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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凛,第1小节

小说: 2026-01-09 20:26 5hhhhh 5070 ℃

角色卡:未知

时间:2025/12/22 11:59:42

=== 数据库文件 ===

=== 世界书 ===

=== 聊天记录 ===

#1:这是一个即使在放学后也鲜少有人光顾的死角。

陈旧的木制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列着,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好闻的、类似于香草精和霉菌混合后的干燥气味。这种地方通常是用来让人躲懒的,或者用来让某些想要避开现充光环的阴角——比如我——来苟延残喘的。

但我显然失算了。

因为在这个理应属于我的避难所里,已经有一个先来者占据了最好的靠窗位置。

那是一个女生。

夕阳那粘稠得像蜂蜜一样的橘红色光线正越过窗框,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的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长发,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接近于黑曜石般深邃、却又在边缘泛着冷调的**墨染青**。那些发丝顺滑得不可思议,像是最上等的绸缎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向书本,而是正对着虚空发呆。那双眸子的颜色极淡,像是在极寒之地冻结了千年的冰湖,呈现出一种通透而疏离的**琉璃灰**。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香气,不是那些甜得发腻的人工香精,而是一种凛冽的、混合着**雪松与冻柠檬**的清冷气息,像是一把细小的冰刀轻轻划过鼻腔。

她穿着改短过的学校制服裙,露出的双腿被一双没有任何褶皱的黑色过膝袜紧紧包裹着,大腿与袜口之间勒出的那一抹雪白肌肤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如同新雪般晃眼的白。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乐福鞋,鞋尖正无聊地在半空中一点一点。

那是我们班的**九条 凛**。

平时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坐在教室角落,不与任何人交流,也拒绝任何人接近的顶级特立独行者。

就在我准备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倒退出去时,那个原本看着虚空的“人偶”突然转过了头。

那双琉璃灰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草履虫。

「你在那里像个变态一样喘着粗气,是打算把这里的氧气都吸光么。」

她的嘴唇很薄,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樱花色,但吐出来的话语却带着绝对零度的寒意。

「我只是在呼吸而已,九条同学。而且根据生物学常识,我这种体型的人肺活量还没大到能制造真空。」

我停下了后退的脚步,有些无奈地回应道。被当场抓包再逃跑就显得太心虚了,虽然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是么。」

她合上了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精装书,封面上烫金的洋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鉴于你的存在感稀薄得像是一氧化碳,我有理由怀疑你即使在这里窒息也不会有人发现。为了避免图书馆变成凶宅,能请你尽量控制一下那令人不悦的呼吸频率么。」

「既然我的存在感稀薄成那样,你应该完全注意不到我才对吧?还是说九条同学其实一直在关注着空气质量指数?」

我走到离她三个书架远的地方,随手抽出一本书,试图建立一道物理防线。

九条凛微微歪了歪头,鬓角的一缕发丝顺着脸颊滑落。

「因为空气里混进了一股败犬特有的潮湿味,想不注意都难。就像是下雨天没晾干的拖把,在这个充满书香的神圣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身上现在的味道应该是学校小卖部的廉价炒面面包味,或者是刚才体育课留下的汗味,唯独没有拖把味。」

「那是你的嗅觉已经被你那贫瘠的生活品质同化了。」

她伸出纤细得有些过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制服领口的红色领结。那指尖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润泽。

「对于我来说,在这安静的阅读时光里,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正在蠕动的两足生物,本身就是一种对视网膜的霸凌。」

「那还真是抱歉啊,长成了这种对视网膜有害的样子。不过既然觉得刺眼,你可以选择不看。」

「我在进行耐受性训练。」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朗读说明书。

「为了将来步入社会后,能在那充满了这种平庸生物的泥潭里保持理智,我现在必须强迫自己直视你这种标本级别的凡人。」

「我是标本级别的凡人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既然这样,为了你的训练效果,我是不是应该再靠近一点,给你增加点难度?」

我有些自暴自弃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传说中的毒舌吗?但这攻击力是不是有点太针对个人了?

九条凛看着我的动作,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没有后退,反而是将那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只深棕色的乐福鞋在空中轻轻晃荡,反射着夕阳的光。

「勇气可嘉。虽然是那种无谋的、像是飞蛾扑火般的愚蠢勇气。」

「这叫合理的反击。」

「反击?」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大概只有几微米——向上扬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嘲讽的弧度。

「如果你认为这种程度的靠近就能对我造成困扰,那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的杀伤力了。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声称要绊倒大象一样滑稽。」

「我可没想绊倒大象,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看书。」

我扬了扬手里的书。

「那就请便。只要你不发出那种像是老旧风箱一样的呼吸声,我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地允许你共享这片空气。」

「那还真是多谢女王大人的恩典了。」

「不用谢。毕竟观察低等生物的习性,也是一种消遣。」

九条凛重新翻开了手中的书,视线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夕阳的余晖渐渐变暗,图书馆内变得更加安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那股冷冽的雪松与冻柠檬的香气,似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这一小块区域悄悄地圈了起来。

#3:在那之后,这片被书架包围的死角重新归于沉寂。

但这并不是那种安详的、能让人在午后打个盹的宁静,而是一种绷紧了弦的、像是两个持枪牛仔在正午对峙般的沉默。当然,在这场对峙中,掌握着扳机——也就是话语主导权——的人显然不是我。我充其量也就是个路过的倒霉酒保。

我叹了口气,尽量把动作放轻,拉开距离她最远的一张椅子坐下。

椅子的脚垫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滋”的一声。

九条凛翻书的手指瞬间停在了半空。

我就像是个做错了事被班主任抓现行的小学生一样僵住了身体。虽然我觉得自己这副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样子肯定滑稽得要命,但为了不引发新一轮的毒舌轰炸,我只能保持着半蹲不蹲的姿势。

「坐下。」

她头也没抬,声音清冷得像是深秋早晨凝结在玻璃窗上的霜花。

「如果你打算一直维持那个像是便秘一样的姿势,我不介意帮你叫救护车。虽然我觉得比起外科医生,你可能更需要兽医。」

*……好吵。那种像是小动物为了确认安全范围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真是让人烦躁……不过,既然没有逃跑,也就是说即便被那样说了也想要留在这里么?真是奇怪的家伙。*

「多谢关心,我的括约肌功能很正常。」

我终于把屁股安稳地放在了椅子上,顺势打开了手里的书。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珍稀野生动物,兽医大概不会受理我的挂号。」

「那可不一定。单凭那种在被羞辱后还能死皮赖脸地凑上来的神经粗度,你就已经具备了成为研究课题的价值。」

九条凛将那本厚重的精装书翻过一页。书页是用那种很有质感的道林纸做的,翻动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谓人类,是有着名为『自尊心』的安全阀的。当被攻击时,通常会选择反击或者逃离。而你,」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双琉璃灰的眸子越过书本的上沿,毫无温度地扫了我一眼。

「选择了像苔藓一样附着在这里。这种缺乏脊椎动物尊严的生存方式,确实很罕见。」

*哪怕是被比作苔藓也不生气么?还是说其实已经迟钝到了听不出这是讽刺的地步?……算了,至少比那些一听到重话就哭丧着脸或者恼羞成怒大吼大叫的男生要安静得多。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背景噪音,还在忍受范围内。*

「我就当这是你在夸我生命力顽强了。」

我耸了耸肩,视线落在书本上,但焦距却没办法完全集中。

因为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

夕阳的角度稍微偏移了一些,光线不再直射她的脸,而是从侧后方勾勒出她的轮廓。那头墨染青的长发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正在发光的圣遗物。

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专注于阅读。

或者是我的错觉,每隔几十秒,她那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小腿就会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那不是那种焦躁的抖腿,而是一种因为某种隐秘的愉悦——或者是百无聊赖——而产生的微小律动。那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腿部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流畅,膝盖处透着一点点粉色的光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白瓷关节。

「九条同学。」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这种单细胞生物直呼我的姓氏。」

「那请问我要怎么称呼你?『坐在窗边正在进行耐受性训练的那位』?这听起来像是什么轻小说的超长标题。」

「闭嘴。或者叫我『不想被你搭话的人』。」

*……明明只要安静地看书就好,为什么非要找话题?难道是因为这里的气氛太沉闷了么?还是说他在试图……不,怎么可能。这种看起来就像是路人A一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想和我这种性格恶劣的人交朋友。肯定只是单纯的话唠。*

「好的,不想被我搭话的人同学。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手里那本厚得能当凶器的书,到底是什么?」

这个距离下,我只能看到封面上繁复的花纹,却看不清具体的文字。

九条凛缓缓地合上了书。

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某种仪式感。

随后,她将书的封面竖起来,正对着我。

那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法文,以及一幅看起来相当阴郁的插画——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人正站在悬崖边,凝视着深渊。

「《悲惨世界》。」

她淡淡地说道。

「用来描述你这种人的人生的最佳读物。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大发慈悲地把序言读给你听,让你对自己那毫无希望的未来有个心理准备。」

「那是名著吧!不要把维克多·雨果的心血拿来当做攻击同学的武器啊!」

「对于只能读懂漫画周刊的单细胞生物来说,名著确实只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纸砖头。」

九条凛收回了书,重新放在并拢的双腿上。那个瞬间,她那一直紧绷着的嘴角似乎——我不太确定——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不过,既然你能认出这是书而不是什么用来垫桌脚的木块,说明你的认知能力还没退化到草履虫的水平。稍微值得嘉奖一下。」

*……居然知道这是名著。看来也不是完全的笨蛋。虽然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但这反应……居然有点有趣。明明我是想把他赶走的,结果却聊起来了……我在干什么啊。*

她转过头,不再看我,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渐沉的暮色。

那原本清冷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莫名地显出几分柔和的意味,就像是坚硬的冰层下,隐约透出了一抹暖色。

那股混合了雪松与冻柠檬的冷香,随着她翻书的动作,再一次轻轻地扑了过来。

#5:在那之后,名为沉默的怪兽又一次吞噬了这张不仅狭窄、甚至还有些摇晃的长桌。

只不过这一次,这只怪兽似乎变得稍微温顺了一些,不再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压爆一样沉重。大概是因为刚才关于维克多·雨果的那个简短话题,哪怕只有短短几句,也像是给干涸的齿轮滴上了一滴润滑油。

我将视线重新投回手中的书页上,但文字就像是一群正在跳踢踏舞的蚂蚁,完全没办法按照顺序走进我的大脑皮层。

这里的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吝啬起来。

太阳那个巨大的火球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只留下一抹像是被稀释过的葡萄汁一样的深紫色晚霞,软绵绵地涂抹在天边。原本充斥在图书馆里的那种温暖的橘红色,已经被一种更加清冷、更加具有渗透力的灰蓝色所取代。

也就是所谓的逢魔时刻。

要是换做平时,这种连字都快看不清的时间点,我肯定早就收拾书包走人了。毕竟在这个不仅没有护眼灯,连日光灯都坏了一半的角落里强行阅读,除了能给眼科医生贡献业绩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我还是坐着没动。

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发出一丁点噪音,打破这份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哪怕我是被那个叫做九条凛的少女称作“单细胞生物”或者“苔藓”的存在,哪怕她的毒舌属性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自动炮台一样稳定,但我不得不承认——

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嘈杂声和无意义社交的放学后时段,这个弥漫着雪松与冻柠檬香气的角落,确实是唯一的净土。

「喂。」

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唤打破了这份寂静。

那声音不大,清冷得像是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却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我下意识地抬头。

九条凛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那本大部头。她正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琉璃灰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朦胧,像是一层薄雾笼罩下的湖面。

虽然光线变暗了,但她那双腿依然白得晃眼。那是一种自带光源般的白皙,在深色调的阴影中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了?九条同学。终于觉得我的呼吸频率影响到地球自转了么?」

我合上书,尽可能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回应道。

「那倒没有。毕竟地球还没脆弱到会被一只草履虫的生理活动干扰。」

她换了个姿势,原本交叠的双腿互换了位置,那只深棕色的乐福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只是单纯地觉得,你的视网膜构造可能真的异于常人。在这种连猫头鹰都要眯起眼睛的光线下,你居然还能盯着那一页看了整整十分钟。你是正在进行某种光合作用么?」

「我只是在思考剧情。」

「思考剧情?」

九条凛微微挑了挑眉,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嘲弄。

「那一页的内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是在详细描写滑铁卢战场的地形。对着这种枯燥的说明文思考十分钟,你的大脑是在进行碎片整理么?」

*……居然还在嘴硬。明明就是看不进去书了吧。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那么紧张么?还是说……其实是在偷看我?如果是后者的话,这视线未免也太收敛了点,甚至让人感觉不到那种黏糊糊的恶心感。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就算是地形描写也很重要啊,那是理解战争走向的基础。」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被戳穿了“根本没在看书”的事实确实有点丢人,虽然我本来也就只是在装模作样。

「呵。」

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笑声。

那个声音轻得就像是羽毛落地,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嘴硬也是一种才能。不过,鉴于再这样下去你可能会进化出夜视能力,从而彻底脱离人类的范畴——」

九条凛说着,伸出手。

她那修长的手指在书桌边缘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下了什么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一盏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造型古朴的小台灯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团暖黄色的光晕,不大,却刚好将我和她,以及这张书桌笼罩在内。原本已经被灰蓝色吞没的世界,在这个小小的光圈里重新变得温暖而清晰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而在那柔和的光晕中,九条凛那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似乎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那头墨染青的长发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如同丝绸般细腻的光泽,美得让人想要屏住呼吸。

「这是为了防止我的领地内出现因视力受损而导致的工伤纠纷。」

她重新翻开书,视线低垂,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草履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那会严重影响这里的景观美感。」

*……其实只是因为我也看不清了而已。而且,如果只有这盏灯亮着的话,这片黑暗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是清晰的了。这种像是被世界隔离出来的感觉……竟然不讨厌。甚至,有点安心。一定是今天的书太好看了,嗯,一定是这样。*

「那还真是多谢你的审美洁癖了。」

我沐浴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光明中,感觉原本有些僵硬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作为回报,我会努力不让自己的眼镜度数增加的。」

「那种事情无所谓。只要你保持安静,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好。」

九条凛不再说话。

她将身体稍微向后靠了靠,整个人都陷进了那把有些陈旧的木椅里。在灯光的映照下,她投在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我的影子在某种程度上重叠在了一起。

空气中那股雪松与冻柠檬的香气,在灯泡散发出的微弱热量烘托下,似乎变得更加馥郁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干燥味道。

「还有。」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悲惨世界里的时候,她突然又开口了。

「明天,这个位置依然是我的。如果你敢像那些占座的野狗一样在那上面堆满杂物,我会把它们全部扔进焚化炉。」

她没有抬头,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7:第二天,现实像一记沉闷的直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所谓的学校,如果不加以美化的话,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型的、且通风不良的沙丁鱼罐头。每个人都被强行塞进名为“班级”的方格里,被迫在那种混合了粉笔灰、早餐饮料和青春期过剩荷尔蒙的空气中通过震动声带进行社交。

对于像我这种把“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刻在DNA里的生物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现在是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教室里像是刚被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噪音的分贝数正以指数级上升。

我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虽然这是所谓的“主角位”,但并没有任何天降的美少女转校生或者机甲驾驶员邀请函砸到我头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的前方。

在那个即使是混乱中心也仿佛自带绝对领域的角落里,九条凛正安静地坐着。

和昨天那副略显慵懒的样子不同,今天的她似乎把名为“高岭之花”的防御力场开到了最大功率。

那头墨染青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梳理顺滑,用一根**矢车菊蓝**的丝带在脑后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半扎发,露出了线条优美得像天鹅般的脖颈。

她并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垂着眼帘在预习课本。

今天的制服似乎经过了更加严苛的打理。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得像是刚从熨斗下拿出来,系在领口的红色领结没有任何歪斜。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并没有穿昨天那种黑色的过膝袜。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烟灰色的连裤袜**。

那种半透明的灰色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双腿,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类似磨砂玻璃般的高级质感。那一抹介于肉色与灰色之间的微妙色泽,既不像黑色那样绝对拒绝,也不像肤色那样直白暴露,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想要探究的疏离美感。

脚上依旧是那双深棕色的乐福鞋,但在这种灰调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沉稳。

仿佛是感应到了视线——或者单纯是觉得我的注视像苍蝇一样烦人——她突然抬起头。

并没有直接看向我。

她的目光只是像扫视黑板一样,极其自然且毫无停顿地掠过了整个教室后排,在那不到0.1秒的时间里,那双琉璃灰的眸子精准地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了我的脸。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完全就是看路边石头的眼神。

「那个,九条同学……」

几个看起来像是现充集团外围成员的男生正试图在那张名为“绝对零度”的桌子前搭话。

「下节体育课是自由活动,要不要一起……」

「不用。」

九条凛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那不是刻意提高的音量,而是一种因为缺乏温度而显得格外清脆的声线。

「我对这种毫无效率的群体性流汗活动没有兴趣。而且,在这个充满了二氧化碳的封闭空间里,即使是呼吸都已经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了。」

那几个男生僵在了原地,表情就像是被突然塞了一嘴芥末。

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画了个十字。虽然被拒绝很惨,但至少你们确认了自己还是人类,而不是像我一样被归类为单细胞生物或者是苔藓。

*……真是一群吵闹的猴子。为什么非要凑过来?明明我已经表现得这么不想理人了。还有那边那个……居然一直在偷偷看这边。怎么,以为昨天借了那个角落给你,今天就能跟我套近乎了么?别做梦了。那种地方只是我用来存放安静的仓库而已。*

上课铃声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拯救了那几个男生的尴尬癌,也打断了我的观察。

接下来的两节课是那种即使睁着眼睛也会让人大脑自动关机的历史课。

时间在老师那毫无起伏的念经声中被拉扯得像融化的芝士一样漫长。当我终于熬到午休时间,正准备掏出面包去某个无人的楼梯间解决午餐顺便补个觉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当然不是九条凛。

她早就已经在下课铃响的第一秒就消失了,速度快得像是在进行瞬间移动。

我叹了口气,避开了挡路的人流,顺着那条我已经走了无数遍的逃生路线——也就是通往旧教学楼的连廊——晃了过去。

那里连接着图书馆。

虽然现在的图书馆并不是昨天那个有着夕阳加成的圣地,而且中午通常会有图书委员值班,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原本以为会看到图书委员那张写满了“别来烦我”的脸,或者是空荡荡的柜台。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柜台后面确实没有人。

而在那个角落,那个属于“昨天”的角落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与冻柠檬**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抓住了我的嗅觉神经。

九条凛正坐在那里。

并不是在看书。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浅粉色方巾包裹着的便当盒,正用筷子夹起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玉子烧。

此时的她,那双穿着烟灰色连裤袜的腿并没有像在教室里那样规规矩矩地放着,而是随意地伸直了,脚后跟搭在对面的椅子横杠上,鞋尖微微外撇。

那个姿势,带着一种在教室里绝对看不到的、近乎于嚣张的放松感。

听到开门声,她那拿着玉子烧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双琉璃灰的眼睛转了过来,毫无惊讶,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

「你迟到了整整三分钟。」

她把那块玉子烧送进嘴里,甚至没有咀嚼完就开口说道,脸颊因为食物而微微鼓起一点,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虽然是一只眼神极其凶恶的仓鼠。

「如果你的移动速度是参照蜗牛设定的,那我建议你下次直接从二楼跳下来,那样比较快。」

*……终于来了。慢死了。我都已经盯着这个玉子烧看了半天了,就是为了等个观众才吃的么?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勉强算他合格吧。只有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吃饭才不会被那种恶心的视线盯着。*

「抱歉,我没有装备飞行道具。而且走楼梯是人类的基本权利。」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副样子,原本因为教室里的闷热而产生的烦躁感不知为何消散了大半。

「而且,九条同学,我好像并没有和你约好吃午饭吧?」

「我也没说在等你。」

九条凛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并没有沾上油渍的嘴角。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仅呼吸频率让人烦躁,连移动效率都低得令人发指。这可能会影响到我下午的阅读心情。」

她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就是昨天我坐过的那个位置。

「坐下。别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那里挡光。」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坐这?」

我拉开椅子,故意问了一句。

九条凛重新夹起一块章鱼香肠。那个香肠被切成了那种很幼稚的小章鱼形状,和她那高冷的人设产生了巨大的违和感。

她看着那个章鱼香肠,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道:

「因为比起那些会在吃饭时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和愚蠢笑声的猴子,你这种只要给本书就会自动静音的苔藓,勉强还能算作是背景装饰。」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便当盒里,不再看我,只是那只穿着烟灰色连裤袜的脚尖,轻轻地在椅子横杠上点了一下。

#9:「九条同学其实很有幽默天赋。」

我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把这句话像扔回旋镖一样扔了过去。

正在把那只可怜的章鱼香肠送进嘴里的筷子,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停滞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那个切成章鱼形状的红色香肠尴尬地悬停在了她淡粉色的嘴唇前方,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特技镜头。

随后,那双被长睫毛覆盖的琉璃灰眼眸微微抬起,越过悬空的食物,向我投来了充满了探究意味——或者说是看绝症患者——的视线。

「幽默?」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某种灭绝生物的拉丁文学名。

「很遗憾,我的声带并没有安装这种名为『幽默』的低级娱乐模块。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客观事实的严谨陈述。如果你把这当成了笑话,那我建议你尽快去耳鼻喉科检查一下听觉神经,或者直接去脑科看看是不是负责逻辑处理的区域出现了坏死。」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把那只红色的章鱼一口咬住。

那一瞬间,那张看起来总是说着刻薄话语的小嘴微微鼓起,随着咀嚼的动作,脸颊呈现出一种柔软的弧度。明明是在进食,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声音,只有喉咙处极其细微的吞咽起伏。

*……居然说我幽默?这家伙是在嘲讽我么?还是说……他觉得我刚才那样说话很有趣?真是个搞不懂的怪人。明明我都说得那么过分了,正常人早就生气走掉了吧。居然还笑嘻嘻地夸我……心脏有点奇怪,一定是这章鱼香肠放太久,亚硝酸盐超标了。*

「是么?那看来是我误解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在早高峰挤压下略微变形的炒面面包,撕开塑料包装袋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九条凛极其嫌弃地瞥了一眼我手里的食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果然是这种充满了碳水化合物和廉价油脂的饲料。你的大脑就是靠这种东西维持运转的么?难怪会对客观陈述产生错误的认知。」

「对于还在生长期的男生来说,这是最高效的热量来源。而且,这可是抢手货,我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抢到的。」

我咬了一大口面包,浓郁的酱汁味在口腔里散开。虽然和她那个看起来就很精致的手工便当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但那种充满了市井气息的满足感也是无可替代的。

「还有,虽然你一直在贬低我的存在感,但你看,我现在不是正和你面对面坐着吃饭么?这至少说明,在这个图书馆生态圈里,我的等级应该比书架上的灰尘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吧。」

九条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那头墨染青的长发顺着重力滑落,遮住了小半张侧脸。她正专心地对付着便当角落里的一块西兰花,那只握着筷子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色质感。

桌子底下,那只穿着烟灰色连裤袜的脚又一次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一次,鞋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脚踝。

那种触感极其轻微,隔着校裤的布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温度,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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