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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色女人花恋蝶,9

小说: 2025-09-01 11:01 5hhhhh 4710 ℃

  进入烹饪学校学习时,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动乱,她都是用逼真的塑料刀装样子,回家之后再慢慢练习出来的。亲人们无不对她这天生的可怕德行敬而远之,好几任男友也是在不小心目睹她拿小刀削水果、那菜刀切菜的恐怖模样后落荒而逃,再不复寻。

  “陷入切割的狂热兴奋中?控制住切割肉体的欲望?”红罗环住她的腰身,看着她挑眉玩味地重复。眼前的白发女人周身阴毒狂暴的扭曲黑气已尽数散去,眉眼还是像以往那般温和清朗,染血的粉玉脸颊不显嗜血,倒像只花猫般可爱调皮。

  啊?!花恋蝶悚然一惊,这才猛省自己不经意间脱口泄露出了某些不得了的内容。谄笑的脸唰地垮下,躲闪着他逼视的目光,低头期期艾艾道:“红罗……其实……其实吧,我……我拿刀的模样也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像……像神经质变态。但是……但是我在操刀的全过程中脑子里是理智冷静的,总的说来还是……是纯善无害的。”好不容易结结巴巴说完,眼眶已有些发涨了,联想到以往的恋爱惨败,一颗心晦暗无比。唉,红罗夫君不会因此要和她离婚吧?

  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

  脑子里是理智冷静的?

  总的说来还是纯善无害的?

  骗子!睁眼说瞎话的超级大骗子!!

  无数道不置信的惊骇目光扫过地板上的乌鸡碎尸碎肠碎肝以及点点殷红,如果说那种吃人的恶鬼模样还叫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那副嗜血的狂暴扭曲还叫理智冷静、纯善无害?那……那十几根裤带都白断了,他们的气都白喘了、心都白跳了、身体都白抖了、眼泪冷汗都白流了。

  红罗轻轻推开怀里的女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递到她手中:“恋蝶,抬起头看我。”

  花恋蝶正被红罗夫君不言不语的推开打击得浑身冰凉,手上突然又被塞进一把菜刀。愕然间,耳边响起他温润却平淡无波的声音,心顿时沈入万年寒潭。

  又一次失恋了吗?只是这一次心不痛,却很冷很冷呢。她低头握着刀,眼里的酸涨逐渐冻结。

  “恋蝶,抬起头看我。”这一次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融进了几分宠溺和纵容,男人瘦长玉白的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心里一动,一颗心突地从万年寒潭中跳出来,慌忙抬头朝红罗露出个微笑。

  红罗扶着她的肩,定定看了她片刻,猝然出手夺掉她手里的菜刀,一把扔得老远,再偏头对她上下仔细打量。俄尔,猛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口里发出惬意的温润媚笑:“恋蝶,果然,果然,你一拿刀,那眼神、唇角、脸颊、气质、整个人都变成了鬼。刀一扔,刹那间又变回了人。呵呵,你简直比跪在地上耍把戏的黄小猫还要有趣可爱。”

  呃──

  红罗夫君,你没被我吓着,没闹着离婚,没跑得没影,甚至还觉得我可爱有趣,说实话,我听在耳里那是相当的狂喜兴奋。但你也不能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做活体实验打击我吧?姐这么漂亮,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丑男能比吗?花恋蝶倚在红罗瘦削温暖的胸膛中,忐忑的心虽然放下了,精神上却很是有些郁闷。

  黄大虎在抽噎中也很郁闷,他明明叫黄大虎来着,眼下却不得不改名成了黄小猫。还有,他不是在耍把戏,他只是被某个堪比恶鬼的白发女人吓到了。不过,看这事态良好,氛围温馨的情形,自己的命根子应该是保住了。至于赔多少银子,他只希望别陪得倾家荡产就行了。

  依君馆的二倌主就是个煞星,吃人的恶鬼,他从今以后一定、必定、肯定会绕着依君馆走,再也不要看到她了。

  只是世事难料,次日,黄小猫赔上万两银子之后,花恋蝶手拎菜刀在他面前一转,他就自动自发地带着一群地痞手下成为了依君馆的专属跑腿。

  后来,每当有好事者问起这群地痞为何不但偃旗息鼓地没继续闹事下去,还奉上万两银子跑腿作赔时,总会得到不知所谓的两个字──“恶鬼。”再问,就是一脸惨白地落荒而逃,令人莫名其妙外加一头雾水。

  至于当日在场的倌子们无论大小,每每被客人问起时,个个都讳莫如深地直摇头,且还惊慌不已地东张西望,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那日的地痞打砸事件就这样谜一般结束了,只知此后再无人敢去依君馆闹事。

第031章 仲秋祭月

  早在千年前的离朝,历朝帝王就有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习俗。其祭祀的场所称为日坛、地坛、月坛、天坛,分设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九州岛礼记》记载:“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之朝,夕月之夕。”当中的夕月之夕,指的正是夜晚祭祀月亮。根据九州岛历法,一年有四季,每季又分孟、仲、季三部分,因此秋分祭月又叫“仲秋祭月”。到前代鲁朝初年,“仲秋祭月”不仅为宫廷及上层贵族所奉行,随着社会的发展,也逐渐深入到民间,并由严肃的祭月延伸为赏月、玩月等多元化的民俗娱乐活动。及至鲁朝中期,“仲秋祭月”被朝廷正式定为“仲秋节”。那一日诸店皆卖新酒,贵家结饰台榭,民家争占酒楼玩月,笙歌远闻千里,嬉戏连坐至晓。现九州岛五大国各小国本就是一百多年前的鲁朝所分,故重大节日风俗与前朝一般无二。

  很好,看来只要是封建社会,不管穿到哪个时空,中秋节、春节、元宵等民俗节日都还会一个不落地存在。算算时间,去年的仲秋节她好像正在大山里赶路,生生错过了许多有意思的活动,今年一定要补起。

  花恋蝶满意地合上书,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半阖的烟灰眸子弯如天上新月,闪烁着点点亮光。现在是八月初三,离八月十五还有十二天,时间足够了。

  盘坐床榻打坐完毕的红罗睁开眼,便看见床案上还在摇曳的烛火,烛台下躺着一本歪斜的《九州岛礼记》。自家妻主正打着大大的呵欠,一滴莹光在眯缝的左眼角处闪动,粉玉面颊在烛光中染着淡淡的晕黄,清朗端正的面庞显得温暖而慵懒。

  心头微微一动,他倾过身,双手撑在床榻雕花档板上,将妻主锁在身体和档板中间。低头吻去眼角处那滴泌出的小泪珠,柔声道:“恋蝶,该歇息了。”

  芬芳醉人的桃花气息扑面而来,眼角处随即被覆上湿热温柔的吻。花恋蝶闭眼吃吃轻笑,双手娴熟地抽掉男人腰间的束带,自敞开的单衣中伸入,在莹华如玉的肌肤上摸索不休,“红罗夫君身上的肉越来越多了呢。”十指在胸膛上缓缓游移,逐渐寻到两点桃红茱萸捻在指间揉按,暧昧道,“而且新长出的肌肉很结实很诱人,摸着很舒服喔。”这就是内修外练的一大好处啊!

  红罗低低笑开,笑声温润中透着无尽的媚骨酥软,唇在花恋蝶颊上不断摩挲,左手也驾轻就熟地从她斜开的衣襟处插入,握住一方秀挺软玉揉捏不已:“夫君也觉得自个身体休养得差不多了,敢问恋蝶妻主,何日才为夫君解开禁制,与你共效鱼水之欢,嗯?”最后一个字音轻微上扬,更是酥媚到了骨髓里去。

  花恋蝶身子一麻,顿时酥了半边。双眼半开,伸手挥灭一旁烛火,拥着男人倒卧床榻。手指沿着男人的双臂游走,最后与他十指交握,在他唇边低语:“红罗夫君,别诱惑我,妻主已经忍得很辛苦了。”她在他下唇上使劲咬了一口,淫邪哼笑,“八月十五仲秋节,鸳鸯床上翻红浪。”说罢,舌尖伸进桃香四溢的檀口,撬起香滑湿热的韧舌,柔柔抵住舌根,一股温暖柔和的劲流缓缓流泻而出。

  八月十五仲秋节么?红罗在黑暗中轻轻闭上眼,柔顺地任由那股劲流涌入身体,唇角勾出一个媚丽舒然的笑。

  转眼间,仲秋已至,早在前夕,各大街小巷便已张灯结彩,搓面人的、扎纸灯的、卖团饼的等各路小摊小贩在街边吆喝不休,朝廷衙门招募的舞火龙会从十四舞到十六,连庆三日。

  八月十五仲秋这天,因着家家都要祭月吃团饼庆祝,再结伴上街赏月游玩,故馆楼的生意并不太好。傍晚时分,依君馆便索性关了门,一大群倌子倌奴在后院花庭中摆上长条楠木黑漆描金大案,供上青铜香龛,几大盘新鲜瓜果和一个极大的桃仁芝麻团饼。

  待月上柳梢,从红罗开始,众人按身份和年龄逐次对天祭月。

  “呵呵,该分吃团饼罗。”

  看到最后一个幼倌祭月后,花恋蝶笑嘻嘻地伸手准备去拿摆在盘中的小刀。围站在大案旁的众人眼见她这一举措,原本祥宁的面色统统大变,脚下不约而同地倒退一步,做出仓惶欲逃的架势。幸而一只羊脂玉手赶在粉玉纤手之前及时拿走了小刀,众人这才吁出一口长气,稳下心神,朝自家倌主投去感激的目光。

  “恋蝶,由我来切团饼吧。”红罗将众人的神色动作尽收眼底,抽抽嘴角,心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上月地痞头子黄大虎来闹过一场后,倌子们虽还是时常会和恋蝶调笑两句,但只要恋蝶在膳房里鼓捣膳食,依君馆上上下下除非必要,绝不会靠近膳房半步,连走路都是绕着走的。平素里果盘中的小刀也逐步被其它不属于刀器的物什取代。似乎对恋蝶拿刀的恶鬼模样,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坦然接受。

  也罢,他与她是夫妻,无论恋蝶是何般模样,他都全心爱恋,而且这样的恋蝶也更让他放心不是么?唇角溢出清浅温柔的笑,一边思忖,一边下刀,不一会儿便按人数将团饼分成数个小块。

  凌雪、朱璧和朱圭上前将分块团饼一一摆入小盘。倌子们便依次上前端走一盘,坐在圈椅上对月细细咀嚼,每个人的脸上渐渐浮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哀戚。

  仲秋节,团圆夜。这一天出嫁的妻者或是夫者在夫家妻家中祭月完毕后,也会匆匆赶往原家团聚欢庆,于夜半再返回。

  可是,他们,此生身为倌子,身为贱民,从此便与原本的家,原本的亲人再无缘份了。

  花恋蝶眸光流转,轻扫花庭。烟灰色澄透眸子越发纯净,犹如一口千年不起波澜的古井。

  抬眼凝望天空,月亮已爬过树梢,在楼阁上方高悬,一缕淡淡的白色云丝缓缓地与皎洁的圆月擦肩而过。月光如水、如纱、如脂,倾泻在花庭中的圈椅竹案上,倾泻入满地古朴的青砖缝隙中,倾泻进嗫嗫嚼饼的双双朦胧眼波里。丝丝缕缕的月光,从花庭边的叶隙中遗落,呈现出迷离的斑驳。骤然掠过一道晚风,使得树梢一阵阵颤动。摇落的月光,似片片飞花,待定神看时,又杳无踪迹。

  月光在蓝黑的苍穹下优美地舒展着,置身在这样的月色里,使人不由想要返朴归真,做一个宁静远古的梦。

  吞咽下最后一口团饼,她屈指敲扣手中瓷盘,轻声哼唱起当代刘周所填的《彩云追月》:“花在此时落,月在此时圆。人间天上,歌起舞飞旋。凤鸟还巢,更无狼烟,寂寞了美婵娟。波涌万种缠绵,海底倒映天。不教浮云将月蔽,心想太平万万年。我有霓裳风吹动,水起涟漪歌抚平。云藏潜龙,月隐寒宫;云须染彩,月洒光晕;彩云追月,云掩秋空;月沾凉意,云载清风;才现欢欣,又惹愁生。此忧谁解?谁是知音?且饮此杯,共语升平,良辰易逝何如梦。”

  雅致的磁音低柔轻缓,在这如洗月色中如一只温柔的手将淡淡的朦胧的哀戚一点点抹去,残留一缕缠绵怅然。

  唱罢,花恋蝶端起竹案上的清酒一饮而尽,又朗声笑吟:“月光光,风流儿;骑白马,过莲塘;莲塘背,割韭菜;韭菜花,结亲家。亲家门口一张塘,钓条鲤鱼八尺长;鲤鱼头,拿来食;鲤鱼尾,拿来尝;中间一截娶娇人。八月十五仲秋节,月光光,燃香龛,团饼好好吃个遍,管它肚子愿不愿。”吟完,将手中瓷盘放在肚子上敲个不停,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扑哧──扑哧──

  一声声轻笑忍俊不住地泻出,先前的哀戚怅然尽数消失。

  “恋蝶,你呵你呵……”红罗从她手中拿过盘子,笑嗔地在她作势鼓起的腮帮上戳了一下。大雅与大俗竟在转瞬间就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这个女人真是……真是……他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词来形容,干脆转头对在场的所有倌子倌奴正色宣布道,“从今儿个开始,我红罗绝不做那逼倌卖身的背德事儿。你们要是也像我这般寻了个良人,只要赎身的价钱出得合理,拿卖身契走了就是。倘若不幸所托非人,依君馆也算你们的半个原家,随时敞开欢迎各位回来,不管是继续当倌子,还是做倌奴养一辈子都成。”

  “倌主!”

  “倌主?!”

  激动的哽咽声在花庭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红罗端起竹案上的酒杯,起身对月高举,拜了一拜,继续郑重道:“今对月起誓,红罗所言必不违心,也必行之。”随即将清酒一口饮尽。

  众多倌子倌奴也起身高举酒杯对红罗弯腰拜下,个个面显激动。凌雪稳稳嗓子,道:“倌主,世人都言倌妓无情,但有我凌雪活着一天,就必为依君馆穷尽心力。”手一扬,杯中酒徐徐饮尽。啪地一声脆响,酒杯在青石砖上跌个粉碎,“若违誓,当如此杯粉骨碎身。”

  啪──啪──啪──

  月色下响起无数清脆的碎响,一颗颗残破的心在脆响中褪去茫然哀愁,逐渐坚定起来。

  不是没有了家,也不是没有了亲人,而是有了个新家,有了新的没有血缘的亲人。

  “恋蝶。”红罗轻唤,转头看向搂在他腰间的妻主。

  “我的家就是红罗的依君馆,我的亲人就是我的红罗夫君。”花恋蝶微笑着,在他颊上落下个轻吻。二十一世纪离她已经太遥远太遥远,面前这个温润似玉,风流媚丽的男人才是她所满心爱怜眷恋的。

第032章 仲秋夜的浪漫梦幻

  戌时三刻,圆月已升至正空,华光皎皎,星汉灿烂,正是赏月游玩的好时光。

  倌子们有的就在花庭中啖吃闲聊,有的则相约到街上游玩,花恋蝶也和红罗相携走出依君馆。

  街边的店铺无不高悬盏盏花灯,依着各自的财力,花灯材质有琉璃的、绢纱的、宣纸的、皮纸的等,贵贱不一。就连街边卖吃的小摊也挂着一盏红柚皮做的小灯,皮上粗粗雕刻各种人物花草,中间安放一个小灯盏,红光朦胧,虽粗陋却趣味十足。

  一些空旷的街角,有顽童用瓦砾石块搭建的宝塔灯照明。淮河里点灯游船往来穿梭,河边上许多男女老少正点了灯,许了愿往河里放。碧波荡漾,无数灯光起伏摇曳,引起片片惊呼。

  天上月圆星繁,地上灯海人海,相映成趣,好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红罗,这仲秋节都已是花灯遍街了,不知到了元宵灯节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致?”花恋蝶手里拿着金银卷煎饼,边吃边四处张望。

  “恋蝶没见过元宵灯节么?”红罗手里也捏着一个金银卷煎饼,不过只是偶尔咬上一小口,并不像花恋蝶那般粗鲁不雅。

  “以前一直蹲大山里,没机会瞅见。好不容易出来了,每逢节日,还是不小心又蹲进大山里赶路了。”除了没交代穿越来历和一段异世初恋外,花恋蝶早在成婚之前就把该说的含混不清地对红罗交代了,包括她懒病发作当乞丐的职业生涯。

  红罗听得模糊却并未深问,只当她祖辈是为避战乱隐匿深山的前朝大贵族中的高洁能士,悉数故去后,她才遣散家仆,无奈出山的。故此刻听到这话倒也不讶异,只是心底隐隐有些作痛,空着的一只手将她鬓边垂落的白发挽至耳际,笑道:“元宵灯节的花灯比仲秋节的灯要多得多,也要精致得多。届时,许多王孙贵族还会在自家门口造灯台,将家里雇人特制的新颖花灯挂出摆擂,有趣得很。”

  “是吗?”花恋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一口吃完手中煎饼。又从红罗手中夺过煎饼,三五下吞入腹中,接过红罗递上的绢帕揩了揩嘴巴,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现在红罗夫君是想继续沿街游逛呢?还是想到河边许愿放灯,灯铺前猜谜讨赏?”

  “无所谓,恋蝶高兴就行。”他抽回绢帕,又细细地在她的嘴角处揩了一遍。仲秋之夜,满街都是相携的男男女女,比之他们更亲热的不知几许,这当众拭嘴的行为倒没谁在意了。

  “喔,我高兴就行呀──”花恋蝶拉长声音,眼珠转了转,指着远处一座灯楼兴高采烈道,“那我们不如去灯楼前接帕,讨个戏耍彩头?”

  “找死么。”红罗佯怒地轻拧她的脸皮,“灯楼接帕的都是些未成亲的男女,像我等成了亲的人只能远远站着观望,是没资格站到台前接帕的。”他撩起花恋蝶一缕白发摇了摇,调侃道,“如恋蝶这般特殊的粗陋容姿,倘若不幸被识破了身份,会激起群愤,被打成猪头的喔。”

  “嘻嘻,说笑而已。”花恋蝶哈哈一笑,“花灯楼前接彩帕,谁家娇儿秋思春?这句俗话你家妻主还是听闻过的。”她微搂红罗的细腰,偏头在他耳侧悄声道,“红罗夫君,为妻带你去看一种你从未见过的灯吧?”

  红罗眼波流转,趁无人注意时,桃红薄唇从她颊上摩擦而过,也悄声回道:“好,恋蝶说去哪里,红罗就去哪里。哪怕天涯海角,亦相伴相随。”

  花恋蝶抿唇一笑,不再言语,只搂紧了他的腰,拥着他慢慢走出熙熙攘攘的人群。待走到街外僻静处,两手抱起红罗,往城郊奔跑而去。

  仲秋的晚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吹拂在面上,凉爽而不寒冷,夹带着秋夜明月的味道。

  红罗揽住女人的脖颈,不禁闭上眼,惬意地享受着秋风吹面的爽然。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嬉笑,腰间一松,双手一空,双脚落在了地上。身边没了艳阳般的温暖气息,灌入鼻间的是一股清清的潮湿味儿。

  他陡然张开眼,满满的芦花跃进眼帘,一簇簇,一片片,繁繁茂茂,蓬蓬勃勃,成林成海,又如编织满地的绒毯。

  皎洁的月光下,是一株株芦花在夜风中摇逸,悠悠荡荡,散发出银紫色的光。偶尔,花穗被风吹落枝头,映着水泄流光,宛似在夜空中飞舞的雪花,刹那便是漫天的纯净云彩。

  自己正处在一块潮湿的塘中孤岛上,芳草依旧萋萋,半高的稀疏苇花摇曳在腰间。四周水塘清凌凌地倒映着皎月群星,风乍起,摇碎星月满塘,粼粼清美。

  恋蝶呢?从美景中回过神,他四下张望,却始终看不见妻主身影。除去大片芦苇,只听见蛙鸣和秋虫的低吟。

  忽而,对面相隔十丈许的芦苇丛中飞出一道清越婉转的乐鸣,不是笛声,也不是箫声,更不是琴声。惊疑不定间,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慢慢从芦苇中站了起来。

  似水如银的月色中,他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白发飞扬的女人,里着三醉芙蓉素衣,外罩黑色绣金纱縠,周身华光澹澹。黑灰长眉斜挑入鬓,烟灰眸子澄透似镜,倒映出璀璨星光。淡色双唇含着一片狭长苇叶,清脆婉转的乐声正从苇叶间传出。

  叶歌!?曾闻有些小国边陲莽山中的蛮族会这一绝技,不曾想恋蝶竟然也会,看来她果真是从大山里出来的。迷醉间,红罗有些想岔了。

  叶歌时而欢快,如小鸟啾鸣;时而呜咽,似风吹苇叶;时而缠绵,像对人求爱。对人求爱?是……他吗?他蓦地张大了眼,痴痴看着对面吹着叶歌的白发女人,久久怔然。

  一曲袅袅,花恋蝶手中的苇叶似被随意往后抛飞。她粲然微笑,曼声吟哦:“芦苇者,蒹葭也。虽是飘零之物,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而牵挂于根。根者,情也,相思莫不如是。”

  吟哦中,数盏明灯自她身后冉冉升起,在半空组成一个倒立的桃形,中空的桃形内展出一张白纸,上面书着四个桃色行草大字“红罗吾爱”。

  这──

  红罗望着升在半空飘摇的纸灯与那四个醒目的大字,霎时泪凝于睫,喉如哽刺,只觉整个身心都被一种甜入骨髓的柔情塞满,再没留下一丝空隙。

  这时,对面又传来雅致柔美的清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一排三尺余宽的竹桥自水塘中浮起,从他站立的塘草地一直延伸至恋蝶脚下的塘草地。

  “红罗,我的夫君,我们一起走上竹桥可好?”花恋蝶微微偏头,唇边笑意不绝,伸手向对面那个一袭浅蓝锦袍,温润媚丽如同月下妖仙的男子做出邀请。抓住黄小猫一干痞子做苦力,如今她也终于靠着天时地利和孔明灯在古代玩了一盘风雅至极的浪漫,相信红罗夫君一定会铭刻终生,今晚上的鱼水之欢一定会和谐至极。

  “恋蝶,真不知你脑子里还有些什么鬼精?又哪儿来这么多情歌?”红罗举袖抹了抹酸涨的眼眶,哑声笑啐。也不怕靴子沾湿,抬步便往竹桥迈去。

  “情歌么?我肚子里还多着呢,红罗夫君若是想听,我能唱到你耳朵听起茧子喔。”现代流行歌曲十之八九都是爱情歌曲,只要红罗夫君不介意,她也可以撕心裂肺地吼上一曲《死了都要爱》。花恋蝶笑答,也抬脚踩上竹桥。

  OK!一切都很顺利,只剩下最后一个浪漫环节──鹊桥相会完成后,此番挖空心思营造的古典浪漫就登峰造极,达到圆满了。

  她一步,红罗夫君一步,两个有情人走到竹桥中间执手对望。天上明月朗星濯濯,水中明月朗星碎摇,四周芦花起伏飘飞。试想,那场景该是何等的脉脉含情,浪漫梦幻啊?

  花恋蝶光是想着,身就已经酥了,心就已经醉了。举目凝望与自己逐渐靠近的红罗夫君,跨步间,双手不由自主地伸出,脸上的笑容越发缥缈温柔起来。

第033章 职业道德与女人原则

  数丈外的瘦削男人沐浴在星光月华中,一袭浅蓝锦袍泛出层层莹白水色。晚风吹拂,发丝轻扬,袖袍翻飞间缀开朵朵灿烂桃花。他就那样含着笑,分花拂柳般地向她款款迎走而来。

  以绝世美玉雕琢成形,以桃花之媚浇灌凝神,举手投足间端方优雅,眼波流转间风流媚丽,飞逸出一身的绝代风华,如仙似妖。

  “君子端方,温润似玉;桃花风流,媚骨入髓。”世人赠予倌魁红罗的冠绝九州岛岛的十六字誉评是多么的贴切与当之无愧啊!而这样一个蹁跹出世的男人却正是她花恋蝶在异世新娶的夫君、丈夫、老公啊啊啊!与有荣焉,真的是与有荣焉!

  花恋蝶心头好似万马奔腾,江河滔滔,激昂喧嚣不已。

  Come on ,baby!

  她多想不顾一切地将这句英文咆哮出口,然后飞奔过去,将自家的红罗夫君迅速地扑压之,狠狠地啃咬之、放肆地蹂躏之。然而──不行!她不能让这场亲手炮制的登峰造极的古典浪漫毁于一旦,她一定要为红罗夫君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浪漫回忆,让他满身满心满脑子永永远远都记住她的好。

  深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咆哮出声和蠢蠢欲奔的狂猛冲动,她以着不变的步履一步步稳稳地向对面的男人迈进,至于脚下的轻飘和软绵则只有她的牛皮靴底知道。

  ……九丈、八丈、七丈……她和红罗夫君逐渐近了、近了……

  突然,一阵兵刃交接的金属声被凉爽的晚风从远处送来,眨眼功夫已至头顶。上方皎洁月色忽暗,呼呼劲风中,兵刃金属声更加连绵刺耳,紧接着响起一声闷哼,金属声戛然而止。一串热气腾腾的暗红液体不偏不倚地洒落在花恋蝶作势迎接拥抱的粉玉掌中,一大坨黑影砰地一声掉落在她脚前,随后又一大坨黑影擦着竹排砰地一声掉落进她右侧的水塘中。

  晶莹的水花溅起丈高,劈头盖脸地从右侧倾泻了她一头一身,脚下的竹排在动荡的水波中摇晃不休。

  扑啦啦──

  两只隐匿在不远处歇息的水鸟被两道巨大的噪音惊飞起来,仓惶地飞掠到远处的苇丛中。

  花恋蝶脸上的温柔和笑意瞬间凝滞,缓缓抬起僵硬的脖子仰望苍穹,眉峰有些狰狞地蹙起两个小结。

  操他爷爷的!皓月当空,群星璀璨,怎么看都不是个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好时光啊?更何况这片离城数十里开外的芦苇塘足有上百亩面积,有必要专程降落在她搭建的鹊桥上,还溅她满身的水花么?要知道坏人好事的事做多了,可是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恋蝶!”对面传来红罗担心的呼唤。

  她静了静心,放下脖子,平视前方,看到离她四五丈远的红罗夫君在竹排上站得纹丝不动,烟灰澄透眼眸不由欣慰地弯起。三个多月的内修外练真的是没白费,红罗夫君的下盘功夫已经略有所成了。

  “恋蝶,没事吗?”红罗又紧唤一声,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

  “走慢点,我没事。”她柔声宽慰道,弯腰在脚前趴伏的黑影身上擦净掌中血迹,抹去脸上多余的水珠和一片枯萎的湿漉草叶,掸了掸衣袍,便顺手将利用完毕的垃圾轻轻抛入水塘中,不溅起一朵浪花,只荡漾出两圈涟漪。一剑穿喉,当场毙命,虽是个身材不错的男人,也没啥抢救的价值了。

  直起身,将鬓边垂落的白发拨到耳后,重现月色下的清朗端正脸庞上又是一片风轻云淡的温柔浅笑。沾湿的白发在月光中反射出点点晶莹,散发出珍珠般的莹光。抬起左脚刚迈出半步,右小腿却被什么东西忽地抓住。

  斜眼瞥去,箍住小腿的是一只湿淋淋的人爪子,指节突出泛白,手背几根青筋凸起。竹排边缓缓冒出一个黑色脑袋,接着是小半个黑色身子,奋力试图往竹排上爬。新上任的水鬼?花恋蝶不耐烦地甩开腿上的爪子,再一靴子将眼看就要登上竹排的脑袋重新踩回水中。

  早死早投胎,当个水鬼也不错,就是不要杵在姐面前当鹊桥相会的拦路垃圾,姐对你们这对不挑时辰不挑地点拼死搏斗的亡命鸳鸯已经很忍耐了。

  “恋蝶。”

  “哎,我马上过来,红罗夫君。”花恋蝶抬眼冲他粲然一笑,淡色唇角高高勾起,眼眸中荡漾出片片柔情,然而晃荡的水波却在她眼底深处倒映出缕缕凉薄。

  红罗将她的动作,将她眼中的柔情和凉薄一一收入眼底,心下恍然,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恋蝶,他的妻主,原来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善良女人呵。只是对他上心了,爱了他,才会那样挖心般地待他么?唇边悄然勾起愉悦的浅笑,呵呵,他对恋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喜欢,打从心窝子里喜欢恋蝶给予他的这份特殊对待。

  花恋蝶刚迈出一步,右脚踝又被湿淋淋的爪子死死抓住,这一次比之前抓得更紧更牢,像是铁铸钢浇一般。

  “噗啦──”半个黑色身影借助爪中之力,猛地一鼓作气从水塘中蹿出,英勇地侧躺在她脚前的竹排上。

  “救……救我……救我……”月色下,几缕乌黑发丝凌乱地披散了大半个脸,发丝空隙处露出的一只黝黑眼眸有些涣散,淡白发青的唇仍坚持不懈地向某个白发女人吐出求救信号。

  向红罗夫君靠近的脚步连续三次被打断,看来今晚的鹊桥相会注定命运多舛。

  花恋蝶不得不叹口气,向现实低头。好吧,她认输。她的本职是医生,被救死扶伤的祖传家训荼毒了三十三年,那份崇高的家训精神虽不够强烈,但好歹也还是耳濡目染地具备了一定的医者职业道德。既然脚下这个女人求生意志如此顽强,死活都不想当个水鬼,那么只要条件符合,她就勉为其难地救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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