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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的氣味

小说:【パーバソ】短篇 2025-08-29 13:25 5hhhhh 8540 ℃

  柔軟的觸感碰上嘴唇。

  他們的吐息在空氣中逐漸交融。

  隨著呼吸散開的香水味,喚醒了帕西瓦爾的夏日回憶──傍晚的海灘,夕陽染紅那人眼眸中的深邃海洋,海風吹起髮絲,捎來清爽的氣息。

  配合度假氛圍選用的柑橘香水,替沙漠都市撫去了酷熱的暑意,在不經意間吸引帕西瓦爾的視線,當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錯時,巴索羅繆嘴角勾起的微笑,總能讓他感到格外心滿意足。

  那像是道訊號,呼喚他不斷靠近。

  帕西瓦爾開始提出邀約,有時是結伴同行的三名男性,有時是他們兩人的獨處。在深夜池畔的酒吧小酌時,巴索羅繆的身上還會多出一股薄荷的清涼,或許源於他所鍾愛的調酒──明明是股讓人精神抖擻的味道,但帕西瓦爾卻總覺得雙頰一片發燙。泳池水光照映在微醺的臉龐上,一波一波地,撩撥著不斷加速的心跳。

  這就是夏日的魔力嗎?

  圓桌騎士與最後的大海盜,不會主動交集的兩個個體,卻在短暫共事中,被命運惡作劇般地牽上線。

  優雅、冷靜、理智,偶爾高歌奇特的喜好緩和氣氛,那名男人擁有豐富的禮儀與知識,能根據觀察給予得體的應答,身為史上最大規模海盜團的領袖,沒有人能拒絕巴索羅繆所經營的相處模式。

  他打造了舒適的空間,同時維持難以察覺的界線。每當兩人的談話漸入佳境時,帕西瓦爾愈發能感知到那段距離。宛如大海中的船隻,在茫茫汪洋中威風耀眼,自信的儀態讓人渴望接近,卻又散發不可親暱的高傲孤寂。

  被人群簇擁的美麗存在,超脫了世俗善惡。

  ──要是被旁人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會引起一番騷動吧?

  帕西瓦爾的目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巴索羅繆是個小心的男人,即使在交際中獲得喜悅,感受到他人對自己抱持好感,也總會下意識地往後退去,回到他所習慣的安全位置。

  就像親吻過後,他們再次拉開的那段空間。

  一聲微弱的嘆息,輕輕掠過耳邊。

  「巴特?」

  

  「噓。」覆上雙唇的手指堵住後話,巴索羅繆將他推向沙發,由上而下的俯視,醞釀著魅惑的氛圍,「難得氣氛這麼好,就別說多餘的話了。」

  順從暗示,帕西瓦爾將巴索羅繆擁入懷中,對方靈活的手指竄進上衣內,在胸口周遭撫摸,似有若無地擦過胸前尖端,微妙的麻癢刺激,令他忍不住輕吟起來。

  巴索羅繆輕笑低語。

  「真可愛……帕西……」

  伸手攬住巴索羅繆的後腦杓,帕西瓦爾笨拙地親吻對方,閃耀光澤的褐色肌膚,在綿密的示愛中泛起潮紅,巴索羅繆吐露的氣息滾燙炙熱,融化了大海般的眼瞳,被情慾包圍的人影,是朝他心底不斷傾注的蜂蜜,濃稠甘美地讓人窒息。

  褪去寬鬆的粉色襯衫及T恤,燈光灑落在巴索羅繆的身上,朦朧成了柔媚的曲線,他傾身靠近帕西瓦爾,間隔在兩人中間的冰涼觸感,來自巴索羅繆隨身佩帶的黃金十字架。

  「巴特、巴索羅繆……」

  話語、肢體、糾纏的情愫。

  他想盡辦法闡述愛意,這份自己生疏不已的情感。

  畢竟這實在發生得太過突然。

  變化的開端,起源於某次自由行動。

  那一日,帕西瓦爾臨時起意來到海灘散步,一邊走在岸邊,一邊眺望佇立遠處的海之家「恩漢格文」。自從平息莫德雷德及凱妮絲的騷亂後,海岸重歸寧靜,隨著夕陽落下紛紛結束的海上活動,沙灘上僅剩下幾道零星人影。

  帶著海潮的微風,吹向了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巴索羅繆,於本次任務中偶然同行,一名與海洋為伍的男子。

  他率先出聲問候,聽到招呼聲的巴索羅繆禮貌回應,只是在舉手示意時,不小心落空握在手中的水瓶,「啊」的錯愕一聲,在兩人之間甩出完美的拋物線。

  在巴索羅繆反應前,帕西瓦爾便邁步撿起掉落的物品,浪花拍打著喝了一半的水瓶,在潮水退去後留下沾黏的砂礫──太好了,幸好沒被捲走……抹去瓶上的污漬,帕西瓦爾抬起頭來,視線正巧相互交集。

  浪潮的聲響,穿透了耳殼。

  平常從容的表情帶著慌亂,還有出糗後的狼狽,巴索羅繆扭曲的嘴唇像是御主報告書中出現的波浪符號──常常作為錯誤書寫被戈爾德魯夫挑出──他簡單地表示感謝,有些不知所措地接過帕西瓦爾遞來的水瓶。

  海浪陣陣拍打雙腳,浸濕了兩人的涼鞋。

  回神過來,帕西瓦爾才發現他們太過靠近水邊,一個不注意,腳底都被積滿了浪花捲上的砂礫,這時倒是巴索羅繆先抓住他的手臂,在下一陣海浪襲來前,一起後退到安全的位置。

  

  「還好這裡浪不大,不會捲走水瓶,也不會捲走站著發楞的人。」

  巴索羅繆露出笑容,不同於常見的內斂弧度,毫無拘束地燦爛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幾分,甚至帶有年少嬉鬧的稚嫩。

  海潮是淡淡的鹹味。

  伴隨巴索羅繆身上的柑橘香氣,佔據腦海。

  回過神來,他已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沒有前兆、沒有邏輯。

  就連自己都覺得毫無理由的衝動。

  或許應該主動止步,帕西瓦爾隱約明瞭,騎士與海盜,正邪的對立面,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機緣,根本不會接觸的群體──常理來看,他們不該有所牽連,即使拋開身分不談,兩人雖有許多相似之處,但帕西瓦爾與巴索羅繆仍有本質上的截然不同。

  保衛與侵襲,守護與掠奪。

  然而,他越是思索不能與巴索羅繆親近的理由,越是無法將對方揮之而去──殘暴的海盜、虔誠的信仰者,如果帕西瓦爾是一眼明瞭的單純,那麼巴索羅繆便是名矛盾複雜之人吧?

  生前不甚熟悉的大海廣闊無邊,神秘難測、捉摸不定。或許靠近危險是人類無可救藥的本能,所以他無法遏止追尋的步伐,越陷越深地著迷其中。

  第一次,在慌張下無疾而終。

  第二次,被旁人的呼喚意外中斷。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過於頻繁的擦肩而過,讓帕西瓦爾感到不太對勁,除去運氣的捉弄,似乎有種未知因素阻礙著他,似有若無的障壁隔絕了兩人,彷彿自海底竄起的帷幕,將巴索羅繆的身影遮掩得模糊不清。

  但他仍不想放棄。

  即使過於純粹的堅持,總被人喻為愚直。

  某個休息前的夜晚,帕西瓦爾來到未曾踏入的池畔酒吧,再次遇見穿著粉色襯衫的男人,看見他的到來後,巴索羅繆有些驚訝地挑起眉頭──嚴守紀律的正直騎士,似乎與熱鬧的午夜歡場格格不入。

  「真沒想到會遇見你。」啜飲一口杯中酒液,巴索羅繆眨了眨眼:「像你這麼自重的騎士先生,竟然也會來這種地方飲酒作樂?」

  「畢竟難得來到未知的城市,情況允許下,我希望能盡情體驗不同的事物。」於對方的身旁落座,帕西瓦爾露出有些羞赧的笑容:「而且……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訓練酒量。」

  「從者還有機會改善酒量嗎?」

  「嗯……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單手撐住下顎,巴索羅繆若有所思的瞇起眼睛。

  「真不錯呢,我喜歡這種勇於嘗試的想法。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讓我來為你推薦幾款適合入門的酒吧?」

  在巴索羅繆的建議下,他點了一杯低酒精的特製調酒,類似夏季海洋的湛藍液體,在杯緣裝飾著陽傘及熱帶鮮果。

  「真是杯美麗的調酒,我以前只認為食物是單純的營養來源,未曾想過他們也能雕琢成這般精緻的藝術品。」打量上桌的飲品,帕西瓦爾讚嘆地道:「這顏色讓我聯想到了你的雙眼,巴索羅繆。」

  「咳、是嗎?」

  「是啊,乍看之下會先讓人想到海洋,但仔細觀察的話,更像是名貴的寶石,如果要舉例的話,就像是海藍寶石般的清澈燦爛……」

  「好、好了,謝謝你,我知道了。」巴索羅繆窘困地出聲打斷,頭髮遮掩下的耳根微微發紅,「……說真的,你不是故意的吧?」

  「嗯?怎麼了?」

  「沒事、沒什麼。」

  巴索羅繆輕吁口氣,吐出薄荷與檸檬的味道。

  他們隨興地討論起今日的行程,奢華壯觀的商場、位於古老街區獨特的生活氣氛……還有帕西瓦爾令人嘖嘖稱奇的食量與美食清單。

  「雖然我知道有些男性食量很大,但你也吃太多了吧?」

  「是嗎?我倒是認為你跟迦爾納都太瘦弱了,你們真的不會餓昏嗎?果然明天早餐還是讓我幫忙多添一點飯……」

  「噢、不!謝謝你的好意,真的不用麻煩了。」

  「可是──」

  「放心,我跟迦爾納會照顧好自己,你就盡情享受美食吧!啊哈哈哈哈……」

  似乎是為了壯膽,巴索羅繆一口氣將酒水灌下,打哈哈地轉移話題,順手又點了一杯新的調酒。或許是剛才喝得過猛,他的臉頰已悄悄染上紅暈。

  杜拜,真是個新奇的城市。

  就像眼前的人一般。

  不知不覺,時間邁入深夜,人潮散去後的酒吧,只剩少許仍在品酒的身影,流連往返於抒情的爵士曲調間。

  分享完關於遮眼少女們的最新感想,巴索羅繆不勝酒力地半趴在桌邊,他搖晃著酒杯,愜意的弧度自嘴邊擴散至眼角,勾勒出彎月般的形狀。

  是酒精的影響嗎?

  帕西瓦爾努力阻止跳動的心臟飛出胸口。

  「巴索羅繆……你好像有點醉了。」帕西瓦爾低咳一聲,「需要我扶你回去嗎?」

  「嗯……好啊、喝完這一杯再走……」

  水露凝結,沿著酒杯邊緣滑落。

  「說來真是神奇,這幾天下來,我居然覺得跟你相處得挺愉快的……」巴索羅繆輕聲低笑,又灌了幾口酒,自言自語般地呢喃,「誰會想到呢?傳說中的守護騎士跟臭名昭彰的海賊走在一起什麼的……」

  「巴索羅繆?」

  「吶、帕西瓦爾。」纖長手指撫過帕西瓦爾握著酒杯的手,海藍色的雙眸凝視著他,又似看向未知的遠方,「你只是……為了訓練酒量才來的嗎?」

  伴隨鋼琴的結尾,兩人陷入沉默。

  圓桌騎士帕西瓦爾的人生,締造出了數不盡的傳說。他有幸列席圓桌,跟隨王的腳步跨越無數艱難,並受到神的恩寵得以守護聖槍、最後見證聖杯的奇蹟。每一段經歷,都充滿了未知與危機。

  但,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如此忐忑不安。

  深吸口氣,帕西瓦爾反手握住對方,自指尖傳遞的溫度,比預想中的還要燙人,他在巴索羅繆的碧藍汪洋中,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天空。

  形狀優雅的薄唇,抿成了一線浪花,化為曖昧的笑容。

  陽光自窗外灑落,將帕西瓦爾從夢中喚醒。

  下意識看向身側,在自己懷裡入睡的男人已不見蹤跡,舒適寬敞的加大雙人床上,僅餘下床單凌亂及自己的身影。

  沙發還掛著脫去的浴袍,帕西瓦爾走上前去,拿起茶几上的字條,草寫筆跡記述了離開的訊息,署名一筆戴著眼罩的海盜塗鴉──他不禁輕笑,手指划過墨水的痕跡,溫柔撫平紙張角落。

  巴索羅繆總是在他清醒前離開房間。

  夜深人靜下承諾的關係,順著酒精催化締結的情感,始終帶有模糊曖昧的面紗,他們在白日仍維持「朋友」的界線,將親近留存於午夜時分──或許是想先低調行事吧?巴索羅繆是個謹慎的人,他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相處,來確定彼此的想法。

  「看來我得更加努力了……」

  房間還殘留著柑橘的氣味,混和了深夜的訊息,有種不同於平日的特殊風情,想起昨晚的旖旎歷程,帕西瓦爾的臉頰不禁猛地漲紅,他甩了甩頭,使勁散去升高的熱度。

  他很喜歡巴索羅繆的香水味,這味道讓人想起海港邊的小攤位,那些堆積在木箱中的新鮮水果,顆顆飽滿,滴落了清晨的露珠──曾經,帕西瓦爾向對方詢問香水的資訊,得到的卻是一道意味深長的凝視,巴索羅繆對他上下打量一番後,如此說道。

  「下次去商場的時候,我再幫你推薦更適合的款式吧。」

  假期的結尾逐步靠近,距離返回迦勒底的時間也所剩無幾,或許這次沒有機會跟巴索羅繆一起選購香水了……帕西瓦爾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轉身走進浴室,開始一天的準備。

  來到飯店大廳,映入眼簾的是同行男性們的身影。

  帕西瓦爾剛想開口,迦爾納的目光便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接著轉向巴索羅繆。畢竟是名能用眼神殺人的英雄,被注視的男人肩膀激靈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對方。

  「怎麼了,迦爾納?」

  「像你如此重視儀態的男人,竟會犯下這種疏失。」

  帶著同樣的不解,他的視線隨著巴索羅繆的目光一起移動──粉紅襯衫、白色T恤及長褲,還有完美鎖定在遮眼角色們的手機畫面……一如既往的紳士風範,看起來毫無破綻。

  迦爾納比劃過自己的手腕。

  「……啊。」

  「……!」

  當指尖觸碰到手腕上的金屬時,帕西瓦爾微微愣住,他抬起頭來看向巴索羅繆,對方的驚訝只在瞬間閃過,隨即恢復回游刃有餘的神態。

  「早啊,帕西瓦爾。」巴索羅繆愉快地向他出聲道早,迅速脫下手上的飾品交還給他,「抱歉,可能是昨天在海邊被弄濕時不小心拿錯了。」

  「真不好意思,我也沒注意到……」

  「哈哈、沒辦法,現代的男性飾品都長得挺相似的──」

  巴索羅繆身後的迦爾納聳了聳肩。

  不知為何,熟悉的交談,帶著些許尷尬。

  「大家,過來集合囉!」

  立香的呼喊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眾人迅速圍成一圈,身著夏裝的嚮導展開城市地圖,莉普雀躍地開始介紹今日的觀光行程。

  「今天要去的地方感覺有很多有趣的設施呢。」

  「是、是的!不過因為人數限制的關係,需要分成幾組隊伍,根據時間表輪流進行活動,沒有意外的話,一定能讓各位體驗到所有設施!」

  「沒有意外的話──感覺讓人有點不安呢……那大家要怎麼分組呢?」

  將擔憂先放置一旁,隨行同伴開始選擇分組對象,連日相處讓他們產生了一定的默契,在幾位少女堅定回絕巴索羅繆的熱情邀請後,分組大致順利完成。

  看來今天沒有機會與他行動了。

  低頭關心躲在自己身後的徐福,帕西瓦爾側眼目送被立香強制帶走的巴索羅繆,有些無奈地微笑,試圖拋開心中殘留的遺憾。

  離開前,巴索羅繆回頭望向自己,眨了眨眼。

  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

  夜色的邀約,在無言中完成。

  踏出飯店的那一刻,白日陽光直射而來,他遮蔽刺眼光線的手指因高溫而刺癢,某種陌生的躁動,在帕西瓦爾的心底默默流淌而去。

  房門落鎖聲響起,巴索羅繆的身影悄然出現。

  他是個在海上活躍的男人,習慣了大海的陰晴不定,靈活輕巧的腳步有如夜風掠過身側,當帕西瓦爾想伸手攔截時,只剩下掌中殘留的漣漪。

  今晚的香水味混入了一絲薄荷沁涼,看來在見面之前,他已在酒吧小酌幾杯──自由自在的海盜,偶爾也會選擇一人獨處。儘管擅長交際,巴索羅繆也是名需要個人空間的男人。

  這是巴索羅繆鮮為人知的一面。

  能在短暫相處中察覺這件事,讓帕西瓦爾頗感欣慰。

  「晚安,帕西。」巴索羅繆從背後環抱住他,帶著鼻音的語調略顯慵懶。看來今日過於充實的行程,讓對方累積了許多疲勞。

  「晚安。」撫上置於腰間的雙手,有點搔癢的觸感,讓身後傳來咯咯作響的笑聲。「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的確有一點。」

  鬆開擁抱,帕西瓦爾轉過身來,看見巴索羅繆仰望的眼眸,在酒精與夜晚中融化,盪起一波波的潮水,他曖昧一笑,聲音沙啞:「能幫我放鬆一下嗎?」

  柔軟的舌尖劃過唇瓣,從縫隙間竄入,配合節奏,帕西瓦爾在親吻中撇過口腔的敏感地帶,摸不出規律的刺激,令巴索羅繆不禁皺起眉頭,微微顫抖。

  分開的雙唇,牽繫著一絲銀線。

  「怎麼變得那麼熟練了……」

  「這樣不好嗎?」

  「唔、也沒有不好──」

  正當巴索羅繆想再度索吻時,帕西瓦爾出聲阻止。

  「巴特,這次……可以讓我主動嗎?」

  像是聽到了意外的請求,巴索羅繆輕輕挑眉,嘴角揚起一抹玩味,他的雙手勾攬上帕西瓦爾的肩膀,帶來了酒水的香氣。

  「那就讓我來驗收這幾天的成果吧?」

  帕西瓦爾僵硬了一下,笑道:「還請手下留情。」

  巴索羅繆懸掛在後頸的手指,不經意地收攏起來。

  他輕柔地將對方安置於床上,雖然嘴上總調侃自己是名近乎中年的大叔,但巴索羅繆的身段卻出奇無比的柔軟,彷彿潺潺流水,輕盈地舒展開來。

  這個男人,就連身體也如大海一般。

  或許稍未注意,他就會隨著潮流順勢遠離。

  褪下衣物,僅餘貼身的十字架,小麥色的肌膚在潔白床單襯托下格外閃耀,被帕西瓦爾擔憂纖瘦的身體,均勻依附著結實的肌肉,巴索羅繆的身上沒有一寸冗贅,他是個能在凶險大海下存活的人,甚至是名乘風破浪的侵略者,優雅的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

  帕西瓦爾傾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替巴索羅繆取下信仰的象徵,由鑽石與黃金點綴的榮耀,曾經預定獻給王室的寶物,是男人航海生涯中最為貴重的戰利品。

  但此時此刻,巴索羅繆才是他極其珍重的事物。

  手指成為了帕西瓦爾的畫筆,他仔細地撫摸巴索羅繆的每一吋皮膚、每一條肌肉的線條,五官與四肢的高低起伏,以及埋藏在體幹之間的厚繭傷痕。

  每一分每一秒的接觸,只為記錄摯愛的存在。

  停留在杜拜的時間所剩不多。

  他們的夏日,已悄然臨近終點。

  

  帕西瓦爾是名經驗豐富的旅者。

  自森林深處走出;自無知愚昧成長,從懵懂少年蛻變為懷抱理想的騎士,他在不斷襲來的歷練中砥礪心智,並且理解了世間的險惡與變幻無常。

  平靜僅只存於表面。

  所有的徵兆,皆會隱藏其下。

  肥皂清香,沖淡了酒氣與情慾的味道。

  沐浴後的他們在床上相擁,柔軟觸感包覆著貼近的身軀,帕西瓦爾想感受對方肌膚的溫度,卻只撫摸到浴袍的冰涼表面──他專注地凝視男人的面容,碧藍色的海洋風平浪靜,卻覆上一層夜霧,看不清情緒的流動。

  「帕西瓦爾。」

  巴索羅繆開口打破沉默。

  他的身影,隨著波光蕩漾,倒映在眼底。

  「跟你相處的這幾天,我過得很充實。」巴索羅繆的話語緩慢清晰,一個字、一個字,小心謹慎地挑選詞彙。「……能夠與睡前故事中的傳奇騎士共度假期,簡直就像作夢一樣,希望你也留下了同樣愉快的回憶。」

  帕西瓦爾撫摸著微捲的黑髮,長期曝曬海風而分岔褪色的髮尾,還殘留了沐浴後的水氣,以及飯店沐浴品的馬鞭草氣味。

  「我也很開心,巴特。感覺從未有過這麼美好的體驗。」

  「……太誇張了吧?」

  「該怎麼說呢……」他傾吐著腦海流竄的思緒,嘗試化為文字。「即使在生命的最後,我錯過了聖杯,甚至於旅程途中止步,但能以騎士的身分迎接終結,儘管還有些掛念,我卻不覺得有所遺憾──可是現在,我居然……」

  滿足、幸福、甚至忐忑不安。

  

  「這種陌生的情緒,只是一場夢嗎?」

  帕西瓦爾總是清澈的雙眼,此刻也變得迷惘。

  「……帕西,夏天就是個容易作夢的季節。」手指穿過髮絲縫隙,男人輕撫著帕西瓦爾的後腦,彷彿在安慰不肯入睡的孩童。

  停靠的船舶隨著波浪搖曳,任海鳥成群飛過他的旗幟,任白帆層層疊疊於風中鼓動。這結合了纖細與力量的存在,當他準備啟航時,肯定會是一幅令人難以忘懷的壯麗景色。

  夕陽斜照,將海面籠罩在一片黃金閃耀中。

  帕西瓦爾佇立岸邊,浪花拍打過雙腳,推來喝到一半的水瓶。他不自覺地抬起手來,想要去抓住什麼。

  「只要在適當的時間醒來,它便能以一場美夢作結。」

  巴索羅繆的聲音低沉柔和,他的指尖梳理過銀白色的短髮,輕柔規律的節奏,慢慢將意識卸下,像是濃醇的美酒,一點一滴地將帕西瓦爾浸泡其中。

  夢該醒了。

  就讓夏天帶走他的結尾。

  騎士與海盜,無視身分阻礙的真愛之旅,在察覺醜惡前劃下句點,讓現實無法幻滅愛的理想,在迎來痛苦前,將童話故事定格在永恆的夏日中。

  秩序與混亂,怎能如此輕易走到一起?所以將這段關係封存保留,懷抱一點惆悵回到正確的位置,對於身處天秤兩端的彼此,便是最好的安排。

  巴索羅繆是個明辨事理的聰明人。

  他提出的答案,肯定是正確的選擇。

  ……不。

  

  帕西瓦爾倏地抓住巴索羅繆的手。

  

  巴索羅繆愣了一下,想抽回手來,卻紋風不動──他的皮膚被掐出一片泛白,即使如此,帕西瓦爾也不願放開,厚實的掌心,包覆住了巴索羅繆微涼的手指。

  「巴特,從者是不會作夢的。」

  巴索羅繆直視著他。

  「從者是不會作夢的,是吧?」

  帕西瓦爾停頓片刻,又重複了一次。

  「你……你……」

  「……?」

  努力將震驚的自己拉回現實,對上那抹堅定不移的眼神,巴索羅繆撇過視線嘖了一聲,肉眼可見的煩躁滿溢而出。

  「欸……你、真的、唉──!傳說果然沒有騙人,帕西瓦爾,你果然是個清廉到愚直的騎士!」

  「的確,許多後人都如此評價我,雖然我個人認為有點過於誇大──」

  「不,我不是在讚美你……」

  巴索羅繆想轉過身去,卻因被握住的手而動彈不得,他放棄了掙扎,近乎自暴自棄地拋出質問。

  「你聽不懂什麼叫做委婉的暗示嗎?」

  剝下禮貌的面具,巴索羅繆毫無保留地流露出真實情緒,纖秀細長的雙眉糾結成團,臉上滿載不甚理解的懊惱,看來比實際年齡還要稚氣。

  ……感覺心跳冷不防地漏了一拍。

  「巴特,我認為夢是無限的。」

  慢慢放鬆束縛的力道,這次巴索羅繆沒有立即抽離,他抿住嘴唇,雙眼牢牢鎖定在帕西瓦爾身上,渾身散發出凌厲的氣息。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露骨地表現不悅,本能地抗拒想要靠近的人。

  「它能夠成就許多現實必須妥協的事物,也許正因太過美好,才會讓許多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無聲的壓力猶如巨石,擠壓著帕西瓦爾的意志。

  「……巴索羅繆‧羅伯茨,黃金時代最後的大海盜,我無法忽視你過往對生命造成的傷害,這些行為與我所奉行的精神背道而馳,照理來說,我應該要與你保持距離。」

  心跳聲響愈發強烈,化成緊張的熱流傳遞至手掌,他能感覺到巴索羅繆的手指輕微顫動了一下。

  「可是很矛盾的,即使我深知你的所作所為,明瞭那些紀錄於歷史上的暴行,但應該堅守理念的我,還是無法自拔地被你深深吸引了……巴索羅繆,善惡的衝突不僅存在於你的身上,也存在於我的身上。」

  帕西瓦爾堅定的語氣,染上一絲柔和。

  「我曾因愚昧失去摯親,也為了守護效忠的國家而殺生,所謂的保家衛國,只不過是藉由犧牲他人而存活罷了……清廉的騎士,並非世人歌頌的純粹潔白。卸下傳說的光環後,此時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帕西瓦爾,也只是一名凡人,一個面對感情過於生澀的男人。」

  撇去夢境的遐想,我並非你所想像的完美無瑕,你也並非自己所想的邪惡頑劣,我們都是一樣的存在。

  你的沉穩果敢,如深海暗流;你的睿智聰慧,如海上星光。

  海潮的氛圍讓我嚮往,海鳥的身影令我眷戀。

  你神秘而陌生的氣息,不斷吸引著我靠近。

  

  「即使從夢中清醒,這份心意也是真實的。」

  他垂下頭,虔誠地輕吻巴索羅繆的手背。

  「巴特,你願意給我機會嗎?」

  「……如果我拒絕你,你肯放開我嗎?」

  緩緩撥開帕西瓦爾的手,巴索羅繆的話語有些無奈。

  

  帕西瓦爾眉頭一皺,坦承道:「說來慚愧,我對自己現在的自制力沒什麼信心。」

  「你居然比我更像個稱職的海盜!圓桌的光榮與名譽都要哭泣了喔?帕西瓦爾卿。」

  「唔、關於這點,我完全無法反駁──」

  「但……請你允許。」帕西瓦爾輕撫上巴索羅繆的側臉,順著骨感分明的輪廓,他撥開了男人垂落額前的碎髮,露出乘載一片汪洋的雙眸。「請再多寬容我一點時間吧,巴特。」

  海浪波光粼粼。

  「就像訓練酒量一樣,沒有嘗試過,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微微瞠大的眼瞳閃過一絲訝異。

  巴索羅繆低下頭來,他的雙肩開始顫動,隨即擴散至全身,在忍不住地噗哧一聲後,便是一長串的仰頭大笑。

  「巴、巴特?你還好嗎?」這下錯愕的人反倒變成了帕西瓦爾,他擔憂地看著笑到喘不過氣的巴索羅繆,小心地拍著男人的後背,協助平復呼吸。

  「哈、哈啊……哈哈哈哈!……呃咳!」捧著疼痛的腹部,巴索羅繆一邊喘氣,一邊擦去眼角噴出的淚水,「天啊,我快斷氣了……你真是個比我想像中還要大膽的傢伙啊,令人困擾的騎士閣下。」

  「抱、抱歉──」

  「雖然很困擾,但是……」笑聲漸趨平息,巴索羅繆微微歪頭,他的目光掃過帕西瓦爾的臉龐,最後輕吸口氣,眼底閃爍著幾分狡黠:「我喜歡這種勇於嘗試的想法。」

  「……巴特!」

  帕西瓦爾無法按奈雀躍的心情,一把將巴索羅繆擁入懷中,他的力氣大到幾乎能將對方攔腰折斷,即使如此,也沒有換來任何抵抗。

  來自另一副身軀的體溫,安心得令人無比喜悅。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作為一名善解人意的紳士,我也只好繼續期待你的表現了。」巴索羅繆聳了聳肩,狀似無可奈何地拍了拍帕西瓦爾肩膀。

  「先給你打道預防針,我可是個性格差勁到不行的海盜,疑心病重、安全感低落,加上對所有物的強烈獨占慾──唉、這真的是個超級麻煩的男人啊!」

  停滯在肩膀的手有些遲疑地,環抱住那寬闊的背部。

  「想要成功攻略我,可沒那麼簡單喔?」

  「當然,我會全力以赴的!而且除了防禦,我也很擅長持久戰呢。」

  「這倒是真的……」

  失笑出聲,巴索羅繆仰起頭來,飯店溫暖的鵝黃燈光融化了兩人的距離,他的眼底終於願意包容那片極為相似但截然不同的藍色,天空與海曾經平行對望,如今開始嘗試靠近。

  卸去完美的防備,有點生澀害羞的笑容,依然如此美麗。

  輕捧帕西瓦爾的臉頰,巴索羅繆吻上光潔的前額,如同方才得到的親吻,虔誠而充滿眷戀──那是一名同樣不擅戀愛的男人,盡其所能奉獻的愛意。

  「好好加油吧,我親愛的騎士。」

  不久片刻,天將破曉。

  香水的氣息逐漸淡去,但夏夜之夢仍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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