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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keakuma/Eki】信仰者 (Vox與外神還有他的戀人的故事),2

小说: 2025-08-30 08:29 5hhhhh 7420 ℃

  接著他笑了一下。

  「但選擇活下來,此刻的我依然認為是正確的。」

  「我同意。」

  Ike點點頭,並在他的額眉親吻了一下。

  這次可以睡久一點也沒關係。

  晚安,我小小的信仰者。

  「我小時候好像差點被人侵犯,應該是我八歲那年時候的事情。」

  「你說什麼!?」

  Ike差點把口中的熱茶一口噴出,好在他用力先嚥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泡茶的這段時間錯過了什麼以至於戀人突然在公路旅行中的荒原開啟了童年的受傷話題。

  他們將車子停在了公路旁的廣大腹地,平坦又乾燥的曠野在秋末的時候顯得更加寂寞荒涼,但在遙遠的山谷間毫無光害的公路平原上剛好抬頭便可看見星羅棋布的夜空,距離下個城市還有非常遙遠的距離,他們決定把車停在法定的公共土地上過夜。

  燃起營火的他們坐在凸出的裸露岩石上把露營用的水壺燒上熱茶,秋末的夜晚冷得可以呼出白氣。

  「差點被侵犯的意思就是我最後並沒有被侵犯啦!」童年差點被侵犯的當事人安慰著自己大受驚嚇的愛人說不用緊張。

  不!是這個問題嗎?

  難道我要表現出像是閒聊天氣的態度嗎?

  他只覺得咽喉與胸口因為那口茶感到灼燒。

  Ike覺得不管是不是戀人都沒辦法很好的接續這樣的主題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Vox喝了一口手中的熱茶然後舒服的嘆了一口氣,他望著滿天的星斗告訴Ike說他只是看到毫無人煙的荒地跟夜空突然有感而發,想到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而已。

  「我被人救走了,然後坐上對方的車踏上了夜晚公路旅行,就像現在這樣。」Vox指著點點星辰,Ike順著方向抬起頭來,他其實不知道該看些什麼。

  八歲那年秋末的傍晚差點被陌生的男子侵犯。

  被摀住的嘴發不出聲音,瘦小的身體被輕鬆的單手攔起拖向又臭又髒的公共廁所,他開始有點後悔自己跟父母走得太遠了,又開始悔恨自己為什麼有人就會無法上廁所的這種麻煩毛病。

  在犯人大動作的用身體試圖撞開隔間門急於將人拖進廁所內時,最遠的隔間門卻緩緩的打開了。

  咔嗒

  咔嗒

  咔嗒

  踩在堅硬地面上清脆、節奏分明的高跟鞋聲朝他們走了過來。

  有一瞬間Vox以為是自己的母親,他差點萌生出不切實際的希望,然而當溫熱的血液淋在自己的頭頂流向臉龐時他看見的只是另外一隻手摀住那犯人的嘴,喉頭上嵌入了一把像是大賣場中隨處可見的刀具,鮮血不斷地從頸部與兇器間的隙縫中爭先恐後的噴出,血液灑在了骯髒的磁磚與摔落在地的Vox身上。

  Vox萌生出站在那犯人身後的人像是有個隱形的觸手可以固定住那個被割頸的人,噴出血液的身體像在抽搐一樣扭成一個很難代表疼痛的奇怪姿勢,最後倒下。

  多麽奇妙!

  他的嘴被摀住了。

  那個摀住他嘴的犯人又被另外一個人給摀住了嘴。

  最後他們都跌落在地上,犯人卻死了。

  多麽奇妙。

  拿著大賣場菜刀的年輕男子穿著難以打理的白色衣裝,看起來文弱又沒什麼記憶點的五官上帶著會讓Vox聯想到老奶奶的掛鏈眼鏡。

  鏡框與灰色的髮尾染上了幾滴鮮紅色血液,他彎下腰來對著跌坐在地的Vox伸出食指在唇前示意安靜。

  對方的嘴角上揚,連鏡片後的眼神也笑得彎彎,年幼的Vox沒有發現自己嘴角也跟著抽動起來。

  對方哼著連Vox都聽過的動畫曲子將屍體拖進了最後一間隔間內,鎖上前還從對方的口袋摸走了錢包跟車鑰匙,他將染血的刀具隨意扔在了洗手台上沖了沖水後塞在自己的後腰,接著逕自從掃具間拿出拖把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悠哉的把地板給拖乾淨,行雲流水得像是做過了無數次。

  Vox看著對方粗糙的處理案發現場血跡的模樣就像是在家打翻了飲料似的,不知何故,年幼的Vox居然升起了感激之情與幻想對方的溫柔。

  他將對方的一時興起當成特地拯救自己而感激。

  幻想對方哼著幼稚的動畫歌曲與清理怵目驚心的血漬當作安撫小孩的溫柔之舉。

  踩在骯髒的公共廁所上的高跟鞋聲,此刻也讓充滿消毒清潔劑氣味的廁所變得明朗了起來。

  「去洗臉,然後跟我走。」

  對方低沈的嗓音迴盪在廁所,他指了指臉暗示Vox滿臉血的這件事,Vox乖巧的去扭開水龍頭把臉洗淨,他還記得那冰冷得幾乎讓臉凍得快裂開的水溫還有鐵鏽味。

  血液染到了Vox衣服上的領口,對方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最後摘下了那幾乎只是裝飾用的紅色圍巾圍在Vox的脖子上,僅是為了遮住那領口的污血。

  溫暖但又廉價的洗潔劑味道傳入Vox的鼻腔,對方透過鏡片看著他哼笑了幾聲,像是看見了什麼可笑的模樣。

  明明父母就在公廁另外一頭的停車場等待他,但他不知何故還是跟在了對方的身後準備離去,對方勾著鑰匙圈的指甲似乎還有未洗乾淨的血塊,在離開廁所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鮮血緩緩的從最後一個隔間沿著磁磚流了出來。幫他戴上圍巾的殺人者根本毫不在乎。

  那是神明!

  冷淡、粗魯、隨性、高傲。

  踩著高跟鞋拿著大賣場刀具,手起刀落的隨便宰了一個不認識的兒童性侵犯。

  隨便處理現場、隨便處理屍體、隨便處理兇器、隨便帶走證人。

  漫不經心,令人生懼。

  他跟著對方坐上了一台陌生的福特汽車,明明夜晚很冷,但對方還是開了略帶霉味跟汽車芳香劑混合在一起的空調。

  「繫安全帶,我們要上公路。」

  Vox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冷氣導致他指節僵硬不受控制,他無法把安全帶好好扣上,對方握著方向盤安靜的等待他,沒有催促也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打算。

  在Vox終於扣上安全帶時才緩緩踩下油門前進。

  我被神明拯救了。

  並且跟著神明踏上了公路旅行。

  「Vox……」

  「嗯?」

  「你這是在一天內遇到了兒童性侵犯又遇上了殺人犯並且還被綁架……」

  「我只是想表示我以前有過公路旅行的經驗,而且我這不就還好好的在這嗎?」

  是嗎?

  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啊?不是公路旅行方面,是精神狀況方面的。

  在滿天星斗的寂寞曠野中有愛人圍繞著營火,述說著同樣寂寞的童年——關於差點被侵犯,接著又被「神明」拯救跟綁架的社會案件。

  雖然Ike一開始就知道Vox有時候真的很電波,他也早就習慣了,大概是搞藝術的人都有點精神病吧?他自己也相去不遠就是了。

  「神明啊……為什麼會是『神明』而不是『英雄』呢?英雄不是應該更貼切嗎?」

  「因為除了用神明稱呼他以外,我不知道有什麼更適合的了。」

  Vox把手上的茶杯放在了汽車蓋上,繼續說起了八歲那年的公路之旅上的後續。

  那是一條漫長的公路,他依稀記得自己坐在了椅子塌陷的副駕上,因為椅子調整得過低,自己陷在座位上看不太到前方的路況,但是稍加抬起頭來便能看見當時夜空中閃爍著無數的星星。

  那一路上除了車子的空調運轉聲以外,他們幾乎沒有對話,一直到Vox的肚子不受控的發出飢餓的咕嚕聲為止。他撫著肚子覺得很難堪,在神明的面前自己只是個飯點都不能錯過的普通小孩而已。

  他小心的看向開車的神明,對方也稍微輕瞥了一眼看了他一下,Vox猜不出對方的情緒,但掛在肩頭上的細鏈子還沾有血跡。

  「我其實知道他當時穿的是白色的衣服,就是因為他穿的是白色的衣服我才會第一時間覺得那個是『神明』吧?」Vox敲了敲掌「可是說也奇怪,我卻又常常會認為他身上有很多紅色的裝飾或是他穿著的其實是紅色衣服什麼的。」

  「確定不是染上血嗎?」Ike覺得對方不會有更換染血衣服的時間,染血比較合理。

  是血吧?

  是血吧。

  渾身上下都是血的神明,只有圍巾本來就是紅色的。

  Vox總是要不斷修正記憶。

  肚子飢餓,但他也不敢要求什麼。神明終究是「仁慈」的,即使滿是冷漠也沒有要讓一個八歲小孩餓肚子的打算,最後車子停在了一家附帶商店的加油站旁,他們熄火後在車上又安靜的坐了一下,神明慢條斯理的翻出剛剛被殺的人身上所帶著的錢包,他隨意抽出了張鈔票給Vox 讓他下車去買自己想要吃的東西,接過鈔票的Vox在準備下車時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的轉頭問了駕駛座上的神明要不要順便買些什麼。

  對方沈默的看著他,Vox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說錯什麼話而害怕得低下頭來。

  「最後我隨便給他買了罐提神飲料跟麵包,因為我覺得他開車需要精神。」Vox笑著拍了拍汽車車門「跟你後車廂儲備了一堆能量飲量還是同牌子的。」

  「哈……太慘了,他當時一定想給你點錢打發你下車就打算把你丟在那邊了。」

  「對啊。我其實當時就這麼想的,他會不會就把我丟在那離開了?但是我當時太害怕了,所以我才回頭問他有沒有想要買些什麼。」

  我會帶回來給你。

  請不要丟下我。

  用的是他給的錢,但這是一個小孩子所能跟陌生人做到的最大懇求了。

  請不要拋棄自己。

  一個八歲的小孩若在那個商店報警,會有什麼結果呢?會有人相信他嗎?會不會又遇到下一個不懷好意的成年人?

  在那樣的前提下,年幼的Vox只能依靠一個剛殺了人的「神明」,並堅信對方不會把他丟下。

  Ike喝著半冷的茶,他只覺得苦澀。

  最後仁慈的「神明」只是安靜的在車上等待抱著麵包跟飲料回來的Vox。

  握著方向盤一邊大口喝著滿是氣泡提神飲料的神明看起來很是滿意,Vox覺得對方心情好像很好,所以自己也放心的大口咬著甜甜的奶油麵包,但除了喝飲料外對方並沒有吃Vox幫他買的麵包,同時也沒跟他討要找回的零錢,甚至連懷疑Vox是否有偷偷報警求助都沒有。

  他看起來真的毫無所謂。

  Vox不知道他們要行向哪裡,公路的景色越顯荒涼,隔好一段距離才一盞不怎麼明亮的路燈,天空滿是繁星,對方關掉空調搖下車窗,透進來的冷空氣令人精神一振。即使只有一點點,Vox甚至都沒有懷疑過自己可能也會被對方殺害,隨意棄屍在這個公路邊的荒野上,他們就一路開著車直到神明把車停進公路邊。

  「下車。」神明冷冷的說著。

  Vox身軀一震,是不是終於要把自己趕下車丟在公路邊了?他緊抓著安全帶不肯放手,看著驚魂未定的Vox ,神明最後只好嘆了一口氣將車熄火,把自己的安全帶也解開。

  「下車走一走。」

  Vox看對方下車自己也才趕緊跟在後頭。

  他們慢慢的走在平坦的公路荒地上,乾燥的冷空氣灌入鼻腔讓Vox打了個噴嚏,因為覺得有點冷便把脖子和臉頰更縮進圍巾裡。神明回頭看著他笑了,鏡框邊角的血漬跟他的笑容讓Vox心跳漏了一拍。

  神明一邊走著一邊問了Vox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為什麼出現在離停車場最遠的公廁?為什麼父母不在身邊?跟著家人要去哪?有幾個兄弟姊妹之類的問題,Vox都乖巧的回答著,最後神明問他——你幾歲了?

  八歲。Vox答道。

  「才八歲?年紀太小了。」

  神明不知何故訕笑著年紀,他不知道對方說的年紀太小是什麼意思,但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似乎不符合對方的「期待」,Vox又覺得委屈,於是難受的垂下頭來靜靜的跟在對方的腳後跟。發現身後的小孩不知何故一臉氣餒,最後神明主動伸手揉了揉Vox的一頭黑髮,他又驚又喜的抬起臉來。

  哈。奇怪的小鬼。神明說著。

  Vox摸著自己的頭,像是確認對方真實的接納了他一樣,染著血跡的神明優雅的走在平坦的路上,他鼓起勇氣走向神明的身邊。小小的他努力跟上步伐不一致的神明,並肩走在繁星夜空下的荒原,去向不知何處的遠方。

  「你是從哪來的?」神明在夜空下一邊吹著冷風散步,一邊輕鬆的問著Vox的個人資訊,Vox看了看四周,他其實已經失去了原先的方向感,他告訴神明,他的家鄉開車到之前的那個停車場大約需要快兩個小時,他們正準備繼續往前到親戚的家裡去過節。

  神明沈吟了聲。

  那你呢?你是從哪裡來的?Vox大膽的反問著。

  對方轉了轉脖子,最後一臉無趣的隨意伸手指向了天空。

  「你看到了沒?那邊是不是有三顆並列的星星?」

  「嗯。」Vox抬起頭來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指的是哪三顆星星。

  人的交流就是這樣困難,即使指著一個方向說出很具體的話,還是看不見對方眼中所看見的東西。但是Vox還是胡扯著回答「嗯」,對方也不在乎毫無觀星經驗的小孩到底知道不知道該看哪顆星,他就直接告訴Vox「我就從那來的。」

  接著對Vox說起了超乎常識的認知,聽起來像是什麼科幻故事之類的話語。年幼的Vox僅能夠理解成這是「這個世界外的認知、宇宙間存在」之類的,也有可能因為他根本聽不懂或是對方說得不清不楚,於是最後對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而不耐煩的甩了一句——不可名狀,對!就是不可名狀。

  嗯!

  嗯嗯。

  他們相互鬼扯、胡亂應答,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你就是神明。」Vox最後還是把內心的想法以結論的形式告訴對方,結果對方不但沒有嘲笑或是尷尬,反而陷入了思考、自言自語的說著「我是神明嗎?」、「我算是一種神嗎?」,最後對方也得出了結論回應身邊童言童語的孩子—— 我不是神明。

  「我這樣的不能算是神明吧?神明不是應該要有追隨信仰的信徒嗎?像我這樣孤身一人隨處走走看看,又不知道之後要去哪的人都可以當神的話……太無聊了,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沒有信徒的神只適合消逝,無聊死了。

  神明搖搖頭,染血的髮尾乾掉成了深茶色,僵硬的在風中晃動。

  聽到這個結論的當下Vox覺得自己的內心像是被重擊了一番慌張。

  你怎麼會不是神呢?

  你拯救了我,甚至把我帶離了那骯髒的地方。

  如果你不是神那我在這又算什麼呢?

  只有八歲的Vox試圖調動自己所學過的所有單字來表達他的想法,於是他最後選擇了異常精準的詞彙回應自己的焦慮。

  「那我追隨你!我可以當你的信徒!」

  我成為你的信仰者,那麼你就是神了!你不會消失!

  對方轉過頭來靜靜的看著Vox,像是在觀察什麼看不懂的稀有之物,接著他撇過頭去大聲的嫌棄對方只有八歲、太小了之類,嫌棄得不得了。

  「你才八歲!八歲的信徒可以幹嘛?」

  「那你想要幹嘛啊?跟我年紀有什麼關係?」

  「我才不要小孩子當我的追隨者,我又不是保母。」

  「我會長大啊!我有一天也會變成十歲、二十歲、五十歲啊!」

  「你會不會長大不關我的事。」

  「等我,不要走那麼快啦!」Vox拼命追在突然加快腳步折返的人身後,因為聲調變得刻意,Vox總覺得對方迴避面對自己的背影其實是很高興的。

  即使回應冷淡,但他就是覺得對方在高興。

  最後他們走回停在公路旁的車邊,Vox坐上副駕後對方看起來也沒有要上車的打算,他打開車門蹲在旁邊盯著Vox,最後視線停在了Vox脖子上的圍巾。

  「還我,這不是你的東西。」神明借給自己的圍巾僅能使用一下子,最後還是被毫不客氣的抽走了,領口上的血漬也變成了髒兮兮的深色。

  「可是我會冷。」

  「那你就搖起車窗,留一點空隙通風就好。」對方調整了Vox的椅背讓他可以稍微躺下,接著把其他的窗戶都搖上,僅留下通風用的大小。

  睡吧。明天公路警察經過後你就自己看著辦,他們會幫你的。

  「那你要去哪裡?」

  神明沒有回答他要去哪,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最後他們都不約而同的一起望向繁星點點的清冷夜空。

  神明告訴他,星星是真的、他來自遙遠的地方是真的、認為大部分的事情都很無聊是真的,覺得Vox是奇怪的小鬼也是真的。

  Vox知道神明將要離去,去向荒原的那個盡頭,又或是山谷另一處,他不覺得自己此刻是被拋棄的,但還是問了神明「還會不會見到你?」

  神明笑了一下,他告訴Vox以後不應該隨意跟隨著陌生人離開,也不應該擅自離父母太遠。

  「如果你好好長大了還記得我,我就如你所願的成為神,到時候我會來接走我的跟隨者,你就是我的了。」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Vox怯弱的問著,他覺得那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可能沒辦法獲得對方的回答,然而他依然願意嘗試。

  對方輕蔑的笑了。

  Ê̶͓͎̦̄́̕͜ k҈̢̮̭̒͞ i҈̨͈͖̅̕

  你記不住的。

  神明拿走了喝得快見底的提神飲料,並告訴Vox另外一個麵包就好好留著當早餐吧,他最後替Vox關上車門,頭也不回的沿著公路走向盡頭的黑暗。

  Vox閉上雙眼,他覺得神明想去的是一個既黑暗又陰冷的地方,但神明並沒有帶走他,而是帶他遠離危險與黑暗,然後能夠被拯救並好好的長大。

  想說的話還有很多,但在安靜得只有星星陪伴的夜空下他可以安心的睡去,因為只要抬頭向上望去,那三顆可以連在一起的星星永遠在那裡,那是神明的家鄉。

  八歲那年,Vox差點被侵犯,最後還被綁架丟包,但最終他獲得了自己內心有勇氣追隨的信仰,每當他抬頭,他就會記得這世界上還有人在等待自己。

  在這個宇宙間還有一個寂寞得近乎要消逝的神明,不會被記得、不會被追隨。

  然而Vox出現了,他們出現在彼此的生命裡,中止了這個事情。

  那是荒原上不歸之處的外神與他小小信徒的故事。

  「隔天大清早的公路警察就來了,他們巡邏的時候發現我在贓車裡面時整個人都嚇壞了。」

  Vox啃著乾巴巴的麵包,看著警察對著無線電對講機大呼小叫的。

  總之,全家人包含當地的警察都雞飛狗跳了好段時間,所有人都在反覆的確認自己到底有沒有遭受到傷害,又是兒童性侵犯、又是殺人犯綁架,短短時間內碰上一連串的倒霉事大家都不相信這小孩子沒有半點創傷,因此他之後還被強迫接受了長達半年之久的心理治療。Vox僅能提供自己在廁所受害的部分,然而關於自己怎麼出現在車上跟在公路邊的這個部分他以自己受到驚嚇記不得為由,隻字不提。

  而且正如對方所說,Vox根本也記不住他的名字。

  「真的會有人取這樣的名字嗎?太奇怪了……」

  Ike靜靜的看著一邊喝著茶一邊思索回憶的Vox什麼也沒說。

  遇害被割頸的那個兒童性侵犯上了新聞,報導稱他的車子載著無辜的八歲孩童被開了幾十公里遠最後被丟在公路邊,他的屍體所在處與車子行徑為反方向,而車上跟廁所都沒有留下任何陌生的指紋,十分離奇。警方把駕著贓車離開的竊賊列為最重的嫌疑人,他至少同時有殺人、綁架兒童、偷竊等多項罪名,然而警方依然無法理解開車的那個犯罪嫌疑人到底能在荒地上走去哪。Vox也不知道,但至少沒有他被抓捕的任何消息。

  領口染上死者血液的衣服也作為證物查扣,自那之後他都沒有拿回來的機會。

  那個全身都是血,披著紅色圍巾走向遠處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了公路荒原間。

  「安全的逃走了呢。」

  「畢竟人家是神明嘛。」

  他們喝光剩餘的茶,撲滅火堆後又繼續上路展開他們秋末的公路旅行。

  Vox說他後來在圖書館翻閱到了一些小說,結果發現對方說的好像是一種克蘇魯的神話的設定,但他並沒有覺得對方是在故意隨便編個理由呼攏小孩子,Vox反而認真的讀了一些相關的作品,他把這樣的讀物視為了能夠更加了解對方的聖經。

  現在回想起來那宛如是一場夢境,一個驀然現身的陌生人殺了一個兒童性侵犯救了他,接著帶他去公路兜風,在萬點繁星下他們一起在荒原上漫步,聊了很多超乎他理解的東西,明明對方殺了人,塞在後腰的刀也完全沒有要藏的意思,但Vox卻一點都不害怕,他們看著同一片的天空,彷彿立下了重要的誓言。

  「你現在還追隨著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那當然是了。」

  「你追隨一個殺人者,還說要成為對方的信徒,你的靈魂是上不了天堂的喔。」

  「嗯。我的靈魂是他的。」Vox篤定的回答。

  Ike握著方向盤笑了一下。

  上不了天堂,下不了地獄。

  行向非神所託管之地的靈魂無法在煉獄間被洗鍊。

  那是外神信徒靈魂的不歸處、無間之處。

  早在Vox八歲的那年他就已經選擇了他的信仰,他在犯罪者的鮮血中受洗,與外神同行於夜空下選擇歸順,他甚至愛上了他孤獨的神明,願意作為追隨者背向陽光,相信那染血的神祇最終會來接走他。

  這樣不純粹的靈魂最終的歸途不再是神所管轄,而是歸屬於外神。

  那——這樣子的他現在還能算是「人」嗎?

  「我是『惡魔』了吧?」Vox嗤笑了聲,如果崇拜那樣的神都不算是惡魔的話,那怎樣才算惡魔?如果惡魔也能有所依歸……或是說真有那樣地方的話,肯定也是長得就跟現在一樣是一條無止盡的公路跟延綿荒原吧?一定是在什麼都無法覺察的情況下自己耽溺在自以為幸福時刻的那種地獄吧?

  Ike只是保持沈默,靜靜的微笑看著前方道路開著車。Vox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近乎一層不變的風景與漫天繁星,就像他八歲那年與神明相遇下所看見的那片天空。Vox搖下車窗讓冷風能夠吹進空氣不流通的車內,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從後照鏡看見Ike的側臉,當他覺得有一些東西是異樣得說不上來時,很快的又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安心,那就像是無法從安然的夢境中甦醒的感覺。

  「如果……如果你還需要一點時間的話,沒關係的。我們還能夠再開遠一些……」Ike也從後照鏡的位置看了一眼Vox傳來的視線溫和的說著。

  但,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再更遠的地方有什麼在嗎?公路的盡頭處是哪裡?

  我們要去哪?

  我們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公路旅行的?

  「公路旅行不就是這樣嗎?什麼時候啟程並不重要,我們也不知道要去哪、盡頭處會有什麼我們也不會知道,但我們還是繼續向前走、一直走,這就是公路旅行啊?」Ike一派輕鬆的回答道,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就是該出現在公路上一樣。

  那是連神明都不知道的地方嗎?

  對喔!連神明都不知何處的。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Vox突然想通了!自己現在不就正在經歷著以前神明行向遠處的經驗嗎?那時候的神明是不是也說了一樣的話呢?就算不知道要去哪,但他也毅然決然的孤身往盡頭處走去,那時候的神明還覺得孤獨嗎?在他的身後,那台竊盜而來的車子裡有一個小小的信徒睡去了,他還會感到孤獨嗎?還是那位神明內心也多了一點勇氣而選擇邁開步伐往黑暗中走去?

  Vox轉頭看著正在認真駕車的Ike,那是他的「戀人」,不知何時開始,他們就是以這樣的身份自居,也不知何時開始,他們一起踏上了這趟遙遙無盡的公路旅行。

  Vox始終相信,未來不管遇到什麼,秋夜那清冷的夜空中閃耀的三顆明星會永遠常駐在自己的心頭、為他指名他該前行的道路與方向。

  有一天,他的神明會來接走他,他相信那個神明也一定不會再寂寞的。

  正如八歲的Vox害怕得連繫安全帶都手抖不停而繫不上,神明不催促也不嘲笑,他只是等著。

  他只是等著。

  就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握著方向盤,等著。

  等著。

  到了這個地步,Vox才能夠確定的說出自己八歲那年能夠好好活下來真得是太好了,他滿是感激,像是為了能夠對著自己的神明說出這句話而選擇活下來一樣。

  『久等了—— 信徒登場!!』

  Vox誇張的說出這句話逗得開車的Ike跟著發出裝模作樣的歡呼聲。

  他們兩個在車上開懷的笑出聲來,Ike輕踩了煞車,車子緩緩的在公路正中間停了下來,他握著方向盤的食指不安的摩挲與刮蹭著方向盤的皮套,抿起嘴思量了半晌後Ike小心的問著身邊的人「已經可以了嗎?」

  已經可以了嗎?

  你已經覺得夠了嗎?

  這趟公路旅行。

  看著Vox點點頭,笑起來的時候就跟小時候一樣純真的臉,Ike也跟著笑了,他的雙眼溢滿而出的是激動又開心的淚光。

  這趟神明與信徒約定好的繁星夜遊終於能夠真正的走到盡頭了。

  你來接我了。

  久等了。

  久等了。

  他們相視而笑,接著擁抱著對方,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又像是別離許久的戀人,用力埋在Ike頸子邊的Vox聞到了熟悉的廉價洗潔劑氣味,他感到安心而鬆弛了下來,Ike環過他的身軀放低了椅背就像當年他幫八歲的Vox做的那樣,Vox忍不住輕笑了兩聲後趁機吻上了Ike的嘴角,Ike也適當的回應。Ike退開後說道當年八歲的Vox如果就這麼被侵犯後死在了來路不明的兇手手上,也許這一輩子的痛苦也會在那個時刻解脫,也或許孤獨的神明依然孤獨,最後也只是走入了平靜的沈睡或是消亡一途。

  「世間還是對於孩子寄予同情與希望的,因為孩子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然而是否真是如此我們依然未可知。」Ike跨過對方的身軀,陰影隨之覆蓋而上。

  他們在冷冽的空氣中褪下所有的衣物,在激烈的親吻與急躁的撫觸中像是為了交合而做的虛假前戲也令Vox毫不耐煩,他扯著Ike的穩穩掛在臉上的眼鏡鏈子,於是眼鏡就這樣歪了一邊。

  「直接進來。」

  「好。」

  Ike撐開對方的腿根,在狹小的汽車空間裡壓上了對方,帶著強烈快意滿足的痛感從身下傳來,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安撫與無謂的留情,這是一場祭祀禮。

  Vox的視線停在了Ike耳邊後那片擋風玻璃外的夜空,那三顆串成一線的星星正閃閃發光著,他討要親吻,對方就不吝嗇的給他親吻,Vox雙腿主動纏繞在對方腰側,像在撒嬌,Ike的動作愈發激烈,他輕喘著氣告訴Vox ,能在那個時刻遇上他真是太好了,能被他選擇上真是太好了,在這近乎要死透的世界,那台又小又破舊的贓車裡他體會到了全部的意義和感情,那一刻,神已經完成了。

  「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Ike在Vox的耳邊喃喃道。

  八歲那年閃著冷光的刀具拯救了他,用鮮血為他受洗,那把刀至今仍深深的插在自己的胸口裡。

  如果沒有,那肯定是得要把自己從業火中燒了個遍後就能在自己的灰燼中翻找到那把神明的刀刃吧。

  把我的血肉吃盡也好、把我的骨頭做成裝飾也罷、把我的灰燼撒向夜空變成繁星點點也行。

  未來漫長得令靈魂枯槁的歲月裡,我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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