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外墙涂着褪色的淡蓝色油漆。她被分配到二楼尽头的一个单人房间——"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护工这样解释道。

特殊情况。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听到最多的词。

第一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新大脑需要整合上传的记忆数据，BDNF增强子也在这个阶段开始发挥作用，强化神经突触连接。她在梦境与清醒之间反复切换，偶尔醒来时会有几秒钟的茫然——天花板太低了，床太小了，空气中有消毒水和蜡笔的气味。

然后记忆会涌回来，她会想起自己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会躺在这张儿童尺寸的床上。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感觉完全不同了。

神经系统的整合完成了。这具身体不再陌生，而是像穿了六十一年的旧外套一样……不对，比那更好。旧外套破旧、沉重、处处漏风。这具身体是全新的。

她坐起来，没有背痛。

她下床，膝盖没有发出咯吱声。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没有咳嗽，没有痰。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空气涌入房间。她的身体自动调节体温，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她没有感到寒冷——只是一种清醒的刺激感。

她开始在房间里走动。走得越来越快。然后她小跑起来。胸口的重量随着步伐剧烈晃动，但她的核心肌群自动调整，保持平衡。强化过的脊椎完美地承受着每一次冲击。

她绕着房间跑了五圈，没有喘气。

十圈。心率微微上升，但远没有达到极限。

二十圈。她停下来，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房间太小。

她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那个银发小女孩胸口的起伏逐渐平息。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属于儿童的笑容。

上一次她能这样跑步是什么时候？三十年前？四十年前？

老艾略特在最后几年连走楼梯都要扶着栏杆，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息。那具衰败的躯体是一座监狱，骨质疏松的骨架是生锈的牢笼，堵塞的血管是缠绕的锁链。

现在锁链断了。牢笼消失了。她自由了。

她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奔跑。楼梯——她一口气冲下两层楼，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后院——她推开门，冷风扑面，她张开双臂，在枯黄的草地上旋转、跳跃、翻滚。

病号服完全无法束缚她的胸部，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晃动和偶尔的走光。她不在乎。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是她亲手设计的，有什么好羞耻的？

"那个女孩在干什么啊……"

声音从后院的另一侧传来。她停下脚步，看见几个孩子站在秋千架旁边，正盯着她。

一个男孩，大概七八岁，指着她的胸口大声说："她的奶子好大！像两个西瓜！"

旁边的女孩捂着嘴笑，另一个男孩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病号服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已经彻底移位，大半个胸部暴露在冷空气中。她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服，然后抬头看向那群孩子。

如果是真正的受害儿童，此刻应该感到羞耻、愤怒、或者伤心吧。

但她只觉得无聊。

一群八九岁的人类幼崽，智力发育尚未完成，社会化程度约等于野生猴群。他们对她的身体大惊小怪，就像乡下人第一次看见电视机。

"怪胎！"男孩继续喊，"她是怪胎！"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怪胎！怪胎！"

她转身走回楼里，身后的叫喊声逐渐远去。

怪胎？

她花了三年时间、三千万欧元、三万处基因编辑，才让自己成为这个"怪胎"。这是她毕生科研能力的巅峰之作，是基因工程领域的奇迹，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而这群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全的幼崽，居然用"怪胎"来形容她的杰作？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上躺下来。

无所谓。她不是来交朋友的。她只需要在这里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让她离开福利院、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按照这个国家的法律，无人认领的儿童会被列入领养名单。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领养家庭。最好是富裕的、没有其他孩子的、容易操控的那种。

用一个六十一岁的大脑去哄骗那些渴望孩子的中年夫妇？

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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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在福利院建立了一套稳定的生存策略。

对护工和管理人员：她扮演一个温顺、安静、有些呆滞的受害者。她很少说话，别人问话时只给出最简短的回应，偶尔会毫无预兆地流泪——"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驻院心理医生在报告中这样写道。她每周接受两次心理辅导，每次都沉默地坐满一个小时，偶尔用单字回答问题。

对其他孩子：她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

这很容易。她本来就对他们毫无兴趣。

但孩子们对她的兴趣却没有消退——尤其是对她身体上那个最显眼的部位。

第一次发生在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背后跑过，伸手飞快地在她胸口拍了一下，然后尖叫着跑开，跑回同伴中间，一群孩子爆发出哄堂大笑。

她低头看了看被拍的位置。病号服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番茄酱手印。

然后她继续吃饭。

男孩们似乎对她的无反应感到困惑，第二天又来了。这次是两个人配合——一个在前面吸引注意，另一个从侧面冲过来，双手用力捏了一把。

柔软的组织在粗暴的力道下凹陷又弹回。男孩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手感如此真实。

"好软！"他喊道，"真的是软的！"

其他孩子蜂拥而上，她被七八只小手包围了。有的戳，有的捏，有的试图掂量重量，有的干脆整只手按上去用力揉搓。

她站在原地，任由这群幼崽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如果是普通的小女孩，此刻应该哭泣、尖叫、向大人求助。但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是一个六十一岁的前遗传学教授，而这群孩子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对新奇事物产生好奇心的灵长类幼崽。

更何况，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是她亲手设计的。被自己的作品被人触碰的感觉……说实话，有点像参加学术会议时被同行翻阅论文。

有点痒，但谈不上冒犯。

"够了没有？"她开口问。

孩子们愣住了，几只手停在半空。

"摸够了就让开，我要去晒太阳。"

她拨开人群，朝后院走去。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她怎么不哭啊……""好奇怪……""是不是傻了？"

这种事情在之后的几周里反复发生。孩子们似乎把"偷袭怪胎的胸部"当成了一种游戏。走廊里会有人突然从拐角冲出来抓一把；她坐在椅子上看书时会有人从背后伸手过来揉捏；甚至有一次洗澡时，几个女孩闯进浴室，就为了近距离观察那对"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构造。

她全程配合，甚至主动把遮挡的毛巾拿开，让她们看个够。

"看清楚了吗？"她问。

女孩们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反应。

"可以摸，"她补充道，"反正你们迟早也会动手。"

一个胆大的女孩伸出手指戳了戳，然后飞快地缩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又没有理由背两个假的走来走去。"

女孩们最终离开了，带着一种困惑的、不太满足的表情。她们来是为了欺负人、看好戏，结果对方完全不配合"被欺负"的剧本。这就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反馈都没有。

渐渐地，骚扰的频率开始下降。不是因为孩子们对她的身体失去了好奇心，而是因为骚扰她实在太无聊了——她不会哭，不会叫，不会躲闪，不会告状，甚至不会露出任何表情。

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有什么意思？

到了第三周，孩子们基本上已经放弃了。偶尔还会有几个男孩趁她不注意时摸一把，但更多是出于习惯而非恶意。她的身体成了福利院里一个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都曾经触碰过，但不再觉得新鲜。

她对此毫无怨言。

事实上，她在心里甚至有些感谢这群熊孩子。他们的骚扰帮助她更快地适应了这具身体——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次神经反馈测试，让她更精确地掌握这具身体的感觉阈值和敏感区域分布。

数据收集完成。

现在，是时候进入下一阶段了。

领养名单将在下周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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