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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公开「夕令」醉中吟,第1小节

小说:约稿公开 2026-01-05 08:31 5hhhhh 3340 ℃

这一路从望不见尽头的宫墙出发,夕乘坐的喜轿在锣鼓喧天声中行入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京城街头。她从飘起的帘角看见那些因为得见公主真容的人们,竟已无法回味起欣喜时心头的滋味。

父皇一道恩旨将她嫁入尚蜀令府时她便体会到了食之无味是何滋味,至今日已是三十日整。生活依旧,她是公主衣食无忧却消瘦了许多,浓妆艳抹亦遮不去她眼中复杂的神情,这落出喜轿的一瞥与普天同庆的京城格格不入却也无人在意。

夕下了喜轿是由老管事一路领进婚房的,不知道是因为知晓她失了盖头还是驸马爷早有吩咐,这一路上除了她的陪嫁丫鬟和低头领路的老管家竟然没有其他人。正月里,初晴后的尚蜀飘洒着细雨,才下了轿子不久夕的裙摆便被濡湿了。许是她毫不在意,又许是她确不自知,便就这么自顾自进了婚房,听着身后关上了门的声音又在心底落下那道门外人无法触及的木栓。

屋内薰香缭绕,炭火在暖炉里泛着温和的红,不一会儿便驱散了细雨披戴她身上的春寒。夕在洒满了一床的红枣花生和桂圆莲子中拨出一小块地方坐下,暖意很快便裹了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去看这间婚房的具体布置,两名侍女便端着铜盆毛巾敲了门进来,先是跪地向她请安然后才伏在地上怯懦懦地开口:“殿下,驸马爷吩咐我们伺候殿下洗去舟车劳顿。”

夕向来没有为难下人的喜好,但看着她们恭敬又怕得难以掩饰发抖的样子又有些好奇:“本宫看起来很骇人么?”

“回禀殿下......”

看着她们禀半天也禀不出个所以然来夕觉得好笑,但只是打量了一会这两个看起来年纪比她要小上许多的姑娘也没再追问:“替本宫把头饰卸了,然后做你们该做的事。”

这些繁杂的金银珠宝缀在头发上不仅扯得她头皮生疼,脖子也跟着发酸。

这些女孩儿许是少不经事,宫里的嬷嬷和掌事宫女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提前掀开盖头也不能在见到驸马之前卸掉的头饰侍女一点一点拆了下来。另一个褪去她华丽的锦绣鞋和洁白却凉手的袜子,托着夕漂亮的足弓轻轻放进温水里,再用温水湿润毛巾擦拭脚背。

夕伸手接过侍女从她发髻上捋下的珠钗:“这下不怕本宫了?”

侍女的话还是带着怯音,只是看不见夕的眼睛好了一些:“驸马只说奴婢听殿下吩咐便可,还说将军府不是宫里,用不着那些规矩。”

又是驸马。

夕不再说话了,仿佛那道圣旨强迫的只有她一人,也只有她这一个月来忧愁难断所有的反抗都像笑话。她靠在床边逐渐陷入回忆,连侍女们什么时候退出去了也没有发觉。只想起出嫁前那一闹惊得自己宫里所有人面露俱色惶恐不安地跪伏在眼前时夕觉得甚是好笑,倒不如她取下那剑劈断的不是那一方红盖头而是抹了自己的脖子。

再回过神时蜡泪已流下烛台,窗外的天色也已经黑了,远处朦胧的喧嚣也渐渐隐去,只余一人细碎的脚步自长廊另一头传来,一下轻一下重。几步后来人的身影投上被烛光照得暖意融融的窗纸上,夕抬眸盯着那个身影歪歪斜斜地行至门前再推门而入。

驸马一身喜服像是泡了酒,自她进门夕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驸马爷好兴致。”

令被酒醉红的脸面向夕怔了怔,呆立在门口望着床上墨发垂落身侧的美人站了好一会儿才被晚风吹得生了凉意,关上身后忘了许久的门。

“公主说笑了。”

令从门边抬脚走了过来,步伐倒是比进门之前稳健了许多,虽然满身酒气却也不见得一副痴醉态,话语间净是客套和礼节上的疏离。这反倒让夕不由得警觉起来,用余光观察在身边坐下的人。

“殿下久等了,我们喝合卺酒吧。”

夕的目光落在令身上,看她规规矩矩地扶着衣袖斟了两杯酒,先是两手托着其中一杯递到自己眼前,两只氤氲着酒意的眼眸望着夕,其中笑意和欣喜倒不像是假的,好一副正人君子之姿。夕抬手接过那杯酒,冷冷地看着那双眼睛:“你可想清楚了?”

令两手稳稳托着另一杯酒笑道:“令已叩谢皇恩浩荡,公主想必也已尝试过许多次了,然圣意不可违。”说完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夕盯着她滚动的喉冷声道:“不怕我毒死你?”

红袖落下,这张又添了几分酒意的俊脸让夕看得生厌。令则握着手里的那只酒杯垂下眼睑:“臣愿领受,但求公主善待府中下人,也为将士们另寻一位好将军。”

闻言夕便也捏着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间所致的热辣苦涩激得她险些吐出来。令见状即刻倾身上去扶她却被推开,僵住的手愣愣地停在半空中,正不知所措时却听见公主毫无波澜的声音:“圆房吧。”

令既有如此觉悟,那夕便成全她。

夕的反应似乎没在驸马的意料之中,等到夕脱得只剩白色里衣令才开始磨磨蹭蹭地去摸腰带。另一边的人见状坐近了些替她将之取下:“若是一开始就决定要装醉,那便装得像一些。”

腰间的手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令的腰带被扔下了床,喜服也未褪下前襟便被拉开袒露出曲线有致的锁骨。她没有推开面色冷峻的美人,而是将床上这些碍事的小东西拨开,为将她按倒的人留出位置。

原来公主也有性急的时候。

身上人的墨发垂落在令脖颈间,这发痒的温柔一点点挠着滚烫的皮肤,醉意好像真的涌了上来,泡得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屋内的长明烛轻轻摇晃着,公主脸上的表情忽明忽灭,令却明白她的脸色一直没变过,什么喜怒哀乐都没有,像一只带着尊贵气的漂亮木偶让她看得入迷。美人绝色,令入迷得发了昏,竟伸手去抚公主的脸庞。

夕被她的动作一惊,转而皱起眉霸道又放肆地吻了下去,两只手去寻令的两条腿。公主的吻毫无温柔可言,不仅对令蛮横对自己也毫不留情。舌尖也不等令配合撬开她的牙关就闯了进去,在一片酒意里找寻令的柔软。腿间陌生的触感和嘴里凶狠的纠缠让本就带了酒意的驸马有些不知所措,看上去冷静沉着的公主也会发泄内心澎湃的不甘。也是,身为公主终身大事却只能由人摆布,夕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令伸手去抚摸她如水墨描摹的眉,不去管口中软舌越缠越紧,直至口中弥漫出的甜锈味惊得她心下一紧。她急忙抬眸去看身上人的眼睛,却发现那双赤目隐匿于昏暗的烛影中红得瘆人,眼眶里隐隐约约带着水雾她却看不真切。但令也没有机会再去好好看了,她的两条腿被打开,腿间忽然抵上炽热湿润的某物。

原本撑在令腿根上的手撤了下去,不甚熟练地扶着腿间的肉物找寻着她身体的入口,找了许久也只能挤进去前端。本来心情就不好的人现下更失了耐心恼火起来,把出宫前被软禁的委屈和被摆布的不甘与情事上的羞赧一同往令身上发泄,挺腰往甬道深处挤入,疼得令的尾巴不自禁绞上她的腰,两只手胡乱地往旁边抓,攥出来的力道几乎就要将床单生生撕裂。

可异物的深入还在继续,抵着闭合的内里一点点撑开、深入,碾过每一处褶皱好似不讲情理的掠夺者。令控制着尾巴收缩的力度,只是贴着夕腰间的皮肤缠了三圈,好似环住她的腰安抚。可身上人却像是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蹂躏她的身体,也不给她喘息和喊痛的机会。等到夕的分身完全进入令体内这个纠缠至深的吻才得以分开。令还未从身体最柔嫩处被撕裂的剧痛中缓过神来,口中原本浓郁的酒气就已被血腥气取代,一条带着血丝牵着两人的唇舌。

公主似乎并无感触,只是垂眸看着驸马忍耐的表情,话语中的情绪复杂难辨唤她:“你自愿领受的,驸马。”

血这种东西令在战场上见得多了,只是第一次见夕这样的美人染上血,竟然能让她品尝到比被剑刺伤更痛的滋味。但夕不是敌人,而是与她一同沦为皇帝的多疑与猜忌拴住的牺牲品。

令看着公主,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她觉得夕确是貌比神妃仙子,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尊贵,只是脾气秉性也被那望不见边际的高墙围困得喜怒无常。

对别人发泄起来也是这般不留情面,不等令适应就抽动腰身再次牵起剧痛。这一次她俯下身换了一个供口齿发泄的地方,一口咬在令的锁骨下,牙关和腰肢一同施加力道,尾巴从脚踝缠上小腿防止她逃离。而驸马只是伸手虚抚她柔顺的发顶,咬紧牙关避免吃痛的声音漏出。身上人只是变本加厉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口一口咬在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上渗出血痕。

空气中也尽是欢好的淫靡与血的甜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情欲在肉穴的包裹与灼热蜜液的浸泡中可耻地燃起,夕本能地在身下人体内找寻起欢愉,她并未觉察到肉体的欢愉缓解了内心的苦楚,只是一昧地想要索取,想要不那么痛苦或是想要有一个人陪着自己,感同身受。驸马看着公主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任夕怎么蛮横也只是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仰望着身上人被摇曳青丝藏起些许的脸。她伸手替夕将作乱的鬓丝挽至耳后,手指无意间碰触到夕泛红的耳尖,柔软又温暖。

夕看着令不自知的傻笑心下一时不知是何滋味,嘴上断然抛出一句:“倒是称你心意了。”

令本想解释赐婚本非她所愿,只是夕并不给她这个机会,身下的顶弄即刻又重了几分,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令的身子从最柔软的地方撕裂。

“殿下......”

夕听见呼喊她的声音中满是忍耐,却并不因疼痛颤抖,更不像是要哀求她。令的手从布料上移至身上美人光滑的后背,一寸寸抚摸她细腻光滑的肌肤,以掌心感受它们因侵入自己而绷紧的曲线。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正在发狠的公主感到割裂,在她想来令身为武将态度和手段自然也都应当更强硬一些。

她不喜欢现在这样,令越是温柔她越是气恼,这不该是她们之间相处的方式。

“后悔了么?”

胯间作乱的腰肢终于大发慈悲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给令机会说出身上人想要的答案。但令只是摇了摇头,汇集的汗珠也因此滚落颈间。这话对令而言倒是问得莫名其妙,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更何况是见到夕之后她反倒有些庆幸。不仅仅是因为夕的容貌,还有夕在出嫁前毅然决然拔下墙上挂着的宝剑劈断宫人手中盖头的不屈。

她不是只会哭啼的娇柔女子,亦不是毫不作为听天由命之辈。

令怜惜她,而夕生来骄傲惯了自然对这样的目光十分敏感,她容不得别人这样对她,更何况这个人是不被自己承认的夫婿。

葱白的手掐住汗珠消失不见的地方,夕能清楚地感受到手中令正在跳动的鲜活生命。她并不清楚为何,只是没来由地对令的目光感到厌恶,只有从中看到压抑不住的痛苦才让她心里好受几分。

令有些困惑地仰脸望着她既无悔意也无恐惧,夕越发觉得她像个傻子。

“不怕么?”

令笑了笑,放在夕后背的手不安分地沿着背脊凹陷处摸了摸:“方才没毒死我可见殿下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况且现下我已是殿下的人了。”

言下之意是生死依你。

令带着轻喘的声音让夕突然感到无趣,令就像一潭不懂变通的死水,凭她掷下几颗石子便泛起些许涟漪回应,不过也就那么一会儿便又沉寂如初了。

夕收紧了一些手上的力道重新挺动腰肢展开攻势,单方面宣泄自己的不满。令好似适应了一些,又似是痛得麻木了,竟然开始挺腰迎合公主称得上凶蛮的动作。同样是初经人事的夕自然也没有过与人一同行房的体会,此前的宣泄同样充斥着幸苦,欢愉却少得可怜。但有了驸马的配合就不一样了,浴血后的温暖与热情格外让人沉醉,深入蜜穴中的分身被吞入后又被吮吸吞入般的灼热挽留,几个回合后令带着血丝的蜜液便浇得肉物根部和腿间到处都是,还有不少溅在公主白皙的小腹上。

平日里好洁癖的公主殿下也顾不得管这些了,她的感官知觉全都被身下人吸引了去,发泄在此时也成了一种享受而不再是单纯的辛苦。而令更像是因为缺氧而昏了头脑,不仅痛觉渐渐散了,头也开始晕乎乎的。颈间的力道不算重却限制了氧气和血液的输送,本就敏感的身体对这从未有过的刺激更感兴奋,将她拖入难以抗拒的快感囚笼。令本一介儒将,气力却也不输纯粹的武将,她后来回想起这一刻只当是自己昏了头,竟然一个起身坐到公主身上去,将原本难以整根塞入的肉物完全吞没。

夕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旋即整个人被令拥入怀中。

母妃逝世后她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只是整日地作画,水墨丹青应有尽有。夕总习惯把自己关进书房或是待在院子里的凉亭,一遍又一遍地循着记忆画出思念之人的模样,绘出二十余年来早已看腻了的景色。可即便她为母妃所作的丹青已经挂满了整间屋子,留存于她记忆中的模样还是渐渐模糊了。

公主并未出言怪罪,只是将驸马起身后从脖颈间脱落的手移至怀中人臀下,一只手把触手可得的柔软尾根握入掌中,另一只手配合着小臂将怀里人颠起,迫使令的身体含着自己的分身被颠起后失力坠落,一遍又一遍地吞吐。

令怀抱着夕的脑袋,毫不羞耻地挺胸紧贴夕的脸庞,俯首一点一点轻柔地亲吻她的角。夕干脆张口含住送到嘴边的乳果,用牙关衔住舔弄而后猝不及防地咬了下去留下齿痕。

“嘶——”

怀里人被这一下咬疼得倒抽气,却还是没有放开抱住夕的手,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好在夕在听到令吃痛的声音后便满意地松了口,还用舌尖舔了舔牙印随后将利齿对准了洁白干净的乳丘。这次公主一改蛮横的作风,反而轻柔地舔吮驸马胸前漂亮柔软的雪团。这并非公主性情大变顷刻间想要疼惜她的驸马了,只是将嘴上的凶狠转移至胯间,在怀里人坠下时挺腰大力向上顶弄直击最深处,激得令不得不仰面缓解腹中带着欢愉的胀痛,原本环抱着夕的双手不自觉用力在公主光洁的后背同时留下两道鲜红刺目的抓痕。

痛觉没让夕清醒反倒让她更兴奋了,抱着令的身体晃得床嘎吱作响。两人一直抑制在喉头的喘息也随着浪潮般层层堆积的快慰吐露而出此起彼伏,羞得屋内的烛火也不由得摇曳起来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从床头晃到床尾。

在快意失控的最后,令捧起怀里人的脸却将吻下去的冲动克制在心底,只是望着这对红色的眼眸止不住地喘息,感受深埋在体内的肉物不停地狂跳,而后两人同样置身彼此氤氲了情欲的眸中释放。

令再次将公主拥入怀中,也不怕对方言辞犀利将她赶下去。两人沉默着相拥了一会儿,都清楚地感觉到原本耀武扬威的家伙随着两人混合的浊液滑了出去。驸马很自觉地起身,开始找散落在床边的衣服,草草往身上套了便想要扶着床沿下地。

公主伸手将她摁住,将那些碍事的东西全都用手臂扫下床,扯过被褥盖在令满是咬痕的身体上。

这是要她留下的意思吗?

驸马有些发懵,不过还是欣然接受了。她伸手自身后环住夕的腰,没被拒绝便由着倦意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夕便被令起床的动静吵醒了,她睁眼看着正在穿衣服的人小心翼翼地遮去身上的痕迹,令发现她醒了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殿下醒了?我让她们烧热了水,起来洗洗身子吧。”

公主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早已收拾好自己的驸马下床为她取来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替她放在暖炉上烘烤了一会才帮着她一件一件穿上。夕看着她,一时刻薄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而后令在床边蹲下身将烘暖的新袜子往她脚上套,虽然手脚不如常年服侍人的侍女和宫人们利索,但好在动作还算流畅。

夕也难抑笑意道:“做不习惯让她们来就好了,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令没抬头,只是专心手上的动作:“殿下大可放心,习武之人的身子没那么脆弱。”

等她替夕将鞋袜都穿上,这才起身牵了床上人一同去洗浴。令的父母走得早,长兄也早已成家分了出去,便省了请晨安这道程序。这意味着夕可以将一个早晨都花在把自己洗干净这件事上。令将她扶进浴池,本想着先退出去却被夕留了下来,不得不褪了衣衫。夕站在浴池另一头离她远远地看着,先是目及令身上或深或浅的疤痕又等令褪净衣物才发现她两腿间沾满了血污。

可昨夜愣是忍着一声痛不肯喊。

夕在她坐下时走了过去,牵起令的手防止她因屈起还有些打颤的腿一个打滑翻进水里。只是入了浴池后两个人也仅是隔着一拳的距离沉默站着,偶有些许微小的水声响起。令的目光望向前方,余光却在悄悄观察夕的脸色。而夕只是低着头看环绕在身边的水泛起些许雾,看得入神。让令偷偷观察了好半天才确认她并未心有不悦,这才试探开口:“臣听闻殿下素来喜爱作画,为何殿下只带了几幅画卷却并未带任何称手的画笔?”

闻言夕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令:“你动过我的画了?”

令摇摇头:“殿下的画仍旧好好封存着,之前赶得仓促收拾了几间厢房供殿下作画,现下还是空的,那些画卷只好先搬进我的书房里了,只待殿下挑选便可。”

“你倒是事事顾虑得周全。”

夕微皱着眉,她越来越摸不准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想了半天才揪着可能性最大的设想脱口而出:“你要是想纳妾我不会拦你,别烦到我就好。”

令听着这话竟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惹得夕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但她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拿起浴池边上首乌和木槿叶捣成的浆膏,再托起公主的墨发一点一点替她涂抹清洗。夕任她动作,等到这段漫长的时间接近尾声,她才听见驸马握着她的间贴着鬓角咬耳朵:“我只是在讨殿下欢心啊。”

夕并不相信令的话,但也只是选择闭口不言。令知晓她从未做过讨人欢心的事,也不屑去看,那宫墙中讨人欢心滋生的污浊丑闻数不胜数。

“那你陪我上街吧,笔墨纸砚我都要新的。”

但似乎也没那么嫌恶。

令难掩嘴角的笑意连忙答应:“好。”

夕不是听不出她言语中的开心,她并不理解这有什么值得令高兴到鞍前马后伺候她洗干净又穿上衣服然后像一只乖小狗一样坐在旁边等着自己梳妆的。可不理解归不理解,这样的相处虽然说不上喜欢却也让夕讨厌不起来。没有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没有宫人们七嘴八舌的吵闹,这个清晨虽然安静但并不孤独,一切都恰到好处。

夕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看见素颜坐在一旁的令,握笔的手许是技痒了催促着计上心来言语诱导令:“这些日子仓促得辛苦,本宫是该好好犒劳驸马。”

话音一落,那沾了胭脂的笔便朝着驸马的眉眼画去,她竟躲也不躲,端坐着任夕一笔一画涂抹在她面上。公主的注意力全放在笔尖上,快完成时才发现驸马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脸,倒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殿下好了吗?”

“嗯。”

夕勾勒完最后一笔,遂将手中的笔杆搁在梳妆台上,让令自己看。

“我已从殿下眸中看过了,殿下妙笔生花。”

这家伙怎么油嘴滑舌的。夕只是笑,也没回答她,末了又听见令兀自说道:“令幼时许下心愿,他朝若是爱上男子但求白头偕老。”

夕偏头看着令的眼睛,不由得也跟着她笑道:“可本宫是女子,你便不求了么?”

“若是女子,惟愿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

眼前人诚挚的眼神让夕不忍怀疑令的真心,好半天才移开视线回答她:“驸马又在讨本宫欢心了。”

令即刻取来外衫披在夕身上,又取来不到巴掌大的铜炉塞进夕手里。夕本想说她是不是有些过于担心了,可刚出了门她就被尚蜀早春的绵绵细雨飘了一脸透凉,明明细微得称得上柔和的风却一个劲往能够找到的缝隙里钻,吹得夕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走吧殿下。”

驸马用加了绒的斗篷裹住公主单薄的身体,将系带打上结便拿起倚在廊柱边上的伞,牵着夕朝院子另一边走。令的手很暖,温度竟也不输怀里被捂得有些热的铜炉。出了大门是将军府前僻静的街道,这一条街道平日里无甚行人,连商贩也只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吆喝叫卖。

两人并肩走上门前被细雨淋湿的青石路,夕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日下了喜轿便满肚子阴霾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外面的景色。

外面,她这二十余年都甚少见过。乃至在不远千里嫁过来之前,她以为自己今后都会像挂在自己宫门前的那只小雀,只能在笼子里望着外面。京城的天空总是很明媚,它应当很喜欢。可夕反倒喜欢上了尚蜀这自她到来便灰蒙蒙的天。

令撑着伞,并未打扰她想心事,只是替她注意着脚下。到了喧嚣的市街夕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挽住驸马的手臂。无声的浅笑在令嘴角边勾起,她将手中的伞往公主那边又倾斜了一些,方便她挽着自己的手。

夕从未亲身走进过人群,却听见身边的小商贩各个热情洋溢地喊令将军,另一些眼尖的故意看着公主唤她驸马爷,甚至还有不少孩童起哄围观。令一边笑一边将身边人揽进怀里,夕只是怔了一会,发现这些人虽然热情地出乎意料却并不会上前便也稍稍安心了,只是扯着令的衣角让她快些走。

“令将军,我家陈酿不日开窖,我定送上十坛再与将军比比酒量。”

“好啊。”

令加快了些步伐还也不忘回应酒肆掌柜的喊话。夕看着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又看了一眼身形瘦削的令,对这场比试的输赢不免起疑。

撑伞的人却贴近她耳边小声道:“别看赵掌柜底气十足,他这是还记着上次醉得找不着道回家呢。”

夕听着这带了些骄傲的语气笑道:“那令将军呢?”

“我自是把掌柜的送回去了,扛了一路。”

“将军还真是重情义。”

令听着这话总觉着有什么不对,但一时半会也没品出来哪里不对,只好牵着夕继续往前走。两人并肩走了好一会儿连笔墨纸砚和颜料夕都挑尽了令才开口:“听着殿下唤我作将军总觉得不适应。”

“是么?”

夕一边用手里的颜料比对着令的发色,本是落在她发丝上的视线稍稍偏了偏,望着她的脸回答:“那驸马,意下如何?”

令看着公主手里摇晃的小陶瓮,笑道:“此番甚好,殿下英明。”

看令这和油腔滑调时无甚差别的模样,夕只随手捉起一支画笔,用笔杆轻轻点了点令的鼻尖:“少调笑我。”

“得令。”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边拨着算盘不时看一眼两人琴瑟和弦的模样,只觉公主脾气阴郁日后将军府定然阴霾重重的谣言不攻自破。平日里令将军对他们大大小小的事也没少施以援手,这样一来也好,省得大家都闹得不宁静。公主看起来也不像骄横之人,只是言行里便带着尊贵和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掌柜的算着帐,令刚准备付银子却被夕抢先一步,一下子又拿捏不准她家这位殿下又在想些什么了,只好非常自觉地把打包好的笔墨纸砚都抱进怀里,接过掌柜帮忙撑好的伞。

“给我吧。”

夕从令手里接过伞,撑在两人之间。从前都是别人为她做这些,现下倒是觉得别有一番风趣。驸马倒是不乐意了:“殿下,还是我来吧。”

“为何?”

“回去的路还长,怕辛苦了殿下。”

夕看了她一眼:“本宫不是没吃过苦。”

令默然,她对夕的过去知之甚少,更何况夕在那些个皇子公主中也不常抛头露面,甚至在接到赐婚圣旨时令都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位公主。夕倒是知晓这位少年将军的盛名,与令一同征战的皇兄时常在宫宴上提起她的名字,那时夕只是坐在最末端的位置上默默喝茶,听众兄弟姐妹们调笑那位皇兄何不去求父皇赐婚。母妃走后她什么事都不关心,只觉得朝堂上的人和事与自己无关,哪曾想这婚会赐到自己身上。

不过说起皇兄,夕又想起令早上说若爱上男子但求白头偕老的话,皇兄在她出嫁前也来看过她眸中尽是复杂神色。

“殿下?”

夕在令的呼唤声中回过神,脑海里的往事褪去,街市的喧嚣声又涌进耳中。

“殿下可是有心事?”

夕看了她一眼好半天才开口:“并无心事。”

令才不信,明明之前脸色还不错,方才眉眼都垂下去了。

“这家的菜色不错,殿下要尝尝吗?”

夕看着某只在酒楼门口挪不动脚的家伙,也懒得责她嘴馋:“那便去尝尝吧。”

令跟在夕身后酝酿着夸殿下英明的话,立马又听见:“不许喝酒。”令没回话,尾巴倒是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酒楼的小厮也并未上来多问,只是接过夕手中的伞便低着头将她们往楼上领。倒是令交待了一句:“不要让人扰了殿下清净,钱从我账上扣便可。”

那小厮一愣,先是把二人领了上去才清了场。夕对这边的菜还不了解,只说不要辣的便可,令就让小厮把那些个菜都上一遍,平日里爱喝的酒也换成了夕爱喝的茶。

“倒也用不必点这么多,平日我在宫里也只是一个人。”

令挪了挪身子,枕着靠在窗台上手肘笑道:“无事,殿下都尝尝,往后再来就知道喜欢什么了。”

夕看着她明媚的笑,又将她脸侧百千楼台烟雨中的景色尽收眼底。令看着她似是要目及整片尚蜀河山却还尽力维持着公主威仪的样子,心下不免收紧了一些,只道:“殿下若是喜欢,此处可供殿下作画。”

夕闻言便要伸手去探画笔,却被令握住手腕:“今日还长,我陪殿下尽兴。现下已近晌午,小厮就快上菜了,殿下且再等等可好?”

“好。”

公主这乖巧的样子一出令便按捺不住将夕往怀里引,整个人贴在心口抱着。夕本想继续看看景色,不想却倒进令怀中怔住了。

“驸马?”

令的脖颈贴着夕的鬓发,怀抱越收越紧:“只是突然思念殿下,思念得紧。”

夕由着她抱了一会,听见有脚步声上楼才推了推令的肩头:“快些松手,教人看见成何体统。”

果不其然上菜的小厮随后而至,只是低着头摆上饭菜和茶水便合上门下楼忙活了去。夕则在令又是倒茶又是夹菜的殷勤里无奈,令将军威名甚广,莫不是个妻奴?

用过午饭后令让撤碗盘的小厮上了些点心再续了一壶茶,又帮着夕铺上画卷和镇纸,还给她磨起了墨。夕知道劝不住,等驸马忙活完便给她斟了一杯茶。令听着楼下行人来往,眼睛一刻不离眼前人。这里的景色她看过许多回了,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却从未见过有人生得如此赏心悦目令她一见倾心。

夕将远处的峰峦泼上画卷,而后是亭台楼阁。烟雨浸染过后的天地恰如一幅泼墨山水,颜色单调得紧。待她将将画完形,抬眸便见驸马已撑着脑袋倚在窗边睡着了,那茶杯还留了少许被她纤长的手拈在指间。夕特意在山峦和楼阁环绕中的某一高处留白,街上行人皆用比景物稍淡一些的墨。等这一切都收了尾,她才将细笔用茶水洗净,为那处留白添上一抹蓝。

尚蜀之地雨水丰饶,画卷干得要比在京城时慢一些,余下的时间夕便也倚在窗边看着令。说来令也确是一届美人,只是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温婉。似乎她本就不同寻常,这才配得上少年将军戎马传奇的前半生。

也正是因为令不同寻常又遇上大炎边境纷乱不断,岁月静好对她而言才难得可贵。

公主将干透的画卷收起,而后用茶壶正要往驸马手里的茶杯添了一些茶,壶嘴刚倒出茶水还未碰到杯底令便醒了过来。这样入定的方式让夕觉得新奇,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可令却告诉她自己只是在听远处云雾吹拂林叶并山雨纷乱坠落与夕落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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