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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纪】:代序·时间与海(上) - 1,1

小说:【洛神纪】:代序·时间与海(上) 2025-08-29 13:24 5hhhhh 5580 ℃

 字数:13381

 

 作者:淋浴堂首发:第一会所

  红色的「霓虹」轿车,曾经是高速路上我们难忘的旅行回忆。风驰电掣,前驱紧凑型,就这么Ruang ~Ruang ~从你旁边飞了过去。飞得快,但飞得不好,飞得抖,在风里飞得颠簸——透过车窗,还能望见那位司机抓住方向盘一脸严肃。有那么一瞬间,你看到车尾灯缓缓离你而去,忽然就冒出来了赵传的歌词: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Plymouth,这是车后箱盖角上最后一闪在你眼中留下的工整小字。

  Plymouth……普利茅斯——美好的历史起点,美好的美国回忆。

  哈莉奎茵正坐在这样一辆红色「霓虹」轿车里,方向盘抖得手心出汗,座椅磨得屁股疼,别说跟如今风靡的特斯拉相比,就算跟比亚迪……莫说这些了,就连和一辆10年前的丰田小卡罗拉比较,都显得落后了半个世纪——自动挡换得一惊一乍,车门要用钥匙捅,车窗要用手柄摇,车里散发着皮革、油墨和更加难闻的除臭剂的臭味,把我们的姐姐熏得一路比磕了红牛还精神。

  Ruang ~Ruang ~,超车,老娘的心在为油耗而哭泣。大概这玩意儿放到二手市场,三千美刀都没人要吧。一辆过时破玩意儿,还要给你整出赛车的操控感来。

  普利茅斯「霓虹」车,带你回到最好的美国,让美国变得再次美好。

  美好的美国,只配吃尾气,只配烧煤!

  哈里瞥了一眼GPS 屏幕上的字儿,哦,刚刚转弯,已经经过了普利茅斯镇——美国历史的起点,五月花号帆船登陆的地方。

  Ruang ~Ruang ~,红彤彤的小车,司机严肃地紧握方向盘,被颠得金发飘飘。红色小车穿越历史而来,它来自2004,它跑过2016,它觉得自己在2020并没有跑输,而现在,2024了,他要带领大家跑回2016!

                ***

  这一路,哈里觉得骨头要散架了。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在机场租一辆,贪方便,借了芭芭拉家的车——谁能想到你的胖子老公开这么个该报废的玩意儿?他那坨肉挤得进这么小驾驶座吗?GPS ……就更夸张,拜托啊,用手机好不好。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固定手机的支架,只能用你们这小小屏幕,啊~好怀念,久违的粉红色箭头指示路线。

  不过,我想问问,你这Garmin GPS里的地图几年前更新的?别告诉我2004年!

  Are you OK?

  脑子里的芯片传来芭芭拉的声音。

  ……Yeah,I am cool.(我实在不想跟你吐槽你的爱车了……)

  对了,脑袋里这玩意儿一会儿要彻底关机。哈里是要去办私事,不能给人——提防对方的感觉,至少是这么个堂堂皇皇的态度。

  Are you sure?

  ……

  Positive!

  最后确认了一下哈里的话,蝙蝠女把远程关掉了,小红点在屏幕上消失,耳机里也没有沙沙声。她其实很不放心——哈里的状态不对。

  哈里等于是去跟反对派谈判的,她啊,肩上担子很重,整个正义联盟的话事人,偏偏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医生——毫无超能力,比别人强的也就是脑子里有个植入芯片,可以借助云计算。但是啊,芭芭拉知道,很多功能也就是吹牛,吓唬那些外人,如果芯片真的可以实现视觉可视化——你开我的车何必跟我抱怨GPS 啊,用芯片成像就行了。

  没办法,这玩意儿……发热不好,持续大量运算时间一长就脑子疼。

  现实——其实是芭芭拉守着电脑,把哈里芯片远程发过来的简单信息手动输入电脑,然后,通过落后的廉价宽带,到云端去搜索处理……再把结果通过小麦克风直接说给哈里听。

  真正的人肉自动化。

  最新的一代苹果还在开发。谈何容易。

  芯片硬件核心在军方手里,芭芭拉和黛娜握着接口专利的主导权。可是,软件方面,大模型训练,是要耗电的,更好要有数据挖矿的基础,只能给外包商。又不能给卢瑟大人的亚马逊,那就……真没得选择。给苹果也好,芭芭拉的系统也是微内核,把苹果的OS剥了壳儿换核,安全性还是能保证。

  你们想过吗,芭芭拉和露易丝,个人意愿再怎么左,说到底资源还是美国军方的——她们的父辈人脉。她们来当正义联盟的领导,会更加服众。

  偏偏,现在轮到了哈里,一疯,二穷,三没谱。

  更别说她那么长的过去都是正义联盟的敌人了。

  但是啊,芭芭拉和露易丝还是要心甘情愿捧这位妹妹——谁能想得到啊,初次听到那消息时人都如被雷劈一般,颤抖着眼一黑——哈莉奎茵她才是希波利忒真正的亲生女儿多茜拉。

  大神阿朵拉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把希波利忒一起带走,跟哈里有仇,欺负过哈里的女超人卡华也被带走了,名义上有点皇室关系的黛安娜、唐娜、黛娜全都退幕后,最后留下在位的唯一直系血脉,就是多茜拉。这是什么意思?你品,你细细品。

  哈里,骨子里不是坏人,《大时代》里,芭芭拉自己犯轴,就是这金发家伙不离不弃,竟是把她拽回来的。

 

  哈里的魅力,只有与她同生共死的人知道,而且他们不会对外传扬,就像是私藏着这株带刺玫瑰的沁芳。

  总之蝙蝠女觉得,于公于私,自己都要护着哈里。

  所以她预感到此行危险,最近刺杀事件那么多,你又要去见那么个隐藏危险的人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芭芭拉,你有没有因为害怕,而反应过度,反而做错事?」走前,哈里这么问。

  芭芭拉没有,但是她知道,黛安娜做错过。

  当英雄即是这样,随时准备好自己牺牲。如果你被民众错杀了,那么你只是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而如果你错杀了民众,你牺牲掉的不仅是自己的职业生涯,更是所有英雄的信誉。在一个人的死和所有英雄之死中,你没得选。当初超人没得选,现在的哈里也没得选。

  长久看,集体信誉大于个人生命。这个世界开始崩坏,正是源自集体信誉丧失。

                ***

  Ruang ~Ruang ~小红车摇摇晃晃,开进了Wellfleet 自然保护区,沿着小路、土路、甚至根本就不是路的路颠簸摇晃,最后,到了海滩,嘎吱嘎吱的胶皮轮胎摩擦,刺耳。

  海滩上,好几个蹲着的人一起站来了起来。朝她挥手,蹦跳,欢呼雀跃,那么远,似乎大家很兴奋。

  ……直到呼喊声传到耳边

  「喂!这儿不能停车!」

  「白痴!别吓到了海龟!」

  「你是智障吗,看不到牌子!」

  一群男女中,那名高大魁梧的金色卷发美男,眯起眼,仔细辨认打开车门的人。

  女小丑哈莉奎茵,就这么呢,受到了海王和他的童子军徒弟们的——谩骂式欢迎。

                ***

  那天晚上,哈里是在海王的床上睡的。换床和换床伴对女人来讲是大事,这让她恍惚了,一醒来,伸手抓,身边人没了。就是一惊,就是一慌。

  海王并没有回家,在梦里,我到底是跟谁做的爱呢?

  她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那是小丑。

  好久没有……梦见这个人了。

  时间偷偷地流,彼时一分道便是相隔万水千山。我不相信你死了,我只是知道你不打算再来见我。

 

  后来,哈里写了篇小说。在时间的溪流里飘摇过太久的她,也终于不再是那个为着性欲迷恋色情小说的庸俗人,而是如赛珍珠一般,可以用文字来具象深层的情感;如大野洋子一般,可以让你看到她脱下衣服后的一身疤痕。我们也终于不再低俗地起哄她的阴唇美,她的屁股肥。

  是的,哈里的阴唇是美的,外翻的晶莹,比其他白种人多了一些油光。但这么形容,是不是有点像用澡堂里的大嫂来比喻维纳斯与海伦呢?哈里的阴唇,美在型——形态弯婉月勾挂,凹遮韵影凸脂盈,一眼看呀便如同正在诉说一般——她一生的故事就在这两瓣唇间。宝玉辗转于黛玉左近却一眼就爱了宝钗的玉臂,张生固可忍情莺莺亦因红娘一线而破功。男人呢难抵抗的,不过就是一个肥字,加一个红字。世间莺燕,不过各有各的肥,各有各的红。偏偏哈里,直白得艳,又隐忍得饱满。吹之弹之皆是亵渎,品之评之更是荒妄,唯有垂首、心叹,念一句「知否,知否。」

  一捧红肥托着的你,上身却好纤瘦。

 

  后来,我读过哈里的新小说稿。「先生可是想说些什么吗?」神奇女侠黛安娜这么问我。

  哈里以前的东西,是一种肆意泼洒的宣泄,将衣服和胸罩撕开,随意地任自己的屁股和乳房一起乱蹦。还记得她写的《大时代》,洋洋洒洒,角色人物三分钟一交换,逻辑线索满天飞,就像她趴在床上吃零食,乱蹬脚丫。

  而这一次,不一样。

  如今,哈里的直白,是一份经历世事洗礼后重归故里的坦荡,我可以想象她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赤裸着坐在桌前,肥唇与美臀擦着原木椅子那粗愣的质地,她的肩一边端着,一只肘撑在桌上,上身斜扭,圆锥型的乳峰小巧,却不正面袒露,只看到形状——认真书写的胳膊将乳房遮着一半,另一半是笼罩在灯影里的。

  她的金发有几缕披撒到了前面,前倾的身姿,瘦,却不弱。像一位天天听着海浪,日日到防波堤上眺望等待异国情人归来的坚强女子。椅子下她的腿自然的往后,脚踝交叉勾着,脚丫大大咧咧擦着木地板。整个屋子是暗淡的,身后隐约一张床,不符合她身材,宽大,盈入眼帘是膨大的雪白被子和露出几角皱红毯,随便堆着、鼓鼓囊囊,就仿佛她直接扑了出来,在上面翻了个身,就起床奔向书桌——白被之上压出的人形曲线,就像是留下了影。而画面中间小桌简单,寥寥数笔勾勒,桌上纸张泛黄,如果灯会如油灯一样摇晃的话,我甚至要怀疑这一幅画面不是我想象,而是弗朗切斯科·布歇画出来的了。

  「先生还是说点什么吧。」黛安娜又说。

  我……想说,你妹妹的文字,竟然让我有了性欲。对象,却不是对于她,而是对于你。

  哈里就像一株兰花,静静在我屋中,纤细枝条扭扭曲曲,三两个花苞挂着许久不开。红苞浓色凝重,一度也是教人期待的。只是,太久了,我都怀疑花是否还能绽放,早就不对那记忆中的嫩瓣玉柔有多少渴求。时不时摸一摸叶片,看看长势可好?厚肥的叶,大大的那么两片,黏糊糊的,闻一闻,是腥汁凝滞,是肥叶受的伤在结痂。

  哈里或许本可以如你一样,绽放,艳压群芳。可是她终于只是这样苟延着,怀抱着自己的叶片疗着伤。她只给了我一个朦胧的裸影,却不是欲迎还拒。她的屋子凌乱,桌台简陋,床被净是自己与自己做爱的痕迹,坦白展露,她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另一个男人落脚。她的窗开着,只为了一些新鲜,而她的门闭着,是给自己宁静。当我不得不站在窗外偷窥着她专注书写的样子,才发觉或许是刻意的光线选择,她的头发在影中居然是大半深色,只剩几缕金黄——更像是她本来是一头黑发,仅那一缕被光线染了金色。

  你的妹妹,在这幅画里,用自己的身体构图,让我看的,是你的裸影。

  而她的用光,她的着笔,无不是连续的,有序的,就像是流逝的时间。

  她在提醒我,我们都在这尘世中漂着,老去。

  她用一双无形的手将我推远,让我听到了耳边的风,看到变换的流光,触摸感受了时间的冷漠。

  我不愿扫了黛安娜的性,却也不愿领多茜拉的意。于是我——,只好继续装作一名儒雅的读书人,委婉地说: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1)

  海王又梦见哈里了。

  跟以往一样,她出现,闯入了本该属于他的生活,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空间。

  哈里大概现在还赖在他的床上吧。——那是他让给她的。

  或许爬起来了,光着身子靠在咖啡机上,七月半的晨光令人迷糊,海滩沙沙的浪声是会让人再次入睡的。——那些宁和都是他让给她的。

  「嘿,baby」绿色的身影绕出来,红色长发,细长的胳膊,一伸,搂住赤裸的金发女孩。

  「哦!梅拉~」哈里从迷糊的状态乍醒。金发一颤。啊,我是裸体啊。她急忙躲,却被女郎咯咯笑着,搂进怀里。

  看着这一切的海王,攥紧了拳头——连老婆,也是我让你给你的!

  绿肥红瘦,两个女子就这么让身体曲线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非洲大陆和南美洲大陆,两根完美的曲线。

  她们在一起贴合着,你都不会怀疑她们是不是同性恋,那都不重要的,她们就像是天生的一对儿,属于彼此。

  她注定属于她,从来不属于——我。

  「你不多睡一会儿吗?」哈里低低的声音回应着对方对着她脖子的亲吻。金发妹子的头歪着,不仅仅是在享受,她进入了献祭状态。「啊~嗯唔~」脖子被采摘,就像一只被含在狮子口中的羚羊。

  母狮卷住猎物,一身绿色又像是一条蟒。哈里冷得发抖,哆哆嗦嗦,「好湿好凉!」

  梅拉紧紧盘住哈里,只听对方虚弱地问:「你怎么这么湿冷啊,你是刚刚从海里回来的吗?」

  绿色紧身衣在往地上滴水,绿色胶皮长靴,就这么践踏着老屋的木质地板,空气里泛起来潮气,盐的腥味从一头红发中散发开。哈里紧紧贴住梅拉,用裸体给她取暖,慢慢的,两个人周身都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哈里全身微红,这样的一冷一捂热,竟然让她有了一点尿意。

  「我看你还在睡,就跑到海里游了一会儿。」海的女儿咯咯笑着说。她搂起金发女孩,缓缓往起居室移动。你的羞红是想要尿尿了吗?

  ——嗯,哈里害羞地回答。帮我看着炉子,我还在煎培根呢。

  梅拉缕了缕头发,不再滴水了。她随手关了炉子,在这样淫欲满满的清晨,物质食粮已经不重要了。转角卫生间门上挂着松木牌子和忍冬编制的装饰环,哈里先拧开了水龙头,让水流缓缓的流着,才掀开马桶盖,蹲下。——梅拉抿嘴一笑,真龟毛,还怕我听到你放水的声音吗?然后是冲水声,趁着躁动,哈里套上了白衬衣——她现在喜欢穿男式的衣服。

  梅拉在餐桌坐下,眯着眼看着那个倚门套裤子的家伙——你没穿内裤啊。这老屋,就像是时间的胶囊。高高的书架墙,摆满了经典和有价值的书籍——这不是附庸风雅装样子的那种书架,也不是老学究把自己卖不出去的同名书籍一本一本摆出气势。梅拉可以看见,有一些来自附近大学的图书馆,还有垂钓年鉴、摩托车画册,托尼·莫里斯和艾伦·莱特曼这种名字出现还是让梅拉愣了一下。还有植物学、美洲的发现、爱因斯坦的传记、新英格兰的地图、印度作家某某的《大榕树下》。此时穿戴整齐的男装哈里走过去,顺着梅拉的视线,手指一拨,抽出一本《小妇人》来。

  「我没想到,Air B&B还能找到这样有品位的房子,现在Cape正是旅游旺季吧。你怎么做到的?」哈里问。

  「对了,刚刚看储藏室,有开了一半的咖啡,冰箱里还有三五块冰冻土豆饼,以及一包韩国饺子——真是贴心的屋主人,不需要我做任何准备。」

  梅拉转头看向窗外,「这是我认识的房主呢。什么都好,但毕竟是那种年代的人了,他不喜欢同性恋,所以,真的不好意思,还要你扮成男人。」

  哈里喘了口气,光脚轻轻踏过地板,躲开梅拉的胶皮靴留下的水印。她又重新拧开炉子的火,把半凝固的培根翻了一面。「我无所谓啊,自从阳痿了以后,当不当女人对我真的意义不大了。」

  突然听到这么句话,偷窥的海王,差点笑出声来。

  然后,他就醒了。

                ***

  美国的同性恋比较多,变性人也很多,这都属于个人自由吧。海王不是太拘泥规则的人,话说,谁定规则?同恋和变性者往往有与常人不同的经历,也有不属于我们该去了解的环境。这样基本的尊重,海王有。而且,与这些不同寻常的人共事,海王自身会轻松很多。

  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观察这批被救助的乌龟和海龟。这家救助站的两位主人,就是变性的同性恋,前几年结的婚。海王跟她们认识很早,疫情之前还一起做过宣传,那时候诊所里的龟病人……刚刚数了数,至少还有五只活着,留在这里。一个站救助成功后,定期释放的乌龟数量不多,所以更多的病人恐怕是不幸无法康复,最终去世了。

  哈里进来的时候,先跟两位站长打招呼,然后才对着海王说:「嗨。」

  好了,现在一屋子全都是怪胎了。

  站长们的反应还是很激动的,毕竟哈里是名人。她会来事儿,你看她说:「啊,好几年前了,我有一次开车,白山赏枫叶回来的时候,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只过马路的乌龟,伸着长脖子。我手心出汗,握紧方向盘,擦着它过去了,心里想,谢天谢地!夕阳照在它身上,那伸长脖子的样子,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站长们马上变的热心,跟她交谈起来,告诉她,那样的乌龟恐怕是要到她习惯的地方产卵。因为话题,关系拉近了,三个人一起挨个箱子看,聊鹰龟漆龟的习性不同。

  这边的海王反而成了配角,甚至被晾一边了。

  「刚刚来的时候,看到沙滩那边涨潮了,沙洲上有一只挺大的长脖子鸟呢,嘴是弯的。」

  「杓鹬吗?现在应该是它们来的季节了,这儿每个月都有新的候鸟出现,有一次啊……」

  海王眨眨眼,听不懂了。他不怎么关心天上飞的东西,鹰侠关心那些……而鹰侠……

  哈里最惊讶,是她们救助被车压裂龟壳的病人,居然是用……胶带和万能胶,甚至——订书钉。

  「我们会用一切顺手的东西,而且其实一切都要看病人自己。它们会好的,我们对它们有信心。」海王代替站长回答。

  不再说鸟,说到龟,海王也可以时不时插一句话了。他还是很熟悉这些动物的,尤其是水里生活的。

  「哦!」哈里恍然,因为你们是同类吧——都是水里游的。

  Aquaman ,要不,我以后喊你「阿龟」好不好?

  ……

  「我看这个,好像……不行了吧。」她指着一个箱子里一动不动的家伙,乌龟壳裂了很多瓣,都是胶布贴起来的。

  「你知道吗,乌龟跟我们人类是不同的,它们生活速度就很慢,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就慢,同样的,就连死起来,也很慢。有的老怪看着油尽灯枯,结果慢慢枯,慢慢枯,最后反而是你走在它前面——所以很多时候,我们要观察好几年,等好几年,才知道一个病人被救之后究竟是在慢慢康复,还是在慢慢死去。」站长甲说。

  「而我们,总是对病人有信心,我们假设每个人都是在康复的。」甲的夫人乙凑过来,她的视力有一些问题,似乎是看不到完全不动的物体,接近于盲人,但是她居然可以如正常人一样完成工作。

  「和这些奇迹的生物生活长了,自己身上有什么奇迹也不奇怪了。」她们说着,又给哈里讲奇怪的轶事,比如乌龟可以用尾巴来呼吸,比如乌龟的神奇在东方被视为一种治愈力,甚至有药用——长寿药,甚至春药。

  哈里的眼睛突然一亮,这一点没有逃过海王的眼睛。

  趁着那三个女人(三个怪胎,其中两个是变性人,剩下一个失去了性欲成了女人中的太监)去帮着鳄龟做康复理疗(三个人一起给后腿受伤的大家伙加油,鼓励它爬行,结果它翻了车,三个人又喊加油,你能行,嘴上喊着表情激动,却袖手旁观,等着大龟自己翻过来),海王忍不住思考,哈里到底来干嘛的?

                ***

  「这就是我难以启齿的目的……我毕竟也要为自己考虑……」听到哈里亲口承认,此行目的跟春药有关,海王在心里点了点头,道:果然。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汉推车,志在千里。壮士暮年,奈何不举。

  「你问我知不知道用乌龟做的春药吗?」海王想,这些神秘东西,问中国人更合适吧。

  哈里显然很认真。

  知道又如何?总不能在美国捉野生乌龟榨汁吧。

  鬼迷心窍,海王又回想起今天做的梦,想到了梅拉,看着哈里,忽然……他决定帮这个家伙一次。

                (2)

  头疼。

  哈里扶着脑袋,从海王的床上爬起来。太阳已经晒了。手机上有好几条信息——是因为我静音了吗?

  先是一个定位。

  然后是问:你来不来?

  再后来是说:我们先出发了。

  ……

  靠,睡过头了。

  看看时间,不赶趟了。

  哈里觉得自己不是很善于撒谎,撒着谎,说出来的话变成真的了。

  她其实这次来,丝毫都没有具体的目的。要说目的,就是让海王跟自己多待一阵,通过聊毫无意义的闲谈,让对方放下戒心。

  毕竟,她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咋看着乌龟,最后就问起来有没有春药了……

  这么尴尬的话,问题是,海王居然还认真回答起来。

  他说,不论是美国还是哪儿,这些野生动物都是被保护的,以前中国生产一些乌龟相关的春药,但考虑到疫情让野货市场名声扫地,他不推荐。

  哈里嗯呢地点头,话题过,话题快过,赶紧过。

  她都不知道自己咋做到最开始问春药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海王却接着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好好想一下,我记得有一种东西虽然不是乌龟做的,但是有类似效果,可以停止住时间一般。」

  哈里想了想,觉得,对方误会了。

  男人手淫追求高潮,春药的目的是持续勃起,从这个意义上,是——停止住时间一般。

  但是对于女人,不一样啊。女人要的春药,是要迅速达到高潮的啊,是要嗖地过去,然后嗖嗖嗖,多来几遍。

  差异很大,男人女人在这方面,没法交流。

  哈里不想提醒海王,怕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大家跟平常人一样唠唠屁嗑儿,别我一认真,给破坏了。

  其实哈里好久没有体会过身体的性高潮了,她也就嘴上说说了,身体早就忘了。

  但是她也有自己替代的办法。

  你想知道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放空思维,这时候,耳鸣就会开始了。

  慢慢的,让耳鸣的声音一点点积累,慢慢增大。

  其实,这是一种纯心理作用下的声音变大——是精神上主动降低了脑神经对身体声音的阈值,嗡嗡~~轰!

  然后在最高点感受到爆开的冲击感。随后马上又是一次——轰!

  她就这么兴奋着,睡过去了。

  然后醒来一看,迟到了,赶不上今天去露营的大巴车了。

  哎好容易制造的跟阿龟还有他的徒弟们团建的机会。

  哈里只好叭叭抠短信,抱歉抱歉。我真的很想去,但大姨妈今天来。

  短信发出去,哈里有点诧异——我特么怎么就猥琐发育成了个没羞没臊的大叔了?

  海王回了她三个???

  「我明天过去,可以吗?」哈里不死心。

  海王此刻正在河边放皮划艇,试水。他看了看短信,皱皱眉。

  在以往,这种,他理都不理。

  哈莉奎茵这个人,他更是想能躲就躲。

  政治立场不一样,居住环境不一样,投票选的总统不一样,而且,明明我在煽动老家伙造你的反,我不相信那些母狗没察觉。

  突然就出现闯入我的安全区,这很冒犯了。然后找的什么奇怪理由,让我怀疑,你想坑过,说不定要暗杀我。

  甚至是,可能你是想下套,让我主动暗杀你,然后你顺理成章反击,把我干掉。

  就像你们这些母狗干掉鹰侠一样。

  ……

  许久,哈里收到回复:「明天孩子们就回去了,不过我的习惯是每次组织完活动后,天气好,条件又允许,我就会给自己趁机原地放一天假,自己一个人体会一天营地的独占感。这次算你走运,明天你按照定位来吧,我在下水点给你留一条艇,让你也体验一把野外求生。」

  哈里盯着屏幕看半天,滑上去,滑下来。

  这货是海王?

  阿龟啊,要不是知道几天前你还在怂恿那群废物元老赶我下台,看到这日常老友口吻的对话,我会误以为——你对我有兴趣。

  你是在试探,我是不是有阴谋吧。

  那我……只好……

  哈里回了个年轻人才用的,ok表情包。

                ***

  这天天气很好。

  他们习惯简称的Cape,全名叫Cape Cod——鳕鱼角,是一根罕见的狭长半岛,细长弯曲,直接深深插入大西洋,将马萨诸塞湾分割出了一小块鳕鱼角湾,紧紧抱住。整个半岛形状如一个人健身时举起胳膊——粗上臂平举,手肘弯曲,小臂向上,逐渐变细,最后拳头攥紧往里扣。这么一条炫耀姿势的胳膊深入海洋,夏天处处都可谓凉爽,是全美国有钱人的避暑胜地。一旦到了周末,这个狭长的半岛人口就会爆炸——无数波士顿以及周边的车辆排着长队往里面挤。

  幸好,为了蹭海王的行程,哈里是周中进来的。她走出老房子——这是海王的爸爸——老库里的故居,环顾四周。沙滩就在后门外不远处,深蓝色的海,遥遥望去有白帆和灯塔,近处海面漂浮着无数海鸥。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晒太阳,所谓沙滩色,指的是彩虹——当你一眼望去,直接过滤掉男人的肚子,女人的瘦柴腿,肥屁股,还么就剩下红白遮阳伞、蓝白泳裤,还有蓝色和白色的沙滩椅,紫色小包包,蓝色的毛巾铺着,肉色皮肤抹着光滑金色的油,绿色的草叶被风吹动,摇晃着明黄色的金雀花。

  真美。但是,对于哈里来说——热闹都是别人的。

  她穿着康威牌的运动鞋,过于青春的超短牛仔热裤,套了一件最简单的白体桖衫,金发随意扎成双马尾,插着兜,有点冷漠地望着沙滩上蝼蚁一般的人们。

  每一个夏天,每一片沙滩都是一样的。美国人的想象力贫乏,五十年来没有变化过。就像是房地产开发商把每一个郊区的房子都设计成一样的片区——用无人机拍摄的话,弯弯扭扭的车道,一座一座仅仅是A 型、B 型、C 型差异房型的小别墅,所有的房子都被油绿油绿的草坪包围着。一辆车绕着弯正开出来,路边邮筒,一个,一个,又一个。骑自行车的报童跟车错开,车窗滑下来:「good morning,小伙计。」「morning ,sir.」报童蹬着车,幼稚的声音,随手嗖地把塑料袋包着的一卷报纸扔进旁边这一家,砸在门口台阶上。那么熟稔的对话,然后两句话说完当作完全不认识,直接错车各自走人。其实他俩——恐怕根本不认识,报童没准是来自旁边社区,另一个教会的。我们习惯了装作彼此认识,哪怕没有安装篱笆,其实都活在车库草坪和马路分开的一个个泡泡里。

  孤独寂寞美国人。

  无神论者哈莉奎茵很抵触教会。然而她必须承认,一旦没有了教会——美国人最后的社交方式,大概所有的人都会变成各顾各的刺猬。教会生活是浮夸的,自己给自己洗脑,给实在闲得心发慌的自己找点事干。教会里人跟人说话都那么不真实,过于亲密,过于无遮拦。真正让人沉溺的,恐怕就是这种不真实,至于上帝不过是一个大大的hashtag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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