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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导读·其五,4

小说:理想悖论理想悖论理想悖论 2025-08-29 12:52 5hhhhh 5030 ℃

4 研究六 神圣性、色情与孤独

4.1 引入

研究六很短,因为其是巴塔耶大师1955年春为“哲学学院”所做的讲座稿件,但其中内容可以等同于整本书,虽然不全面,但禁忌与僭越,神圣性和色情的异同,乃至色情的无声都讲到了,可以说研究六就是《色情》的缩影,我相信各位不会看不懂研究六,因为其一就已经讲过研究六,所以把握住至今为止的「色情」,去看待研究六里的无声色情吧。

4.2 原文+导读

今天我想与各位讨论的是神圣性、色情与孤独。(1)在向各位详细展开分析所有相关观点之前,我想就这一论题谈两句,可能各位会觉得比较意外。色情一词会引发某种模糊的期待。我首先想说明我为什么想将色情与神圣性和孤独放在一起探讨。

我主要从色情将人置于孤独之中这一原则谈起。色情属于比较难讨论的主题。基于习俗或非习俗的原因,色情被定为秘密。色情不能公开。我可以举出几个反例,但是这些例子中的色情体验在某种程度上超出日常生活范畴。在我们的所有体验中,色情体验基本上被从感情的正常传递中去除了。这是一个被禁的主题。但是没有什么能被绝对禁止,总会有僭越。不过总体来说,禁忌已经起到足够的作用,我可以说,色情或许是最强烈的感情,只要我们的存在以语言(话语)的形式在我们自身中显现,色情对于我们来说就好像过去始终不存在一样地存在着。如今禁忌得到了弱化——没有禁忌的弱化,我今天就无法与各位讨论色情。不过我认为,尽管如此,因为这个会场属于话语的世界,而且色情对我们来说始终是某种外来的东西,所以我将把色情当作一个超越我们当下生活的东西来讨论,当作我们只有在唯一条件下才能进入的彼世:我们必须在孤独中从我们所存在的当下世界中走出来,退出这个世界。我认为,为了进入这个彼世,我们尤其需要抛弃哲学家的态度。哲学家可以跟我们说任何他感受到的东西。原则上,色情体验让我们投身于无声。

「简单来说,色情超越了我们的日常生活,若想探讨色情,应该先接受色情的无声——“只要我们的存在以语言(话语)的形式在我们自身中显现,色情对于我们来说就好像过去始终不存在一样地存在着。”——语言描述不了色情。讲完色情将人置于孤独之中,开始讲神圣性。」

神圣性的体验,这种或许与色情体验相近的体验则并非如此。在神圣性的体验中感受到的感动可以用话语来表达,可以是布道的对象。色情体验却可能与神圣性相近。

「神圣性的体验可以用语言表达,色情体验不行,但二者相近。」

我不想说色情和神圣性的本质相同。而且这个问题与我的讲话无关。我只想说,色情体验和神圣性的体验两者均具有一种极端的强度。我谈神圣性时,会谈神圣现实在我们内心的显现所决定的生活,这种神圣现实足以让我们惊慌失措。现在,我满足于从两方面来看,一方面是神圣性的感动,另一方面是色情感动,因为它们的强度均是极端的。关于这两种感动我之前想说的是,前者让我们与他人靠近,后者将我们与他人分离,把我们留在孤独之中。

「色情和神圣性相似之处在于性爱的高潮和信教的神迹对人的强度都是极端的,但二者也有不同,神圣性让我们与他人靠近,色情则把我们留在孤独中。接下来巴塔耶大师开始谈哲学的局限。」

这就是我想为各位所做的报告的出发点。我不会谈千篇一律的哲学观点。从现在起,我想请各位注意,完全哲学的体验将两种体验都排除在外。我承认,原则上哲学家的体验是一种不受他人体验影响的分离的体验。换句话说就是专家的体验。感动会妨碍这种体验。长久以来我都受到一个特殊方面的困扰。真正的哲学家必须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哲学。认知的任何活动均具有弱点,为了在某一领域获得优越性,对其他领域的相对无知是可以接受的。在研究哲学时,没有什么可以严肃地反对这一弱点。每一天,情况都在加剧:每一天,都越来越难以获得人类知识的总和,因为这一总和始终在无限增大。哲学是知识的总和,在记忆中知识并非并置,而是被视为一种综合的活动,哲学是知识的总和这一原则还是获得承认的,但是这一原则很难维持:每天,哲学都在逐渐变成一个与其他学科相似的专业化学科。今天,我不是想说构建一个独立于政治体验的哲学是不可能的:严格看来,这个原则是哲学的现代发展方向的特征所在。在这一点上,哲学向体验敞开。可一旦这一原则获得承认,闭门造车钻研哲学就会变得毫无创见。我的意思是,同时研究哲学和生活是很难的事。也就是说,人类是由分离的诸多体验构成的,哲学只是其中的一种。哲学越来越难成为知识的总和,且由于专家固有的狭隘思想,哲学甚至不力求成为体验的总和。然而,如果人类的思考中没有关于这些最强烈的感动状态的思考,那么人类对于自身和对于普遍存在的思考又意味着什么?很明显,这意味着将本质上以任何借口也无法成为总体的、普遍的东西专业化。从综合活动的意义上来看,哲学明显只能是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la somme des possibles),或是无。

「哲学即将变成专业化学科,专业要求拒绝感动,专业研究要求必须理性地不受激情影响,但色情就是感动和激情。从综合活动的意义上来看,哲学明显只能是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或是无。」

我再次申明:从综合化作用的意义上来看,哲学是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或是无。

在我看来,黑格尔就是这样看哲学的。至少在黑格尔的辩证法所构建的最初形态中,色情体验公开地构成体系构建的一部分,不过,要说色情体验在暗地里有着更深的影响也并非毫无可能:色情只能以辩证法的方式去考察,相对的,辩证论者如果不局限于形式主义,必然会将目光放在自身的性体验上。无论如何(我愿意承认,在相当模糊的一点上有所犹豫是正常的),黑格尔固有的辩证法的运动,至少有一部分是从他的神学知识,还有对艾克哈特大师(Meister Eckhart)(2)和雅各布·波墨(Jacob Boehme)(3)的认识中得出的。但是,现在我谈黑格尔,不是为了强调黑格尔哲学的价值。相反,尽管我很是谨慎,我依旧想要强调黑格尔与专业化哲学的关系。另外,我要提醒诸位,黑格尔本人较为强硬地反对他那个时代浪漫主义哲学的这一倾向,浪漫主义哲学希望任何人无须特殊准备都可以从事哲学研究。我不会说黑格尔摒弃哲学领域中的即兴创作是错误的:在哲学上即兴创作或许不可能。不过,如此难以理解的黑格尔的哲学构建,无论是不是哲学的极限,都必然具有专业化学科的价值:他的构建将体验集中起来的同时,也将集中的体验分离开来。或许这正是他的野心所在:在黑格尔的思想中,直接的东西就是不好的,而黑格尔原本肯定应该将我所称的体验与直接的东西相连。不过,我想在不进入哲学讨论的条件下强调一个事实,即黑格尔的哲学论证给人一种专业化活动的感觉。我认为他本人也没有摆脱这种感觉。为了提前回应会出现的反对意见,他强调,哲学从前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论说,一部分一部分前后陈述相衔接的论说。每个人都可以接受这一点,但是这就将每个做哲学的瞬间变成了一个专业化的瞬间,从属于其他瞬间。现在我们以此方式摆脱专业化,只是为了进入专家的睡眠状态,这一次义无反顾地进入。

「“黑格尔的哲学论证给人一种专业化活动的感觉”,但我们为了研究色情要摆脱专业化。」

我不会说,我们中的任何人或是其他任何人会自行苏醒过来。这种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或许是空想。我觉得失败是自己的自由。我一想到将失败视为成功就感到不快。尤其因为我觉得还没有理由强制自己做专业化研究,去限制放在我面前的可能性。我要谈一种选择,我们每人每刻都要面对的选择。此刻我所有的选择是,将演讲的主题严格限于我在各位听众面前必须要谈的主题,或者选择随性演讲,天马行空。我艰难地对自己说,我要在不完全放任自己的条件下随性而谈,但是要承认,与专业化相对,随性而谈的价值更为重大。专业化是高效的条件,追求效率是觉得自身有所缺乏的人所做的事情。这是承认自己无能,卑劣地臣服于必要性。

「巴塔耶大师:我可能失败,没有什么事物强制我去用专业化视角看待色情,但我依然可能会失败。我要做的是在有约束(理性)的情况下随性(激情)地演讲,这很难,但也非常有价值。」

想要某种结果,又不想为此做必要的事情,这其中的确有种令人惋惜的弱点。不过,在不想要这一结果并拒绝投身其中去达到这一结果的选择中有种力量。在两条道路的交叉点上,神圣性与色情同样是一种选择。与专业化的努力相比,神圣性首先是随性得出的。圣人并不追求效率。是他的欲望,唯有欲望促使圣人行动:在此,他与色情之人一般无二。有一点要明确:欲望是否比指定计划的专业化、比保证计划有效性的专业化更好地对应于哲学的本质?专业化是否像我所说,首先是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换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在最终为达到专业化的单纯的计算运动中,想象综合化作用是否可能?或者在另一种意义上,在重随性,即重欲望的情况下,是否可以想象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

「神圣性和色情是随性的,现在让我们谈谈专业化(理性)和欲望(随性),这两条道路是否都可以做到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呢?」

在进一步深入之前,我将尝试指出色情问题的本质,尽管会遇到根本困难,但是既然我们要谈这个问题,就必须明确色情问题的本质。

首先,色情与动物的性活动不同,因为人的性活动受禁忌限制,且色情领域是僭越这些禁忌的领域。色情的欲望是战胜禁忌的欲望。色情欲望意味着人与自身对立。反对人的性欲的各种禁忌原则上具有特殊形式,比如与乱伦或经血有关的禁忌,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从普遍方面去考察,比如在古代(在动物向人的进化过程中)明显不成问题的方面,在如今却成了问题,也就是赤身裸体这个问题。其实,赤裸的禁忌现如今非常之强,同时也成了问题。所有人都意识到赤裸的禁忌相对来说是荒谬的,具有在历史上受到条件限制的毫无根据的特点,而由于赤裸的禁忌和对赤裸禁忌的僭越是色情的普遍主题,这意味着性活动(人类固有的性活动,一个有语言能力的存在的性活动)成了色情。在所谓的病态错乱中,在恶习中,这一主题总是有种意义。恶习可以被视为以多少有些偏执的方式,让自己获得僭越感的手段。

「色情的欲望是战胜禁忌的欲望,禁忌赋予人称呼自己为人的权利,而色情是僭越,是违背禁忌。」

我觉得有必要重新提一下禁忌和僭越理论的独特根源。我们在马塞尔·莫斯口头教授的内容中可以找到这一根源,马塞尔·莫斯口述的研究或许是法国社会学学派中争议最少的,但是之后没有成书出版。莫斯比较抵触把自己的思想写下来,赋予其以印刷品这样的确定形式。我甚至想象到,出版作品若是引发众人关注,反而会让他感到窘迫。他的出版著作中或有僭越理论的根本方面出现,但其中只是简短地指出,没有加以强调。他在《论献祭》(Essai sur le sacrifice)中用两句话带过,说希腊人将屠牛祭(Bouphonia)的献祭视为献祭者的罪行。他并没有归纳。我个人没有上过他的课,不过关于僭越,马塞尔·莫斯的见解在他学生罗杰·卡约瓦的一本小书《人与神圣事物》中得到呈现。卡约瓦并非抄袭,他不仅有能力以引人瞩目的形式将其见解阐释出来,而且给出了积极有力的个人论述。在此,我要展示卡约瓦的论文大纲,他认为,在人种学研究的部落中,人类的时间可以分为世俗时间和神圣时间,世俗时间是日常时间,工作和遵守禁忌的时间,而神圣时间是祭典的时间,本质上也是僭越禁忌的时间。在色情层面,祭典往往是放纵性欲的时间。在完完全全宗教的层面,神圣时间尤其是献祭的时间,是僭越杀人禁忌的时间。

「在色情层面,祭典往往是放纵性欲的时间。在完完全全宗教的层面,神圣时间尤其是献祭的时间,是僭越杀人禁忌的时间,所以神圣性和色情一样都是僭越行为。」

我曾以此见解写过一篇东西,收在我讨论拉斯科岩洞绘画艺术的著作中,事实上,我探讨的是最早期的人类、艺术诞生时期的人类,的确是从动物性向人性进化时期的人类(4)。这让我必须将禁忌与劳动联系起来。劳动存在于艺术诞生之前。我们知道,地层中保存有石器留下的痕迹,而且我们可以了解大致的时期。我觉得,从一开始劳动就意味着存在一个劳动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排斥性生活或杀人的,或者通常来说是排斥死亡的。一方面是性生活,另一方面是杀人、战争、死亡,对于劳动的世界来说,这两方面严重扰乱秩序,甚至造成动荡。毫无疑问,这些时刻是被根本排斥在很快具有了集体性质的劳动时间之外的。与劳动时间相比,创造生命与抹杀生命都必须被丢弃到外部,与生死攸关——并肯定生死——的情感强烈的时刻相比,劳动本身是中立的时间,是一种无化(annulation)。

「劳动排斥死亡和色情。」

我觉得我想要讨论的问题现在应该明确了。

我不会说非专业化哲学是可能的。但是哲学作为专业化的工作是一项劳动。也就是说,哲学排斥情感强烈的瞬间,而且我一开始就提到了,哲学甚至不屑于看到这一点。因此,哲学并非这种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而后者在我看来是首要的。哲学不是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不是可能的体验的总和,它只是被限定的某些体验的总和,这些体验是以认知为目的的。哲学只是知识的总和。哲学以明确的意识将与出生、孕育生命以及死亡相关的强烈情感排斥在外,甚至带有一种拒绝陌生躯体,拒绝污秽,或者至少是拒绝错误源的感觉将这些情感排斥在外。我并非对哲学令人失望的结果感到讶异的第一人,哲学作为普通人性的表达,却让自己与性活动和死亡的痉挛,也就是与极端的人性撇清关系。我甚至觉得,对这种哲学的冰冷的方面所做的反抗,其实是现代哲学的整体特点,从尼采到海德格尔,更不用提克尔凯郭尔。在我看来,很自然,哲学已病入膏肓。哲学无法与思想的放荡不羁的可能性相调和,或许我在诸位听众眼中就是这样放荡不羁的。在此问题上,哲学是完全正当化的。哲学若不是需要达到极限的努力,严守规则的努力,那么哲学就一无是处,但是哲学引入协商好的努力和严守规则的同时,就不再具有深刻的存在理由,至少如果哲学是我所说的“被视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的话就是如此。最后我想指出的是哲学走入的死胡同,一方面哲学不严守规则就无法完成,另一方面,由于哲学无法将讨论对象的极限纳入其中,所以只能以失败告终,过去我将这些极限称为“可能的极限”,总是触及生命的极限点。哪怕死亡哲学讨论基础的东西,它也会在对象面前背过脸去。不过,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哲学若是专注或沉溺于最终的眩晕,哲学就是可能的。除非在到达顶点时,哲学成为对哲学的否定,哲学嘲笑哲学。我们假设,哲学真的嘲笑哲学,这意味着严守规则与抛弃规则并存,在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完全起作用的瞬间,总和就是综合,这不是简单的相加,因为总和达到了这种综合化的视野,在此,人的努力表现出无力,并无怨无悔地在自己的无力感中舒展放松。不能严守规则就不可能达到这一点,但是严守规则从来无法坚持到底。这一真相是体验所得。在所有情况下,人的精神、大脑都被约减为漫溢的容器的状态,因为里面装满东西而爆炸——就像一个我们总是塞满东西的行李箱,最后再也关不上,也就不再成为行李箱。而且极限状态会将一种无法简化为冷静反思的要素导入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中。

「劳动排斥死亡和色情,哲学作为专业化的工作是一项劳动,所以哲学排斥色情,这也就意味着哲学不可能成为综合化作用的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哲学,理应成为人性普遍表达的哲学,这样的存在却拒绝谈论人的诞生(色情),这让人很失望。所以哲学能和色情调和吗?一方面哲学不严守规则就无法完成,另一方面,由于哲学无法将讨论对象的极限纳入其中,所以只能以失败告终。我们走进了死胡同里,必须在严守规则的同时抛弃规则,但综合化要的就是这种超越和漫溢。」

我将尽力确切地描述我们关于这种漫溢的体验。

我们被迫必须做出选择。我们首先要做出量的选择。如果我们将可能之事考虑为同质的,那么可能之事就太多了。比如,考虑到生命的有限时间,我们必须放弃阅读某部著作,而在其中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些要点,以及我们给自己提出的问题的答案。因此,我们必须对自己说,我们无法接触到这本书所重视的这些可能之事。

「首先在体验的量上,由于生命的有限,我们做不到拥有所有体验。」

如果极端状态的体验起了作用,那么这次要做的选择就是质的选择。其实这一体验将我们分解,排除掉冷静的反思,因为其原则是让我们“走出自我”。一名哲学家持续地,或至少是经常性地走出自身,这样的哲学家的生活难以想象。我们再次看到人类本质的体验,达到了工作时间与神圣时间的时间分化。我们向接近于疯狂的可能性开放(关乎色情、威胁或者更常见的死亡或神圣性的存在的一切可能性就是如此),这一事实持续地让反思的劳动从属于其他东西,而反思恰恰停止了。

「其次在体验的质上,由于激情和意识对立,在激情时就会失去反思,依然做不到拥有所有体验。」

实践中,我们不会走到一个绝对的死胡同里,那么问题到底在哪?我们最常忘记,哲学活动和其他活动一样是一种竞赛。总是要走得越远越好。我们所处的状况着实令人感到耻辱,与以破纪录为目的的人的状况相同。在此状况下,根据不同观点,优越性被赋予不同方向的各种发展。从讲坛哲学的角度看,优越性很自然地属于劳动的人,这类人尽量回避在僭越中赋予的各种可能性。我承认,我深深地怀疑与此相反的优越性,也就是赋予否定者的优越性,否定者幼稚地成为懒惰和自负的代言人。在接受竞争的同时,我本人感觉到必须接受僭越和劳动这两个方向上的困难。局限是存在的,明显不可能以令人满意的方式同时回应这两个方向的问题。我不会坚持。我觉得只有压抑和无力的感觉才能回应我提出的问题。我们面对的明显是不可能。我们没有必要顺从,但是我们必须承认,不去顺从我们也无法获得任何解脱。我只承认感觉到一种诱惑。在与懒惰相重合的僭越方向上,我至少发现了表面上的劣等性的好处。不过这也是谎言,我无法否认,竞争是公开的,而我也排名在内。对我来说,我参与到竞争中这件事不可避免地与我提出对其中优越性诸原则的质疑相关,但是这个事实什么也不会改变。还是要,总是要走得越远越好,而我的漠然并不改变其中任何东西。哪怕我拒绝参与竞争,我也不会全盘拒绝,部分拒绝就够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全身心投入竞争中。而且今天,我在各位面前演讲,这就意味着孤独并不能满足我。

「劳动者光荣,僭越者卑劣,一直以来都如此,不过现在我们必须同时接受劳动和僭越,这看起来就是不可能的,我也承认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就在劳动(哲学演讲),但我还是想说,想把色情的孤独说出来。」

在演讲的开头,我首先提出了色情具有孤独的意义这一事实,与此相对的是神圣性,神圣性的价值则在于孤独之外的其他方面。我一刻也无法想象对于听众中的部分人来说,色情预先就具有神圣性所没有的意义。无论想象如何,无论这种无力从何而来,色情在原则上都只对于一个人、一对配偶而言有意义。推论的话语与劳动一样否认色情。另外,似乎推论的话语的确与劳动相联系。我做的演讲是一项劳动,而我在准备演讲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我们劳动时首先要战胜的恐惧感。色情从根本上来说具有死亡的意义。一瞬间捕捉到色情价值的人很快会发现,这种价值正是死亡的价值。这或许是一种价值,但是孤独压制、扼杀了这一价值。

「大多数人并不会意识到色情具有神圣性没有的意义——孤独。因为色情在原则上都只对于一个人、一对配偶而言有意义。但色情毫无疑问具有孤独意义:孤独扼杀了色情的死亡意义。当然,这样讲有些难以理解,所以我们先从神圣性讲起。」

现在,为了得出问题的结论,我要指出,与我之前提出的所有问题相比,基督教意味着什么。并非因为谈到神圣性,所以我认为必须特意讨论基督教神圣性。不过,无论我想要如何,在听我演讲的在座各位脑中,神圣性与基督教神圣性本质上别无二致,所以我并非出于回避而没有引入神圣性这一概念。如果我要重新回到刚才努力介绍的概念上来,就必须首先明确一个事实:在基督教范围内,我所称为僭越的东西被叫作原罪。原罪是过错,是不该发生的。我们首先考虑耶稣死在十字架上,这是一种献祭,而上帝本人则是献祭的祭品。尽管献祭可以救赎我们,尽管教会歌颂作为献祭原则的过错,也就是教会自相矛盾的“幸福的过错!”,但救赎我们的同时也是不该发生的。对于基督教来说,禁忌是绝对公认的,而僭越无论如何都明确要受到惩罚。然而,正是由于这是最该受罚的过错,是所能考虑到的最为深重的僭越,所以惩罚被撤销了。从色情向神圣性的过渡极具意义。这是从被诅咒、被拒绝的东西向吉祥的、获得降福的东西过渡。一方面,色情是孤独的过错,只有在将我们与其他所有人对立起来的情况下才能拯救我们,只有在幻想的欣喜感觉中才能拯救我们,因为归根结底,色情中将我们带入激烈的极端状态的东西,同时也会以孤独的诅咒击打我们。另一方面,神圣性让我们从孤独中走出来,但是必须接受“幸福的过错!”这一悖论,而过剩本身能让我们从罪恶中得到救赎。只有逃避开来,我们才能在这些条件下重回我们同类的行列。这种逃避或许可以叫作放弃,因为在基督教中,我们不能在进行僭越的同时享受僭越的乐趣,只有他人才能在对孤独的判罚中享受僭越的乐趣!

「色情的献祭将深陷孤独作为祭品,从而我们能得到激烈快感;神圣将我们脱离孤独作为祭品,从而我们能够回到人群中。僭越带来孤独也带来快感,神圣带走孤独也带走快感。」

为了重拾与同类人的协调一致,基督教徒必须放弃享受解放他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从来不只是僭越,不只是违背禁忌,而文明正是建立在禁忌之上。

如果我们沿着基督教指引的道路走下去,我们的确不仅可以走出孤独,而且可以进入一种平衡状态,摆脱最初的失衡,我作为出发点的失衡,让我们无法将守规及劳动同极端体验调和起来的失衡。基督教的神圣性至少让我们获得了将把我们抛入极端、抛入死亡的终极痉挛体验进行到底的可能性。在神圣性和触及死亡的禁忌的僭越之间并没有完全的重合。战争尤其是触及死亡的禁忌的僭越。不过,神圣性的高度并不低于死亡:在此,神圣性跟斗士的英雄主义相似,圣人像死一样活着。但是这其中包含着令人震惊的背离!圣人像死一样活着,却是为了获得永生!神圣性始终是一种企图。或许这不是神圣性的本质。圣女大德兰说过,哪怕要下地狱,自己也只能坚持下去。无论如何,想要永生的意愿与神圣性相连,就像与神圣性的反面相连一样。仿佛在神圣性中,只有唯一的妥协让圣人得以与民众协调一致,让圣人与其他所有人协调一致。与民众一致,其实跟与哲学一致是一个意思,也就是与公众普遍思想一致。

「就如第一部分和研究五所讲,基督教的神圣性是否定僭越,基督教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善和上帝的世界,但就算否定了僭越,基督教的神圣性还是和僭越相联系——永生。」

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协调一致可以在坚定的僭越和其他人之间完成,但条件是不能明说的。古代诸宗教的各形式中都达到了这种协调一致。基督教发明了唯一一条通向僭越且可以明说的道路。在此我们只承认,超越基督教的推论有否定一切与僭越相似的东西的倾向,同时有否定一切与禁忌相似的东西的倾向。比如在性的层面上,对背离常规的赤身裸体进行考量,这既是对性禁忌的否定,又是对禁忌必然引发的僭越的否定。可以这样说,推论否定的是将人对立于动物的限定。

对于我来说,似乎在演讲的同时向无声致以相当沉重的敬意,或许也是向色情致敬。不过在这一点上,我想奉劝听我演讲的诸位保持戒心。总的来说,我说的是一种已死的语言。这种语言,我认为,是哲学的语言。再次,我敢说,我认为,哲学也将语言置于死地。这也是一种献祭。我所讨论的,达到所有可能之事的总和的这一综合化作用,就是将语言所引入的一切删除,将迸发的生命——和死亡——体验中立的领域、被漠然的领域所替代的一切全部删除。我原本想劝各位怀疑语言。因此,我必须同时请各位怀疑我对各位所说的话。在此,我不想用这样滑稽的说法结束演讲,我本想说一种等同于零的语言,一种等于无的语言,一种回归无声的语言。我所说的不是虚无,虚无在我看来不过是为了在论述中加入一个专业化的章节所给出的借口,我所说的是删除语言给世界添加的东西。我感觉到,要以严格的形式进行删除,是无法实践的。另外,这并非引入一种全新形式的义务。不过,如果我不严厉警告各位说我所说的话不合时宜,那么我就是违背了自己。就此观点,不将我们从世界中抽离出来的一切(在超越教会或是对抗教会的一种从世界中抽离出来的神圣性的意义上)都是违背我的意愿的。我已经说过,让我们走上劳动之路的规范令我们远离极端体验。这不言而喻,至少在普遍意义上是如此,但是此种体验本身具有其规范。无论如何,这种规范首先与色情那冗长的辩护词的一切形式相反。我说过,色情是无声,是孤独。但是,对于那些存在于世只是对无声的纯粹否定、是喋喋不休、是将可能的孤独遗忘的人来说,则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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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55年春为“哲学学院”所做的讲座。

(2) 艾克哈特大师(1260—1327),中世纪德国神学家、神秘主义者。——译注

(3) 雅各布·波墨(1575—1624),文艺复兴时期德国神智学者、神秘主义者,被黑格尔称为“第一个德国哲学家”“条顿民族的哲学家”。——译注

(4) 《拉斯科或艺术的诞生》(“绘画艺术的伟大时代”),日内瓦,斯基拉出版社,1955年。我虽然说最早期的人类,但我的意思是拉斯科的人与最早期的人应该没有明显区别。拉斯科岩洞里的绘画明显要晚于没有明确时间标志的“艺术诞生”的时期。

4.3 总结

删除语言给世界添加的东西是暴力,是语言、理性乃至人类一直拒绝的暴力,色情就是一种暴力。研究六谈了很多我们早已谈过的内容:禁忌僭越(第一部分),劳动和语言拒绝色情(研究一二三),神圣性和色情(研究五)。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超越了研究二三的暴力无声——色情也是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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