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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Asceticism>

小说:守墓人 2025-08-29 13:23 5hhhhh 2310 ℃

「护卫者应抛弃一切除绝对必要之外的私有财物,不占有任何需要向他者锁闭的房屋与仓储;他们将满足于能够滋养一名强健战士的食物配给,以及足以在城邦中支付最基本商品与服务而不依赖他人接济与关照的报酬;他们将放弃世俗的物欲,他们的精神支撑于护卫的神圣使命,而他们的爱也首先忠实地投射于护卫的对象……(此处文本佚失)」

——《米诺斯学院对话录·城邦契约篇》(龙门博物馆藏,史前兽皮抄本)

<罗德岛,B1层走廊>

昨天的作战不算顺利。

凯尔希肃立在电梯门前,注视着黑色触摸屏里绿色而字体冷硬的时钟数字「0600」,还有倒映在其中的自己毫无破绽的站姿——而她却下意识地用指甲刮着手中药盒的边缘。

她没有选择楼层,电梯早在十分钟前进入了休眠状态,而她仍然一动不动。

电梯里昏暗的冷光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

『B1层到了,别绊到加工站手推车!』

可露希尔亲自录制的电梯提示音在黎明的昏曚中开朗得有些令人不适。凯尔希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地与门外露出一刹那讶异表情的干练银发女性对上视线。

「凯尔希。」

深海猎人向她点了点头,但没有进一步的发问——无论罗德岛的凯尔希出于什么原因会在拂晓时分一言不发地站在休眠的电梯里发呆,那也不会是干员需要考虑,或者敢于探听的问题——哪怕是深海猎人。当然,斯卡蒂本人并不会对这样的偶遇产生无谓的揣测。

凯尔希也向她颔首致意。

她在深海猎人身上一如既往散发的浮木与铁锈的不知名香味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一种近似滩涂贝类的粘腻咸腥。那及膝的长发也还散发着一点温热的湿气。斯卡蒂虽然提着着剑匣,但她的尖顶帽却被她捏在手里,她的手指也神经质地揉捏着帽子的柔软内衬。

如果凯尔希没有看错的话,深海猎人的颈侧与腿环的位置似乎还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的零星桃红色印记。

「你去哪层?」

「训练室。谢谢。」

凯尔希点点头,顺手按下了B3的按钮。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

这个电梯只有精英干员和指挥中枢人员可以使用。如果是为了去B1的加工站或者共用宿舍区,出了电梯还至少要在走廊里徒步五分钟并经过两个电子安全门才能到达,实在不算是最佳路线。

除非是想去位于B104的博士的房间。

博士的房间与罗得岛的其他宿舍结构上并无二致,但由于整合了私人会客室、备份数据服务器,加上独立的厨房与浴室,总面积大概是标准宿舍区四间双人房的规模。

所以它被孤立地放置在走廊的尽头,钢色裸露的防爆自动门仿佛某种为非人异兽打造的囚笼。

囚笼。

凯尔希玩味着这个词,并没有按门铃,而是用自己的身份卡解锁,让门在静默中滑开。

罗德岛仍在早春的夜色中暗暗轰鸣,驶向朝霞几乎洒向天际而仍未破晓的地平线。

没人听得到她的脚步声。

她穿过了会客室,径直推开了卧室的门,房间里的一切整洁有序,除了半悬在两米宽的双人床边缘,睡相扭曲得恼人而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几乎难以想象为何没有从边缘翻落——的「博士」。

浴室的门半掩着,从淋浴和自动干发机(专利拥有者为可露希尔)中散发的水气却在窗边的晨光的氤氲。海盐味的标准洗护套装让房间的空气闻起来相当清新,也让这房间里刚结束不久的事情的气味几乎消失殆尽。

她驾轻就熟地把更衣间的椅子拖到床边,在床边办公桌上铺上医用软垫,用酒精消毒,再把带来的药盒和注射器放下。桌上还有几件耐人寻味的杂物:一个干净得似乎不可能沾上尘土的白色吊坠,一个极东式的神社护身符,一支毛笔,一支没有开刃的匕首,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底座(上半部分碎裂,看不出是什么棋子)——还有她上次忘在这里的扳机式电动注射器。

这些杂物被整齐地放置在3D打印的置物架上,价值不菲的注射器被小心地用防静电袋包着,上面还贴了一张便条,写着「能否给我留念?」

「啧。」

她略微扬起眉毛,感到些许不满,却还在自己的嘴角尝到一丝无奈的赞许。

她把便条撕下来收到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把防静电袋往置物格里面推了一些,给自己今天带来的注射器装上药筒,给针管排气,然后回到他的床边。

「起来。时间到了。」

她拍了拍床上满身伤疤却有着壮年肉食动物般干练紧实肌肉的男人。博士咕哝了一声,努力试图睁眼,像个被视察午休的小学生一样整理被子仰面躺好,伸出了右手手臂。

「早上好。医生您今天也很准时。」

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讨好。

「嗯。」她把针头扎进他的静脉,确保他只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冷漠——无论他想看到的是什么。

无论她真正想让他看到的是什么。

<罗德岛,控制中枢>

「凯尔希医生……博士……还好吗?」

「当然。但阿米娅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嗯……不过博士没事就好。」

阿米娅一边说话,手却没有离开全息控制面板,工作报告被高效地根据进度分类并附上了指示与提醒。她微微低下头,让额头上的绷带不至于向后滑脱。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伤情偷懒——哪怕她理应休息。

「凯尔希医生应该是最了解博士的人……比我和……特雷西娅……都。」

「嗯。」

「昨天那样的博士……就算是失忆前的博士,好像也不是那样。」

「嗯。」

「凯尔希医生不吃惊吗?您……早就知道了吗?」

「我……确实为那种情况准备了预案。」

凯尔希按住了阿米娅的手,果断地永久删除了她刚刚在小窗口打开的作战记录。她斜瞟了一眼房顶上的安全摄像头,又摸了摸阿米娅的头。

作战记录的内容来自昨天,视角是罗德岛运输车的闭环行车记录仪。

视频里的博士捏着身高足足是他一倍半的乌萨斯军官的脖子,指挥官跪在地上,双手垂悬着,也没有呼吸的迹象。

画面的背景是一辆被某种力量拦腰撕成两半的乌萨斯重型装甲运兵车,撕裂的痕迹仿佛是被踩了一脚的软烂蒸红薯的断面;运兵车残骸周围散落着带有整合运动和乌萨斯军衔章的残破衣物,以及断面如流水线屠宰场分割肉类般平整的尸块——尸块的数量似乎少于制服碎片的对应的人数,失踪的断臂残肢似乎已经不再存在于现实的位面。

更远处还有近十辆装甲车的残骸,每辆车上安装的大口径源石连发炮塔都不翼而飞。

阿米娅也在画面里,她呆坐在地上,额头的伤口鲜血流淌,却在震惊中无动于衷,直到一个医疗干员赶来为她止血——视频就在这里结束。

泰拉每个势力中都有狐假虎威中饱私囊的败类,罗德岛也不免偶尔撞上这类交易现场。这次的乌萨斯指挥官颇有些地位,被帝国前锋精锐簇拥着的他自然不把一个误打误撞遇到的安保企业人员放在眼里——按照他的习惯,他指示自己的手下『处理掉』倒霉的目击者们。

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凯尔希不免想到了这句从年那里学来的龙门谚语。

「阿米娅……虽然我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但以后如果再发生,所有相关的记录必须当场删除,不能带回罗德岛,更不能上传到控制中枢以下权限的系统里。昨天给博士用的镇静剂……没办法,之后也会给你和SWEEP配备。注意不要用在一般人身上,麻醉针的装药是萨卡兹致死量的二十倍浓度浓缩液。实在需要的时候更适合作为备用武器。」

「明,明白了。但是,博士不会已经……」

「还没有恢复记忆。我早上给他检查过了,这方面至少还能确信。」

「好……好。」阿米娅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似乎释然了一些。

「他说本来答应今天听你练琴,但是你受伤了所以必须休息。他……下午会去你宿舍看你。过十分钟你赶快回去躺下吧。」

「嗯……医生您看看昨天的这些记录和报告这么处理还有什么缺漏吗?」

「暂时没有了。你的部分我刚刚看了,没问题,其他的我会帮你检查的。快回去吧。」

「好……」

阿米娅脸上的紧张明显放松了不少。她仍然充满疑问,但作为成熟的「罗德岛领导人」,她明白这也是自己「暂时无需了解」的事项。

凯尔希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刚刚问博士的事情时语气里的些微羡慕……甚至是嫉妒。

但凯尔希更嫉妒她。

凯尔希已经默许了很多。阿米娅对博士……尤其是「现在的博士」的好感不言自明。他也比之前更懂分寸,不然她早上很有可能会是和阿米娅在那个电梯口打个照面。

而如果阿米娅也有这个意思……

凯尔希最多只能劝阻她,而不是徒劳地去想办法制止博士。现在的博士可谓「有求必应」,但凯尔希没有幼稚到把他近来表现的礼貌与温和看作一种纯真的好意。

那个护身符似乎也不是宴干员喜欢的样式——罗德岛的东国人不多,凯尔希只能不再细想。

况且,她默许了她们的,也是她从自己身上剥夺的权力。

权力,不是权利。

阿米娅回了宿舍。

控制中枢只留下凯尔希一人。今天的日程在处理完昨天事故的痕迹之后——没有其他安排。

她在控制台前坐下,以最高权限关闭了中枢的安全摄像头和门锁。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用手从后面猛地拉紧自己的项圈,沉默地,沉默着,试图回忆起一种熟悉的窒息。

但是这不够,她想念的不是窒息感本身。

她想念的是令她窒息的双手,那曾经怜爱地轻抚她的耳尖,粗暴地按住她的胸口,而贪婪地勒紧她的脖颈的,那双布满伤疤的手。

她失望地轻叹,松开手。

凯尔希了解博士的一切。

一切。

不仅是罗德岛的博士,也不仅是巴别塔的博士;不是阿米娅与特雷西娅回忆中的博士,更不只是那些『活着的历史』与『创世的巨兽们』自以为了解的博士。

每一次博士的失忆都是一次被避免的毁灭与终结。

她做了正确的事,只有她能做到,只有她有资格付出代价。

现在的世界被称作『泰拉』,这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出永不落幕戏剧的又一幕新的故事,但她对故事本身并无牵挂,她是自愿签了卖身契而永久献身于这座舞台的演员。故事与剧目日新月异,舞台亘古不变,她只能在这漫无止尽的故事中抓住自己唯一能掌握、唯一不显得虚假或空洞的存在意义。

然后将这「意义」安放于名为「罗德岛」的匣中。

无论她眼前的故事有多动人,有多残酷,知悉她所知悉的真实,便难以真心实意地投身于故事之中。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她的身边,只不过他获得了「忘却」的祝福,也已然与其他人一样,全身心地扮演着他应得的角色。

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即便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她眼中犹如儿戏,罗德岛也是真实的,感染者是真实的,这片大地的悲伤与祈愿……乃至于死亡——都是真实的。

她对虚假的真实报以最崇高的敬意——所以她会坚守职责。

「也许我该下定决心。」

『博士』并非某种坚不可摧永恒不灭的神明。

如果自己和『岁兽的碎片们』坦白,然后以最低限的曝光度找到配套的技术,说不定能整合出足以让博士从时间的长河中彻底消失的手段。至少成功率超过三分之一。

但她做不到。

现在的博士拥有他全部的睿智,却似乎终于埋葬了让她不得不考虑痛下杀手的傲慢。即便是巴别塔时代的他,也已经成为了无数人梦想的容器,乃至于倾慕的对象。

更何况,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说原初的博士是世间一切灾祸的根源,那现时的他也是唯一能成为一切腐烂与混沌解药的希望。

只有他拥有这种可能性,甚至还本能地,孜孜不倦地,正在追随她,企图实现与她相同的梦想——即便她不愿承认,即便她不敢相信。

如果现在的博士就是他在她记忆中最初的形象,也许所有人……

……包括她,尤其是她,

——早就能获得幸福。

她斩断了自己的思绪。

无论如何,导致巴别塔覆灭的事件必须成为绝对的底线。那时的她能够成功封印博士,只能说是侥幸。

而凯尔希绝不会依赖侥幸。

是时候和年谈谈了……尽早准备『最后手段』。

「医生,既然是失忆前的我『借助』了莱茵生命的技术开发了PRTS的现版本协议,那我是否能利用之前的技术文档,请可露希尔分配一些算力,看看是否能逆向读取一些记忆信息?」

「看来你对现状不满。」

「如果我真的如他们所说,在巴别塔时代的某个时间点超乎所有人预料地性情大变,那逃避这个风险可能不是最优解。而且……我总感觉我应该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对,而且……应该和您有关。」

「……」

「医生?」

「首先我已经说过了,不排除当时的事件存在某种源石技艺植入模因病毒的可能性。根据模因污染的标准处置程序,你的失忆其实是一种意料之外的保险。罗德岛已经向你公开了所有第三方视角的调查报告,我们也没有禁止你与任何通过我们安全审查的人交流这件事的经过。」

「确实。所以想不起来也没有办法……」

「抗源石同化药物的分子生物学模拟已经消耗了罗德岛的全部富余算力,我不认为为了你的失忆去减慢药物开发进度甚至增加安全风险有任何现实价值。况且PRTS是一种加强现实操作系统,把它升级到抽取或者输入记忆信息这种可谓是神经工程领域圣杯的技术,哪怕是以你的智力加上全身心的研究投入以及罗德岛所有协作方的全力支持,你认为需要多少个十年,甚至多少个世纪,才能成功开发?」

「……对不起。」

「好了,这不是苛责你的意思。况且……那些孩子们虽然怀念那时的你,但她们也很害怕。」

「是啊。也许想不起来更好……而且,失忆的人可以理所当然地撇清关系。」他挤出了一个假装玩世不恭的微笑。

「你的演技确实退步了。一个打算撇清关系的人可不会一天工作18个小时。」

「什么都瞒不过您。」

「不要嬉皮笑脸。如果你真打算为你过去的错误导致的灾难作出补偿,这还远远不够。我不会要求你过苦行僧的生活,但既然你每天工作18个小时还有精力和干员们……『深入交流』,那就做好负责比现在更多更艰难工作的心理准备。罗德岛不能止步于现在的影响力和形象,而你则是我们事业进展的重要驱动力。」

她给他拔出了针管,表情依然淡漠。

「我……嗯。我明白了。」

他按住手臂上的创可贴,看着她,微微有些瑟缩。

「再睡会儿吧。今天起你的理智合剂用量减半,工作时长也会由我和SWEEP重点监督。不要被我抓到你在我都已经休息的时候还在工作。前段时间情况紧急,但既然现在能稍微松一口气,我坚决不会允许理智补充剂和神经系统疲劳的副作用在你这个战术指挥官身上积累,否则可能危及我们干员和很多其他人的生命安全。」

「好的……既然这样,我有一个请求。」

他的语气一反常态地变得有些强硬。

凯尔希咽了口口水。

「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医生您能偶尔帮我打起精神。」

「具体一点。」

「就,不影响您工作的前提下,偶尔一起聊聊天?我来泡茶,哪怕是您说我听也没事。」

「……」

她眯起眼睛,脸上的淡漠仍然无懈可击。

「可以。偶尔。」

「好,谢谢。」

那种令人难以读懂的微笑终于回到了他的脸上。

她没有多停留一秒,而是收好带来的医疗用品,离开了房间。

博士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叹息,叹息里充满了欲求不满的意味,但她没有露出丝毫的动摇——

——在她回到走廊上的时候,她用力捏碎了记忆抑制药剂的安瓿瓶。

她用酒精湿巾胡乱地擦了擦手,把带血的玻璃碎片裹在里面,用力塞进了走廊上通往医疗用品焚化炉的废弃物管道入口。

电梯门在静默中滑开。

「早安,凯尔希医生……昨晚没睡好吗?您的手怎么了……」

阿米娅和她打了个照面,然后担心地握住了她有些冰凉而还在出血的手。

「早安,阿米娅。刚刚注射器卡住了,不小心捏碎了玻璃药筒。」

「啊……」

「没事,之后的采购已经不用这种玻璃了,这只是为了节省经费才把存货用完。」

「医生要是心里有什么事的话……我也希望能帮您分担一些。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年幼的魔王有着符合她身份的敏锐。

凯尔希玩味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在心里嘲讽自己,然后开口。

「没事的。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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