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套动作，她才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她的眼神，已经彻底被一种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温柔和怜惜所占据。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我面前，然后，缓缓地、毫无犹豫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地毯柔软，她跪下的动作很轻，膝盖触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这样，我们就变成了平视。

她伸出手，却不是碰我，而是先轻轻地、用指尖拂开了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让我的眼睛完全暴露在她的目光下。她的指尖很暖，带着室外的微凉，触碰到我滚烫的额头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她的双手，温柔地捧起了我的脸。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托住我颤抖的下颌。她的拇指，极其轻柔地、一下下地，抚过我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拭去我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因为羞耻和激动而泛起的湿润。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张红得不成样子的脸，那双盛满了水汽、羞怯却又努力直视着她的眼睛。

“傲霜……”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脆明亮，而是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般的低哑和哽咽，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沉甸甸地敲在我的心上。

“傻瓜……”

她重复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努力笑着，嘴角向上弯起，那个笑容有些颤抖，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温柔，更加真实，充满了无尽的疼惜与爱怜。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惊喜吗？”

她的拇指再次抚过我的眼角，声音哽咽得更厉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轻柔的语调，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我。

“你知不知道……你给了我……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拧开了我心中紧绷的弦。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冲破了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滴落在她捧着我脸的手上。

我不是因为难过而哭。是一种巨大的、被理解的释然，是一种心意被全然接收和珍视的感动，还有一种……终于把最真实的自己（连同所有羞耻和笨拙）交付出去后的、奇异的轻松。

我看着她同样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汹涌的爱意，喉咙哽咽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细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却一字一句，努力又清晰地说出了那些练习了无数遍的话：

“伊伊……欢迎回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

我说完了最简单的部分。最后那句“我喜欢你”，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在她如此温柔深情的注视下，反而更加难以启齿。但我知道，她懂了。从我此刻的眼泪，从我身体的颤抖，从我献出的一切，她都懂了。

伊伊的眼泪也终于滑落下来。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滚落，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明亮。她凑近我，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我们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谢谢……”她用气声说，带着泣音，“谢谢我的傲霜……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额头相抵，默默流着泪，又无声地笑着，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和体温，在玄关这片小小的空间里，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伊伊松开捧着我的脸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前的日记本和信纸上。

“这些是……？”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好奇和更多的温柔。

“是……礼物的一部分。”我小声回答，脸颊依旧很红，“日记……还有……我写的一些……关于我的东西。” “使用手册”这几个字，在如此情境下，我实在羞于直接说出口。

伊伊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充满了惊喜和感动。“我可以……看看吗？”她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尊重。

我点了点头。

她这才松开我的手，极其郑重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拿起了那本厚厚的日记和那叠浅蓝色的信纸。她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日记本磨损的皮质封面和信纸光滑的边缘，眼中再次泛起水光。

“我一定会好好看的。”她低声承诺，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一旁。

直到这时，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差点忘了……”她指了指鞋柜上的蛋糕盒和快餐袋，“我也买了东西……本来想晚上给你个惊喜的。生日蛋糕，还有你喜欢的炸鸡套餐……我想着，我过生日嘛，正好有理由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原来是这样。她不是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也不是不期待。她是想用自己过生日的“名义”，反过来给我准备惊喜和“犒赏”。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又软又暖，涨满了酸涩的甜蜜。

我也小声说：“我……我也做了晚餐。在桌上。”

伊伊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真的吗？傲霜亲自下厨了？”她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那我们快去看看！”

她想拉我起来，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顿住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些丝带上，脸颊也微微泛红，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又温柔的笑意。

“不过……傲霜这份‘主菜’，好像也已经‘上桌’了呢。”她轻声调笑了一句，但立刻又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开玩笑的。我们傲霜辛苦准备了一天，一定累了。先吃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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