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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泣的铃兰花

小说:旧雪原的梦见 2025-08-29 13:25 5hhhhh 5830 ℃

拟实的太阳光在温室的玻璃窗格间交错相映,在外界漫天冰雪风霜的映衬下更让人依恋此处温暖如春的环境。自动洒水装置运作的机械杂音像是催人入梦的摇篮曲,开尽的白蔷薇沾满晶莹剔透的水露,旁侧狼首的人形生物则是专心致志地照料着这些柔嫩的造物,将枯萎的枝叶修剪干净,再把花篮依次放回它们应在的挂架上。当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它会坐在被地锦攀满支架的秋千上,想象着自己能在温室中弹奏那架本来安放在家中的钢琴。

狼首生物的“家人”们为它取名为铃兰,尽管它只在图书的插画中见过这种小巧可爱的花卉,而且它也对名字中的寓意心知肚明,铃兰依旧喜爱自己被赐予的名字。现在,它的家人们已经全部去世了,他们最后的愿望是作为实验种族母体的它能够承载人类的智慧与文化,制造更多能够在灾厄当中自由行动的个体,直到它们能够带回人类复归的幸福,又或是至少让这一切不会被彻底遗忘。

今天没有下暴雪,因此依稀可见玻璃之外的窗景,但除却满地的雪水与裸露在外的水泥地表外,只余远处依稀可见的公寓楼废墟还没有被银色吞没。铃兰不再去留意那些一成不变的事物,两根指爪把玩着圆桌上的麻雀标本,挑弄已经风化发白的鸟喙。

外边刺骨的寒冬对铃兰专为适应低温气候改造过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阻碍,不过按照安排,今天它要与一位客人会面,而温室自然是比其他地方要更适合待客的区域。在储备的电力完全用尽前在,这处拥挤的空间会永远保持温暖如春的状态,直到风雪将仅剩的绿意掩埋。

“嗯……时候差不多了,绿松也该到了吧,得去收拾一下了。”

暖气让身体多了些嗜睡的醉意,铃兰享受着这种失衡的乐趣,站起身后穿过琳琅满目的花架,朝另一道玻璃门走去,似乎是要去迎接那位名叫“绿松”的访客。而后,世界便被升腾的迷雾啃食般啃食殆尽,连残余的碎片都找寻不到。

而梦境则是在这里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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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唔……哈欠……又做梦了吗?”

生物钟让希埃尔从奇异的梦中苏醒过来,他伸了个懒腰,在麻布制成的被褥当中翻过身去,注视着在营帐帘布后面的光亮与不时掠过的人影,短暂地神游一小会后才起身准备换上衣袍出门。虽然最近一直都在做类似的梦,但梦境本身对希埃尔的心情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也没有让他的现实生活有什么不同。并非是让人欣喜与失落的美梦,也不是带来恐惧与悲伤的噩梦,那些梦景给希埃尔的印象最多停留在熟悉的地步,那些奇妙的景象不曾有经历过的印象,却让他感觉像是如同守夜队或是部族般在生活中已经密不可分的部分。

不过比起虚无缥缈的梦境,希埃尔还是更愿意去思考些眼前实际的事物,例如今天没有守夜队的任务要去完成,也没有病人和伤员需要照料,自己难得拥有空闲的时间来去村里新开的街市闲逛与玩耍。这么一想,希埃尔的心情又轻松了不少,那份朝气蓬勃的笑意也同样在吻部上浮现,就连收拾整理而后出门也快上不少。

由于昨晚的巡逻任务到将近凌晨的时候才得以结束,等到希埃尔醒来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过半,街市的摊位也架设起来了不少,摊主们在日落前就要做好准备工作,迎接结束一天打猎或是完成其他工作来休息游乐的顾客们。布置街市的想法最初似乎是由那位时常到其他地方交易东西回来的商人利卡恩提出,在跟祭司沟通一番过后,也开始在村落里进行这种起源于人类那一边的活动。用布料草药或是晶石饰品来跟食物相互交易的形式,让一些不便出门打猎的族人也能自食其力,但更重要的还是提供了一个入夜后可供人们娱乐的地方。

“可惜安尔洛大哥和穆塔今天都有任务,不能叫他们来一起逛……唔?”

在各个朴素到有些简陋的摊位当中,不远处绮丽明艳的色彩相较之下自然吸睛许多,希埃尔于是也走过去,站在被红绿彩带铺满的华丽木台前四处观察。台面上没有任何展示出来的商品,面积之广却到可以让好几个人同时在上面行走的程度,而更让希埃尔好奇的点在于已经有不少人守在木台周围,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将要到来的东西。

“噢,希埃尔!说起来今天你也休假啊,你也来看忒尔奎瑟吗?”

或许是希埃尔张望的姿态在人群中也太过显眼,另外一名同样没有任务的守夜队成员轻易就发现了那抹蓝色的身影,主动走来朝着希埃尔打个招呼。与正经到难以找到共同话题的队长跟整日皱紧眉头的暴躁副队长相比,还是这位温柔开朗的医师更加讨人喜欢一些,让大部分队员也会在希埃尔面前收敛起偶尔放肆的态度。

不过,队员口中提到的名字比起惯例的寒暄让希埃尔更感兴趣些,他回想起这段时间来见过的同族们,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来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忒尔奎瑟……是前段时间族长在山崖上找到的外来村民吧,我之前好像也见过他几次,不过还没跟他实际打过招呼来着。”

“没错没错,就是它哦。看来你还不是很熟悉街市的情况啊……嘛,不过比起我来介绍,还是实际见一见更能了解吧,它已经登台了哦。”

“啊……?”

希埃尔朝着伙伴爪尖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已有一名白狼登上木台,带着热烈的笑颜转圈迎接观众们的欢呼喝彩,正是他们先前在聊天中提及的忒尔奎瑟。它的服饰大多在村落当中都相当常见,但很少有人会用如此多的缎带和饰品打扮自己,更别提顶着繁复的装束跃动起舞。腰间所挂的面具在轻盈的动作中互相碰撞,奏响的音色犹如为舞蹈配乐的鼓点,夺目的肩披在微风当中飘逸,漆黑的太阳图画在日光下反射出点点闪亮的光泽,而它那条近乎有两米长的奇特狼尾不仅没有成为它舞蹈时的阻碍,更是融入到动作当中,甩动的残影成为了肢体动作的延伸,配合着它的手爪展示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在街市出现之前几乎没有享受过任何娱乐节目的白狼们自然而然地被这种华丽的动作所征服,连希埃尔也看得入迷,直到舞蹈结束后的喝彩声在自己身边响起才反应过来。台上的舞者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程度的阵仗,挥着手应和着台下的声音:“那么今天也谢谢各位的捧场!下场表演在晚上哦,感兴趣的话可不要错过~!”

既是表演结束,白狼们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朝着忒尔奎瑟道别之后就纷纷涌入街市当中去寻找其他消磨时间的玩乐。那名守夜队队员本来也想着带着希埃尔依次介绍下里面几家有名的店铺,但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位舞者从舞台上离去之后就直朝着他们而来……确切地说,是直直朝着希埃尔而来。

“哎呀,还真是可爱的孩子,第一次见到身材和性格都不算在粗糙范围的雄性呢。愿意赏脸一会去逛逛街市吗?”

忒尔奎瑟很自然地就将话题带到了下一步,尽管希埃尔的性格也算外向,如此自来熟的搭讪还是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而那位队员倒是对眼前的境况十分知趣,他把希埃尔往前推出半步,便笑着说暂且有事先一步告别,让这看起来似乎关系不错的二人相处。不过,他毕竟更多是抱着不要当电灯泡的想法……事后如果被穆塔得知的话,大概他也要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但不论如何,比起顾虑与尴尬之外,希埃尔对面前的舞者的确抱有更多的新鲜感,在对方刘海上偶尔闪烁的三只眼睛图纹,总让希埃尔感到些不可言说的熟悉。于是湛蓝的眼眸弯成月牙的形状,希埃尔向忒尔奎瑟颔首示意,牵住它向自己伸来的手爪。不同于其他守夜队队员们厚实粗糙的肉垫,希埃尔的第一触感是带着些粘腻的温热质感,在流动凝视过后又变得十分滑嫩,让希埃尔觉得十分新奇,以至于一时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开口跟忒尔奎瑟介绍过自己,在后知后觉中才记起来这件事。

“……啊!我是希埃尔,算是村子里的医师来着,初次见面。以后忒尔奎瑟先生有什么受伤的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治疗……是先生吗?”

“性别这种东西,就作为增添神秘感的秘密吧,直接叫我忒尔奎瑟就好。那么,让我们走吧?”

忒尔奎瑟的语气轻佻惬意,的确让希埃尔紧张的心绪在不知不觉当中缓解了不少。于是他们一并加入到街市往来的村民当中,随心所欲地闲逛起来。

此时太阳将近西沉,还没有到街市真正热闹起来的时候,但大多数早起狩猎的村民此时也已带着猎物返回村庄,因而在摊位间流连散步的白狼并不算稀少,不过此时多数仍然是还没参加成年礼的少年少女,以及休假的守夜队员。忒尔奎瑟显然在街市里小有名气,向它传来的招呼声与吆喝声随着两人的漫步此起彼伏,传递来的礼物更是数不胜数,它一边朝店家们挥手道谢,一边把自己拿到的东西信手交给了希埃尔,让对方颇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忒尔奎瑟可不会理会那么多,只管一味向前走的姿态让人也实在捉摸不透它的心思是否在逛街上。

一时间,希埃尔也不知该开口和忒尔奎瑟聊些什么——与守夜队的伙伴在一起时,他会说些执行任务中发生的趣事,而与穆塔和安尔洛共处时则会闲谈童年时更加亲密的经历,但对于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人而言,他的确不知道该跟忒尔奎瑟聊些什么话题……又或者说,他更疑惑对方为何会对着同样并不熟悉的自己如此有兴趣。所幸,在气氛彻底尴尬下来之前,希埃尔先一步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迎面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希埃尔吗,晚上好……还有忒尔奎瑟也是,看见你不是跟那两位走一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呢。”

来人首先向希埃尔问候两句,正是村落的祭司与希埃尔的前任老师,悠尔塔。白狼祭司神色如常,面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有眉眼间稍许掩饰不住的疲态说明他出现在街市的原因并非是为了游玩。实际上,街市本身便是悠尔塔一手策划主办,虽说大部分事情都交由村中某位最有经验的商人来管理,但也免不了要他自己来亲自巡视一番来见见成效。更何况,悠尔塔本身就是个爱给自己揽事的家伙,对祭司同样心知肚明的希埃尔也只好对着他苦笑两声。

与之相对应地,陪着悠尔塔巡视的同伴也从身形魁梧的族长换成了那名有着紫色皮毛的异族,他用惯常带些轻浮的笑容向两人点头,而后就去找摊位上的人攀谈起来,看来是也没空顾及这边的情况。

两人之间闲谈的话题与先前一样,离不开魔药、魔法以及最近守夜队工作的情况,只是多了些有关村落防卫和希埃尔身旁伙伴的话题。虽说聊到了忒尔奎瑟,当事人也只是不时朝他们看去一眼,似是没什么加入话题的打算,倒是悠尔塔……对忒尔奎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提及。

“那么,你们逛得开心点,我跟利卡恩巡视完这一圈后也回去了。”

“好噢,祭司大人慢走!”

虽说对忒尔奎瑟暧昧的态度感到奇怪,但既然今天是希埃尔休息的日子,他也不打算在这种问题上多作纠缠,毕竟能让才加入村落的忒尔奎瑟认识多一些友人也是好事。道别过后,悠尔塔与利卡恩继续顺着街市剩余的道路巡视完剩下的流程。

“嗯唔……到这里应该就全部逛完了?看来大家的生意都不错嘛,还是说我们一族其实都挺有经商天份的?”

“毕竟也只是个能让大家平时放松些的场所,如何获利之类的方面还没怎么考虑……这点还要辛苦你了。”

烟草的气味能让大多数的狼人都敬谢不敏,但利卡恩任凭这份来自人间国度的干草滋味在嘴中酝酿盘旋了一会,才将浓厚的烟雾缓缓吐出。悠尔塔对烟味同样不感兴趣,但或许是早就对利卡恩吸烟的兴趣习以为常的缘故,他只是神色如常地伴在紫狼身侧,视线偶尔飘向对方叼着烟枪的嘴角。

伴随利卡恩成长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收留他的时刻对悠尔塔而言依旧历历在目,只是似乎转眼间,紫狼就已经从当年有些阴郁的孩子变成现在仿佛永远风轻云淡的模样。再过一些日子,也许利卡恩会跟许久以前的亚诺般成为需要他搀扶着才能迈步的老者,而后是村外某处小小坟堆中的一员。

但他会永远鲜活,或是他早就枯朽。

“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祭司大人?”

“……没事,不过距离走出街市似乎还有一小段路,陪我去看完剩下的几家店吧。”

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奇迹,死而复生之事更是寥寥无几,但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悠尔塔不会后悔曾拥有过那些时光。白狼的微笑温柔而克制,他牵起那只布满老茧而发黑的狼爪,与他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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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从花簇的包围中醒来,近来它的睡眠时间愈发漫长,清醒的时间也所剩无几。理论上它被设计成不需要睡眠就能够维持清醒的构造,但从昏沉梦境中苏醒的怅然若失,让它自认为能够多理解些那个深埋在冰雪底下已然灭绝的种族。

感官挣脱群芳的束缚后,铃兰第二眼望见的是守在自己身旁的绿松,它不像铃兰一般拥有固定的拟态,因此更像是似有兽形的不定粘液——毕竟它与铃兰所负责的管理中枢一职不同,绿松负责的是回收人类社会的剩余资源,分裂增殖出更多的新形态生命。见到铃兰苏醒,绿松粘液的躯体从空置的花圃上耸立起来,变成与铃兰更为接近的狼人模样。

“铃兰,你醒了。子体们最近的表现活跃了许多,看来是已经适应了环境,接下来我们可以准备减少干涉,保持观察。”

绿松是其他实验室制造的新生命母体,彼时它的自我认知依旧没有完善,而大寒流也没有给它从人类身上更进一步学习的机会,它接收的最后命令即是辅佐铃兰完成创造生命并保证其智能的职责。铃兰望向这位共事的同族,想要凭现下的感受向它作出什么表情,最后却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人类留下的遗迹几乎全部成为了真正的“遗迹”,温室的备用能源只余下几天的用量,届时种植在里面的花卉会在转瞬间于寒冬中凋亡。也许它们的同类还会在未来融冰的泥土中生长绽放,但至少此时,只有无止休的长眠等待着它们,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正如绿松所言,新生命母体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能够以名为“魔力”的物质抵抗天灾的生命已经在世界的残骸上播种完整,它们会保存着逝去生命的结晶,迎来属于它们的新篇章——无论未来是苦难亦或幸福,它们都注定了必须要在这片受创的大地上活下去。

“嗯,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绿松,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当然,铃兰。”

它回味着春天消逝前的时日,而美丽的记忆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再继续走下去,再与被它视为家人的生命分隔更远。铃兰斟酌着它最后的承诺,往后退开一步,以此与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划开界限。

“等到这里最后一朵花枯萎的那天,我会教会你我所拥有的一切……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到那个时候,请吞噬我的躯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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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悬的皎洁圆月下是沉入安眠的万物,唯有村落一隅的街市中火光明耀犹如白昼,狼人们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流连于布满各种新奇东西的摊位前,氛围好似往常祭典时热闹非凡。希埃尔本来还对这样的环境不太适应,但在忒尔奎瑟的引导下亦是不知不觉地沉浸在朴素简单的快乐当中。他戴上同伴给他的草编花环,游走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间,与其他围观的狼人一同为表演欢呼喝彩,嘴中哼着不成曲调的歌谣。忒尔奎瑟的发梢上涂抹的赤红目纹,在火光的倒映当中似乎有变形的痕迹,像是注视希埃尔在月色下跃动的姿态,但它其实只是觉得对方与鲜花一如既往地相称而已。

直至夜色浓重到街市散场的时候,两人才跟在队伍的后面离去,而忒尔奎瑟也并不打算带希埃尔回营帐中歇息,只是来到了村外不远的一处小湖旁。月芒在湖心处倒映弥漫,比起天顶上清冷的圆月多了几分模糊不定的感觉。

一切都与那个夜晚似是而非。

“今天玩得开心吗,希埃尔?看来你也挺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吧。”

忒尔奎瑟向希埃尔发问,但其实它也无所谓对方会怎么回答,反正它心里本就有数。接着在听到答复之前,它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看上去还以为你是没有什么朋友的类型,结果看起来大家跟你很熟络啊。哎呀,这下看来我的人气要被你抢走不少了,受欢迎的小家伙?”

“这、这个……我只是凭着治疗师的身份跟村里的各位打交道比较多而已,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啦。倒是忒尔奎瑟,好像刚来没多久就变得人尽皆知了呢。”

虽说不大明白为何忒尔奎瑟会突然提出这个话题,但希埃尔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了下去,顺便将自己同样感兴趣的一些疑惑也夹杂其中。

“说起来,忒尔奎瑟是最近被族长大人带回来的吧,你以前都在哪里生活呢?”

“这个啊……说来话长了,总之是在一个挺远的地方一路流浪过来的。当时我的名字,还不叫忒尔奎瑟。”

流浪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它如约来到了停止供电的温室门前,昏暗的应急灯尚不足以让人看清室内的情况,但彼时仍被称作“绿松”的忒尔奎瑟改造着自己的形体,让它的视觉能够笼罩整个死寂无声的空间。

玻璃窗不知何时被飓风裹挟的碎石砸出一个明显的缺口,失去了电力营造的温暖后,寒流的侵袭让花卉们无一例外迎来了死亡,嫩绿的枝芽上结满白霜,将最后一丝春意封存抹杀。绿松无心为它们缅怀,避开地上散碎的花盆与拖拽状的血迹,遵循着再熟悉不过的路径往最深处的房间探去。

门后的装横是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只不过针织地毯上淌满了漆黑的粘液,从破裂的管道中泄漏。铃兰躺在狭隘的床铺上,安详的表情如同沉醉在梦境当中,但唯独这一次,绿松知道它再也不会清醒过来——选择了自我销毁的母体,不会再有任何跟子体产生联系的机会。

但是,绿松多少也能理解一些铃兰的心绪:或许是因为它将自己看作是人类的同族,因此才无法接受永远孤独的未来,即便绿松与其他的子体也会存在于此处。

依据它们的约定,绿松走上前去,牵起铃兰无力垂落的手爪,准备完成对它的吞噬。作为专注于增生的母体,它能够通过吞噬其他生物体的遗骸来最大效率补充维持活动的能量,以及检测其中的基因与记忆,并同化到自己的躯体当中。换言之,只要它将铃兰啃食殆尽,它就能获取铃兰曾体验过的人生。

但到最后,绿松还是犹豫了。

“我……我不想去成为你,我只想记住你,铃兰。

“我也不想……孑然一身。”

当白昼到来后,绿松模仿着人类的作法将铃兰埋葬起来,用倒塌的混凝土作为墓碑,而它兴许最多在风雪当中撑上半天便会倒塌。一切完成之后,它开始漫无目的地流浪,却更像是永远停在了那座坟墓前,听着冰雪之下永无止境的啜泣声。

千百年后,它依旧没能忘记那簇枯萎的铃兰花,以及犹如今夜的凄冷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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