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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第二集 爷孙

小说:沉沦神笔 2025-08-29 12:53 5hhhhh 7450 ℃

噼啪声一阵急过一阵,雨点拍打帐篷的声音连成一片,错杂凌乱得如同千百人的掌声哄响。谷雨时节,下雨就是天空的宣泄,在历经了整个冬季后。

帐篷里,牛良在板床边守着越老头。这个月越老头的身体每况愈下,年后不久就不怎么能起身了。深夜里,越老头咳嗽得狠,但被雨声压制在这方寸空间中。牛良拿手抚住他的心口上下顺气,待到呼吸平缓一些,就俯首凑到他的耳边说:“要我干什么?”

微弱的闪烁灯光中越老头面无表情,好半天才呢喃道:“没用了,旧伤积疾我的大限已至,不过是熬干心血直到四大离散……”

“等天亮我去药店,搞什么?”

“别费劲了,”雨声不断。“人力不敌的事,莫再挣扎。”

牛良蹲着扭正了一下身体,正欲开口,只听得卧床以来的越老头第一次提高了声调:“你闭嘴!我不想听你再咿咿呀呀了,不懂吗?死就像呕吐,人越挣扎反而越难受!”

次日清晨,牛良扫过附近居民区的生活垃圾,把两层纸板夹着的一袋易拉罐塑料瓶堆在帐篷根。昨夜的雨水浇得地面泥泞,他蹭干净胶鞋底走进帐篷,越老头披着迷彩的劳保外套盘腿坐在床上。牛良移开床头板条木箱上的电灯和杂物,将叠好的被子依着木箱摆好,看了眼他的脸色。

“我扶你。”越老头没言语,顺着他手臂的力道靠在那摞被子上。

引起炉火,牛良在炉膛上坐了碗粥,待碗里腾起蒸气又拌进去酱菜,端到越老头的面前。越老头的脸色看着比昨夜好了不少。

“怎样?”他见越老头吃了半碗后放下手来,问:“煮个蛋?”

“够了……”喝下粥,越老头的脸色红润了一层。

牛良给他围了件棉大衣,没料他说道:“最后一天了。”他的眼神不同以往,眼睛睁得很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也许我过得了今天,昏迷过去再挺几天。可我不想再挣扎了,还有事情我必须跟你交代好。”

越老头决定耗光气力,靠着被垛挺直腰板,在胸前搂着双臂。他的眉头向着额前挤出个川字,整张脸跟着认真起来。他准备好完成一项艰巨的作业,但好在这是最后的作业。

“我死后用这床被卷了,扎紧边封好两头,就埋在帐篷边。坑要深挖,上沿最少要挖够两米,把我的脚摆正冲着坡下的河,身侧两边插木板,把床也拆了。”说到这他缓口气,要牛良重复一遍关键词。“封土后不留坟,找平,下沉了再填平。再找三块整个的石头横着排开,埋在我头顶,露一半出来当作标记。每过七天你给我烧一次纸钱,数着一共七次,每年的中元烧纸锭。”

他们说话间天光大亮,射进帐篷渐渐驱散了清早的微凉。上方立交桥车流的胎噪渐密,穿过帐篷围布的阻隔,消去了尖锐的高频,他们像是住在山洞里面,听着头顶滚滚的闷雷。越老头语速不快,像是念一段咒语,牛良随着点头,努力记忆的他来不及升起什么情绪。

“等说完我折遍纸锭,你仔细瞧会,按我的办法折,往后每年烧的都要你亲手来折。我了解你的秉性,这时候了我的话你肯定会听进去,对不对?”

越老头眼珠转到牛良的脸上,那么看着他说不上欣慰还是审慎。“你这小孩儿跟了我五年吧,刚捡到你时浑身脏臭,虚弱得就快死了,现在你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人呐得认命,当年我料到自己没几年好活,想见未来的情景怕到发抖冷汗直流,却一点办法没有,可谁有呢?我们叫天叫地地问一问。那时我想到该养条狗,随便抓条小狗,养大陪我一程,到最后或许还能感觉狗的舌头沙沙地舔着我的手心。你也别觉着我把你当狗养,你是个聪明的,我教的手艺你都学了。把大衣翻下去吧,胸口露出来,我气闷。”

“是的,我的手艺你都学会了,加上算数还有教你认的字,现在你也能从嘴里蹦出几个连贯的字儿了,说得不错。我小时候也有股聪明劲儿,人聪明与否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再观察他干活儿时的神态表情,就估计得出这人的悟性高低。我那会儿满脑子奇思妙想,还有很多浪漫的想法。可是又怎样?如今我吊着口气像条快死的狗在这儿,这个窝棚里,说到底这方天地中有谁不是像条狗一样?不是相互争斗的走狗就是摇尾讨怜的乞狗,吠叫着的或是欲望享乐所牵的狗,或嫉妒怨恨所牵的狗,加上大部分的像我这种沉默着挣扎的狗,我这傻狗。无论如何,接下来我说话你好好听着,快没时间了,我没工夫再说故事,也不必说,那些故事的两位主角无非是偶然和我的愚蠢。但足够说我一生悟出的两个道理,你拿去参考,牢牢记住经常地想想。”

“你的眼神闪动,刚才的哪句话让你回忆起什么事了?是偶然与愚蠢吗?五年前我救了你,对咱俩来说都是偶然。你问我那是否愚蠢?实话地说——我只想讲实话,结局既然已到,还需要我顾虑的都不存在了,难道我要担心身后事吗?看着你成人我了解你,你肯定会完成我的遗愿。因为我知道一个道理,人都有各自的命。我们徒然地算计和造作,却没人真正改变命运,无非为命运搭架盖板,添砖加瓦。我们改变不了身份地位,甚至动摇不了一丝生而为人的本性,正是贪婪地本性使人们错觉到假使机关算尽就能掌控命运。当年我在那所学校旁的街边发现奄奄一息的你,盘算着救你是不是我又一个愚蠢的决定。你的情况很危险,正发着高烧,接着我注意到你耳高于眉,觉得你命不该绝,活下来今后注定身居高位,我多撑几年指不定还借上你的光。于是我决定再挣扎一次,你就是我最后的挣扎。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大限已至,这就是我的命;也许你还疑惑我说的两个道理,为什么不是四个?我只懂得两个?相信我,我听过的道理比你识的字还多,不过那些实属谵妄,就算行之有效,也是对不同的人,不同命运的人,像我连实践道理所必须的条件都不知道。”

“救下你那年我整六十岁,再城市里找不到一个施工单位雇佣我,打零工维持着不是长久之计,机会正变得越来越少,报酬眼见着越来越低,我的体力变得越来越差。可我也曾经年轻,也经历过你现在的十八岁,我知道此时你心里正计划着返回原来的市里,我就在那儿决定收养下你。我没猜错的话你要重新拿起画笔,再去找那个女孩子,用你的话说就是追求美。救下你的头一个月,你从昏迷到意识恍惚,后来刚刚清醒就在纸上写下这话,我当时顿感不妙,怕这小孩儿的脑子烧坏了,忘记了没任何事可以无缘无故地发生,在美的背后有怎样缘故,是什么支撑着美你并不清楚!记得偶尔咱们在山上荒野里布置的捕兽陷阱吗,挖好的陷坑覆盖树枝枯叶,盖层沙土,撒上玉米谷子,美好比是玉米和谷子。其实不论我说什么,你依然觉得凭自己的才华和天赋,凭你的品质终会得偿所愿,你现在十八岁是这么自信,使不完的充沛体力都在怂恿着、劝服你相信自己。但是我的手握着结局像占卜师的水晶球,我要告诉你,再怎样也得不到你自认为美的事物。”

“你看!你的眼里闪过愤怒,立马想要辩驳说我只了解自己的结局,何以断言?是不是出于盲信和无计可施?你要相信,我见识的结局太多了,不只结局,我还亲身经历过程。你忘了我年轻过,难道我还不清楚你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你才听我提到命运就掩饰不住得面露欣喜,因为除了老天赋予你的才能和身体里蕴藏的似乎无限的精力,甚至有可能具备着人类中最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外,你还真切地能够感应到与她之间有着注定的缘分,去与那个女孩子重逢,以自身的条件你终将得到她的青睐,你以为这是命运吗?好好!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没办法洞悉命运的所有内容,也不能掐会算地告诉你命运的所有岔路,但我可以一五一十地讲出命运的逻辑:命运也会给予,而所有给予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你必须用自己的某些东西换。残酷的是到底该用哪些东西交换对于不同命运的人来说也不尽相同。对于你!孩子,那将是全部你的灵魂和作为人的尊严,剩下所有你摆上台面的,自以为珍贵无比的价值其实不名一文。哪天你恍然醒悟自己付出的代价已经沉重到无法承受时,你才真正地见识了命运的本来面目……”

“命运是这样在我身上展现的,从来如此。如果当年不是我走投无路,出于算计,也不会一心把你培养成个工具人,而是为你保留下生活的希望,还做着自己喜爱的事,画画也罢,花鸟鱼虫山水风景什么都任你兴趣,起码我不必担心你一直抱着虚妄的执念不放。预想到以后的你匍匐挣扎,被逼舍弃自我的惨象,后悔到头来我也没办件对的事,让自己走得能轻松些。命运实实在在,你看见我不得不说出真相时表情多么狰狞,心里是多么担惊受怕,你回忆一下我从没像这样苦口婆心过,因为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快死了,你难道不能听我句劝吗?不要回去找那女孩子!千万别那么做,你承受不起那个代价,因为她跟你压根不在同个阶层……”

“说到这儿你觉得什么叫女人,从外在到内心,构成她们的是什么?从古至今她们与男人怎样互动?你不懂得。倒是你听过不少故事,可也没人提点你究竟在故事中被反语扭曲的、被黑话所指代的真相又是什么?我来用你明白的话,讲一个不经加工过的故事。女人就像是鸟。你那些年喜欢画鸟,我小时候同样喜欢鸟,因为我奶奶最喜欢看介绍世界各地的各式各样鸟类的电视节目。很久以前,我凑在她身边,抱着她的手臂跟着看:茂密丛林中的某些特定时段,雌鸟会跃下枝头,蹦跶着落于地面,她歪头观察眼前的雄鸟在隧道一样的拱形巢穴前鸣叫不止,四周是他精心收集的藏品,置身其中,他跳着舞展示着自己某个夸张到滑稽的身体部位。雌鸟留了下来,与这只雄鸟组成家庭,然后没过多久她飞走了。男人们不断地追问为什么,女人为什么留下?因为自己高超的扎制巢穴的手艺吗?是那些绝世稀奇的收藏品吗?或者女人迷于他雄壮的舞姿,和他散发的男性魅力?总之,男人会选择其中一个答案,并在那个方向上愈发精进,直到俘获下一位女人。等等!似乎哪里不合情理,说不通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一走了之?哈,大错特错!男人们不是被虚荣心愚弄而向来熟视无睹,就是被自负误导着白费浑身力气,却唯独没有接近过真相。女人留下的原因不在男人身上,原因根本就是最开始的那个特定时段,时机一旦过去,女人就必然强过了男人,所有的前置条件将不复存在,变得毫无助益。原因就在于,女人都是慕强的旅客,是在天空中随时瞅准机会落脚的飞鸟……”

“看你小伙子,何苦这副表情?身为男人并不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男人们有多么的不堪,我说了也不算。真相就是这么昭然若揭,如今我这个渺小的一份子既然脱离了利害所缚,就无妨来道破其中的机要。你总是习惯地把我往坏处想,觉得我故弄玄虚,牵强附会,殊不知我糟糕的地方则是没能早早认清现实,这个无时不刻不运行在自然中更古不变的规律,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来帮我穿上大衣,感觉冷了。别告诉我钟点,抱我出去看看太阳。”

牛良抱起越老头穿过门帘,把他放进河堤边的折叠椅。大衣像是没有支撑似地平铺着,他的头半缩衣领中显得小颗又干瘪。艳红色的晚霞映在他浊白的瞳仁上就停止了流动。

牛良挪到他的正面:“你说两个道理,第二个是什么?”

“两个嘛,第一个你尚且听不进去……”

越老头嗫嚅着双唇,低声说道:“你必然是要回去的,追求她得准备很多,到时不要相信任何人,他们的话一句都别信,尤其那些让你的欲望激动的、躁动的,不论协商动议还是合同契约,还有什么辩证,以及任何本来想而当然、确凿无疑的名目,统统不要相信。你得记住不会有人帮你的,互相帮助不会存在于语言之外,当好处不来于自相互成全而是仰赖分配,你就该万分谨慎地付诸行动。千万别暴露自己的意图,像你天生不太会说话的反而安全,但凡让他人知道你是群体中的异类那就万劫不复了……现在抱我进去吧,天上灰蒙蒙的让人实在压抑。然后放我躺下,你来旁边抓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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