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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人族和精灵族战争的终结,战败的精灵族躲藏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
精灵族和人类的最大区别便是异常尖细的耳朵,其次便是发色,出身在森林中的精灵族的发色大多都是黄色亦或是绿色。至于身型,成年精灵族大多高挑纤细,身材比例要比人类更显修长,而幼年的精灵族相比于幼年的人类都会显得矮矮胖胖,只有到接近成年期的时候才会迅速成长。又因精灵族悠长的寿命,精灵们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会保持矮胖的幼年体态。精灵族因为特殊的体质,可以通过身体感受并吸收环境中的魔力,所以除了隐私部位,基本不会用服装遮蔽,特别是足部,因为可以通过与地面接触时刻获取大地中的魔力所以精灵们基本不会穿着鞋袜。但精灵族会使用魔法生成防护身体的护甲,所以这些并不会影响精灵族肉身的防御力。
相比于人族,精灵族天生就具有更丰富的魔力和茂盛的生命力,于此相对延后的性成熟和极低的受孕率使得精灵族的人数一直十分稀少。因此精灵无论死活,都在人类社会中具有极高的价值。
精灵血和器官都是昂贵且稀有的炼金素材,而精灵骨头制作的武器和饰品更是因其优质的魔法传导性而备受青睐。将活体的精灵血液输入体内就能一定程度获得精灵族的魔力特质,对魔法的感知力会增强而寿命则会显著延长。但是只有活着的精灵体内提取的新鲜血液才能有此功效,并且想要维持这种效果就要定期补充。因此人类的王官贵族便会通过魔法器具抹除他们的意志,像是饲养禽畜一样的饲养活体的精灵血奴。而且精灵的年纪越小精灵血的效用就越是强大,所以这些人便会不断的更换新的血奴。
人们向来自私,身居高位的人更是如此。多一个和自己一样活的长久的人便会多一个威胁自己官位、分占自身财富的威胁。因此能够买得起血奴的人哪怕承受亏损也不愿意将淘汰的血奴转手卖给其他人,而那些血奴便会被残忍的宰杀分解,变成一件件商品出现在各处的卖场上。
这些掌握权力和财富的少数人便会纠集人马定期进行精灵狩猎。故而精灵族哪怕逃往深山依旧不得安宁,就算是拥有高效的魔法和优势的地形,精灵们也无法对抗拥有巨大人数优势人类的人海战术,不得不四处迁徙居无定所。
波亚的母亲在怀孕期间的一次精灵狩猎中被掳走,而父亲也因保护他的母亲被残忍杀害。但是这些猎手们也是心怀鬼胎,因为各自主子的利益起了内讧自相残杀,他的母亲便借此机会逃了出去并在森林中游荡,最终被一个精灵聚落收留。
精灵族向来高傲,各个部族之间相互对立,早在战争时期便是如此。因而在人类的数量还并未碾压之前便被各个击破四散逃亡。但就算如此也并未有任何改变,散落的小聚落也有这极度的排外性。
善良的族长收留了波亚的母亲,但是这位母亲收到的更多是聚落中别人的冷眼和非议。作为外族甚至是和人类接触过的人,更多的是对她身份的贬低和清白的质疑,背后指责她是和人类有染的肮脏精灵,甚至怀疑她腹中胎儿是其和人类所生的杂种。
在这样的环境中,波亚出生了。自然,他从出生开始便经受着无边的恶意。波亚的皮肤白皙,顶着一头萌黄色中夹着几抹橙黄的蓬松卷发,仿如秋日焚风吹拂的树叶。一双眼睛好似洁净的翡翠,聪慧中透着天真。因为家境贫寒,他只能穿着一条由棕色绳带扎住的蓝色短裤。而且他在幼年精灵中却也属于是非常矮小的孩子,这一点仿佛也落了那些乐嚼舌根之人的口实。那些并未见过幼年人类的精灵们,主观的臆断人类就是会一直比精灵矮小,波亚的体型便也成为了他们无端猜疑的佐证,一口咬定他就是和人类生出的杂种,使得同龄的孩子们刻意的疏远他,波亚在聚落中便是形单影只。
长期的流浪彻底摧毁了波亚母亲的身体,在生下波亚后状态便每况愈下,后期更是长期只能卧床休养。在聚落中受到排挤的波亚,经常会花大把的时间陪在病母的身边,听她讲她的那些曾经见过的听过的故事。年幼的波亚自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好奇蔚蓝的大海、宽阔的瀑布、广阔的沙漠还有高耸的群山。但这其中,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明明看起来很脆弱,但又很强大,看起来很团结,但又会互相征伐的人类。他想看看人类的模样,也想看看故事里提到的人类的城堡村庄,尽管母亲一再提醒他人类的贪婪与危险,但还是没法阻止这颗名为“探索欲”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有一次母亲还悄悄告诉波亚,在他出生之前,她曾经梦到了远古森林中的精灵神圣树,说他是受精灵神祝福的孩子,一定会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要不停的躲避人族的追猎,部族也必须要不断地迁徙。所以精灵族的房子大多都很简陋,用木板将几棵树围起来,盖上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顶,便成了可以供一家人居住的房子。波亚的家里更是拮据,所以只能在两颗靠的很近的两棵树间,用其他人家里淘汰的边角料搭一个又破又小的房子。尽管条件很差,但是波亚和母亲还是很满足。
善良的族长是唯一会接济这对母子的人。母亲没有劳动能力,族长便会匀出一些生活用品给这对可怜的母子。就算行动不便,波亚的母亲还是坚持要登门道谢,而这对母子每次出现在聚落里,经常会有好事的人围观起哄,指指点点。有时还有淘气的孩子还会捡一些石子果子之类的东西砸向她们。
这一次也是和往常一样,围观之人嬉笑指点,更有几个顽劣的孩子冲到她们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树果,准备丢向她们。
“不许伤害我妈妈!”
在孩子们眼中向来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波亚居然一反常态的冲到母亲身前,展开双臂,挡住因病痛佝偻蜷缩的母亲的小小身躯,竟显得异常高大。
几个孩子被这突如其然的反应吓得一愣,回过神来刚想讥讽回去,突然拿在手中的树果竟一颗一颗逐个炸开,果汁果肉崩得他们满身都是。
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的几个孩子也没了胆子装凶卖狠,转头都飞也似的跑掉了,在场的人大多也先是面面相觑,紧接着便炸起锅来,说着什么“果然这个孩子很不吉利”,“杂种果然有奇怪的能力”云云。
波亚的母亲按着他的头给围观的人道歉,又拉着他给被吓到的孩子道歉,也顾不上再和族长道谢,拉着他回到了家里。
“我们为什么要受他们欺负!”波亚忿忿不平,扬起小脸看着母亲,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们只是想普普通通的生活在这里而已啊!”
“我不想要什么与众不同,我只想和妈妈一起过和大家一样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轻轻的落在波亚的头顶,宠溺的揉搓着他的头发。
“他们包容了作为外来者的我们”母亲轻轻用手刮去波亚眼角的泪珠“让我们可以在这里生活,那我们也应该照顾他们的情绪。”
“可是……”波亚还想争辩点什么,母亲的手指划了下来,食指挡在他的嘴前。
“如果一直这样会让收留我们的族长叔叔很难办的。”听到这句话,波亚便不再争辩了。他很喜欢族长叔叔,不想因为自己害得他难堪。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度过了数个春秋。为了避免被人类的侦察兵发现,部族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搬离住所,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好在波亚和母亲没什么家当,加之有族长的扶持,部族中的其他人虽是不情不愿,但也还是没有抛下这一家人。
为了守卫部族和狩猎,部族中也会对年幼的孩子进行训练。因为精灵族天生的体质,只需稍加学习便能使用各种各样的魔法,还会利用敏锐的视觉与洞察力学习弓术,从而在有地形优势的森林中完成攻击和狩猎。波亚也到了可以接受训练的年纪,但是聚落里也因此传出了许多反对的声音。很多人担心培养他这种身世不明的外人是养虎为患,终有一天会受其所噬。
部族长虽是善良之人,也很难不受流言蜚语的影响,加之先前的冲突中波亚展现出的怪异能力,虽然心底里还是同情这对穷苦母子,但也还是会怀疑波亚的身份,所以便也没有坚持让波亚参加训练。
可能是出于同情,有一次族长偷偷在给母子俩送的物资中塞进了一支短弓。对于不能参加训练的事,波亚其实也没有放在心上,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难以站立,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精神状态也是每况愈下,很难离开人照顾。虽然族长偶尔会来帮忙,但是波亚还是一门心思扑在照顾母亲上,收到弓后也就随手放在角落。
而波亚的母亲却坚持要他训练弓术,她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一旦自己走后没了理由,聚落中的定然不会再愿意支持这个充满非议的孩子,学习弓术至少能够让他能够保护自己,不会挨饿,若是能在守卫聚落中贡献力量,说不定也有机会得到认可,融入这里。波亚年龄尚小,虽然理解不了母亲一定要他训练弓术的理由,但他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便会在空闲的时间练习弓术。
林中的一块远离村落,树木有些稀松的僻静之地,一棵不知缘何只剩下半截的枯木上挂着一个简陋的标靶,这便是属于波亚自己的练习场。
母亲也会在有精神的时候坐在床上教他一些简单的法术,还会教他削尖树枝,在末尾绑上树叶做为箭簇来做简单的箭矢。
波亚也很聪明,很快就能掌握那些简单的法术,但是弓术的训练却并不顺利。因为没有指导,他便只能在聚落里组织训练的时候偷偷躲在一边摸索学习,几次被人发现之后便被禁止靠近训练场,甚至连带着送给他弓的部族长也被声讨。
波亚感到十分内疚,加之许久的练习也没有成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坐在母亲的床边,他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的苦闷和自责,小小的身躯在悲伤中微微颤抖,大滴大滴的泪珠涌出眼眶,婆娑婆婆的落在腿上。
突然,波亚感觉自己被抱在怀里。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流出似水般柔情的眼眸。他有些错愕,自从他学会走路,病重的母亲便不再能抱起自己,己经过去太久,久到快要忘记被母亲抱起的感觉了。但他不愿再去想个中理由了。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她们遭受的不公,生活的艰苦,不被人理解的委屈。在母亲的怀里,他终于不用再装出成熟,装出坚强,可以放声的哭出来。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但他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也在轻轻的颤抖,温热的泪水滴到他的头发上,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和他的眼泪交融在一起。他仿佛哭干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眼泪,哭到筋疲力尽,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看到一抹晨光顺着木墙上的缝隙洒在床前,坐起来看着身边的母亲,嘴角挂着笑意,仿佛还沉醉在甜蜜的梦乡。他蹑手蹑脚的从床上下来,熟练的拿出储藏的干粮放在床头,便拿起弓箭悄悄的溜出家门。
“绝对不能让妈妈和族长失望。”
在去往林中自己的训练场的路上,他暗暗发誓。
“飒”
箭矢破空发出声响,但却并不能如愿命中标靶。尽管付出十二分的辛苦,但是成功却并非能够一蹴而就。
“可恶,”波亚嘟囔着,“还是不行吗。”
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脱靶的箭矢捡了回来。
“哎呦”波亚突然感觉指尖传来一阵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自己心不在焉,没有注意这支箭矢箭簇的叶片上有一支倒刺,刺伤了他的手指。
这并不能影响他的训练,弯弓搭箭集中精神,心里默念一定要命中,送来手指,箭矢破空而去,却也还是朝着一旁飞去。可是伴随着叶片上光芒一闪,这箭矢却仿佛有了思想一般,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精准的命中在标靶的中心。
波亚呆呆的愣在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突然他回想起之前自己情绪激动,让几个顽皮孩子手中果实自己炸裂的事情。几次尝试,他终于发现,只要向箭矢之中注入魔力,便可以用意念控制箭矢的方向。只需要拉弓搭箭赋予箭矢一个初始的速度,便可以任意操纵命中的位置了。方才便是沾到血液的叶片中渗透了一些他的魔力,才可以做到空中转向命中标靶。
“太好了!”波亚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灿烂的笑容绽开在他的小脸上。他知道高阶的精灵魔法中存在可以向植物中注入魔力来操控的术式,但是这也仅限于对象时又生命的植物或是种子,能够操纵已经没有生命的植物的叶片或者树枝的魔法他还没有耳闻,况且无论如何,这也不会是还只能施行简单法术的他可以轻易做到的。“这一定就是妈妈说的,我和别人不一样,特殊的地方吧。”他心里暗暗的想。
又经过几次尝试,波亚确定自己已经可以掌握这个能力,便利落的收拾东西,顾不上已经正午的狠毒日光,脚下如风,急切的想赶回家里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却看见母亲还和自己出门时一样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喜悦和激动悄然褪去,随之直达脚跟的恶寒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妈妈…?”波亚得声音有些空洞,轻轻用手推了推床上的母亲。但她的身体早已冰冷了无生气,只是嘴上还挂着那一丝幸福的笑容。
波亚的母亲葬在了聚落边的一棵小小的树下。精灵族相信只要逝去之人被埋在树下便可以连接上精灵古树,生命就会重新循环。所以精灵族的葬礼肃穆但并不隆重,就像是为远行之人送别一样。
聚落中的人虽然平日好嚼舌根,这样的日子也算是有所收敛,虽然脸上挂着的表情各异,心中所想之事也各不相同,但也没有人落井下石。
但也只有部族长陪着波亚完成了葬礼。他帮忙把遗体抬出村庄,轻轻的放进挖好的土坑里,用魔法将土坑复原。随着波亚亲手在树上刻下记号,葬礼的流程便结束了。
波亚全程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因为他不想去思考。他不愿想昨天晚上母亲究竟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将自己抱到床上。不愿去想自己昨天为什么没有和母亲好好说上一句话。不愿去想母亲走时是不是还带着遗憾。不愿去想自己早上离开之前如果多在意母亲一眼是不是就能为母亲争回一线生机。
踏着细碎的夕阳余晖,波亚麻木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第二次走上的回家的路,确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漫长。地面上仿佛长出尖刺,每走一步便会感到刺痛。这疼痛也不在身上,而在心里。道路尽头的地方已然不再是家,只是一个用破木头搭盖的四面漏风,门不闭户的木屋子罢了。
波亚安静的坐在床上,这个一直和母亲打趣说窄小压抑的房子,现在竟如此空旷陌生。他突然发现床头放着一个棕色的麻布袋子。这是母亲唯一的家当,每次搬迁无论多艰难,都一定会带在身上的物件。
他打开捆住袋口的绳子,漏出了里面的东西。几片亮闪闪的金属硬片,和一封手写信包在一个大红色的方巾里。
打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的字迹。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不在了。真是对不起,妈妈没办法给你和其他人一样幸福的生活,还要你来照顾妈妈。这个方巾是你爸爸送给我的礼物,他还答应过要送我更多东西,但是最后他用他的生命换回了我们母子两个人的生命,在被人类抓住时,这个方巾被用来给我的伤口止血便没有被收走,这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妈妈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安全幸福的过一辈子。但是妈妈也知道忍受他人无端的恶意和猜疑有多难熬。妈妈看得出来你很向往外面,妈妈也希望你能有机会看一看妈妈看过的一切。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妈妈都会支持你。这些叫做金币的硬片是从人类那里逃出来时我偷偷带走的,他们好像很重视这些东西,还为此产生争执。如果你选择离开,这些东西一定能够帮到你。最后,希望你记得,妈妈永远爱……”
波亚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了。今天早上才刚刚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要坚强不再落泪,可是事到如今再也克制不住,抱着母亲的遗书,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但这一次,再也不会有温暖的双手来抱住他,为他擦去泪水,今后的路也注定漫长而孤独。
第二天一早,同样是送别的路,同样只有波亚和部族长两个人。波亚已经将父亲留下的方巾系在脖子上,衬的他的皮肤更加白皙。母亲的遗书和金币也都塞在麻布袋里,和弓一起挎在肩头。腰后别着箭袋,里面装着几只自己和母亲亲手制作的箭矢。
虽然极力挽留,但是波亚去意已决,部族长也无可奈何,他深知离开森林的世界有多么凶险,所以他便送给了波亚一个带兜帽的麻布斗篷,“在外面暴露精灵族的身份可能引来祸端,所以到有人类生活的地方就披上这件衣服遮住耳朵头发,应该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吧。”部族长叹了一口气“希望你的旅途一切顺利,我们也就此别过吧。”
带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波亚踏上了属于他的旅程。
自从离开了森林踏上旅程,已经过了许久。靠着一份在一个废弃人类营地中捡到的地图,波亚体会到了第一次见到耸入云端雪山时的震撼,第一次闻到清新海风,海浪拍到脚面的欣喜,以及第一次躺在广阔的草甸,抬头仰望浩瀚的星空时的惬意。尽管如此,他的好奇心还远远得不到满足,还想去更多地方,还想看更多景色。于是便他将下一站定在了地图上的一片荒原,便接着开始了属于他的冒险。
出于谨慎,波亚并不敢和人类接触,最多便是披上斗篷遮住头发耳朵,在人类的村庄城镇周边远远张望。他最感兴趣的,便是那些来来往往在路上穿梭的马车。虽然有趣,但是一个人的旅程注定漫长孤独,看着在道路上一骑绝尘的马车,车斗里坐着有说有笑的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点小小的羡慕。
波亚很快就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了后悔。荒原上的旅程不同以往,没有盎然的生机和清新的风景。映入眼帘的只有无尽的枯黄,阵风吹过卷积尘沙,除了枯枝折断的声音和浓重的尘土味道,剩下的只有一片沉寂。贫瘠的土地使得补给的问题愈发严重,淡水资源的缺少更是使得他的旅途变得举步维艰。更加可怕的是荒原上的地形复杂路况凶险,很快便迷失了方向,不但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更是连回去的路都没办法确定了。最终,筋疲力尽又严重脱水的波亚还是支撑不住,重重的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波亚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干草床上。缓缓坐起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有着狭小的泥土房里。房间里除了自己似乎没有其他人,从墙上的一个小窗洞透出一缕阳光,让昏暗逼仄的房间里有了一些光亮。床头有一张有些破旧的木头桌子,自己的行李和弓箭便被放在上边。而床脚的东西又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堆码放在一起的瓦罐,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却能隐隐感受到一股魔力的气息。波亚按捺不住好奇,便轻轻的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其中一个罐子前,打开了盖子。罐子里装满了某种透明粘稠的液体,而那奇妙的魔力气息的源头也正是它。
波亚刚想再凑近一些仔细研究,突然从身后响起了陌生的声音
“原来你已经醒啦。”
波亚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窜回床上,抱着双膝缩在床角,惊恐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门口的方向站着一个粗犷的男子,皮肤黝黑,衣着有些破旧但脏乱,一只手上拿着一个水袋,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小包裹,里面传出阵阵香气。可能是刚刚太专注,波亚并没有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对不起,我……”波亚有些语无伦次,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和人类接触会是这种情况。
“饿了好久了吧,”那男人好像并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几个还冒着阵阵热气的圆饼,“快吃吧。”
嗅着阵阵香气,波亚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又有些顾虑的缩了回来。
“没关系的,放心吃吧。”男人笑了一下,拿起一块饼抵到波亚跟前。事已至此,波亚也不再抗拒,接过饼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吃起来却意外的美味,口感绵密紧实,几口下去便有了饱腹感。
“慢点吃,别噎着了,”男人笑着道,一边把水袋推到波亚跟前“喝点水吧。”
虽然一直听妈妈和其他人说人类有多么可怕,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并没有给他带来这种感觉,渐渐的,他放下了戒心。
波亚这时才第一次仔细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道疤痕跨过半张脸,从眼角直到耳根,显得有些可怖,一头深棕色的短发服帖的贴在头顶,深陷的眼眶里一对黑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波亚的耳朵,仿佛感受到视线,他目光突然一转,和波亚对了个正着。
波亚感觉有些尴尬,便慌忙的低下头,拿起水袋递到嘴边。
“你应该是精灵族吧?”男人突然说到,波亚一怔,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耳边,才发现一直披着的斗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我还以为精灵族小孩会是什么样子,原来看起来和普通小孩子差不多嘛。”那男人也拿起一块饼,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波亚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叫盖雷特,是个猎人。”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窘迫,便说道“之前狩猎时发现昏倒的你,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叫波亚,确实是精灵族。”眼看对方打开话头,波亚急忙说道“我离开部族正在旅行,在这里迷路了,谢谢你救了我。”
“这么小就一个人在外面闯荡,真不容易啊”盖雷特又咬了一口饼,说道“不过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旅行的地方啊,如你所见,这里除了尘土和黄沙,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还是精灵族,被人发现身份可是要被抓走卖掉的”仿佛看出波亚心中的顾虑,盖雷特主动说道“不过在我们这穷乡僻壤,怕是想卖都找不到能卖的地方咯。”
“既然这么辛苦,那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波亚不解的问。
“我看你刚刚看了这些东西”盖雷特指了指墙角的罐子“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波亚不解的摇了摇头。“荒漠里特有的魔法生物,泥沼魔。”盖雷特接着说“它们的体液是制作优质恢复药剂的重要原料。所以我的职责就是狩猎泥沼魔,收集它们的体液,然后卖给城里面的大人们。”
“我何尝不想回到城里和家人团聚呢。”盖雷特显出一丝苦涩,突然他又看到桌子上波亚的弓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问到“我听说精灵族一向能力超群,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
没等波亚回话,盖雷特又接着说“最近出现了一只异常暴躁的泥沼魔,霸占了村庄的淡水源,好多村民取水时被他打伤,我的能力也不足。”盖雷特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没能打败它,还被它打伤。不知你能不能帮忙为村庄排除隐患?”
“当然没问题。”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旅行,波亚还是对自己的身手有一点小小的自信的。“就当是报答救我的恩情了。”
“说到这个”波亚突然想到什么,拉过行囊,从里面拿出了两枚金币,放在桌子上。“谢谢盖雷特叔叔给我的食物和水。”
“这怎么能行呢。”盖雷特有点诧异,显然他对精灵族小孩能掏出人类的金币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他还是说“你愿意帮我就足够了。”
“帮忙狩猎是报答救我性命的,”波亚有些认真的说“这些是感谢给我食物的。妈妈说过,不能白白受人帮助,要力所能及的补偿回去。”
盖雷特不再言语,不过在眼底闪过了一丝贪婪。
“那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就出发吧。”盖雷特有些干巴巴地说道“不过你最好也不要在村里其他人面前露面比较好。毕竟人多眼杂,万一真的有图谋不轨的人就不好了。”
两天之后的一个太阳还没升起的清晨,一辆马车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了这座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小村庄。
第一次坐上马车,尽管前路终点等待的可能是一场恶战,但波亚看着两侧流逝的景色,还是感觉新奇兴奋。心里畅想着将来自己或许也能乘上马车踏上旅程,感受着带着淡淡泥土味道的风吹拂。
马车在一片沼泽地前停了下来。日出之前的沼泽蒙在一片氤氲之中,隐隐透着一股神秘和诡谲。盖雷特拿上一把弯刀背在背上,波亚也将箭袋挂在腰间,拿上弓。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拿起一直带着的行囊,对盖雷特说“盖雷特叔叔,能请你帮我保管一下吗?”
盖雷特有些不解“放在马车上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带着?”
“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东西,希望能随身带着,但是我带着它就没办法战斗了。”波亚真诚的说“能帮帮我吗?”
听见有重要的东西,盖雷特便不再言语,接过袋子顺手别在腰间。
“那我们出发吧。”盖雷特拿刀指了指沼泽深处的方向,两人便谨慎的开始前行。
随着逐渐深入,两人逐渐陷入泥泞中,行动愈发不便。
“小心!”波亚突然感知到了什么,随着他的惊呼,两人急忙闪身躲开,只见泥泞中突然伸出一只粗壮的触手,狠狠拍打在两人刚刚在的地方,溅起一片淤泥。
望向触手的尽头,只见一个有高大的怪物现出身形。像一座布满泥泞的小山,周身挥舞着几根又粗又长的触手,类似头部的位置有数颗眼珠,瞳色如血,散发阵阵杀意。眼睛下面有一张巨大的嘴,缓缓张开发出一声怒吼,又有数只触手向两人袭来。
波亚连滚带爬,奋力闪身躲闪到一片石头后边才堪堪躲开,霎时泥泞迸溅遮挡视线,盖雷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盖雷特叔叔!”波亚奋力呼喊,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强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波亚开始尝试分析战场的局势。
怪物的触手虽然力量强悍,但是击打在石头上最多也是崩起碎石。尽管被碎石刮的伤痕累累,但是姑且不会造成更大的威胁。
魔法生物都会有特定弱点,通过观察波亚笃定,这只怪物的弱点就是头上的数只眼睛。冷静下来,弯弓搭箭,默默锁定目标。随着他侧出身子,箭矢离弦,笔直的朝向怪物的眼睛飞去,就在将要命中的刹那,怪物忽然挥起触手,将箭矢挡住。由于触手上附着着淤泥,看起来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尽管如此,波亚也能确定,破坏怪物的眼睛一定能对它造成可观的伤害。“如果有人能牵制它就好了。”波亚想着,不过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他又搭上箭矢,连续朝怪物射击。 怪物庞大的体型虽然使它拥有强大的气力,但也使得它行动迟缓,没有办法躲过箭矢,只得不停挥舞触手,阻拦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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