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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AI文章】甲七甲八:眼狩令之营妓,第3小节

小说: 2026-01-05 08:32 5hhhhh 1700 ℃

第三章 盐晶闪烁

帐外的光线并未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明亮,反而被更厚的铅云吞噬,化作一种均匀的、令人胸闷的灰白。没有风,只有湿气沉甸甸地压在军营上空,将旗帜都打得蔫垂。海的方向传来单调的潮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而规律的喘息。

丙七帐内,那股混合着体液、汗水和劣质脂粉的甜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更加凝滞。油灯重新被添了油,豆大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却依然驱不散帐内影影绰绰的昏暗。白天的帐篷比夜晚更显破败——污渍斑驳的地面,磨损起毛的草席,还有角落里堆积的、未来得及清理的脏污布巾。

绫华的高烧在黎明时分稍稍退去一些,转为一种持续的低热。她没有再发出清晰的呓语,只是昏沉地睡着,呼吸间仍带着湿重的痰音。心海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冷水为她擦拭,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

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带着海腥味的湿冷空气。阿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木桶的粗使仆妇。她的脸色比昨日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像绷紧的弓弦。

“都起来。”阿常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洗漱,用饭。半个时辰后,挂牌。”

“挂牌”二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沉闷的空气里。帐篷内几个已经醒着的女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有人低下头,有人抓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但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更深的沉默在蔓延。

阿常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心海和绫华,在绫华潮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甲八若能起身,就起来。若不能……”她顿了顿,“自有安排。”

心海扶着依旧昏沉的绫华坐起,将湿布递到她手中。绫华的手指虚软无力,几乎握不住布巾,眼神涣散,似乎还没完全从高热的混沌中清醒。心海没有帮忙,只是看着她,低声重复了阿常的话:“洗漱,用饭。”

绫华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冷汗。她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理解了这两个词的含义,然后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手,用湿布擦拭自己的脸。冷水触及皮肤时,她打了个寒颤,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丝。

粗粝的杂粮饼和稀薄的米汤被分到每个人手中。食物比昨日更少,饼更加坚硬。心海小口咀嚼着,将每一口都嚼到最碎才咽下。绫华拿着饼,盯着看了很久,才机械地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每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帐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帐篷外。一个洪亮而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丙七帐!挂牌了没有?!”

阿常立刻应声,快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一角:“回大人,正在准备。即刻就好。”

“快点!今日营门外已经排起长队了!将军有令,要‘广开方便之门’!”那声音带着某种暧昧而冷酷的笑意。

阿常连声应着,转身从帐篷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取出十几块粗糙的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刻着编号,用绳子系着。她走到每个女人面前,将对应的木牌挂在她们的脖子上。轮到心海和绫华时,她动作顿了顿,将刻着“甲七”和“甲八”的木牌分别挂在两人颈间。木牌粗糙的边缘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但持续的刺痛。

“记住你们的编号。”阿常的声音压得很低,“叫到编号,就应声,过去。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熬过时辰,就能回来。”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到帐篷门口,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湿冷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帐篷外那片空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拥挤不堪。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分立两侧,维持着秩序。而中间,黑压压地排着两条长队——一条穿着军服,从军营内部延伸而来;另一条衣着杂乱,从营门方向蜿蜒而至,显然是阿门口中“付费”的平民。

两条队伍都沉默着,但那种沉默里压抑着某种粗重的、躁动的气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帐篷门口,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那层帆布的阻隔。

阿常走到帐篷外一块略微凸起的土台上,清了清嗓子,用她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丙七帐,今日挂牌——!”

她的话音刚落,队伍最前方一名穿着低级军官服饰的壮汉便迫不及待地跨步上前,粗声粗气地喊道:“甲七!甲八!先来!”

心海感到身旁绫华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骤然停滞。她自己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伸手,轻轻扶住绫华的手臂——不是搀扶,而是一种无声的示意。

然后,她率先迈步,走出了帐篷。

灰白的天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身上,冰冷而刺目。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像实质的针,刺在皮肤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含义——好奇、贪婪、鄙夷、纯粹的欲望……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

绫华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头垂得很低,散乱的长发几乎完全遮住了脸,只有颈间那块刻着“甲八”的木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壮汉军官上下打量着她们,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笑,对身旁的书记官模样的文吏点了点头:“记上。甲七,甲八,首客。”

文吏低头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跟我来。”壮汉转身,朝着空地旁边一排临时搭建的、更加简陋的窝棚走去。那是用粗糙的原木和破帆布草草搭成的隔间,没有门,只有一块脏污的布帘遮挡,彼此之间只用薄薄的木板隔开,完全不隔音。

心海和绫华被带进了第一个隔间。里面空间狭窄,勉强能容两人站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铺着薄薄一层脏得发黑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之前留下的腥膻气。

壮汉军官跟了进来,布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光线,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昏暗的光。他解下腰间的佩刀,随手靠在墙边,然后转过身,开始脱身上的铠甲。

金属甲片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个狭小、昏暗、充满污浊气息的空间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心海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能听到身旁绫华越来越急促、几乎要窒息的呼吸声。她自己的心跳很沉,很稳,一下,一下,像在丈量着某个深渊的深度。

军官脱掉了最外层的胴丸,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里衣。他看向心海和绫华,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在外的戏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征服欲和施暴欲。

“还站着干什么?”他粗声说,“自己脱。”

心海抬起手,开始解身上灰布囚衣的系带。她的手指很稳,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的任务。粗糙的布料滑落肩头,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青紫的瘀痕、结痂的抓伤、深深浅浅的齿印,遍布在苍白的皮肤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绫华没有动。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军官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甲八!”

绫华猛地一颤,但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军官啐了一口,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扯绫华的衣服。就在这时——

“大人。”

心海的声音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柔顺。她已经完全褪去了上衣,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伤痕累累的身体像一幅残酷的浮雕。她没有看军官,目光落在隔间角落那堆发黑的稻草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军官耳中:

“甲八昨日发了高热,至今未愈,手脚无力。恐……伺候不周,扫了大人的兴。”

她顿了顿,微微侧身,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军官的视线里,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说:

“奴婢愿先伺候大人。待甲八稍缓,再……”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军官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心海看了几秒,目光在她身上的伤痕间游移,又瞥了一眼旁边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绫华,脸上露出一丝权衡的神色。显然,一个完全僵硬、如同死物的玩物,和一个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主动”的玩物,后者更能满足他此刻的施暴欲。

“哼。”他最终哼了一声,收回了伸向绫华的手,转向心海,“算你识相。”

他一把抓住心海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将她狠狠掼在那堆肮脏的稻草上。稻草的碎屑和尘土扬起,呛入鼻腔。

剧痛从撞击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心海的眼前黑了一瞬,但她死死咬住了口腔内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粗糙的稻草梗刺进背部的伤口,能闻到身下泥土和霉烂混合的恶心气味。

军官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

隔间外,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不耐烦的催促声、偶尔响起的哄笑声……混杂成一片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但隔间内,每一个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粗重的喘息、布料撕裂的声响、肉体撞击的闷响、还有……

心海睁着眼,看着头顶上方那块破帆布帐篷。帆布上有几处破洞,透进几缕灰白的天光。光柱里,无数微尘在无声地飞舞、旋转,像一场缓慢而永恒的葬礼。

她的身体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在承受着碾压、撞击、撕裂,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尖锐的痛楚警报。另一部分却悬浮在高处,冰冷地、客观地观察着这一切,记录着每一次呼吸的频率,计算着时间的流逝,分析着隔板另一侧传来的、其他隔间里类似的声响里包含的信息。

疼痛是真实的,羞辱是真实的,但某种更深的、更坚硬的东西,正在这真实的地狱里,一点点结晶。

军官的动作粗暴而急促,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凶狠。结束得也很快。他喘息着起身,开始整理衣物,脸上带着某种餍足而残忍的舒畅。

心海躺在肮脏的稻草上,没有立刻动。她能感觉到温热的、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混合着稻草的碎屑和尘土,带来更加不堪的触感。胸腹和腿间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持续灼烧着。

“甲八。”军官系好裤带,看向依旧僵立在角落的绫华,声音里带着未尽兴的烦躁,“过来。”

绫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鞭子抽中。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散乱的长发缝隙间,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绝望,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空洞,像两口干涸了千年的枯井。

她看着军官,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稻草堆上的心海。

心海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但绫华读懂了她眼中那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幽蓝里,传达出的信息——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一种更加冷酷的指令:活下去,以任何方式。

绫华的手指,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了起来,抓住了自己灰布囚衣的领口。

布料撕裂的声音,细微而刺耳。

军官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走上前。

心海闭上了眼睛。

她能听到布料被进一步撕扯的声音,听到绫华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听到肉体被粗暴对待的闷响,听到军官更加兴奋的喘息和低吼。

这些声音与她自己身体里沸腾的痛楚、与隔板另一侧隐约传来的其他声响、与帐篷外越来越嘈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庞大而混乱的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轰击着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

军官终于再一次发出餍足的低吼,然后是一阵衣物窸窣声。

“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厌倦,“出去吧。下一个!”

心海睁开眼睛,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她摸索着找到自己被扔在一边的灰布囚衣,勉强套上。布料摩擦过伤口,带来新的刺痛。

绫华依旧躺在稻草堆的另一边,蜷缩着,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她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勉强挂在身上,露出更多青紫交加的皮肤。

心海走过去,弯腰,捡起绫华那块被扔在角落的、同样破烂的灰布,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绫华冰凉而颤抖的手腕。

“起来。”她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绫华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借着心海的拉力,坐了起来。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凝结成暗红的痂。

两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掀开脏污的布帘,走出了隔间。

外面灰白的天光依旧刺目。空地上,两条队伍依旧排得很长,看到她们出来,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的打量。书记官坐在一张破木桌后,头也不抬地在册子上记录着:“甲七,甲八,首客毕。下一位——”

立刻,队伍最前方一名穿着普通士兵服饰的年轻男人迫不及待地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而猥琐的笑容:“甲七!轮到我了!”

心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搀扶绫华的手,示意她站在原地等待——按照“规矩”,她们不能同时进入同一个隔间,必须轮流“伺候”。

她转身,跟着那名士兵走向另一个空着的隔间。布帘在身后落下。

新的折磨,开始了。

这一天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破碎的、疼痛的片段。一个隔间,又一个隔间。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军官,士兵,然后是那些从营门外排队进来的平民——贩夫走卒,市井闲汉,甚至有些看起来家境尚可的商人……他们支付了或高或低的“费用”,获得了这“特许”的、凌虐曾经高高在上的“逆首”和“贵女”的权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有的粗暴直接,只想尽快发泄欲望;有的则刻意延长折磨的时间,享受掌控和凌辱的过程;有的会在施暴时吐出恶毒的咒骂和侮辱,将自己在生活中积累的所有怨气都倾泻在这两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还有的,只是沉默地完成交易,眼神麻木,如同在进行一项与己无关的工作。

疼痛逐渐变得麻木,成为一种持续存在的背景噪音。身体像是一个不断被注入污水的容器,满了,溢出,再被注满。黏腻的、腥膻的液体沾染了每一寸皮肤,从嘴角到胸前,从腿间到后背,干涸,板结,又被新的覆盖。

心海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她很少发出声音,只在无法忍受的剧痛袭来时,从齿缝间泄出一丝极其轻微的抽气。她的眼睛大多数时候是睁着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隔间肮脏的帆布顶棚,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只有偶尔,在某个施暴者特别粗暴、或绫华所在的隔间传来特别痛苦的闷哼时,她眼底那片幽蓝的深海,才会极轻微地翻涌一下,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锐光。

绫华的状态比她更糟。高热的余威未退,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崩溃让她几乎无法站立。每一次被拖进隔间,都像一次濒死的刑罚。她不再哭泣,也不再发出任何求饶或呻吟,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眼神空洞得吓人。只有在极少数时刻,当施暴者强迫她做出某些更加屈辱的姿势或动作时,她的身体才会爆发出一种本能的、微弱的抵抗,然后招致更粗暴的镇压。

午后,天空开始飘起冰冷的细雨。雨丝细密,落在帐篷和隔间的帆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湿气让空气更加阴冷,也让隔间内污浊的气味更加难以散去。

排队的人数似乎丝毫没有减少。书记官的册子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编号和划下的记号。阿常偶尔会送进来一点水和食物——同样是粗粝的饼和浑浊的水,放在隔间外的空地上,让她们在“伺候”的间隙,自己取用。

心海强迫自己吃东西。即使喉咙被掐得生疼,即使胃里翻江倒海,她也将每一口饼嚼碎,和着冷水咽下。能量是维持这具躯体运转的唯一燃料,哪怕这运转的目的,只是为了承受更多的折磨。

她也会在喘息的机会,将水和食物递给绫华。绫华大多时候只是机械地接过,机械地吞咽,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雨一直下到傍晚。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暮色吞没,营地里点起零星的火把时,书记官终于合上了那本厚厚的册子,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对维持秩序的士兵点了点头。

士兵们开始驱散依旧在排队、抱怨着没轮到自己的人群。“今日到此为止!明日请早!”

人群不情愿地散去,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

阿常走进空地,看着从最后一个隔间里踉跄走出的心海和绫华。两人的模样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灰布囚衣几乎成了沾满污渍的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旧的瘀伤未褪,又添上无数新的掐痕、抓痕和齿印。头发被汗水和各种液体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角和颈侧。走路时,双腿明显无法并拢,每一步都拖着艰难的、痛苦的痕迹。

“回帐。”阿常的声音依旧嘶哑,但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她转身,率先走向丙七帐。

心海扶着几乎完全依靠她支撑才能移动的绫华,一步一步,踩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跟在阿常身后。火把的光影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泥地上,如同两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鬼魅。

帐篷内,油灯已经点亮。其他女人也陆续回来了,每个人都带着相似的疲惫和创伤,沉默地蜷缩在自己的角落。空气里除了固有的浑浊气息,又增添了浓重的血腥和精液混合的味道。

阿常打来两桶相对干净些的冷水,放在帐篷中央。“自己清理。”她说完,便走到帐篷角落那个属于她的、稍微整洁些的铺位坐下,闭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心海将绫华扶到她们那个角落,让她靠着帐篷支柱坐下。然后,她取过木瓢和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开始为绫华擦拭身体。

冷水触及皮肤,绫华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似乎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心海的动作很轻,避开那些明显破裂流血的伤口,擦拭掉那些干涸板结的污渍。清水很快变得浑浊,她换了一瓢,继续擦拭。

轮到她自己时,她只是简单地用冷水冲洗了脸和手,然后艰难地脱下几乎粘在皮肤上的破烂衣物,用湿布快速擦过身体。冷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清理完毕,她换上了阿常放在一边的、另一套同样粗糙但干净的灰布囚衣——这是每日的“配额”,无论原来的衣服破成什么样,第二天都会有这么一套换上。

她将同样干净的衣物递给绫华。绫华缓慢地、颤抖着接过,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将那简单的衣物套在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晚餐依旧是稀薄的米汤和硬饼。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和咀嚼的细微声响。帐篷外,雨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穿过营帐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呼啸。

心海吃完自己那份,将碗放在一边。她靠在冰冷的帐篷支柱上,闭上眼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疼痛和疲惫,意识却异常清醒。她的大脑像一个冰冷的计算器,开始处理这一天获得的信息:

排队人数。平民与军人的比例。士兵的所属番队和状态(从铠甲和言行判断)。书记官记录的方式和频率。阿常发放食物和水的时间。巡逻士兵换岗的规律。隔间的数量和使用率……

还有,那些施暴者在兴奋或发泄时,偶尔泄露出的只言片语——关于前线战况的抱怨,关于粮饷的嘀咕,关于某个军官的闲话,关于鹤观流放地的可怕传闻……

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自动归类、整理、分析、串联。

像在无边黑暗的深海中,收集每一粒可能发光的浮游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身旁的绫华动了一下。

绫华侧过身,面对着帐篷里侧,蜷缩起来。她的肩膀开始极其轻微地、规律地耸动。没有声音,但心海知道,她在哭。不是白天那种崩溃的、无声的崩溃,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渗出来的泪水。

心海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压抑到极致的、几乎不存在的啜泣声,感受着从身旁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帐篷外,风更大了,吹得帆布哗啦作响。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换岗时低沉的呼喝声。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按照那个洪亮声音所说的“将军有令”,按照今天这令人窒息的“接客量”来推算……

明天,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更加漫长、更加密集、更加残酷的折磨。

数字会增长。痛苦会叠加。

但。

心海闭着的眼睑下,眼球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那片幽蓝的深海深处,一点冰冷而坚硬的微光,悄然闪烁了一下。

像盐晶在无尽的压力下,终于开始显现出它独有的、尖锐的棱角。

这一夜,丙七帐内没有人真正入睡。疼痛、寒冷、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屈辱,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扼着每个人的喉咙,让睡眠成为一种奢侈。只有精疲力竭到极致的昏迷,才能带来短暂的、充满噩梦的黑暗。

绫华在天亮前再次发起了低烧。这次的温度没有前一夜那样骇人,却更加顽固,像阴湿的苔藓附着在骨头上,持续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生命力。她蜷缩在薄毯下,身体间歇性地颤抖,偶尔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模糊的、痛苦的呻吟,但不再有清晰的呓语。

心海依旧隔一段时间就用冷水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她的动作很稳,目光沉静,仿佛只是在照料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的工具。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帆布缝隙渗入帐篷时,她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帐外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比昨日更早,也更嘈杂。隐约还能听到营门方向传来的、人群聚集的喧哗。

阿常比昨日更早地掀开门帘进来,脸色更加苍白,眼下的阴影几乎变成了青黑色。她身后跟着的仆妇端着的水桶里,水面漂浮的污渍似乎更多了。

“起来。”阿常的声音比昨日更加嘶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动作都快些。”

没有人问为什么。不需要问。帐篷内女人们脸上麻木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洗漱,用饭。食物比昨日更少,饼更加坚硬,几乎能硌碎牙齿。心海依旧强迫自己吃下每一口。绫华在昏沉中被扶起,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的动作异常艰难,好几次都呛咳出来,咳得满脸通红,身体蜷缩。

当阿常将刻着编号的木牌再次挂在她们颈间时,心海注意到,木牌的边缘比昨日更加粗糙,绳结也系得更紧,几乎勒进皮肉里。

门帘掀开。

外面的景象让即使已经麻木的心海,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空地比昨日扩大了一倍不止,临时搭建的简陋隔间数量增加到了将近三十个,排列得密密麻麻,像一片畸形的蘑菇林。维持秩序的士兵数量也翻了一倍,他们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站在队列两侧,眼神冰冷。

而队伍……

心海的目光扫过那两条蜿蜒的长龙。军人的队伍依旧从军营内部延伸出来,但平民的队伍……已经从营门方向一直排到了视野尽头,甚至拐过了远处的一个土坡!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粗粗估算,人数至少是昨日的两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躁动、更加迫不及待的气息。无数道目光如同灼热的探照灯,齐刷刷地钉在刚刚走出帐篷的女人们身上,尤其是心海和绫华。窃窃私语声、低笑声、甚至口哨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就是那两个……”

“听说以前一个是海祇岛的巫女,一个是神里家的大小姐……”

“啧啧,这身段……”

“今天总算能尝尝鲜了……”

污言秽语像污浊的泥浆,泼洒在清冷的晨间空气里。

阿常走到土台上,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哗中。她脸色白了白,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大步走到空地中央,正是昨日那个洪亮声音的主人。他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残酷的笑容,提高了嗓门,声音压过了嘈杂:

“肃静!”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今日,奉九条政仁大人令,丙七帐‘服务’人数,按规递增!”军官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望诸位遵守秩序,速战速决!莫要耽误了后面弟兄和乡亲们的‘好事’!”

他特意加重了“好事”二字,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现在——”军官猛地一挥手,“开始!甲七、甲八,上前!”

心海感到绫华扶着自己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绫华的呼吸骤然停止,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心海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指,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烧红的铁板上。昨日的创伤在晨起时稍微凝固,此刻随着动作重新开裂,渗出新鲜的血和痛楚。但她走得很快,步伐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凛冽的笔直。

绫华跟在她身后,脚步踉跄,几乎是被心海半拖半拽着前行。

两人再次被带到了最前面的隔间。今日的隔间比昨日更加狭窄,地面连稻草都没有铺,只是夯实的泥地,被无数双脚踩得坚硬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

第一个客人是一名身材矮壮、脸上带着刀疤的士兵。他眼神凶狠,动作比昨日的军官更加粗暴直接。没有前戏,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发泄般的蹂躏。

疼痛是尖锐的,熟悉的,但强度比昨日更甚。心海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被反复撞击在冰冷坚硬泥地上的剧痛。她能听到旁边隔间里传来绫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以及施暴者兴奋的喘息和低吼。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书记官手中那支笔,在册子上划过时发出的、规律的沙沙声,标志着又一个“人次”的完成。

一个,又一个。

士兵之后,是平民。形形色色的男人,带着各种各样的气味和欲望,进入这个狭小、肮脏、充满痛苦的空间。有人急切,有人拖延,有人粗暴,有人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慢条斯理的残忍。

黏腻的液体一层层覆盖在皮肤上,干涸,板结,混合着汗水和血丝,形成一层令人作呕的硬壳。嘴角被反复摩擦,破裂,渗血。胸前的肌肤布满了新的掐痕和齿印,有些甚至深可见血。腿间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流出时,才提醒着那里持续遭受的创伤。

心海始终保持着那令人心悸的平静。她的眼睛大多数时候是睁着的,目光空茫,但偶尔,在某个施暴者转身整理衣物、或短暂松懈的瞬间,她的眼神会飞快地扫过隔间内有限的景物——支撑的木桩上刻着的模糊记号,帆布破洞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地上某处颜色略深的泥土……

她在收集信息。任何信息。

午时,雨又下了起来。这次的雨比昨日更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帆布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几乎掩盖了隔间内所有的声音。雨水从破洞和缝隙渗入,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混合着泥浆和污物,更加肮脏不堪。

食物和水被送到隔间门口时,已经浸了雨水,饼被泡得软烂,水也变得浑浊。心海依旧强迫自己吃下。她也将浸湿的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几乎失去意识的绫华嘴里,看着她机械地吞咽。

雨没有阻止排队的人群。反而因为天气恶劣,等待的人们更加焦躁不耐,催促声、争吵声、甚至推搡冲突的声音不时响起,被士兵厉声喝止。

下午的折磨,在雨声和泥泞中变得更加漫长。身体在冰冷和黏腻中逐渐失去温度,只有被反复撞击和侵入的部位,还保持着一种灼烧般的剧痛。意识开始飘忽,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心海用尽全部意志力,将自己锚定在那片冰冷的、幽蓝的深海中央。疼痛是海浪,羞辱是暗流,而她的核心,是海底最坚硬、最沉默的礁石。任凭冲刷,岿然不动。

她甚至在某个极其短暂的间隙,当施暴者因为疲惫而动作稍缓时,极其隐蔽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下一次撞击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避开已经开裂流血的伤口,选择一处“仅仅”是严重瘀伤的地方。

这是她在承受了无数次毫无规律的暴力后,开始尝试的、微小的“控制”。不是为了减轻痛苦——痛苦的总量不会减少——而是为了让这具躯体能支撑得更久一些。

黄昏时分,雨势渐歇。天光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暗淡下去,像是被厚重的灰色吸墨纸一点点吸干。排队的人群终于开始减少,但书记官手中的册子,已经翻过了厚厚一沓。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火把被点燃时,军官终于宣布今日“服务”结束。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去,声音里带着未尽兴的遗憾和疲惫。

心海扶着绫华,从最后一个隔间里走出来。两人几乎已经无法站立,完全是互相依靠着,才没有瘫倒在地。身上的灰布囚衣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成了沾满泥浆、血污和各种体液硬壳的破布。裸露的皮肤上,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绫华的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正在渗血。心海的嘴角破裂肿胀,连张开都困难。

她们被阿常带回丙七帐时,其他女人看向她们的目光里,甚至都带上了一丝近乎恐惧的麻木——那是对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更可怕命运的预知和绝望。

清洗,换衣,进食。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绫华已经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是被心海半抱着,完成了这些基本的生存动作。她的眼神彻底空了,像两口被彻底淘干、只剩下灰尘的深井。

心海将她安置在角落的草席上,盖上薄毯。然后,她自己靠着帐篷支柱坐下,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疼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四肢百骸奔流。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和创伤。但她的意识,却像被反复淬炼的钢,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清晰。

她开始整理今天的信息。

排队人数的明显增加,证实了“每日递增”并非虚言。平民比例显著上升,说明“付费嫖娼”的消息正在迅速扩散,九条政仁不仅要折磨她们,还要将她们的尊严和肉体彻底“商品化”,公开展示,以儆效尤。

士兵的状态。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拼凑出一些信息:前线似乎暂时平静,但物资补给出现问题,士兵怨气滋生。关于鹤观的传闻更加具体——那是一个终年笼罩在迷雾和诡异氛围中的岛屿,流放者生存率极低,被视为“有去无回”之地。

书记官的记录方式。他并非简单地划记号,而是在每个编号旁,用小字记录了“服务”的起始时间和“客人”的大致类型(军/民)。这是一种更精细的管理和控制。

阿常发放食物和水的规律。她总是在人群相对稀疏的间隙进行,并且会刻意避开心海和绫华正在“服务”的隔间附近。这或许意味着,即使是这个看似麻木的管事妇人,也对某些场面感到不适,或接到了某种“避免干扰”的指令。

还有……那些施暴者。

心海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回放着今天经历过的每一张面孔,每一种行为模式,每一句在兴奋或发泄时说出的、可能蕴含信息的话语。

她将这些碎片分类、归档、分析。

像在无边黑暗的深海中,用最细的网,打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一点,一点,积累着对这片“海域”——这个军营,这个权力结构,这个施加于她们身上的折磨体系——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身旁的绫华动了一下。

绫华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心海看到绫华的眼睛睁着,里面不再是彻底的空白,而是凝聚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黑暗的东西——那是痛楚沉淀后的余烬,是尊严被碾碎成粉末后的尘埃,是希望彻底死灭后剩下的、冰冷的灰。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像在无边的永夜里,一颗拒绝彻底熄灭的、带着毒性的星火。

绫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心海读懂了她的唇形。

那是一个无声的问题:

“多少?”

心海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在身侧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借着身体的遮挡,极其隐蔽地,划下了两个数字。

第一个数字,代表她们昨日经历的“人次”。

第二个数字,是今天的估算。

两个数字之间的差额,触目惊心。

绫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无形的、刻在泥地上的数字,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她脸上的肌肉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混合着那丝毒火般的光芒,在她眼底疯狂燃烧。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在暴风雨中即将碎裂的枯叶。

心海收回了手,重新闭上眼睛。

帐篷外,风声呜咽。远处海浪的声音,似乎比昨日更加汹涌。

盐晶在无声地生长,棱角更加锋利。

而深海,依旧望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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