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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话

迎来的女体／被送走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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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大门关上之后，

那个以“林瑾”身份走向外界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雾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这座山庄中，时间仿佛不再按正常的方式流动，

像被揉碎、拉长，化成了另一种质地。

起初的一段日子里，

我拼命抵抗这副身体。

不看镜子里那张苏绮罗的脸，

不承认指尖的纤细、胸前的柔软、腰身的轻盈。

我不断对自己说：

这不是我。

不是我的身体。

只是暂时借住的壳。

终有一天会换回来。

若不这样说服自己，我会立刻崩溃。

可山庄从不在乎我的挣扎。

夜幕一到，

这具身体便会自行升起某种反应。

皮肤下浮起热意，

骨节深处传来细微的痒感，

空气稍微擦过，都像在放大触觉。

即便我没有任何念头，

身体也会自动“开始寻求某种满足”。

第一夜，我咬着牙蜷缩在床上撑了过去。

但不过几夜，

走廊里就响起了熟悉而规整的脚步声。

「绮罗小姐，需要我服侍吗？」

是执事。

之后是清扫的、厨房的……

他们没有一个露出惊讶，只像每天例行公事般走进来，关上门。

门后的细节无需一一描写。

只要记得：

无论我多么抵抗，这具身体不允许“空着”度过夜晚。

清晨，我常在冰冷的床单上醒来，

厌恶自己，

却无法停止。

◆

某一夜，正当我被渴求逼得难以为继时，

敲门声传来，却不是男人的脚步。

「……我进来了。」

是苏明月。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随便挽起，

表情轻松，却有一种沉静的锐度。

「今天轮到我值夜。」

她坐在床沿，静静看着我。

「……你啊，

最开始不是拼命把那些男人赶走吗？」

「……嗯。」

「那现在呢？」

她的提问像刀刃，

轻巧却无处可躲。

我答不上来。

房间内只有我急促的呼吸。

明月轻轻叹息：

「你真的选错了——

在三个人里，挑了最‘麻烦’的身体。」

她抬起我的下巴，语气半是真话半是嘲讽。

「苏韶华的身体再失控，也只有一种方向。

我的身体虽然复杂，但还能调节。

苏绮罗的身体不同——

一旦尝到被满足的方式，就再也回不去。」

我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明月靠近，眼神像把人戳穿：

「你以前可是男人。

现在每晚都在‘等别人来满足’，甚至用上……」

她故意换了个更含蓄的词：

「……更亲密的方式。

感觉如何？」

那句话像把冰刃切进胸腔。

所有屈辱的记忆都从喉咙后涌上来。

明月弯起嘴角：

「你的自尊呢？

还在吗？

还是跟那些夜里吞下去的东西一起，被你自己喝干了？」

「……闭嘴……」

我的声音颤抖破碎。

明月轻笑：

「那我问你——

你现在看着我这副身体，

还能保持‘男人的理性’吗？」

她指尖轻敲自己腰部隐藏着男女两性的线条。

那一瞬间，我体内的某根线断裂。

身体先于思维屈服，

所有抵抗都被渴望吞没。

明月眯眼笑：

「看到了吧？

你跟我们一样，早就站在这边。

所谓‘以前的林瑾’，

在这座山庄里已经不存在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

只留下冷空气和沉默压住我。

（是，我选错了。

最无法逃离的身体。

最容易被渴望支配的身体。）

但选择的人是我。

怨无可怨。

◆

苏韶华的话比明月更冷、更准。

那晚我被渴求逼得爬不起身，

韶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绮罗，需要我帮忙吗？」

她叫我“绮罗”的瞬间，胸口像被刺了一下。

「……你觉得我像好的吗……」

韶华看着我，

片刻后平静地说：

「无论你选哪个身体本来都无所谓。

可你偏偏选了‘那孩子’的身体。」

「什么意思？」

「你夜里在做什么——

站在门外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韶华的声音变得低沉：

「曾经是男人的人，

如今在每一个夜里都用那种声音……

走廊里的回声，不再属于林瑾。」

她的眼神像锋刃：

「那是——‘渴着的少女的声音’。」

无处可逃。

韶华继续：

「如果你选了我的身体，也许还能控制。

但你主动选择了苏绮罗——

这意味着你自愿继承她的角色。」

她轻轻垂眼：

「你已经成为‘这一代的绮罗’。

你之前有无数个绮罗，

你之后也会继续有人来接替。」

我脑中嗡嗡作响。

「你能离开山庄的唯一方法，

是下一位被邀请来的男人选择你。」

韶华低声祈愿：

「在那之前——请努力活下去。」

◆

季节感消失了。

森林的雾、湿冷的雨、微弱的日光，

外界的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

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渴求中屈服，

馆中的男人们习以为常地应对，

明月偶尔会提供“她的身体”来调节我，

韶华总是静静看着，不偏不倚。

◆

某一天——

整个山庄的气息突然改变。

韶华抬头：

「……来了。」

明月罕见地收起笑容：

「外面——有新的‘男人的气息’。

新的身体要来了。」

我的心跳猛地揪紧。

这不是渴望，是希望，是恐惧。

我走向玄关。

腿在抖，却停不下步子。

（如果他……选中了我……

也许……我就能离开……）

门开了。

雾中站着一个青年。

黑发、廉价的衬衫、背着小包。

他与十几年前来到这里的“我”极其相像。

「请问……这里是相亲的地方吗……？」

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刮过心口。

我以苏绮罗柔软的声音微笑：

「是的。欢迎你……我们一直在等你。」

青年踏进院子的那一刻，

胸腔深处某个被压烂的地方颤了一下。

（是这声音……

外面来的“未被触碰的男人”才会有的声音。）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是十几年前，我听见过的地狱之音。

现在对我来说，也许是解脱的开始。

「那个……我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无需紧张。

在这里，你的‘身体’会受到非常、非常珍重的对待。」

这是欢迎、

是诅咒、

也是一个前男人的最后祈祷。

命运的螺旋再次静静地转动。

「欢迎光临。」

以女性的声带吐出的这句话，

为一个新的夜晚缓缓拉开大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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