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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阵雨

小说:怜司炮友系列 2025-08-29 22:22 5hhhhh 8160 ℃

又要开始下雨了,东城望了一眼暗沉的天幕,向仍在苦恼火药配比的31A同伴告了别,拿起提前放在墙角的雨伞走了出去。

雨云涌动着,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雨,在秋季更显萧瑟的西北方携带着潮湿的气息刮过,携带着到了寿命的叶片从枝头飘落下来,在水泥地上铺上一层黄绿相交的地毯,踩上去便是一阵吱呀呀的响声。

从教学楼到商店的路并不算远,细细探究起来基地也没多大,饶是如此,头顶上的雨云似是迫不及待一般,在她刚踏上商店前的阶梯时便落下来淅淅沥沥的雨。

东城加快了脚步,赶在雨势变大前走完了最后几步台阶,推开商店大门,明亮温和的灯光充盈了视野。

“欢迎光临,东城同学,是来买火药的吗?”

“您的店里果然还是什么都有,但很可惜,我这次过来并不是要买火药。”

甫一进门,31B兼职店员的成员便笑容满面的发问,东城将伞立在墙角,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递给了佐月。

“我想要这些东西。”

“没问题,这些商品在里面的货架上,请稍等片刻。”

“久等了,一共是2600gp。”

东城点点头,刚准备迈开脚步去看看放在货架上的新品,仅仅只是转个头的功夫,便听到几秒前回应她的店员已经把她需要的东西打包好了。东城顿了一下,放弃了继续参观一会的打算,掏出电子手账付了款。

“多谢惠顾~”

东西有点多,但大部分是小物件,因此不怎么沉。东城粗略的看了一眼,朝佐月颔首,接过对方还回来的纸条准备离开。

“东城同学,我很期待这周的活动,辛苦你们了。”

“......没什么辛苦的,只是我们部队长惯常的心血来潮的产物罢了。”

只是茅森的心血来潮罢了,东城又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她望着佐月不曾变化的神情,不置可否的朝她笑了一下,便拿起雨伞走了出去。

买东西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原先淅淅沥沥的雨已然变大了许多,东城将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同在雨下似乎剥落了几层色调的世界很是相配。她走下阶梯,细碎的雨随着冷风见缝插针的刮过。

同夏季绵延漫长,急促且豆大般砸下来的雨不同,秋季的雨虽然同样急促密集,却多为阵雨,不似夏季般持续许久,总是细细密密的,连成线洒落在空气中。

先前缺失了水分干枯清脆的树叶随着雨水紧贴在地上,踩上一脚便是黏糊的沉重感。东城停在宿舍门前,往台阶上蹭了蹭鞋底黏上的树叶残骸,黄绿色的混合物便顺着力道滑落到水洼里。

细密的雨打在水面上,模糊了她映在上面的影子。东城收起雨伞,抖落上面沾染的雨水,不久前的另一场雨又不打招呼的闯入了她的脑海里。

她和朝仓可怜关系的转变似乎总是和雨有关。

无论是她最开始决定远离朝仓实施计划时宣告夏日雨季到来的午后落雨,亦或是她的计划惨遭失败决意重新和朝仓建立联系时已然落下的秋季阵雨,她们重大关系的转折点往往随着落雨一同变化。

但在四面环海的岛国之上,来自太平洋的风跟随着洋流的航向吹拂而来,裹挟着大量的潮湿水汽洒落在这片土地上,带来了一场又一场的雨,因此这些或许仅仅只是巧合罢了。

巧合,便也是意外,是无数偶尔相叠加的结果。她与朝仓的相遇是意外,关系的改变也是意外,那么此刻朝仓因发烧卧床不起大概率自然也是意外,而不是同她卑劣的行为有何关系。

与她无关,东城将沥干水分的伞放在门口的伞架里,把偶然和例外进行了第五遍的联想后,才踌躇着走向自家宿舍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塑料袋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又望着门板发呆了几分钟才颇有些犹疑的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内的空间暗沉沉的,看不分明,唯有从走廊照进房间的些微光线照亮了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东城从门敞开的缝隙钻了进去,又迅速反手掩上了门,她靠在门扉上,闭目又睁开,重复几次后,熟悉的室内装潢模糊的轮廓慢慢在漆黑的空间中显现出来。

东城凭借记忆摸索着将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又轻手轻脚的走向自己的床铺,沿着不甚熟悉的阶梯爬上上铺,便能在窗外雨声的喧嚣中听到清浅又急促的呼吸声——朝仓可怜仍在睡梦之中。

此时堪堪午后两点,照秋季的晨昏线来看还处在光照最甚的时候,即便如此,屋内的能见度其实也异常低。窗帘将光线进入的通道遮盖的严严实实,再加上阴雨天气的干扰,若非离得非常近,也近乎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

东城探出一点身子,又缩了回去,她仍然在犹豫,那份从尚未踏出教学楼便生出的踌躇和心悸一直伴随着她,直至此刻仍在纠缠着她。

但病人的情况依然是要看的,东城慢慢的又探出半个身子,在黑暗中缓慢起伏的轮廓渐渐清晰,朝仓正面朝外沉睡着,东城思考片刻,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朝着朝仓的面颊贴近。

离得近了,原本被雨声遮盖的呼吸声一点点增大,独属于朝仓的气息萦绕在四周,随着发汗的缘故更加鲜明起来。东城屏住呼吸,慢慢将朝仓盖住半张脸的棉被拉扯到脖颈处,对方略略皱眉泛着潮红的面颊便映入她的眼中。

朝仓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但身处于疾病的浪潮之中时,或许痛苦才是常态。东城又靠近了些,她垂下眼眸,在只有些许光亮的黑暗中重新打量着朝仓。

实际上当真正亲眼见到朝仓可怜时,她内心的犹疑和踌躇刹那间消失无踪,见到对方的隐秘欣喜也仅仅只是存在了一瞬,短暂的情绪爆发后只余下对她的担忧和自我厌恶。

因为除去对方本就有问题的精神,现在朝仓的肉体也跟着出了问题,且大概率和她有关,纵使她如何探讨偶然和意外用来推脱也无济于事。

毕竟朝仓是自她两天前的上周六晚上把对方带到特色街的宾馆,向她告白并证明的隔天夜晚开始便开始发烧的。

制服上的偏移力场具有调节温度的作用,即便是在炎热的沙漠中也适应良好,仅仅只是在初秋的夜晚吹上几天的晚风合该无事,因此便可以排除环境的变化和病菌的侵染所导致的病理性发热,那么便只剩下生理性发热了。

患有多重人格的患者往往同时存在着PTSD,对朝仓来说,同她人进行处于不利地位的性行为或许正是唤醒她心理创伤的开关。于是在她之前实施计划进行的长期的若即若离的表现造成的紧张焦虑之上,再加上上次唤醒的心理创伤,直接发热似乎在正常不过了。

朝仓或许并不了解这些事,又或许了解她自己的痛点,但无论对方了不了解,只是受到诱惑和挑衅便不假思索的跟着朝仓的打算走的自己必然也是有错的。

不管怎么说,对于这次朝仓所遭受的无妄之灾,她占了大部分责任,她该负责的,也该把人照顾好,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但看着朝仓因病泛红的脸颊和被汗水浸湿粘连的发丝,东城却仿佛受到蛊惑般伸出手去。

手指已经接触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在即将堪堪要落到朝仓脸上时,便瞧见对方的眼睑颤动了几下,她赶忙将手缩回去,还未调整好情绪便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上了。

东城紧张的捏了捏指节,强装镇定同朝仓对视,她听见朝仓叹了口气,因缺水而显得干涩的嗓音混合着窗外的雨声一同响起。

“司同学,可怜ちゃん刚刚对你说了什么吗?”

“我不是......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问,我回到宿舍没多久,而你也只是刚刚才清醒,所以我并没有和可怜ちゃん交谈。”

预想中的诘问并没有到来,对方开口问出的话语与现在的场景太过无关,以至于东城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等了片刻,朝仓仿佛又睡着了般陷入沉默,但对方与刚刚不同的呼吸频率告知了她其实清醒的事实。

她听见朝仓又叹了口气,只是这口气叹到一半便被咳嗽打断,东城眨眨眼,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应该先给朝仓喂点水,而不是为了对方极大可能没看到的自己的逾越行为惴惴不安。

“要不要喝水?把灯打开可以吗?”

朝仓没有回话,只是往被子深处钻了钻,东城便知道她是默认了。她爬下阶梯,摸索着墙壁来到门口前,闭上眼按下开关,漆黑的视野中刹那间充满了光亮,她慢慢睁开眼睛,许是阴雨天的缘故,房间里的灯光似乎也比往常暗淡几分。

但也比漆黑一片要好上太多了。东城从塑料袋里拿出矿泉水和退热贴,又重新爬上通往床铺上铺的阶梯,朝仓已经坐了起来,倚靠在床头望着她。

她的状态仍然不怎么好,身体发热,呼吸急促,精神萎靡,东城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瓶盖后,再将手中拿的两样东西递给朝仓,她想对方或许并不想依赖别人服侍,尤其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但只是拧个瓶盖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

朝仓嗓音沙哑的道着谢接过这些东西,她小口小口的将水送到口中,大概余下三分之二的量后结束饮水,而后慢慢的转着瓶子发呆,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之中,就在东城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便瞧见朝仓慢慢开口。

“你看起来很慌张,不像平常一样冷静。”

她的声音好了许多,不似刚才一般纸磨似的沙哑,但相较平常还是有些低沉。东城瞥向被放置在床头的退热贴,思考着对方何时贴上它时,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是在回应她先前的问题。

“我想看看你的情况,但你突然醒了,我没有准备,所以只是有些惊讶,和可怜ちゃん没有关系。”

“是吗?司同学说是这样便是这样吧,毕竟我不知道可怜ちゃん做过什么,平日里又会做什么。”

东城掩盖了自己情绪变化的真实原因,将最中规中矩的理由解释给她听,朝仓垂着眼,无甚兴趣的应了一声,又懒洋洋的转动着矿泉水瓶发呆。

“就是这样,而且你要贴上这个比较好。”

虽说朝仓不追究是好事,但对方的话语和态度,东城反而觉得有些烦躁,她看着精神萎靡却仍然不好好休息的朝仓,颇有些强硬的指着退热帖建议她。

“我知道了。”

朝仓放下瓶子,照她的话拿起身旁的退热贴贴在额头上,对方如此听话,东城不禁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松到一半,便又被朝仓冷淡的话语给不上不下的堵在了喉咙里。

“你该走了。”

“你病了,我得在这照顾你。”

东城冷硬的说。

“我想我之前就说过,不需要别人照顾,”朝仓沉默片刻,又补充道,“而且比起我,你更应该去帮月歌同学的忙。”

这和月歌有什么关系,不如说去鼓捣石灰的配比比照看病人更重要吗?东城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看着朝仓,而朝仓只是平静的同她对视片刻,而后躺了回去,这次她面朝墙壁而躺。

“你该走了,走之前不用关灯。”

对方下了第二次逐客令,东城盯着朝仓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的背影,内心的烦躁逐渐堆积,朝仓不会改变主意的,她知道,却也没办法,和病人僵持没有好处,硬呆在这也无甚意义,于是只得带着满腔烦闷离开了宿舍。

内心的烦闷遍寻不到出处,东城用力踩上面前的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积水飞溅起来,大半重新落回了地上,小半浇盖在她的鞋上,还有几滴不甘寂寞的雨水沾湿了她的丝袜,冰冷黏湿很是令人不快。

但这种小小的发泄除了额外给自己找份不快之外也解决不了什么,东城无奈的叹了口气,卸了力般无精打采的将目光落到旁边的水洼上。

波动的水面晃晃悠悠的映照出她生气的面容,东城停住脚步,对着似曾相识的神态看了许久,终于从她自己温怒的面容中看出一点端倪来。

她想起了她和朝仓不正当关系的开始,对她来说也是造成现在这一切的开端。那次朝仓也是有着像她这般的面容,像她这般的情绪,和无法掩盖的气愤。

原来如此,这便是风水轮流转,东城只觉得心中酸涩异常。可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难过的,毕竟她对朝仓的告白也只是基于对复仇有效的立场做出的行为,而非真的出于想和对方一辈子在一起的意愿。

所以没什么好在意,东城强硬的将无用的情绪赶出体外,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

体温上升,但体感寒冷,意识昏沉,头疼剧烈,发热的感觉委实不怎么好受。朝仓阖上眼,听着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发呆,她刚刚睡了许久,现下即便强逼着自己睡觉也只能保持昏昏沉沉的清醒。

她慢慢的呼吸,吐气的时间太过长久,不小心便又变成了一个叹息。东城司已经离开了,她听见了对方负气之下比往常更显沉重的脚步声,也听见了对方一如既往体贴温和的阖上门的声响。

房间里不似刚刚那般昏沉,虽然在阴雨天的影响下缺失了几分明亮,但总归也已经不算是个睡觉的好环境了。朝仓又慢慢的叹了口气,放弃了入睡的打算重新坐了起来。

东城递给她的水还留在床头,自上而下望去,更多的小物件零零散散的被装在塑料袋中,敞开个口子大咧咧的呈现在桌子上,她拿起水瓶,相对冰冷的触感沁入肌肤之中,给发热的身体进行着额外的降温。

直至在这只余她一人的寂静中时,脱离了旁人的干扰和东城不自知的影响,朝仓被情绪蒙蔽的思绪才终于清明一些,以至于她终于能思考这些天压在她心头的另一件事——在两天前的夜晚发生的那些事情。

只是稍微想想,她便又有些想去无人打扰的钟楼露台上看看星星了,但她的身体状态不允许外出的行为,且外面在下雨,现在也不是深夜,也有着再次被东城围堵的可能。

东城,朝仓想到这,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已经烦恼了很长时间,先前也是如此。深夜外出是因为东城,钟楼吹风是因为东城,情绪失控是因为东城,现在这般发着热继续烦恼还是因为东城。

似乎和东城扯上关系后,她产生的烦恼来源便有九成都来自东城,剩下一成则来自和她共用一个身体的住户。

朝仓用手背抵着额头,退热贴上的冰冷触感同样传到手上,她把皱起的边角重新抚平,在细细密密的头痛中思考那晚东城所说的话。

显而易见的是,当时东城的话语所指向的必然不是世俗意义上喜欢背后的内涵,即因为想和自己一辈子在一起而选择的话语,她了解东城,这般话必然是对她自己有利才会在那晚被解放出来。

但其实这并不重要,东城并非真情实意的喜欢她也没关系,毕竟她也不喜欢她。

只是她本以为她和东城会一直维持着这份心照不宣的关系,一层不被挑破的关系,一层暧昧不清的关系,远远比下了定论的关系要稳固。

不曾被下过定论,便等于不存在,既然不存在,便不会破裂。不管是单纯利益联结的关系,还是纯靠激素牵系的感情,没有哪种形式比暧昧不清不下定论的关系更稳固牢靠,

是的,没有,朝仓确信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东城。分明是本该无比牢靠稳固的关系,东城却打开了薛定谔的箱子,于是这份关系现在已然暴露在了现实中,变得岌岌可危。

将两天前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继续自欺欺人的生活下去或许可行,但东城既然已经打开了箱子,便不会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两天因为疾病可以短暂逃避对方的追问,但不管怎么说,纵然能逃得了一时,却没有办法永远逃下去,她总该面对的。

朝仓只觉得空虚无力,她做出了那般多的努力,但包裹着算计和利益的努力无甚意义,最后导向的结果也只有崩溃。

或许这段一开始便不包含真情的不正当关系要彻底结束了,朝仓重新躺了回去,迷迷糊糊的想。

退热贴兴许是发挥了作用,疼痛在慢慢减轻,她闭上眼,将被子拉到头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在浑浑噩噩中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场发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久,在东城来送东西的次日,温度就完全降了下去,只是秋季的阵雨还是时不时下着,足足下了三天。她在病好之后也投身进了月歌心血来潮的活动。

许是太过忙碌的缘故,她这些天近乎没和东城单独相处过,也没能聊些什么,但随着活动渐渐接近,朝仓便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连续几天的阵雨过后,气温陡然降了下来,白日尚且好一点,但在日头消失,光线完全被黑夜吞没之后,扰人的寒冷便开始往未被衣服覆盖的皮肤里钻,尤其是风大的高处更甚。

虽说制服上存在着偏移力场,但也不能面面俱到的连未被衣物涵盖的部分一同保护。朝仓蜷缩起手指,悄悄看向立在自己身旁的东城,便发觉对方似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大咧咧的将手直接放在了栏杆上。

“怎么了?”

东城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她发问,朝仓将视线从东城身上划过,转而投向面前高远的夜空之上。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里很安静。”

“你不喜欢吗?”

东城的声音浸染了些疑惑,朝仓也将手搭在栏杆上,感受着刺骨的凉意钻进皮层,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她重新把目光落在东城身上,朝她摇了摇头。

“不,我很喜欢。”

很喜欢,不管是单纯的根据她的喜好,还是根据她的精神疾病带来的并发症状,空无一人的钟楼露台完全契合她的需求。而她们能在今晚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承包这里,不必同旁人人挤人,大概率也是因为一周辛勤工作的回抱——虽然她因病躺了两天,但对工作的进程也无伤大雅。

那就好,她听到东城的回答,没有答话,而是继续望着星空发呆。朝仓知道东城仍然在看着她,也知道东城在等她的回应,不如说最开始她答应东城在今日和她单独相处便存了几分坦白的心思。

她想了许久,也给自己做了许多天的心理准备,在东城过来邀请她时,即便想把所有事情都丢给可怜ちゃん然后自己逃走,也勉强抑制了逃避的冲动答应了下来,可真的临到坦白的跟头,她又开始害怕了。

害怕这份关系的真正结束,也害怕自己变成孤身一人,即便她的身边暂时存在着共用身体的另一个时时刻刻陪伴着她的好伙伴,但那也只是自己接受不了,被割离出去的另一面罢了。

她们最后的归宿不是融合便是死亡,只是她突然好奇,若是某日她不慎死去,东城会有什么感想?会像面对月歌失踪时那般镇定吗?

她想到了,便也想问了,这样看来她当真可恶至极,分明害怕着旁人死亡,却转头在自己最不想离开的人身边假设着自己或许将要到来的逝去。

钟楼下渐渐喧吵起来,余光中东城也朝着下面看去,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在咽喉盘踞许久,等她开口的瞬间突然发现这何尝不也是一种逃避,但她还是问了。

“假如有一天......”

朝仓只是起了个头,便顿了一下,开始犹豫起来,这很稀奇,往日还是人类的时候她深谙谈话的技巧,同学校里在表面上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同学交流也从来流畅自如,只是引领着流向换个话题,对她来说也并不艰难。

这份由长久的经验积累衍生出的技巧本该一直伴随着她,但唯独变成纳比人后不知为何反而常常踌躇起来。

或许并不是自己谈话水平的下降,极大可能只是所谈话的对象的不同造成的差异。朝仓在心中叹了口气,余光中瞥见又被自己在心中谴责一遍的东城侧头打量着自己,许是疑惑她未尽的假设,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在星光的折射下反射出微光。

“果然还是算了。”

问出口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又想从东城口中听到什么答案?朝仓只觉得空虚,面对着对方既定的修饰过的答案的空虚。

“你的假设没有说完。”

东城司,好奇心旺盛探索欲强,这份特质作为情报员是无可争议的优点,但面对像她这般具有心理创伤又擅长弯弯绕绕不愿开口的人来说,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惹人厌的缺点。

不过她惯常心胸宽大,所以便不会听见对方锲而不舍且不合时宜的问话,而且继续那个假设也没有意义。但东城同样不好糊弄,朝仓瞥了一眼时间,故意停顿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是啊,司同学......”

她瞧见东城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她又刻意停顿了几秒。

“烟花要开始了。”

东城疑惑的面容被升腾而起的烟花照亮,她看见东城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思考,又从思考变为了然,最后化作不高兴的神情,仿若这短暂又绚烂的花火般多变,终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她的情绪在长久的低迷中难得好转,于是便好心情的将几分眼神分给了不远处的烟花秀,绚丽多彩的花火自下而上的冲上天际,在繁星浩渺的夜幕下迸发开来,闪烁着火星点缀了深邃的夜空。

“你喜欢烟花吗?”

东城冷淡的嗓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夹杂着烟花的爆裂声显得不甚分明,朝仓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几厘米,耳畔上似乎还残留着潮湿的触感,她看向东城,对方的神情已经变回了往日里平静冷淡的样子。

“我想,或许喜欢吧?”

“或许?”

“颜色很好看,也很热闹,除了有些吵之外还是不错的,所以或许喜欢。”

朝仓的语调有着些微的上扬,东城若有所思的看向在天幕之上爆开的烟花,她看不懂话题的流向,也不懂言语下的暗示,只有朝仓不经意泄露几分的词汇彰显了对方似乎愉快的心情,所以她现在或许心情不错,东城猜测着。

既然心情不错,或许可以再次挑起来那个被打断许久的话题,东城看了朝仓一眼,又把视线移动到烟花上。

“我想你知道,我喜欢你。”

东城毫无征兆的开口了,她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最后一发烟花刚刚在天幕上炸裂,火星四溅而开,本该存在于夜晚的寂静重新充斥这个空间。

“我知道。”

这次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东城悄悄看向朝仓,对方并没有转头,于是她只能瞧见朝仓的侧脸。

“司同学,你喜欢烟花吗?”

东城听到了个似曾相识的问题,朝仓并没有回答她,反而将她刚刚问的问题抛了回来,东城思考了一下,没有纠正跑偏的话题,开始顺着朝仓的问题回答。

“不喜欢,也不讨厌。”

“为什么?”

“烟花只是将自己的生命转变为无用的巨大光热和声响,短暂且无意义。”

“你觉得烟花的生命短暂无意义,但生命的长短从来都是由时间界定的,所以你也认为时间残酷吗?”

东城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话题是如何由个人喜好问题转到时间哲学问题的,但她隐隐约约预感到朝仓的问题似乎和她所等的回应有关。

“时间并不残酷,它就在那里,对所有事物一视同仁,平等的碾过所有生命。我们的灵魂会被磨损,肉体会逐渐衰颓,观念会被改变,从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或物,不是吗?”

未等东城开口,朝仓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她似乎一开始便不需要东城的回答,只是找到个契机,便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抛出。

“就像你一周前在这对我说的那样,大家都在改变,也必然会改变,我们的关系亦是如此。毕竟它并不特殊,建立的时间也不算长久。”

她的语调平静,声线温和,惯常闭合的嘴唇上下瓮动,吐露出的话语难得不似以往一样自卑,反而透露出几分积极向上的意味来。即便如此,东城却仍然感觉不到对这段对话该有的高兴。

“但依旧有些东西不会改变,纵然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会矗立在那。”

朝仓的声调未变,依然平静温和,内容意料之中的有了向下落去的趋势,东城没有说话,望着她被兜帽遮掩大半的侧颜,不知是先该为谈话的再一次崩裂难过还是该为自己对她理解的加深而高兴。

“或者说,正因为时间永远平等的向前流动,不曾回头,已经被它浸润的某些东西才会永远留存在那里,比如血统,比如身份。”

“......比如,在我脑袋里放入芯片的原因。”

东城微微低头,望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发呆,她想,这便是朝仓的回应了。

她很想说,你有病,我也有病,我们天生一对。但东城知道朝仓在意这点,却又不在意这点,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这般话语是如此空洞无力,以至于她确信若是说出口必然连朝仓内心的一点波澜都无法掀起。

朝仓短暂的叹了口气,语调温和了几分,她先前所感受到的害怕和踌躇全都不见了,这番艰难的坦白开了个头,剩下的话语便如流水般顺畅的滑了出来。

“就算我不在意刚刚说的所有事情,但你可以保证吗?在我妨碍你的计划时,在你对我的感情淡漠之后,也仍然不会离开我?”

“东城司,我需要的是一份不会改变的,永远的,特别的关系。”

她第一次连着她的名姓一起叫出口,咬字清晰,音节与音节之间会短暂暂停一下,似是一个个蹦出来一般,无端添上了几分沉重。

东城仍然沉默着,她做不出来什么保证,这份感情中到底参杂了多少算计和虚情假意,她知道,朝仓也知道。

于是她听见朝仓笑了一下,又慢慢开口,对方至今为止最为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下一波烟花要来了。”

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是同先前一般的花火,东城抬眼望去,五彩的光绚烂的点缀了漆黑的夜空,迸溅出的火星仿若前几日的阵雨般洒落下来。

而她们之间正当抑或是不正当的关系,或许在此刻便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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