦拭后背(因伤口位置,狼灰初期无法自己完成)时,指尖的颤抖;比如偶尔目光交汇时,他会率先移开视线,耳朵微微泛红;比如某次狼灰故意抱怨药太苦,他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找来一小块野蜂蜜……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狼灰心中激起希望的涟漪。或许,冰对他,也并非全无感觉?

终于,在狼灰可以完全自如行动、准备归队的前夜,狼冰准备了比往常稍显丰盛的晚餐,甚至罕见地温了一小壶自酿的、度数很低的药酒。

“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吧?”饭桌上,狼冰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嗯。伤好了,该回去了。”狼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深邃如夜,“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是为了守城受伤的。”狼冰抬起眼,天蓝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烛火,“以后……小心些。”

“我会的。”狼灰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放得更柔和,“冰,这些天,谢谢你。不只是谢你救我、照顾我。也谢谢……让我遇见你。”

狼冰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耳朵更红了,尾巴尖不安地在地面上扫了扫。

狼灰的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待:“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

“吃饭吧,菜要凉了。”狼冰突然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了一丝慌乱。他夹起一大块肉放到狼灰碗里,然后埋头专注地吃自己的饭,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狼灰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对面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白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愉悦而包容,让狼冰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但他知道了,冰并非对他无意,只是太过羞涩,或者,还没准备好。没关系,他可以等。等他平息这场边境的战争,等他以最荣光的姿态,回来正式向他表白,给他最好的一切。

那一夜,他们依旧睡在同一间屋子。狼灰坚持自己睡在地上,将床还给狼冰。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狼灰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构想着未来:如何尽快结束战事,如何向父皇禀明一切,如何风风光光地将冰接回皇城,让他成为自己的皇后……他相信,以冰的善良与对士兵的付出,父皇一定能理解并支持自己的选择。这将成为他向那些无能弟弟们证明自己卓越眼光与决断力的又一有力证据。皇位,将稳稳落于他手,而身边,将有最爱之人相伴。

想到冰穿着华服,站在自己身侧的模样,狼灰的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他几乎要看到那双天蓝色眼眸,在盛典的灯火下,染上羞涩而幸福的光彩。

未来,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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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灰归队后,凭借高超的武艺和之前积累的声望,很快在边境军队中成为重要的战力核心。他作战更加勇猛,也更加谨慎——心中有了牵挂,便不容有失。同时,他暗中运用自己的军事才能和影响力,协助守将调整防御策略,策划了几次有效的反击,逐步扭转了边境被频繁骚扰的被动局面。战事向着有利于狼国的方向发展。

在此期间,他仍会找机会溜去医馆看望狼冰。有时是送一些在战场上缴获的、对平民而言算稀罕的小东西(他谎称是战利品分配);有时只是匆匆见一面,确认对方安好。狼冰对他的态度愈发自然,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里的笑意和关切日益明显。他们之间逐渐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

数月后,一场关键的战役,狼灰率领一支精兵夜袭敌营,大获全胜,重创赤猞主力,边境局势暂时稳定下来。捷报传回皇城,龙颜大悦。不久,嘉奖令与召他回朝的旨意一同抵达边境。

狼灰知道,时机到了。

他最后一次以“士兵狼灰”的身份来到医馆,与狼冰道别。他没有透露具体缘由,只说有重要任务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要……去很久吗?”狼冰站在医馆门口,午后的阳光为他雪白的毛发镀上金边,天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不舍。

“不会太久。”狼灰深深地看着他,克制住想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等我回来,冰。等我回来,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狼冰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眼睫:“嗯。你……保重。”

“你也是。”狼灰转身,步伐坚定地离去,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力量。

回到皇城,一切顺利。战功加持,原本就远超其余皇子的能力与威望,使得立储之事毫无悬念。在庄严肃穆的大典上,狼灰被正式册封为太子。他身着太子冠服,接受百官朝贺,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唯有内心深处,为即将到来的另一件人生大事而灼热翻腾。

册封礼毕的当晚,他便前往御书房求见父皇。

狼国的皇帝——狼玄,是一头正值壮年、气势沉稳的灰狼,毛色比狼灰更深,眼神锐利如鹰。他看着自己最出色、也最让他骄傲的长子,眼中流露出欣慰。

“父皇,儿臣有一事禀告,亦有一事相求。”狼灰跪下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平身,说吧。”狼玄抬了抬手。

狼灰站起身,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儿臣在边境期间,遇见了一生所爱。儿臣欲娶他为妻,并立他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狼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是哪家的贵女?竟让我儿如此倾心。”

“他并非贵女,父皇。”狼灰清晰而坚定地说道,“他是一名男性,是边境铁脊关的一名平民医师,名为狼冰。”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狼玄的目光变得深邃,仔细审视着儿子脸上每一寸表情。没有轻浮,没有玩笑,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炽热。

“……男性为后,狼国并无先例。”狼玄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

“儿臣知晓。但狼国律法并未禁止男男相恋。父皇,他善良、坚韧、医术高超,在边境无偿救治守城将士,深受士兵爱戴。儿臣与他相识于微时,被他所救,亦被他品性所折服。儿臣确信,他将是儿臣最契合的伴侣,也将是未来辅佐儿臣、泽被百姓的贤内助。”狼灰的语气恳切而充满力量,“儿臣亦相信,与那些只知享乐、无能纨绔的弟弟们相比,儿臣的品行、能力与选择,都更足以证明,儿臣才是皇位的最佳继承人,是能让狼国安定的不二人选,立男性为后也将彰显父皇与儿臣的开明与勇于突破陈规。还请父皇成全!”

狼玄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良久,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你总是能给朕‘惊喜’。罢了,你既如此坚定,朕便信你一次。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你的眼光,朕姑且认为不会差。皇后之位,便依你所请。至于子嗣……日后从你弟弟们的子嗣中择优过继便是。”

狼灰心中大石落地,狂喜涌上心头,再次跪下:“儿臣,叩谢父皇!”

“起来吧。”狼玄摆摆手,“何时将人接来?”

“儿臣想亲自去接。”狼灰起身,眼中光彩熠熠,“不想大张旗鼓惊扰他。儿臣只带身份信物,以真心相迎。”

狼玄点点头:“也好。速去速回,朝廷还有许多事需要你熟悉处理。”

“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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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灰几乎迫不及待。他没有准备浩大的仪仗,只换上了一套自认最能衬托气质的玄色镶银边常服,将代表太子身份的蟠龙玉佩仔细收好,便孤身一人,骑上快马,日夜兼程赶往铁脊关。

一路上,他想象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象冰看到他时的惊讶,听到表白时的羞涩,接过玉佩时的感动……一切都该水到渠成。毕竟,冰曾那样温柔地照顾他,曾对他流露出独一无二的关切,曾默许他一次次的靠近。他甚至从冰口中亲耳听闻,冰从未留人在家过夜,除了他。

抵达铁脊关时,正值午后。小城依旧宁静,带着边境特有的粗粝与生机。狼灰的心跳随着靠近那间熟悉的医馆而越来越快。他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抬手,叩响了门板。

片刻,门开了。

狼冰站在门内,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袍,胸前的短辫整齐,天蓝色的眼眸在看到狼灰的瞬间,亮起了惊喜的光彩,尾巴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摇动了一下。

“灰?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嗯,我回来了,冰。”狼灰笑着,贪婪地看着他,“不请我进去吗?”

狼冰这才反应过来,略显慌乱地侧身:“快进来。”

屋内陈设依旧,药香萦绕。狼冰给狼灰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狼灰身上,细细打量:“你……看起来很好。任务都顺利吗?”

“很顺利。”狼灰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灼灼地看着狼冰,“冰,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兑现离开时的承诺——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狼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呼吸微促,耳朵轻轻向后抿了抿,尾巴也蜷缩起来,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狼灰,里面盛满了紧张、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狼灰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狼冰面前,单膝蹲下,与他平视。这个姿态让狼冰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却被狼灰轻轻握住了手。

“冰,”狼灰的声音低沉而深情,如同最醇厚的酒,“在边境受伤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将完全不同。这些日子,无论是养伤时的朝夕相处,还是分离后的魂牵梦萦,都让我更加确信——我爱你,狼冰。不是感激,不是一时冲动,是想要与你共度余生、分享一切喜怒哀乐的爱。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伴侣,我唯一的爱人。你……愿意吗?”

直白而热烈的告白,冲击着狼冰的耳膜。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他微微张着嘴,天蓝色的眼眸因为震惊和汹涌的情绪而湿润,闪烁着动人的光。他看起来完全不知所措,羞涩得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但被狼灰握住的爪子却没有抽回,甚至指尖在轻微地颤抖着,回握住狼灰。

有戏!狼灰心中狂喜,几乎要看到胜利的曙光。他的冰果然是喜欢他的,只是太害羞了!

他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剔透、雕刻着蟠龙纹的玉佩,托在掌心,递到狼冰眼前:“冰,以此玉佩为证,我狼灰此生,唯爱你一人,绝不负你。跟我走,好吗?我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让你不再孤单,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狼冰脸上的红晕,在看清那枚玉佩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他眼中的羞涩、慌乱、感动,全部冻结,然后碎裂,化作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是深切的痛苦,最后,是熊熊燃起的、几乎要将一切焚毁的怒火。

“这……这是……”狼冰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怕的毒物。

“这是我的身份玉佩。”狼灰尚未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仍试图解释,“冰,我其实是……”

“皇子……”狼冰喃喃地打断他,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猛地聚焦,死死钉在狼灰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冰锥,充满了被欺骗、被背叛的痛楚与愤怒,“你是皇子……你是皇室的人!”

“冰,你听我解释……”狼灰慌了,他从未见过狼冰如此激烈的情绪。

“解释?解释什么?!”狼冰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刻的讽刺与绝望,“解释你如何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士兵,骗取我的同情和照顾?解释你如何用这副深情的面孔,玩弄一个平民的感情?还是解释你们皇室的人,是如何高高在上,视我们这些底层草芥为玩物,可以随意欺骗、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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