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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她弱受美少女的屠龙之旅单刷青铜与火之王?我吗?,第1小节

小说:扶她弱受美少女的屠龙之旅 2026-01-06 13:22 5hhhhh 5410 ℃

世界,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声音。

先前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机括轰鸣、齿轮转动,尽数消失,仿佛只是我们三人共同经历的一场幻听。穹顶上不再有碎石落下,脚下的大地也停止了颤抖。整座青铜城,在完成了它精妙的“变形“之后,又重新陷入了它那永恒的、跨越了千古的死寂之中。

时间,仿佛都凝固在了这片被江水、黑暗和冰冷青铜所包裹的狭小空间里。

我能听见的,只有三颗心脏,以三种截然不同的节拍,徒劳地撞击着胸膛。我的,沉重而缓慢,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肋下伤口传来的一阵阵抽痛;叶胜的,压抑而急促,像是一台拼命维持着运转、却早已不堪重负的引擎;而亚纪的,则是细碎、慌乱、几乎连不成串的颤音。

我们就像是被意外关进了一座巨大机械怀表里的三只蚂蚁,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某个看不见的神明,下一次拧动发条。

“我……是我……都怪我……“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亚紀那带着哭腔的、破碎的低语。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寒冬里一片无助的落叶。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像两条毒蛇,正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是她,在幻觉中,割断了我们最后的希望,并亲手启动了这座“活“的坟墓。这份罪责,对于她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来说,太过沉重了。

叶胜沉默地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将亚纪因为颤抖而滑落的潜水刀,从地上捡了起来,重新插回了她的刀鞘里。然后,他用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手,轻轻地、坚定地,将亚纪抱在怀里,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

这是一个沉默的拥抱,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他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我默默地看着他们,然后转身,将后背靠在了那堵冰冷的、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铜墙上。金属的凉意透过作战服传来,让我因失血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看着那面墙,那上面雕刻着和穹顶上一脉相承的、繁复华美的龙文。它们在应急照明灯惨白的光线下,像是无数双嘲弄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们这三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这里的一切,从宏伟的结构,到精密的机关,再到那些能直接侵入人心的龙文,都远远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这不是一个“城市“,也不是一个“遗迹“。它是一件艺术品,一件由某个拥有神明般智慧和力量的古老存在,所创造出的、完美的、会呼吸的杀戮机器。

我们,就是误入蛛网的飞虫。

叶胜在安抚好亚紀的情绪后,站起身,走到了断裂的信号线旁,开始进行紧急抢修。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微型焊枪和备用光缆,动作熟练而冷静。在这种绝境之下,他依旧在履行着一个专员的职责,维持着最后一道与外界沟通的桥梁。

“这里是叶胜,听得到吗,教授?……重复,这里是叶胜,听得到吗?“

几分钟后,当他终于将两截断裂的线缆重新熔接在一起,信号指示灯由红转绿时,他立刻开始呼叫母船。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和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艰难地建立连接。终于,曼斯教授那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干扰,传了过来。

“听到了!谢天谢地!报告你们的情况!“

“教授,我们被困住了。“叶胜的汇报一如既往的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青铜城已经完成了结构转换,我们来时的入口已经完全封闭。暂时没有找到其它出口。“

通讯器的另一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出摩尼亚赫号指挥室里那压抑的气氛,能想象出曼斯教授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会是何等凝重的表情。

“明白了……诺玛已经将刚才相机拍摄到的穹顶龙文进行了初步建模,结合声纳扫描的数据,学院已经组织了所有A级以上的学员和教授进行紧急演算,分析青铜城的运转规律。“曼斯教授的声音重新响起,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而充满信心,“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找到救你们出去的办法。“

“明白。“叶胜回答。

通讯结束了。

叶胜关掉了公共频道,默默地走到我身边,也靠着墙坐了下来。

我们都知道,曼斯教授的话,更多的是一种安慰。

指望在短短十几、二十分钟内,破解一座由龙王亲自设计的、运行了数千年的、如同活体魔方般复杂的城市?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智慧能够完成的任务。这就像是要求一群蚂蚁,在火山爆发前,彻底搞懂一块瑞士机械手表的内部构造。

那根本不叫希望,那叫奇迹。

而我们这种行走在黑暗边缘的人,最不该相信的,就是奇迹。

空穴里,再一次陷入了寂静。这一次,连沉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我们三个人,像是三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静默地等待着那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转机,或者……那个必然会到来的结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份绝望而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混合着铁锈和尘埃的浓雾,沉甸甸地坠进肺里。我能感觉到,肋下的伤口在缓慢地渗出血液,作战服内部传来一阵温热湿黏的感觉。但此刻,这点皮肉之痛,与那种被巨大、冰冷的宿命感所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相比,已经微不足道了。

亚紀蜷缩在叶胜的怀里,一动不动,像个睡着了的孩子。但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叶胜则像一尊真正的雕塑,他的目光投向眼前的黑暗,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回忆他短暂而灿烂的人生,或许是在计算着我们所剩无几的氧气。

而我,在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颓废、有些倦懒,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茫然的脸。路明非。

我和他,只在芝加哥的某个雨夜,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刚刚被卷入这个疯狂世界的可怜虫。但在他那看似废柴的外表下,我却能感受到一种令我都为之悸动的、深沉的孤独,和一种隐藏在孤独之下的、足以与世界为敌的疯狂。

更准确地说,我在意的,并非路明非本人,而是寄宿在他身体里的那个小魔鬼,我的……“合作伙伴“,路鸣泽。

自从我在那场大火中沉睡之后,我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奇特而强大的力量。我就像一个从历史长河中被突然抛上岸的孤魂野鬼,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是路鸣泽找到了我。

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如同暗夜贵公子般的小男孩,出现在我的梦里。他告诉我,我们是同类,是被这个世界所遗弃的、孤独的王。他没有告诉我我的过去,但他给了我一个未来——加入他的阵营,与他一起,向那个高踞于王座之上、创造了这个不完美世界的存在,发起最终的挑战。

他说,他会帮我找回我的记忆,找回我真正的力量。作为交换,我需要成为他棋盘上,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我答应了。

因为在他的身上,我闻到了和我一样的,属于火焰和孤独的味道。

所以此刻,在这座绝望的青铜城里,当叶胜和亚纪将他们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卡塞尔学院时,我的心中,却有着另一份更加隐秘、也更加疯狂的寄托。

我相信路鸣泽。

我相信那个自称为“世界重启者“的小魔鬼,不会让他如此重要的“合作伙伴”,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折损在一座小小的水下牢笼里。

他一定在看着。他也一定会有他的安排。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就像一根看不见的、坚韧的丝线,将我悬浮在这片绝望的深渊之上,让我没有彻底沉沦下去。我愿意等待,等待那个小魔鬼兑现他的诺言。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各自怀揣着不同心事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还是更久?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人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已经完全失灵了。

唯一能提醒我们末日正在逼近的,是氧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越来越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

单调的、富有节奏的电子音,在我们的头盔里响起。HUD界面上,绿色的氧气存量条,已经变成了刺目的、代表着极度危险的鲜红色。

【警告:氧气余量百分之五。预计可维持时间:三分钟。】

三分钟。

宣判我们死刑的倒计时,开始了。

亚紀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她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叶胜抱紧了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或许,当绝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平静了。

然而,青铜城似乎并不想让我们就这么平静地走向死亡。

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新一轮的剧变,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轰隆隆——!!!“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座城市,不,是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投入了一台巨型的滚筒洗衣机里,开始了天翻地覆的旋转和摇晃。我们脚下的平台剧烈地倾斜,我甚至能听见那些连接着模块的、如山岳般巨大的青铜榫卯结构,在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我们身下那个漆黑的地下湖中传来!

“小心!“叶胜大吼一声。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就像是某个无底的巨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它们。与此同时,我们对面的一堵青铜墙壁,正在缓缓地向上升起,露出墙后更加深邃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水道。

是闸门!这座城市正在排水,或者说,正在进行水路的重构!

下降的水面在空穴中卷起了滔天的巨浪。一道足有十几米高的、如同固体般的黑色水墙,裹挟着足以拍碎钢铁的力量,朝着我们这个小小的平台,狠狠地砸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先于我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还抱在一起的叶胜和亚纪拽到了我的身后,然后张开双臂,用我那远超常人的臂展,将他们两个人死死地护在了我的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硬生生地迎接那座“山“的撞击。

“轰——!!!“

我的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白光。

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中,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力,穿透了我的作战服,震荡着我的五脏六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发出了一声脆弱得像是干枯树枝被折断时的脆响。

“噗——!“

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冲破我的喉咙,喷在了头盔的面罩上,瞬间染红了我的视线。

但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没有后退。我的双臂,也像是铁铸的镣铐,依旧死死地环抱着我怀里那两个脆弱的生命。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倒下,我们三个人,都会瞬间被那狂暴的水流卷走,撕成碎片。

巨浪拍过,又在重力的作用下退去。

我背后的青铜墙壁上,留下了一个以我为中心的人形凹陷。而我,依旧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站在那里,像是风暴中一尊顽固的、即将碎裂的雕像。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眼前一片血红,金星乱冒。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飞快地流逝。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希望了吗?那个小魔鬼……终究是骗了我的吗?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因为剧痛和失血而陷入黑暗的时候,一个虚弱却又带着一丝狂喜的声音,在我的通讯频道里,炸响了。

“地图!地图传过来了!林曦!亚纪!是学院的地图!“

是叶胜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睛,拼命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眼前的血雾。果然,在我们三人的HUD界面上,一副由无数蓝色线条构成的、复杂无比的三维地图,正覆盖在现实的景物之上,闪烁着微光。

那是诺玛传送过来的,由学院无数精英在最后关头演算出的、青铜城的结构图!

希望……真的出现了!

然而,这份从天而降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又被更加深沉的绝望所取代。

那副地图……是“活“的。

就在我们的注视下,那些蓝色的线条和模块,正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断地移动、变化、重组。一条刚刚还显示着“安全“的绿色通道,在下一秒就变成了代表着“死路“的红色,而更多的区域,则干脆直接消失,被厚重的青铜模块所取代。

这是真正的神之造物。它的每一次变化,都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固定的“规律“。人类的智慧在它的面前,就像孩童的涂鸦,幼稚而可笑。

叶胜死死地盯着那副瞬息万变的地图,他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崩溃的迹象。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强大的A级混血种的大脑,正在超负荷地运转着,试图从这片混沌的数据风暴中,找到那万分之一的、通往“生“的路径。

可他做不到。没人能做得到。

我们就像是三个拿着错误攻略,去挑战一个程序代码每秒钟都在变化的最终BOSS的玩家。结局,早已注定。

我也放弃了。我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感受着生命最后一点余温的流逝。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温暖而诱人的黑暗之时。

一个声音,一个无比轻柔、无比悦耳,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春风般和煦的女子声音,在我的灵魂最深处,悠悠地响了起来。

【那么,我来帮帮你吧。】

这个声音出现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它不像通过通讯器传来的电子音,更像是直接在我脑海中绽放的一朵花。它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而安心的力量,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绝望和痛苦。

我还来不及思考这个声音的来源,下一秒,我们眼前的全息地图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道刺目的、纯粹的、不属于诺玛数据流任何部分的红色光线,凭空出现。它像一支由神明执掌的画笔,在那副混乱不堪的、不断变化的蓝色地图上,强行画出了一条坚定不移的、清晰无比的路径。

那条红线,无视了青铜城的所有变化,它时而穿墙而过,时而潜入我们脚下刚刚排空的水道。无论周围的蓝色模块如何疯狂地闪烁、重组,它都始终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一个出口。

这是……神迹。

“下面!从下面!下面有通路!“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朝着还愣在那里的叶胜和亚纪嘶吼出声。

来不及再去质疑那声音的来源,来不及去思考这神迹般的红线究竟代表着什么。在死亡面前,任何一根稻草,我们都必须死死抓住!

叶胜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立刻解除了自己为了维持通讯稳定而一直开启的、消耗巨大的“真空之蛇“,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力量感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猛地转身,伸手去拉亚纪的手,想要带她一起跳入那刚刚排空、露出了下方深邃通道的地下湖。

可是,亚纪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任由叶胜拉着她。然后,她抬起手,打开了自己头盔里的微光照明灯,好让叶胜能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

在那惨白的光线下,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碎的、凄美的平静。

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但叶胜听不见,在刚才的冲击中,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备用信号线也断掉了。

“来不及了……“亚紀索性一把推开了自己的头盔面罩,大口地呼吸着这片空穴里最后的、含氧量极低的空气。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我们……我们的氧气……根本不够。曼斯教授算错了……我们没有足够的氧气,支撑我们三个人一起上浮……“

叶胜瞥了一眼自己氧气表上那最后的、倔强地闪烁着的红色数字。可以支持活动三分钟。加上混血种远超常人的、至少五分钟的闭气能力,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或者再加上亚纪,拼尽全力,刚好够潜泳出去。但是,再加上一个身受重伤的我……

绝无可能。

这是一个残酷的、非A即B的数学题。

“足够。“叶胜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他也干脆地打开了自己的面罩。

“不够。“亚纪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从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滑落,像两条晶莹的小溪,爬过她沾染着灰尘的面颊。“我们就留在这里吧……我想这样看着你……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很久了……我……“

她鼓起全身的勇气,想要说出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也爱你。“

叶胜却用一种简单、利索、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截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然后,他做了一件可能会被写进执行部惩罚条例,并作为反面教材流传千古的事情。

他伸出双手,捧住亚纪的脸,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亚纪那冰冷而颤抖的嘴唇上。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甚至算不上一个吻。那只是一个印记,一个宣言,一个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将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的爱与悔恨,都浓缩在了一起的、、灵魂的碰撞。

就在他们双唇相接的那一刹那。

就在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即将被这份悲壮的爱情所淹没的那一刻。

世界,忽然停下了。

没有“嗡“的一声,也没有任何预兆。

奔涌翻滚的黑色浪花,在半空中凝固成了琥珀般的姿态。

还在缓缓转动的青铜城,发出了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呻吟,然后彻底静止。

叶胜脸上那混杂着决绝与深情的表情,亚纪眼角那颗即将滴落的泪珠……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照片,被定格在了这永恒的一秒。

而我,作为这张照片中唯一还“活“着的存在,正震惊地看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紧接着,我的眼前,那凝固的、灰败的青铜世界,开始像被水晕开的墨迹一样,迅速地褪色、溶解。

坚硬的青铜墙壁变得透明,随后如水般化开,那阵晕眩的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像被人用麻袋套住脑袋,然后狠狠地转了几圈。前一秒,我还在那座冰冷、死寂、充满着绝望气息的青铜城里,看着叶胜和亚纪上演着可能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幕吻别;下一秒,刺骨的江水、沉重的潜水服、以及背部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剧痛,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

我发现自己赤着脚,站在一片柔软的、带着微凉湿意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草木香气,深吸一口,那股味道直冲脑门,将我意识中最后一丝混沌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的思维彻底当机。

我的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海。

那不是我在现实世界中见过的任何一种竹林。这里的竹子每一根都挺拔得如同通天的巨柱,竹节分明,粗壮得需要两人才能合抱。它们的颜色,是一种翡翠般的、近乎透明的翠绿,阳光(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阳光,但那光线确实温暖而明亮)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无数斑驳陆离的光影。风吹过,整片竹海便如同真正的海洋一样,翻涌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嘈杂,反而像是一首宁静而古老的摇篮曲。

我身上那套厚重得能抵御深水压力的特制作战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简单的、触感柔软的白色麻布长衣,宽松得像古代隐士的袍子。我能感觉到微风拂过我的皮肤,那种久违的、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自由感,让我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这里是哪里?天堂吗?还是……我已经死了?

我尝试着向前走去,伸出手,拨开身前那比我手臂还粗的竹子。竹子的表面光滑而冰凉,触感如同上好的玉石。我一步步地向着竹海深处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悄无声息。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步,或许走了很久,在这里,时间似乎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刻度。正当我以为这片竹海将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竹林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

空地的正中心,生长着一棵……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的树。它实在是太巨大了,巨大到颠覆了我对“树“这个概念的所有认知。它的树干呈现出一种古铜般的色泽,上面布满了螺旋状的、如同龙鳞般的纹理。树干向上延伸,直入云霄,树冠更是遮天蔽日,将整片空地都笼罩在它柔和的庇荫之下。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那些叶子不是寻常的枯黄或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纯粹的、灿烂的、仿佛由纯金打造的黄金色。我走上前去,俯身捡起一片,那叶子入手温润,叶脉清晰,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真正的黄金。踩在这样一片“黄金地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感觉奇妙得像是在做梦。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我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这棵树,这片金色的叶子……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它们。

我的目光,被树上的一抹色彩所吸引。

在那棵巨大梧桐树(不知为何,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就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最高的枝桠上,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和我身上一样的白色长裙,乌黑……不,不是乌黑。那是一头如同融化了的黄金般的、灿烂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几乎要触及地面。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照在她的发丝上,反射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辉,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之中。

她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书卷,正低头静静地阅读着。她的姿态很优雅,很安详,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千百年,与这棵古树,这片竹海,融为了一体。

我站在树下,仰望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但我心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种……回家的感觉。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你来了。“

她开口说道。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琴弦。但我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因为这个声音,和我之前在那座青铜城里,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就是她!就是她画出了那条救命的红线!

她抬起头,从那高高的树枝上,向我看来。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我的呼吸,彻底停滞。我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如同黑洞般的震惊。

那张脸……

那和我曾经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仿佛是造物主用同一个模具,精心雕琢出的两件完美的作品。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我们之间那如同光明与黑暗般截然对立的发色。她的发,是如同正午太阳般耀眼的金色;而我的,是如同午夜深空般深沉的黑色。

我们就像是彼此的光与影,镜子的里面与外面。

“你……“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厉害,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嘴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是谁?为什么……把我拉到这里来?“

她从那高得足以让恐高症患者当场昏厥的树枝上,轻盈地一跃而下。她下落的姿态不像是在坠落,更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赤着一双洁白如玉的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金色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向我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有趣的、仿佛猫在逗弄抓到手的老鼠般的促狭笑容。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优雅,那身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如同水中的涟漪。

“我吗?“她走到我面前,歪了歪头,那瀑布般的金色长发也随之如同活物般轻轻摆动,闪烁着流光。她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很奇特,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但又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有些陌生的艺术品。

“我就是你呀。“她微笑着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和我,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里炸响。

我就是你?

这算什么回答?

“你可以叫我‘曦’。“她伸出一根纤长的、如同青葱般白皙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至于为什么我和你是一个人……嗯,这个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双和我一模一样,但神采却灵动狡黠得截然不同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光芒,“……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哦。时机未到。“

“我看到……你似乎穷途末路了呢,“她绕着我缓缓地走了一圈,那目光像是X光一样,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迷茫,“被关在一个黑乎乎的铁罐头里,氧气快用完了,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啧啧,真是狼狈。“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但却没有丝毫恶意,更像是……姐姐在逗弄不争气的妹妹。

“看来是需要我的一点点帮助,所以就把你拉进来了。“她重新站定在我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放心,外面的时间是不流动的。你可以把这里,当成游戏里的一个暂停键。“

暂停键……

这个比喻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也就是说,叶胜和亚纪,现在还安全。

“你现在能用的言灵里,“她再次伸出那根手指,这一次,却不是在我面前晃动,而是轻轻地、点在了我的额头上。

指尖的触感微凉,像是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玉石。一股难以言喻的、让我无比安心和舒适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地注入了我的身体。那感觉,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我之前因为强行撞击墙壁而导致的背部剧痛,以及因为缺氧而产生的眩晕感,都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迅速地消退了。

“你上次在自由一日,不是用过一次我的力量吗?那个叫‘孔雀’的言灵。“她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直接响起,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那个还能再用一次,足够把那个铁罐头烧成铁水了。不过呢,太浪费了,而且动静太大。“

“对付眼下的局面,“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自信,“有一个更好用的。“

“还有一个,可以让你在水中,像真正的鱼一样生存和战斗。“她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映着一片深邃的海洋,“当然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最重要的,是你就不需要再吸那些难闻的压缩空气了。“

我的心中猛地一跳!

不需要吸氧!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魔力一般,瞬间冲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震惊、疑惑和混乱。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样,从我的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让我叫出声来!

是的,这才是解决我们眼下燃眉之急的,最关键、最核心的能力!只要我不需要氧气,只要我能把这份能力分享给叶胜和亚纪,我们就有了无限的时间,去寻找逃离那座该死城市的出路!

我对她,这个自称为“我“的,神秘而强大的金色女子,心中那股天生的、毫无来由的信任与亲近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就像是我失散已久的另一半灵魂,她的存在,本身就让我感到无比的完整和安心。

“是什么?“我急切地问道,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似乎很享受我这种依赖她的反应。

“是‘蓝鸟’。“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怀念,仿佛在述说一个极其古老、也极其遥远的故事。

“九雏排行第五的,掌控海洋的凤凰,蓝鸟的言灵。“

“我该怎么……怎么用它?“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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