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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单词

小说:飘落的海上城 2025-08-29 13:27 5hhhhh 2420 ℃

“听过‘字母纹尸’的传说么?一个学生从楼上坠下,摔得血肉模糊。人们翻开尸体上脏了的校服,在勉强可辨认的体块上面,发现了深深浸入皮下的墨字。

“不知那墨字是写于学生生前还是死后——写在他身上的,是一个个英文单词。一行一行,标准规范,组成了所谓的……‘vocabulary’。

“你问我,他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关于学生的死因众说纷纭,有说学习压力太大的啦,有说作弊被抓面子上挂不住啦,或者说单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了身……而我呢,我想的是:一个人若不是跟单词什么的有仇,最后总不至于落到如此之地步。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同你讲起这个——不好好学外语的下场,可能恰是这样。”

M君用稍显戏谑的语气,向我普及了学习外文的重要性。这位老同学是我一个月后去国外出差的旅伴,和我同属一个公司。尽管公司会报销请向导的费用,他却提议,一定要自己懂些外文,以备不时之需。也许是经过他的劝说,或出于少许的对报销的不信任,我终于点头以为然。

只没想到,他在某些怪谈方面竟意外地见多识广,劝说我时,把那些诡异的怪事都搬出来了。我懂他的本意,只是说着玩玩而已,也就应和着他。他懂我的应和,不再多言,从说书状恢复成公司职员的姿态。

于是共同决定了,要学些英语,把毕业后快忘得一干二净的东西捡回来。

M君为人轻慢,三分钟热度,料想那些怪谈也只是他一时兴起搜集来的——因而他可以不加考虑地开始行事。至于我,凡事总要充分考虑一阵,听到学外语,先怀疑临阵磨枪,真有用乎?好在检查日程表后,发现时间是充裕的。距离出差刚好剩下的一个月里,除了月末有一次公司的重要活动比较费时,其他时候没什么要紧工作,用于学习足矣。

学习的方式很简单,背背单词就好,正如在学生时代常做的那样。我正翻找笔记本与笔,M君却说,这种东西早就落伍了。他亮出智能手机,屏幕上是APP Store,排在首位的是一款词典软件。他说,只要在软件中设置计划,每天会自动弹出定量的单词供人认读。我试了试,体验不错,使用手机某些时候反而可以克服拿起纸笔的惰性。

“你也下一个。”M君说。

“OK……”我点击屏幕,软件正自动安装,“就快弄好了,不过这图标为什么是黑色的?和应用商店里的不一样。”

“那个死掉的学生……”他话起别处,“或许为了悼念那人,众多学习软件的图标和界面在他死的那一晚换成了黑白。”

“都市传说的另一个版本,瞎编。”

“被你看穿了啊,”他轻巧应道,“好吧,其实——很多软件更新图标之后都会出现这种状况,有可能商城里是老版本,没什么奇怪的。”

我“嗯”了一声,继续摆弄软件。

“接下来一个月,设置每天50个词好了。”

“我设了100个,”M君说,“反正可以晚些时候再背,现在才下班不到二十分钟,东西都收拾完了。去喝酒?”

“……“

没等我答应他,他便拉起我走了,直往楼下有酒的地方去。

他定是要把享受放在枯燥的东西之前的,软件被挂回他手机的后台,手机被他揣回裤兜里。进烧烤店坐下,上桌了酒和肉串,他大快朵颐起来。我低头对着自己的屏幕,仍趁空隙点掉几个单词,被他逮住,说,别等东西凉了,没必要那么抓紧。

“今晚回去躺上一阵,我再完成100词的计划,不也比你多了一倍么?“他说。

“这句话挺像你还在上学时说的,“我说,”但我不觉得计划都是能完成的事。“

“那你等着吧。“他笑。

从这里开始,我就发现,他果然不单纯是为了出国的交流功用才要学外语,多少是出于随意,想找点在做的事。我不认为他会利用归家的地铁时间学点东西,或是一回家马上开始刻苦。他只要心理上认为自己将要做就行了——大不了在失败后自责一下。这种事无可厚非,毕竟是一种现代的流行病,类似幻想病,我也偶时患。平日的工作未必轻松,在工作之余,患一回这种病真不算什么。

出我意料的是,酒过归宅数小时后,他发了一张截图给我,以示打卡成功。他竟真一口气学完了一百个单词,让我差点以为他是认真的,结果反倒是我的软件没有打开,我怎能五十个笑百个呢——便匆忙用起功。

“你这样,怕是尸体上真要被写字母了。”

短信里,M君又一次轻慢地开起都市传说的玩笑来。

***

一周过后,我看着软件上成功打卡七天的记录,满足感油然而生。不愧是M君,虽然从前不见得是一个多么热衷学习的人,却在学习的领域帮我找到办法,为枯死的生活助兴了。且算一下,他现在背过的词汇,定比我还多得多。我愈发为先前说他不可能完成计划而感到羞赧,心一横,干脆把自己的软件也设置成每天一百词。它弹出提示:

“计划仅可修改一次,是否继续?”

大概我也又感染那种病——忽然想,前面七天都坚持过来了,哪怕一天两百词又有什么难的?况且,要是用掉了这次改动机会,之后就不能再改了。现在的我有一种正升华着生活的感觉,俗套地讲,每天进步一点点,这句被各种人说烂的话和其所附带的、看似未来无所不能的安全感,竟莫名罩在我身上了。这是原本做着一眼望到头工作的我所不敢想的。

我选择了“是”,将每日学习量设为最大值。

恰这时,M君的电话打过来。

“喂……我……”

手机信号不太好,我看看窗帘,无端怀疑是我关了窗户导致的。好一会后,我才听见一句完整的话:

“我昨天没打卡……”

电话挂掉了。

停用手机卡又打开,信号恢复正常。

刚才M君似乎说了很多,我却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我什么也没听清。根据过往的经验,如果他没事打来电话,多半是吹些水,或抒发些抱怨之类。于是我未在意。单词软件未打卡这种小事,没准真会害得他尸体上被写点东西,最好是莎士比亚写的外国话,临死前学点罗曼蒂克,变个风流鬼。

第二天,照常去公司上班,发现M君缺席。到了下午他也没有来,短信没动静,一丝不安确实在空气中掠过了。当然,若他遇到什么要紧事,或请病假之类,不见得会用讯息打扰工作中的我。我还要处理手上的办公文件,工作让人口干,得想着接杯水。从饮水机回到工位,我很快便把他的事抛在脑后了。

到下班时间,发现少了常有的喝酒环节,才让我想起去他的住处看看。他住郊区单行街道旁一个小院内的旧公寓,小院口有车闸,里面停了许多轿车和电瓶车。天不太亮,凄灰的树影投在一排排轿车的引擎盖上。我从车的缝隙中穿过,看见铁门。

他家住在三楼,我走梯坎上去,狭窄的楼梯间平日鲜有人打扫,地上积了层薄薄的灰。来到他的家门前,我先按门铃,没有响。于是敲门。三声,咚,咚,咚。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闪,然后亮起。房门内寂静无声。

突然,一阵短铃打破安静。

是我手机的提示音。M君给我发了消息。

“进来吧。”

锁孔里咔嚓一响,门像被风吹般平滑地敞开了,我能看见他家的客厅,却没有一个人。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强烈的诡异氛围填满了楼道。当即,我意识到并不是他本人为我开的门,那短信的另一端是不是M君也未可知。

作为从没经历过如此事件的人,脑中霎时有些空旷,先前的都市传说闪过心头,干扰着决策。唯一指示我该干嘛的东西只有面前大开的公寓门,还有手机上那句“进来吧”。或许有一瞬想过转身就走,但当下的危险性还不足以让我不顾一切地那样做。更何况我尚不知道M君去了哪里,最好进屋里看看。

我推动他家门口的雨伞架,掩耳盗铃地抵住门,然后走进客厅。空的塑料果盆,烟灰缸,,木椅子,关闭的电视,看上去毫无异常。直到我走进里屋,打开卧室的门——

M君死了。

他以一种极扭曲的方式死在自己的床上,眼和嘴张大,血浸满了衣物和床单,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毛巾。在一片干涸的赭红中,墨字隐现。从那残骸脱落的指甲原本该在的地方起,到他暴张的眼睑下,规整地写着一排排英文单词。我在软件上见过那些单词。

“……!”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我的视野仿佛在颤抖。

身子无力地一倾,碰到门框,下一秒又感觉全身充满气力。那气力不由分说地灌注在两腿上,蓄势待发。我感觉有东西的目光越过M君的尸体,从残骸背后紧紧盯着我。于是本能驱使我逃跑了——往客厅方向逃,撞开门口我摆过去的雨伞架,听到“咚”一声响,然后从开着的门处跑出去。

楼梯间回响着我疯似的脚步声。

***

M君招来了恐怖的杀身之祸。

一路逃离后,我大喘着气,思想被他卧室里的可怖景象包围。恰好是将晚的郊区,道路仿佛褪色,路旁为数不多的店铺也都全关了。什么东西杀了他?我立马想起电话中带有卡顿感的那句话:

“我昨天没打卡……”

说起来,一切的怪事都发生在那之后。他的死相,正同他先前用轻慢语气所言的一般,“不好好学外语的下场,可能恰是这样”!忆至这句话的登时,我本就悚然的毛骨牵着心脏也绷起来了。不仅仅是因他的惨状,也因今天的我自己同样未在软件上学习打卡。是传说里的怨灵在向我们复仇么?仅仅因为一点态度上的不恭?何种死法的亡魂,会在自己受知识的黥刑后,向不坚持学习知识的人,如此鲜血淋漓地复仇呢?

不及我谴责那幼稚而不可理喻的谋杀,又一可怕事实降临到我身上。当我摸向衣袋,发现空空如也,自己竟将手机跑落在路上了。在我离开M君的家门、撞开雨伞架时,我确切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地的声音。那显然是我的东西。

若我不取回手机,打开那软件完成任务,M君所遭遇的事很可能就会蔓延到我的身上。可轻易折返回那瘆人的现场,对于一个刚得到喘息的人来说,又不可不谓一件麻烦事。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去报警,向警察局的人讲述了那可怕的怪状,至少我同事的死是一件确定的、值得封锁现场的事。

M君的公寓果然被封锁了,见到尸骸的人无不震惊。我也成功取回了手机,同时被要求详细叙述案发的经过。我知道监控会证实我并非凶手,却只能交代出有限的、为我所知的信息。我从那个单词软件和都市传说处讲起,警察在调查后发现,软件从未有过黑色图标的版本,让我再一次冒了冷汗。

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凶手进入我同事的房间,也没有证据能够说明软件或任何传说,与我同事之死有必然联系——遗憾的是,震惊的人们经过大规模调查,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尽管警察保证会继续跟进,我同事的死因却成了一个谜。最后我回到家中,看着手机上的软件,今天还有200个单词未打卡——我亲手设置的。

距离判定今日打卡失败的截止时间——晚上12点——已经不远。我无法想象失败或卸载软件的后果,只好以最快速度点击着屏幕。比曾经考试还重的求生欲驱使着我,终于贴线打卡成功。我放下手机,刚刚看过的众多词汇在脑中烟消云散,如释重负。然而从手机时间变为0:00的那一刻起,未打卡单词重新变为200个——明天的任务接踵而至。

***

往后的每天,一到下班我便拿起手机,心里似乎已形成默认——一旦打卡失败就有可能会死。我虽不能断定这种因果关系,却每每能见对面M君空旷的工位。它每天提醒着我,令我心弦紧绷。

在新学词汇的同时,软件还要求复习先前所学,若没法记住,则要花上更多时间。我并不特别擅长记忆,每次要花上一两个小时,这种规律性的任务很快成了我的负累。有好几次,我拖到几乎12点才打卡完成。彼时便会责怪自己为何硬要将词数设置为每日二百。

每当时间靠近午夜,那天的惨况都将梦回。或发现一件事:当初设置的计划是连续打卡三十天,若三十天一过,是否代表我能够逃脱?一看日历,只余下十多天。我想,只要坚持过去就是好的——于是强顶着精神上的惊骇与任务上的劳累,一日日让单词从指尖飘过。

连续打卡十五天,二十天,二十五天。

然而自身还是慢慢地开始感到不堪,自己终究不是学生。

到了最后一天前,本来满怀着解脱的期待躺在床上,却不慎感到一个月以来长久的精神重压笼罩了头脑,我陷入深深的酣睡之中。闹钟也没有把我闹起来,直至惊醒,我发现已是9点多,倒吸一口凉气。公司恐怖的未接电话显示在手机上,说起来,今日有公司的重要活动。回拨过去,得到的责难是,不就看了眼死人,假没休够?

匆忙赶往公司去。为了这次活动,今天得忙上一整天,加班到很晚。来到工位上,低气压将我笼罩,我只能不言不语,被卷入工作的狂潮中。

直到快十一点我才离开——木然走在阴冷的街上。到这时候才想起,单词打卡的事被我忘掉了!掏出手机,200词的计划赫然横亘。我清楚地觉察到,上次在M君家盯着我的那东西,此刻在某处出现了。似乎它正期待着我的失败,然后将我虐杀。

时间流逝,我只能开足马力。记不得的词也要硬猜了。一面盲目地在空旷的街上走着,一面用冒汗的手快速点击屏幕。

忽然,我觉察到余光里,我的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按捺不住的我,还是瞟了一眼。然后略略一惊:我看到在旁边一幢居民楼的阳台上,一个穿校服的中学学生,翻上了栏杆,两腿悬在空中。我似乎能听到那学生的叹息,远远看去,他的瞳孔里只有黑色。

我马上看懂了他的行为:这是一个将要自杀的学生。

环顾四畔,这时安静的郊区的街上,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目睹了这件事,并且有机会阻止那样一场悲剧的发生——我要像那学生示意“别跳”么?我要劝慰他么?

可是我来不及思考——因为时间非常紧迫。我没有办法停下手上的单词打卡,截止期限就快到了。如果我去救他,自己一定会打卡失败。我感受到了黑暗中的注视:杀死M君的东西将会杀死我。

我的双腿与咽喉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我装作没有看见阳台上的事,余光却不得不一直锁在那学生身上。我的手指还在机械运动,然而一种彻底的两难已攫住了我。

忽然,一束光从上方出现了。

我下意识抬头,原来是学生背后的房间开了灯。看来是他的家长,缓缓地,缓缓地走上阳台,要和他谈心。我高悬的心终于放松了,看来学生会得救,我也会得救。于是我更轻松地看起了单词,终于在12点前完成了打卡。霎时间,我感觉一切诅咒都烟消云散。

用颤抖的手指删掉了黑色的软件。

一直注视我的目光隐去了。

学习计划完成,我成功脱逃。

***

那之后,足以威胁生命的东西仿佛再也没找上门。只是M君不在了,我时常祭奠他。

可是,本以为“字母纹尸”的惨事已离我远去,没想到我再次见到了它。

在报纸上,我看见惨痛淋漓的报道:一学生因学业问题同家人发生争执,从阳台一跃而下。当人们靠近他的尸体,发现其上墨字显现,全是单词。另外,事件细节中有提到,学生一跃而下的导火索,是家长走上阳台后,指着楼下一个过路人说:“你看,人家走在街上都还在背单词,你再看看你?”此番话令他感到羞辱,遂纵身坠下。

事件照片的一角,似乎正有我的身影。

我竟成了那学生直接的死因。

“……”

我忽然极胆寒了,因我不能理解,学生的家长在如此高的楼层之上,是如何看清我屏幕上单词软件的呢?但我又好像理解了,掀起这所有一切风波的,确实是某种超自然的诅咒。化作厉鬼来害我们的,并非传说中死去的学生,因而我也就知道,M君不是死于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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