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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男人(6),第4小节

小说: 2026-01-09 20:30 5hhhhh 7140 ℃

  窗外传来破裂般的声音,烟火随之升空绽放。我想起自己刚刚非常害怕的事,紧紧闭上双眼。一阵子后,电话铃声响起,淳悟起身拿起话筒。「小花?啊,她回来了。她说想要和我一起看烟火,是的……」只有短短几句便匆匆挂上,然后他不以为意地说:「他们说因为你不见,担心得不得了呢。」

  然后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抬头看向窗外。

  巨大的声响传来,烟火持续在夜空中施放。

  他兴致索然地眺望着。

  「机会难得,要看吗?」

  「嗯……」

  只要能不用离开他,烟火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但我依然点了点头。他用对折的毛巾裹住我,温柔地将我抱起。我们走出阳台,看见以火药制成的脆弱花办在幽暗大海上燃烧,转眼间便又坠落。夜风冷冽而干燥,我凝视着侧脸被烟火照耀、抱着我并即将成为自己养父的男人。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他看起来既像是一个普通的温和男人,却又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个性十分残暴;长长划开的细长眼睑,和我的双眼十分相似。

  伴随着爆破般的声响,最后的烟火射上天际进裂。之后,海面仿佛虚幻般地宁静,呈现幽暗颜色的大海只是不停地涌动。

  我们回到房间,淳悟从口袋中拿出一条细长的银色项链,正中央并不是挂着装饰。叩坠饰,而是一把作工粗糙的钥匙。

  我好奇地看着项链,淳悟塞下。「这是你的钥匙。」

  「我的钥匙……」

  「思。虽然我们马上就要搬到公务员宿舍,但你没有这里的钥匙也困扰吧。」

  我回想起自己按不到门钤的事情,于是点头附和。「但是,你可不要常常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很危险的。」淳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谨慎地将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

  明明说我还是小孩而从我手中拿定耳环,淳悟却用对待成年女性的动作撩起我的头发,为我将项链仔细戴好在脖子上。梢早前才因烟火的绽放而绚烂的窗外,现在却安静得诡异,只听得见细微的海浪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的女儿,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了。」

  我们近距离地凝视着彼此的脸,爸爸的双眸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而且充满莫名深厚的亲近感受。我第一次被大人这么望着,不知为何,有股远远袭来的悲伤涌上心头。「属于淳悟的东西……是指家人吗?」

  「是呀。小花,你也觉得高兴吗?」

  「嗯……」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似地闭上双眼。

  脚步顿时有些不稳,我就这样倒进淳悟的怀中。被修长手臂揽住,紧紧抱住我身体的力道强劲到甚至感觉疼痛。我默默地被他拥着,那场冰冷的漆黑暴风雨再度于我的身体深处态意肆虐。

  要是没有我一人被留下来就好了……不要叫我活下去,要是能让我一同死去就好了……爸爸是一个冷漠的人……当时,在我体内如此滚滚涌现的憎恨,囤积在心力交瘁的内心深处,至今丝毫未消……我们成为真正的家人喔,不要丢下我一人喔。我一边这么想着,眼泪便扑簌簌地流了下来,突然问,一个炙热而湿润、像是生物的东西在我脸颊上滑动。我惊讶地睁开双眼,淳悟长长的暗红色舌头就在眼前。他像是一只大型犬般,惹人怜爱地频频舔着因愤怒和憎恨流下的苦涩泪水。「爸爸……」「嗯?」「爸爸,好痒喔。」「思。」「就说很痒嘛。」「嗯……」相互玩闹了一会儿,两人顿时感觉滑稽,于是就这么相拥若纵声大笑。

  一进入八月,气温骤然降低,如同夏天已经过去一般,拔尖的虫鸣声也随之远去。在盂兰盆节即将到来的前夕,淳悟出门去自己父母亲埋葬处扫墓。「因为我已经好几年都放着不管了,带你去见见他们吧。」他沉吟着,满脸厌烦地坐进车内,而我也紧跟在后,汽车爬上坡道,驶向了位在山上的墓地。

  墓地周围的草木繁盛茂密,由于经过整理而相当整齐,但一想到坟里的大家都已经不在人世,反而徒增几分寂寞。淳悟站在一块墓碑前,像走投无路似地歪着头注视前方,干燥的风冷飕飕地吹过。

  墓碑虽然刻着父母亲的名字,但由于父亲消逝在大海中,只有母亲的遗骨埋葬在里头。如果死掉之后,淳悟也会化为白骨埋葬在这里吧。环顾墓地,墓地内排列着无数相同的墓碑,每户人家的坟墓都一样。一想到这些人血缘相系,即便死去化为白骨也分不开,那些被大海吞噬的家人睑孔便再次于内心浮现,我不禁感觉不舒服,背脊窜起一股恶寒。

  我看见淳悟只是一径瞪视着冰冷的墓碑,于是开口问道:「不拜吗?」

  「……不要。」

  「你妈妈是怎么样的人?」

  「讨人厌的老太婆。」

  他恶狠狠的语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不悦。隐藏在自己内心的那场暴风雨,愤怒和嫉妒肮脏如泥炭般的情绪,这些和爸爸的愤恨有着同样的晦暗。我的憎恨和爸爸的憎恨,不知为何就像双胞胎似地。

  「简直就像老爸不好的一面转移到她身上,她在老爸死后真的变得很烦。吶,小花,你是沾血的人偶,来到这里之后我就知道了。」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反问,他勾起嘴角浅浅一笑。

  「……没什么。我很喜欢你。」

  淳悟喃喃说着奇怪的话,没有供奉菊花,也没有上香,甚至没有打扫就转身离开。我紧追在后,频频回头望了奸几眼淳悟的父母亲——和淳悟身上流着相同血液,我从未见过的男女所沉眠的坟墓。这时刚好有其它扫墓的人过来,那是一对穿着白衣服的夫妻,我以为是看见鬼魅而猛然一惊。一追上淳悟,我如同往常牵着他的手,他的手掌比平常更显冰冷,并且因汗水而湿润。

  「有人说我最近很奇怪。」

  淳悟如此低语。

  「咦???」

  「哎,是一个女人这么说的。我有哪里奇怪吗???」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甚明白,于是默默地偏着头。他思索着并遥望天际,侧脸蒙上了一丝不悦的阴霾。

  当晚的天气凉爽得不像夏天,然而淳悟却一身汗水淋漓地在半夜惊醒,依偎同睡的我也因为感受到被窝里笼罩的难受热度而睁开双眼。淳悟的额头、下巴以及颈部上的煎熬汗水亮着光,往常温和的双眸也像是压抑怒气般阴暗污浊。我摇着淳悟问:「爸爸、爸爸,怎么了?」

  「我好寂寞……受不了了。」

  他回答的声音也显得混浊。

  淳悟缓慢站起身,将被汗水濡湿的T恤脱下,粗鲁地丢到地上。T恤像是在海里浸过般沉甸甸,伴随着闷声掉在地板上。他打开电风扇,湿透的短发沉重地吹动着。淳悟看来彷佛在恶梦中被漆黑大海吞噬,在溺毙前的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惊醒过来。他将衣服全部脱下,赤条条地颤抖着湿漉的身体,叹口气再次爬进了被窝。因为他像病人般直打颤,我便伸出自己的手臂让他枕着。

  淳悟的头相当重,饱含热气而湿淋淋。我学淳悟平常的动作,用另一只手臂将他的头抱在胸前,淳悟像是大吃一惊地呻吟了一声,身体紧绷了起来。不久后,才像放心似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有好一段时间,他就像是死去般一动也不动,之后开始蠢动,将我的背心轻轻拉起。我双手往上伸由他脱下背心之后,他抚摸我的头发,脸颊撒娇似地不断磨蹭着我光裸的胸部。我的胸部和腹部因他冒出的胡渣而感觉刺痒,他闭上的双眼和眼睑微微颤动。和以往不同,两个人一下完全对调过来,淳悟是可怜的小孩,而我像是个大人。

  他猛然睁大双眼,伸长脖子将嘴唇凑近我的耳畔,「沾血的人偶……沾血的人偶……」他像诅咒般的呢喃出聋。在他的诅咒之下,我无法动弹。他用力啃咬我的耳垂,我惊讶地发出微弱的哀叫,他揪住我的头发,粗鲁地一把拉起。

  汗水濡湿的脸贴着我的脸颊,发出啪答啪答的声音。他张着的双唇贴在我的小嘴上吸吮。这是诅咒。我只能任由他摆布,没多久,嘴唇和舌头的动作变得激烈,他开始用力吸吮我的唇办,仿佛要将内脏全部吸走一般。奸不容易嘴巴移开,我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一回过神,他又像是喘口气后再次渴求水分一般,比刚刚更为激烈地吸吮着我的嘴唇,脸上表情犹如溺水的人挣扎求救,是我从未见过的古怪表情。他挪开嘴唇,如同动物般气息紊乱。接下来,这一次他的嘴唇在我全身上下游栘,我像是被一只巨大猛兽侵袭:尽管心想再这样下去,我连身上的肉也会被吃下去的,然而淳悟只是一味地用舌尖激烈地来回舔舐我的胸部、背部以及腋下。他将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手指从嘴里拿出时,拉出一条透明的液体。他再次覆上我的身体,像在找寻什么似的抽动鼻子舔着我。

  转眼间,我身上便沾满爸爸的唾液而湿湿黏黏。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慢慢睁开双眼,在我脚边的他跪在床上,不悦地瞇起双眼,俯视我苍白弱小的身躯。我们两两相望,他嘴唇轻颤地发出细微的呻吟,双眼溢满愤怒和悲伤,像是冰冷的火焰般赤红。修长的手臂朝我伸过来,将我的内裤脱掉后,犹如对待宝贵物。叩般轻轻抬起我的双脚,彷佛我的身体如玻璃易碎,淳悟的动作小心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已经不再粗暴。我身体茫然没了力气,任由淳悟摆弄。淳悟将脸凑近我的双脚问,开始不停舔舐着。舌头相当灼热,让人感觉搔痒,胡渣则刺得我有些痛。他用沙哑的声音不时发出细语,但我无法听清楚。有好长一段时间,淳悟始终用湿润的舌头轻轻移动,并以整张嘴唇使劲吸吮,拼命地在寻找着什么。这比我们四唇相贴时还要激烈,而且迟迟不结束。无论他再怎么舔,我那里什么也没有。他不死心地继续挪动嘴唇和舌头,气息越来越急促。

  我被自己双脚间有着影子颜色的硕大动物大口啖食,即使被吃也不会减少,所以爸爸一直不停地吃着我。我感到悲伤又难受,奇怪的地方传来剧痛,我始终静静地流着眼泪。

  爸爸在双腿问用沙哑的声音嗫嚅着……「妈……」

  颀长手臂伸了过来,因为汗水而湿黏的手掌贴上我的脖子,继而猛力一掐。或许会被杀掉吧,我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仿佛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他的手慢慢放开我的脖子,然后站起身,紧抱着我犹如孩子般哭泣。他用手掌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以像是情人问的温柔贴上我的嘴唇。汗水和唾液那令人作呕的咽心味道在床上飘散。啊,是秘密的味道。

  嘴唇这时挪开了。

  「妈……」

  淳悟像是跪拜似地垂下头,发出撒娇的聋音呼唤我。

  「妈妈——」

  「嗯。」

  我伸出因沾满唾液而湿黏的手臂,一把抱住了淳悟的头。果然是这样,我和这个人极为相似,我和这个人有着奇怪的缘分,我和这个人血脉……

  「妈妈、妈妈,小花……小花……」

  「怎么了、怎么了……」

  只有在夜晚时,我会有种彷佛悄悄变成大人的心情。虽然是大人,却不是人类。我是淳悟的女儿,也是母亲,是装满血液的袋子。女儿是人偶,在父亲面前大大敞开裸露的身体,吞下所有一切的血红色生命之穴——

  淳悟有如恶梦缠身,直到黎明破晓前,不断来回舔着我赤裸的身体,并用力地吸吮,抑或以嘴巴含住频频玩弄,像是拿铲子挖掘寻找以前埋藏在地上的东西一样。爸爸到底在找什么……我被这个秘密的夜晚折腾得精疲力尽,两人的身体相互缠卷,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隔天一大清早,我疲倦地醒了过来,光裸着身体地坐在地板上。淳悟倚靠着床铺,神情恍惚地抽着烟。「早安。」我说道,「早安,要吃早餐吗?」他一如往常地问着,语气普通到让我觉得那是一场梦,我看向他的侧脸,眼睛像是哭过般红肿。

  我一丝不挂地缓缓爬趄身,穿上新内裤去刷牙洗脸。我在漱口的时候,双脚之间突然有种被大人手指抚过的触感,随后一股温热流出。

  「……啊,讨厌。」

  我发现距离第一次月经才没过多久,不知何时会来的不稳定生理期突然来了。我连忙走进厕所更换内裤,回到洗脸台处寻找去除血液的专用洗洁精。淳悟缓缓走了过来,在察觉情况后,便从我伸手不及的高处柜子里拿出洗洁精。当我在浴室用清水和洗洁精打算要洗去脏污时,淳悟走进来,不以为意地伸手拿走内裤,开始利落地刷洗。我紧盯着他的那双手。

  我想起昨天那双手做了什么,也回想起那嘴唇和舌头,以及哪里被他如何吸吮。

  昨天中午在墓地响起的阴沉声音再次响起,(小花,你是沾血的人偶……)我双脚间的血块,彷佛被爸爸的舌头、嘴唇、眼泪和执念硬是吸了出来。

  爸爸所寻找的某样东西是早已消失的东西,只残留在女儿的血液中,所以他用尽全力地要将其吸出。爸爸在那个秘密的夜晚化身为一只庞大的动物,这要对所有人保密。

  自己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从未闻过,有如新芽冒出的青草腥味。这是什么味道?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是家人的气味,腥臭又潮湿。

  一阵晕眩涌上,我的脚步也蹒跚踉呛。

  「你不讨厌我吗?」

  淳悟突然小声地说道。尽管双眼红肿,脸上依然是平常那个可亲的笑容,他一脸担心地窥视着我,我用力摇摇头。

  「我不讨厌你。」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这个人。

  「我喜欢你,爸爸可以对女儿做任何事情。」

  「不要说那种话。」

  淳悟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像打从内心感觉可笑似地笑着。我鼓起腮帮子低语:「人家是说真的嘛……」将我脏污的内裤清洗干净,用力地扭干之后,淳悟站了起来。

  「不,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

  「嗯,那是当然的……」

  我们走出浴室回到房间,我爬上坐在地板的淳悟膝盖,然后闭起眼睛。身体倚靠着坚硬的胸膛,倾耳聆听爸爸的心跳声,那比平时要来得快速许多,激烈地怦怦跳动着,唯有脸庞平静地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但我感受得到他的内心其实动摇不安,手指夹着点燃的香烟微微颤抖。

  窗外的大海经朝阳的照耀,闪烁出蓝黑色的光芒。淳悟抱着我,心脏依旧猛烈跳动,人却又像是死去般一动也不动。

  因为这里大约比本州岛早半个月开始下学期的课程,在盂兰盆节结束后,我身边的事情也跟着忙碌起来。在我不知道的期间,淳悟已经将领养子女的手续、转学到此处小学的事宜全都处理好。我们开车到旭川兜风,在大型百货公司买秋季衣服以及上学用的书包;向书店订购的四年级课本也全都寄到了家里。在奥尻岛的时候,早餐是吃白饭和味增汤,淳悟这边则一定是土司、荷包蛋及色拉。我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喜好,只要端上桌都会吃光光,我也已经习惯只有两个人的餐桌,一拾起头,和坐在对面的爸爸目光相对也不再感到惊讶了。因为只有两人相依为命,两相对望已是很平常的事情。原本的生硬勉强宛如假象,一同生活变得极为自然。

  风渐趋清冷,外头已经笼罩着一股秋天的气息。大街上白桦木的茂密树叶一点一点地枯萎凋零,原本翠绿的颜色也转为暗沉,每当风一吹起便沙沙作响。淳悟不在的时候,我就变成钥匙儿童,自己拿钥匙锁门、离开房间,和章子到公园玩或到超市买糖果。下学期开学前夕,我们在一个晴朗的假日早晨从狭窄的单人房搬出去。顺利办妥海上保安局的手续,我们搬进提供家族入住的公务员宿舍。「变得宽敞许多呢。」淳悟放心地说着,频频抚着我的头。

  星期日清晨,我们一太早起来共享早餐,并于阳台怔怔地眺望大海,突然问对讲机响起。淳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抽着烟,我见状便替他前去应门。双手握着门把用力转开,一个曾经见过的男人就站在门外。「早安,腐野,我也叫醒他们一起过来……」他话说完后低头看我,顿时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那个男人就是每年都会来到奥尻岛的民宿拍下我相片的人,他的体格壮硕,总是带着亲切的笑容。

  淳悟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学长,早安。」

  「……喂,被发现了啦。这孩子还记得我?」

  「学长吗?哦……」

  淳悟一脸莫名地回问,随即又点了点头。他衔着香烟,将门大大敞开让男人进来。

  「嗯,她已经知道学长是我的间谍了,因为她自己找到了相片。」

  男人不知所措地搔着头,走进了房间。只是多了一个大人,房间便显得十分拥挤,让我莫名地烦躁,于是我到角落蹲着,听见了那个男人说悄悄话般小声说道:

  「所以她也知道你是她亲生父亲了?」

  「……天晓得?」

  「什么天晓得,你这个人啊……」

  淳悟为了藏住阴暗的表情而低下头,双眼瞇了起来,香烟烟雾无声地摇晃着。然后他突然环视房间,自言自语似地轻声说:「虽然我没有什么东西,但集中起来也很多哪。」

  「哪有很多,根本就什么也没有不是吗?告诉你,我家可是更厉害,因为有从父母那代开始累积的东西,已经没办法简翠就说要搬家了。一个人住真的是暂时的居所而已,人只要是自己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东西也能生活的……」

  他的语气像是错愕,却又透出一丝羡慕。正当淳悟要回答时,对讲机再次传出声响。一开门,年纪相仿的男人们鱼贯定进来。后面进来的四个人,个个脸上皆露出周日早晨仍带些许睡意的模样。每个人穿着T恤配牛仔裤,像是多年老友般和乐融融,吵闹地互相开着玩笑。

  「保安局的人不来吗?」

  「我一开始就没拜托他们。毕竞职场同事在也会有些顾忌,只有朋友在场比较轻松吧。」

  「嗯,你这么说也对,那我们快点动手吧。」

  男人们组奸纸箱并以牛皮胶带贴起,将房间各处的行李塞进箱内。一位蹲着工作最为矮小的男人,和坐在角落边的我对上视线后,便调皮地对我抿嘴而笑。他不像在集会上碰见的老年人一看到我便满脸惊讶,或是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并不觉得讨厌。

  「小花,全部都是男人吓到你了吧?抱歉呀,不过我们的朋友中没有女的。」

  我面带微笑地摇摇头,对陌生的大哥哥说:

  「我不会吓一跳,因为我以前一直住在民宿,早就习惯一大群男人了。」

  「啊,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幸好……怎么,还满可爱的嘛。喂,腐野。」

  矮小男人回头望向淳悟,愉悦地开口。淳悟叼起新的香烟并点燃火,同时轻轻地点头。

  「很可爱吧。」

  「嗯……」

  「看你好像很想要,但我不会给你的。」

  「你啊……欵,我听说了你和老爹的遗孤争夺战。」

  「什么啊,谁告诉你的?」

  「我老爸。」

  面对男人捉弄的语气,淳悟不知为何一脸相当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它负责用报纸包裹盘碗、将铁架床拆开的那些人拾起头,来回看着两人的脸。「难得你也会这么拚命,我老爸可是很惊讶呢。」

  「嗯……是啊。」

  淳悟衔着香烟,脸庞有些扭曲地应和。

  「我当然拚命啰,从海上保安学校毕业考以来,从没那么认真过。」

  「因为你平常是不努力的家伙嘛。从以前就是这样,高中时明明有心就能做得到,你却偏偏不做,还因此常常挨骂呢。」

  「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谁也不会努力做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上个月集会时,你变得那么能言善道,简直是完全不同人。都是因为我在笑你,老爸回来便一直在讲说,对面有个年轻小伙子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还在想说是谁,结果一回过头发现是腐野,吓了一大跳吶。」

  另外有两个人将洗衣机抬到门口的,其中一人蓄着胡须的男人说:

  「其实是因为啊,这家伙有做过练习。」

  「练习?」

  「他大白天就到我的店里,坐在柜台前像练习面试工作一样。如果老爹这么说的话,要怎样回答。被对方问及这个问题,要怎么反击。虽然他面带笑容地说话,其实嘴角一直在抽动。我心想,哇,他心情很恶劣吧,所以没办法也只好陪他练习,反正也没有其它客人。而且我大致上猜得到老爹会说的话……可是还真好笑,因为这家伙莫名地拚命耶,真想让女人们也看看他的模样。他那副德性,连百年之恋也会冷却的。」

  淳悟颤动肩膀嗤笑着,男人们也连带地二背发出同样的笑声。有人叫淳悟再表演一次,「我可不想再做第二次,累得要命。不应该和老爹正面冲突的,其实随便敷衍他几句就奸了,毕竟年纪不一样。」他喃喃说若,然后将香烟用力捻熄,清掉那个烟灰缸的烟蒂后放进行李中。男人一面聊天一面打包着行李,淳悟到处帮忙或指挥他们,门牙用力衔着想抽而没有点燃的香烟。

  「……老爹他说啊,」

  个子最高大的男人边用牛皮胶带贴上纸箱边说道。

  「既然那么想要照顾她,那家伙就是最优秀的养父。」

  「咦,他也会说那种话吗?」

  淳悟的声音沉了下来。

  「当然是会有很多不便,不过他说最有疼爱之情的家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最后放弃时,在你和这孩子回去之后就这么说道。不过,他看起来很遗憾。就算没有说出口,但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放不下。」

  「……那些都无所谓,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

  淳悟浅浅一笑。

  不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堆满了小山般的纸箱。男人们抱起冰箱和洗衣机抬出门口,又回来搬纸箱。行李已经搬得差不多,男人们的身影也从外面消失,空荡荡的房问里只剩下我和淳悟。

  仿佛是囚禁犯人的地方,冷冰冰地一片寂静。窗帘已经拆下,窗外蓝黑色大海依旧在玻璃窗的另一端延展开来,海浪静静地来回涌动。淳悟不发一语地呆站在原地,我同样杵立在该处,两人以相同的角度偏着头,遥望大海。我们被关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爸爸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骨瘦如柴的手腕贴在我的嘴角,那里微微传来一丝鼓动。

  男人们打开大门,再次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于是,犹如犯下可怕罪行的犯人般不祥的幻念顿时消失无踪。蓄着胡须的男人开心地说道:

  「好了,已经全部都搬完了,之后就等到宿舍再拆行李而已……喂,怎么奸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吶。」

  「是啊。」

  淳悟回过头,指缝间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边玩弄着边说……二切都像是转眼间啊。」

  「话说回来……」

  矮小男人再次对我抿嘴而笑。

  「她真的很可爱呢,就像是天使降临房间一样。」

  要定啰,淳悟牵起我的手像是如此催促,我们紧紧相依走向门口。

  他自百自语似地低声说……「别看她这样,她可是恶魔呢,我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很奇怪?那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明明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液,却偏偏是个女人。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会那么难以忍受?到底是为什么?有谁知道吗……」

  淳悟的声音低沉,小声到几乎要听不见。

  「谁知道,我们又还没有小孩。」

  淳悟没有回话,只是牵着我的手缓步定出门口。纵然早晨的阳光刺眼,但是略过海面吹向陆地的海风则寒冷不已,空气中飘荡着些微海水味。我拿出项链,锁起了门。

  和大家一起慢慢定下楼,由于人多,脚步声也显得格外响亮。淳悟低着头轻声说:

  「其实老爹真的是强烈反对这件事,我甚至很好奇他为什么那么反对,他说了好几次因为我不是出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

  「哦?可是,既然你这么重视家里的事情,我想就没问题吧。」

  「无论什么样的家庭,都会有看不见的缺陷,可是只要双亲满怀着爱,基本上都是会被谅解的,对吧?」

  「是吗?」

  定下楼梯来到外面,公寓前停放着一辆卡车,从敞开的门可以看见刚刚从房间搬出来的家具和纸箱,卡车车身还写着水产加工厂的名字。「什么嘛,这不是冷藏车吗?」淳悟笑了出来。

  「冷气已经关掉了。唉,是会有些鱼腥味,但不要在意啦。」

  「我才不会在意,哈哈哈,真是有趣。」

  淳悟开朗地大笑,伸出一只手将卡车的门关上。每年来到民宿的那个男人坐在卡车驾驶座上。「那么宿舍见了。」同伴说完话,便坐进停放在路边的车子里。车子接连缓慢爬上坡道,卡车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运转声。

  我伸出手,用力握紧淳悟的手。

  怎么了?淳悟像是这么问地挑起半边眉毛低头看我,他取出打火机并点燃香烟抽了一口,接着蹲下来直望着我。

  「嗯?」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紧紧握着而已。」

  「怎么,你在撒娇啊?」

  「嗯!」

  「……走啰。」

  我们两人走向停车场,不知不觉中他已习惯我小小的步伐,淳悟缓慢而愉快地向前走着。淳悟拉长的影子在朝阳的照耀之下摇动,影子比在盛夏时更加浅淡而细长,旁边还有我娇小的影子。每当走动时,两人牵着的手便起而晃动,像是将两人的身体栓在一起的黑色锁炼。

  海鸥急急俯冲而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蓝黑色北方大海从背后传来宁静的海浪声,紧密相牵的手腕传来平稳的脉动,爸爸和我两人的道路,将无止尽地延展向前。

  我撒娇似地加重手掌的力道,淳悟也温柔地回以紧握。抬头一看,他正对我露出笑容。有如火葬场的烟囱般,衔在嘴角的香烟袅袅升起寂寞的烟雾。朝阳令人耀眼,我渐渐看不见那张睑,瞬间就忘了爸爸是什么样子。迎着干涩的海风,我更用力紧握他的手,于是淳悟也以几乎要发疼的力道牢牢牵着我。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这只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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