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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无返(31-40),1

小说: 2025-08-27 14:57 5hhhhh 3810 ℃

作者:头上雪

 

 字数:33,610 字

 

               第三十一章

  今年的中元节紧赶在八月下旬,Y市隔壁有座的道教名山,因为其声势在全国都享有盛名,Y市附近地区信奉道教为多,加上城西南山上建有真武庙也历时几百年了,每年七月半全城过了多是中元节而不是盂兰盆节。

  虽然城市化发展迅速,可这几天Y市除了祭祖之外在阳历八九月的夏秋之交庆丰收的农耕习俗还是不算衰落,因为真武庙道人自有活动仪式举行,每年上山的人不在少数,长久以来西南山麓附近便形成市集聚会,整个七月中旬都热闹极了,尤是七月半两天,西南山麓地势较缓,又有一片湖泽供人休憩游乐和放河灯,所以相对来说直到现在中元节在Y市也是独特的一份。

  宋潋搬去H市后外婆还在时每年暑假也会回Y市,山上的道教法会随外婆去过几次,祭祀超度等活动因年纪小自然不感兴趣,山下的市集活动却是在Y市的每年夏天都会缠着去的。

  这样的热闹她也多年未见过了,今年难得赶上,央了宋晏提议七月十四那天去,宋晏以前只在老家偶见过中元节的乡镇集会,在H市逢七月半也就夜里路口有人烧纸钱,本以为与清明节一般的存在,听宋潋的描述倒像是节庆热闹一样。

  出了叁伏,Y市掀去烈日普照,云多得阴了几天,七月十四这天照旧如此,迎送的风里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两人下午出门,日头又躲在云后,宋潋就懒得撑遮阳伞了,出小区往南去,沿着山脚附近的街区不到半个小时就走到了。

  法会是七月半那天举行的,前一天却是山下热闹的时候,很久以前的市集活动多是商品交换为主,近年却演化成游乐庙会,九十年代物资尚不算丰富,宋潋幼时不免嘴馋那长达一旬的吃食,新出锅嫩黄的杏糕、白的云片糕、红的山楂糕,也会有才兴起不久且平时外婆并不许她多吃的烧烤摊,吃食如此,卖小儿玩乐的东西就更多了,新奇世界对于小孩的吸引无异永恒的美好初见。

  两人到时近五点,因为晚上这边有特别的灯火,这个时间人才渐渐多了起来。城西南山脚下已近城郊,这片野泽前些年开始种植莲花,到今年夏天也才占据小半湖面,临近夏末莲花多半残谢落在湖面上,只留下一举举绿莹莹翠生生的莲蓬。

  而更远处的沿岸则是肆意蔓延得不见边界的芦苇,这个时节才刚见芦花,茸茸一长团缀在纤细枝蔓顶上,一齐在水边摇曳生姿,偶见飞絮飘零,芦苇高挑身枝接天连水,广袤得横生野致。

  宋潋见过一次深秋时节的这片芦苇,十月底的水边已见瑟瑟霜色,草木凋蔽得就剩这片白头飞雪的芦苇,宋潋是随外婆来采芦花做枕头,幼时家里枕头全是填充的松软芦花,她见过不少次外婆夏日拆洗枕头时曝晒的芦花,却只见过那一次原生在枝头上的铺天盖地的蓬蓬飞絮,落在寒瑟的水面,飘在萧萧凉风中,茂盛得只衬出深秋的可爱。

  看到眼前微垂首的莲蓬,宋潋直觉地心痒,转头对宋晏笑道:「我到现在看见水边的莲蓬还是想直接拿杆子去够来吃。」

  南方水泽颇多,出了城区常是几步一池塘,到了夏天便是满面翠色,宋晏是在乡野度过过童少时期的,自然懂宋潋的心动,想到旧事也笑着比划道:「乡下种荷多是取莲藕,没人管莲蓬,我们以前都是在湖边扯条小船就拿着杆子撑到湖里直接摘的,回去的时候能装小半船。」

  这些经历宋潋不比他,幼时多是被拘禁靠近水边的,听着撑船摘莲蓬的事艳羡不已,那些旧事是宋晏几未同她谈及过的,此时两人说着小时旧事,倒就像普通交流着两段不同时空的趣事,仅此了。

  不同于多年前的荒野,此处修了新路盖了凉亭,在山脚附近也聚集起一些商铺,比起以前的一年一次露天市集,确实喧闹了不少。

  两人沿着水边慢慢往远处市集走,过往人群有不少携了物品提前上山为明天法会做准备的,亦如他们一样趁傍晚来逛市集的,来往熙熙攘攘,他们普通得也只是像汇入人流的两滴水,转瞬便可不见了痕迹。

  宋潋少见他聊起H市附近的老家,更未见过存在在那时乡野的少年宋晏,她忽生出无尽的失落,那些她从未参与宋晏生命的岁月里她甚至尚未存在,那些早于她生命奔逝在前的长流,她永远不可追上,永远不可观看它们是如何汇聚如何起浪击石,甚至无法同时共沐一场雨,她居然得寸进尺地想要那么多,强靠理智压制的蠢蠢欲动,偏执的模样令自己羞愧。

  见她感兴趣,宋晏又仔细回想一下,挑拣了几件说与她听了,现在经自己口再还原,那时只觉得寻常的往事倒是嚼出几番兴味,以往想起孤僻寡言的现下历历数来尽是悠游闲适。

  他自顾说了一阵,却没听到身旁人的声音,转头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想到她幼时亲缘少寡,拘束紧的归拘束紧了,无暇照管的归无暇照管,少年自然与女童也不一样,遂难得玩笑道:「羡慕得说不出话了?」

  宋潋回神,努力扯出一丝笑意道:「是有点羡慕,都羡慕到嫉妒了。」旁晚的晚照余晖从湖面那头铺洒开来,她半脸镀上金乌的柔和光泽半脸晦暗不明,只余一双睫羽扰动一池金粼。

  「想去的话那就一起回去看看,老家还留间祖屋,只是估计院子都长满青苔了,不行H市附近也有不少水乡小镇,你喜欢哪个以后总能抽时间去。」

  宋晏沉沉的声音如常在她耳边,宋潋微微一颤,心头的紧缩感骤然离去,他们的以后,以后有那么多时间,她何必紧抓住注定追不上的往事。

  天色将暗,不远处林立的店铺已经陆续张灯喧闹起来,宋潋闻到隐约熟悉的甜香味道,似蛊虫般勾起根植于味蕾上的记忆,不禁笑道:「没想到还是以前的味道。」

  待近了,宋潋才发现除了熟悉点的味道,新修好的街道、门铺的招牌、叫卖的店家却都是陌生的,两旁闪烁着的灯牌与人声将她包绕,都是互相不识得,似乎这样就可以恣意地带着宋晏去寻她幼时为数不多的一些珍藏回忆。

  宋潋直奔飘出甜香的那家,对着五色玲珑的糕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一时不知道选哪个地呆站在那里,宋晏瞧她犹豫模样,直接道:「每样来一小份。」却是对老板说的。

  「不要,我不要那个姜汁糕。」宋潋轻皱鼻头,面带嫌弃地急忙道。

  老板乐呵呵应下,边包装边说道:「小姑娘都不喜欢这个味道。」抬眼看了他们一下又笑着搭话道:「就我这个岁数的怪爱这个味,你们呀都不懂这个好。」

  天光已暗,此时老板冒着一身旁边蒸笼熏出来的热汗,在店门彩灯的晃耀下可见面庞上的几条沟壑,除去生活的奔波勾勒,大概也就堪堪四十的模样,一句玩笑话倒远远与他们要拉开差距。

  彩灯一明一灭,宋晏面庞时隐时现,英挺面容似隐现一丝笑意,可转瞬又散尽入彩灯熄灭间隙的昏暗里,他未多言,只在接过包装纸盒时道了声谢。

  宋潋就着他手,直接从里面捏了块温软的栗子糕,丢进嘴里,眼睛却微微斜看着宋晏,一面笑道:「你喜欢姜汁糕的味道么?」

  「不算喜欢。」宋晏未及多想,只如实回道。身旁人笑意更浓了,只听见她笑出声地促狭道:「那我们都还是不懂那个好的年纪。」说完又习惯地舔了舔嘴角沾的糕屑。

  宋晏恍然,一双琥珀眼缓缓泻出笑意,轻勾眼尾在四周五光十色的粗丽灯光下衬得似舒展出一丝秾艳惑色,熠熠漾漾似永恒般,他用拇指轻拭去宋潋嘴角未舔净的屑末,回手递到嘴边尝了一下,笑道:「这个味道我挺喜欢。」

  周遭的喧闹遮住了宋潋的心跳声,她听不见,却感觉到它无声跃动的节律,胜似有声,一颗心像长了触角般顺着脉管爬上她的脸庞,一抹夜色下难以辨认的胭脂色连自己也未察觉,宋潋微微垂眼接过宋晏递给她的一块梅子糕,含着直到满嘴酸甜才回过神来。

  两人继续往前逛,临近七月半市集热闹达到顶峰,两旁除了现做吃食,还有不少卖河灯与山上法会需要用具的,门口多是悬着一挂挂电芯的各式花灯,大人用这些满足小孩,偶尔跑过去一串串孩童,人手一盏,花鸟鱼兽,颜色各异,似呼啸而过的一群亮烁的萤火虫,绚烂拟比元宵。

  电芯的花灯,宋潋早玩过了,碰上形态奇特的忍不住多看几眼,宋晏要买时却又摇摇头,宋晏见她确实不算留恋,才收了手,一转身就被宋潋带进隔壁店里。

  这家卖的是Y市一带常做的鱼糕,用的多是内陆河泽里的淡水鱼,冬日时会加上生脆的荸荠,故秋冬多用,可现在不应季,就多是鱼肉为主,家常也会有人做,只是这家也算顶着Y市老牌子,胜在味鲜兼蒸炸煮烩各式都有,配上以前市集临时摊位流传下来的即时小食馄炖,可以算上来一趟市集的主食了。

  宋潋站在写着菜品的塑料牌前边看边嘟囔:「这家规模都这么大了,以前就卖几块炸鱼糕的。」宋晏只好站在她身后端着已经被她抛下的糕点。

  「就两碗虾仁馄炖吧,你的那碗我叫老板不加辣,你还想吃什么?」宋潋回头对他眨了眨眼,明暗忽闪。

  宋晏摇头道:「我够了,你喜欢的再点一些,我尝尝。」宋潋应了一声,转身去向老板报名去了。

  鱼糕都是现成的,炸煮就几分钟的事情,两人坐下没多会儿老板就端了上来,宋晏面前那碗里鱼糕嫩黄伴着透薄皮下虾仁的粉色,衬得碗沿边几根青菜的翠色似在汤里淌着。

  老板笑着打趣道:「怕不是本地人吧,来这边吃的可少见一点儿辣不加的。」又指了指宋潋那碗添嘴道:「小姑娘倒应该是本地人,还挺顾着你,嘱咐好几遍一丁点儿也不放,口味差这么大,一桌子吃饭的话也难调啊。」老板是混迹市井惯了的生意人,也惯了与客人玩笑,尺寸常拿捏的好,总能现出不算刻意的熟络。

  宋潋听了后停下手中夹鱼糕的筷子,似笑非笑地对老板说道:「口味差得大就不能一桌子吃饭么?」

               第三十二章

  老板哈哈大笑,没想到宋潋与他应和,拿搭在脖子的毛巾擦了擦不住涌出的汗,稍微止了笑好好解释道:「倒不是这个意思,一桌子吃饭多是互相影响迁就的了,两位这样差得南辕北辙的看上去倒像是才认识的。」

  许是灯光,许是两人之间另一番隐秘的亲近,又许是那番亲近盖过老板未认真细看的两人眉眼,仅仅就是打趣玩笑,这样陌生又自在的环境竟待两人是新识的关系,轻易便掩过十几年的时间与扯不断的亲缘。

  老板见宋潋嘴角噙笑,放心道了句慢用便忙自己的去了。

  宋潋眸眼转落到宋晏身上,似把眉眼笑意也一齐洒落在他身上,只听她说道:「这老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各自的口味,哪里像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桌上两碗一份鲜艳一份清淡,分明得如隔开两人的距离,可这隔离却又是恰到好处,一道不相融遮住他们十几年融和在一起的生活。

  宋晏心中微动,面上却戏谑道:「那可预见的,在这方面我们要一直固执下去了,可别最后落得一桌吃饭都像是搭伙的。」

  一口咬掉大半块炸鱼糕,宋潋含糊道:「哼,固执才知长情,昨天还好一口浓烈味道,今天就改了它,不见得比搭伙瞧着好看。」吃得粉唇一阵泽泽油光,面上却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又似认真辩解又似随意打趣。

  宋晏笑笑不语,低头吃着宋潋另点的一盘炸鱼糕,他那碗混沌清淡得只有食材原味,炸鱼糕里的油泽与佐料才像此时室内室外喧闹烟火气的刻意滋味,可他此时忽觉比起前者,这份刻意却点燃先前有些闭塞的味蕾,杂声入耳只觉得安心,油烟入鼻才感觉在世,身旁人入眼就剩欢愉一种可触及。

  两人饱食后付完钱出门去发现夜色已深,近月圆日,可一片黑幕罩顶,星月丝毫不见。天公不美,大可以自己作美,街巷里流流莹光,胜过星月光辉。

  人群渐渐有不少提着尚未点燃的河灯,朝那片野湖泽走去。七月半虽说有鬼魂入阳间的传说,但此处却成玩乐为主的聚集所,连祭奠先人也是取了河灯等美好物什的习俗,毕竟焚烧纸钱属于各家私密之事。

  他们随着人潮走走停停,宋潋在一家门口河灯胜在造型精巧的店前站住,他家以细竹条为骨,清透蜡光纸作皮肉,常见的莲花样、船舟样、简易方形样都各有差别,其他花禽样式的就更特别了。

  寻得或是憨态或是精妙的,宋潋忍不住一一指向给宋晏,一手晃他两眼却移不开,宋晏看着也生出几分趣意,与她一同驻足门口讨论得忘了进门。

  店内老板有些忙碌,偶得空闲眼观四周,还是看到他们,高声招徕着:「二位可以进店好好看唷。」

  宋潋今天着了一身水红色齐膝裙子,收掐合体,身肢纤挑曼妙尽显,清媚压下几分青稚,一头乌发只在耳后松挽出弧度,被肤色一衬红与黑都浓极,年岁更是难辨。

  见他们进来,老板架着一副眼镜的眼睛也是一亮,一张和气脸笑着招呼道:「两位慢慢看,店里都是手工扎的,有什么想要的样式也可以跟我说,恕我多言一句算是职业病,自己扎出来的也希望都能赏心悦目,所以好灯配美人,您帮爱人多选选。」最后一句却是宋晏说的,所言用词也有些年代古旧意味。

  老板此时鼻梁眼镜下滑,瞧看的确实有些略失真切了,更不论还有宋潋今晚几乎脱去全部稚意的模样,况且宋晏生得匀亭颀长,面容英隽疏朗,皆是出众的两个,一时年岁模糊辨不出。

  两人四周围绕着各自专注看选交流的两叁人群,如他们一般被老板热情迎进店里,揣测关系自然无比,一时真如这店里这街巷上芸芸众人,观的都是携手齐来人的眼中景,一路信游一路相视两笑,再普通不过了。

  宋潋跨进门槛的右脚一僵,可瞬间便恢复如常,暗自瞥了一眼宋晏,见他无甚异样,也一同顺势受了老板的话才无声间缓缓舒了口气,待呼出后余下尽是隐秘的窃喜,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头刷蜜般。

  忽感手上一片温热,宋潋才回神发现宋晏半牵半指拉着她的手,留意到货架末端一盏河灯,宋晏道:「那只小猴有些像你小时候。」

  宋潋认真详看了眼,是一只圆润灵巧的小猴子,清晰描绘的褐色毛发包裹住团子样的身躯,宋潋刚想顺嘴驳他她幼时哪就这么圆肥憨态了,摇头间隙转头时瞥见宋晏笑着望着她,倒是不好意思说了,忽然福至心灵才了然,上前几步取下,回头对宋晏说道:「那我要给你挑一盏小狗的。」因为想到他们两者的不相配,微微侧首的面上既是得意又是好笑。

  最后两人就选了叁盏常规莲花灯和那两盏生肖河灯,付账时站在柜台后的老板边收钱边说道:「来的人多是喜欢漂亮的花鸟,两位倒是有童心了,猴犬也是极相配的,你们买的不少,便送你们一盏去湖边玩玩吧。」说完转身从身后货架取下一盏不足巴掌大的莹白色河灯,待近了才发现是等样大小的栀子花样,正是开得最盛时,花心微露是一节蜡烛,精巧得如合掌握住一朵真娇白。

  宋潋瞧着喜欢,笑着谢过老板,才与宋晏出了门,朝着湖泽走的一路拿在掌中把玩,最后都有些舍不得放了它。

  虽是杏白的清淡颜色,但花开得娇艳,宋晏也看了好几眼,瞧着好似从宋潋白皙掌心长出来一朵孤蕊,依托她而热烈生长,一时有些难辩孰是花孰是她。

  两人走到湖边时渐渐开始起风了,卷着曝晒一天的水汽与不远处的荷香有些急地扑面迎来,却刚好是是放河灯好风向。

  湖边泥土稍润,踩上去微微黏腻颠簸,这一边无沿岸荷花也无芦苇,开阔延展至湖心的全是点点烛火,真似银河倒悬般夺眼,浮舟随风随浪,本是无根基的飘零,现在连成一片却只有荡悠浮光的虚幻美境。

  宋晏拿打火机一一点燃叁盏莲花河灯递给微倾下身的宋潋,她垂下的如瀑长发与刚触及上水面的河灯一样荡悠,在微弱烛火里暗沉发绿,沉静面容敷上模糊柔色,轻轻向前一推便颤巍着孤身向前去了,待得拥挤处交互碰面,随后又各自擦肩逐流而去。

  这满面池灯,最初为寄托哀思,习俗逐渐演化,有技者像今晚那家店便争奇斗艳,更多者如湖边众人把玩观景念先人。先人终究不可追,说是载着思念希望能飘去无垠阴界的池灯,其实却更像在世生人一样,被风吹被波推,护着一点烛心有时孤零不知所去,有时挤进火光浪潮一齐来往于水面,一直所有也不过那一点烛心。

  宋潋望着河灯最后飘得不见踪迹的远处湖面,有些出了神,心里不知怎么生出的些许飘零感很是讨厌,忍不住甩了甩头,又像抛下丢掉又如摇头拒绝。

  她从宋晏手里拿过打火机,点燃了剩下的两盏生肖河灯,烛火穿纸映照出来,两只生肖形状被照得莹莹通透,她把那只小猴的递给他,说道:「这只是你选的,你来放吧。」

  宋晏接过河灯触底捧住,旋环了大半圈,似想好好看清记住这最后一面的模样,随后抬眼隔着融融火光望来,朝宋潋轻声一笑:「我确实更喜欢这盏。」说完缓缓低了身子,小心将那只小猴送到水面上,再轻轻一拨就摇头晃脑地远去了。

  宋潋从宋晏身上移开眼,低首看了下手中小狗模样,似被它蠢萌模样逗乐一般笑了笑,眉眼尽开。她朝前迈了一步,附身下去也送它去了湖心。

  两只河灯一前一后融入那片点点光亮,少见的动物模样格外显眼些,宋潋也目送它们远去直到滴水入海再分不清楚。

  起身时没想脚麻得立身不稳,水边的脚下又略软粘,宋潋不免一声轻呼转眼就倾斜了身子。宋晏两眼余光早于听见那声轻呼瞥见宋潋颠晃的身影,瞬间转身从她两腋下稳住她,带地自己也一晃,从将倾欲倒的直觉慌张到稳立的安定,似是须臾霎那的光景又似漫长得已经忘了身处何地。

  宋潋因为刚才重心不稳的一颗心并未因此停了急骤搏动的节律,一抬眼她已半伏在宋晏怀里,双臂本能地攀绕上他肩脖,两人交缠紧贴,似水边比邻生长的芦苇,风拂浪涌时极尽缱绻。

  此时四周光亮只余水面上连片烛火,岸边昏色下的一对交颈人影谁也未有心思注意到,这漫漫旷野容下草木与风声,容下火光与人声,还有什么是容不下的,又还有什么是最后不会消散于旷野的。

  宋潋撑着稍支起身体,一抬眸便撞入宋晏眼里,莹莹火光的倒影铺洒在暗沉底色的镜面上,与此时湖面光景一般无二,又是这样两双眼,极其相似又照映出彼此,眼里火光随湖面浮光一起似焰火般跃动,宋潋心里急骤节律忽地慢了下来。

  她呆愣片刻噗嗤一笑,惹得眼里浮光尽洒成碎粼,接着极力踮脚撑着宋晏肩膀,微微跃起吻上他同样洒满碎粼的右眼,宋晏睫羽轻颤,只觉她唇瓣的温软揉进了心里。宋潋靠脚尖的下势不稳,便又顺力扑进宋晏怀里,似是满足极了地笑个不停。她温热呼吸尽洒在宋晏脖耳,她的喘息心跳无孔不入,感官里全是她。宋晏稍微收紧了些拥着她的臂膀,一声喟叹沉入心底。

  最后那盏栀子花样的河灯被宋潋差点摔倒时不小心踩烂了一瓣,她可惜地揉了揉希望恢复原样,宋晏一旁劝道喜欢的话就拿回家也行,宋潋摇摇头,最终放了它去该去的归处。

               第三十三章

  两人又在湖边逗留了一会儿,待回主道时,夜风愈发大了,卷来的荷香里夹杂着些泥腥味,本还准备回市集再逛逛,可眼见的就要有一场雨了,两人没带伞,于是准备这就抓紧时间回家去。沿着湖边干道走,还未走过湖泽,雨点就丢了下来,打在地上落成一个个大圆,是夏日里骤雨的气势。前边还有几个平时供人歇息的凉亭,此时虽快挤满了,但四周也就这处可以暂避一下了。

  顶着雨跑了一小段,宋潋忽地停住拉住宋晏道:「我想去摘荷叶遮遮。」夏雨势头确实不是荷叶能挡得住的,这样通常也是幼时用来遮阳遮雨的玩乐。雨点打在身上还带着白日里的温热气,淋一遍也不会有大事。

  宋晏转念间便牵着宋潋小心地下到水边,就近摘了最大两顶荷叶,瞧宋潋准备拿打伞的手法举着,一脸不顾雨势的兴意,宋晏一时失笑,拿了另一顶就倒扣在她脑袋上,大似遮阳帽般,还未待宋潋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帽子,半牵半拉就往最近的凉亭快走去,宋潋在后一手扶住头上荷叶,一手被他拽着向前,在这夏日骤雨帘幕里穿行。

  雨势收了些后,两人才往回走,路上宋潋一直顶着那荷叶,管它水红裙是否被淋染成深色,也不顾垂下的长发尽湿,只一味玩着头上天然绿伞,一时竟似个憨赖孩童,也硬要宋晏同她一样顶着荷叶遮雨。

  此时雨势已不算大,可也遮不了什么,莹露雨珠溅落在青绿茎叶上,也照样沐泽在宋潋白瓷面庞上,晶晶盈盈地爬落过一条亮痕,湿润了眉眼。宋晏接过荷叶看了眼这般的她,挡不住雨水化成雾气的朦胧,自觉带在了头上。路上行人匆匆或避雨或打伞经过,没多留意顶着荷叶行走两人的孩童般行径,多看一眼也只觉得一齐得合适。

  加快些走才用了二十分钟便到家了,摘了荷叶一听屋后山雨声更盛了点。两人一身夏日薄衫尽湿,宋晏催她赶紧去浴室热水冲洗一下,宋潋发梢水珠滴落在粉润下唇上,一启口就滑落不知去处,只听她似有犹虑:「一起洗吧,你也湿透了。」

  宋晏一听抬眼看了她下,她眼神被撞,睫羽轻颤似有闪躲又有笑意,宋晏喉头隐约耸动了一下,唔了一声,转身去拿换洗衣物。

  他进浴室时已经盈满雾气了,浓厚得只可模糊辨出莲蓬头下宋潋光裸着的白润身子,染着水汽似披了层珠光,湿透的长发蜿蜒黏在肩背,池沼水草般爬行占据。她听到开门声响回头见是宋晏,一边接了水泼他一边笑道:「站那干嘛,还不快进来。」明明面容清曼此时却似个浮水而上的光裸水妖,未使出妖娆身姿便媚意横生。

  宋晏进来后几下就脱了身上湿淋淋的衣服,把宋潋放在一旁的裙子也一齐拿来扔进角落洗衣机里,裙子下边是她的内衣,宋晏看见后顺手在水池洗了起来。宋潋见状蓦地脸色一红,热雾下虽不鲜明,却添了叁分艳色,她呐呐不言,静静淋水看着宋晏洗着两人内衣,白的杏色的是她,蓝色是他,这些颜色一时充斥满胀了她的眼帘。

  宋晏洗得快,可仍觉察到宋潋短时的静默,他拧好最后一件后抬眼看她,许是热雾太浓,胭脂色的红已经爬到她眼尾,可她却只看着自己。宋晏一笑:「又不是第一次洗,这样盯着我做什么?」嗓音低沉,雾气被穿透似也随着轻轻震颤。

  宋潋依旧不语,像在发愣又似恍惚沉思,宋晏见状近了她也站在莲蓬头下,拨开黏在她脸上的湿发,轻声道:「怎么了?」宋潋被问得一颤,扬臂就抱上宋晏,侧脸抵着他胸膛,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声才嘟囔一句:「没什么。」宋晏未再问她,默许着这一刻的安静。

  她湿淋淋的玲珑曲线毫无阻碍地贴着宋晏,他忍不住喉头又耸动一下,一双手耐不住地落在她腰上,滑腻腻的触感纵容着向下的欲念,这时宋潋又轻蹭了一下,接着头顶的水淋,两人肉体像两段锦一样摩擦了一下。宋晏的声音泛着沙哑:「你还要洗么?」说完只听到胸膛共振般传来她的笑声,嗡嗡似从身体里蔓延而来。

  宋晏按捺一丝窘意,一双手向下抚去,忽地把住她的臀将她抬起对着自己眼睛,宋潋身体不稳慌忙缠住他脖颈,一双眼未收尽笑意便被强慑住,只听见他似有咬牙意味地道:「不洗那就做点别的吧。」

  转瞬亲上宋潋唇瓣,虎咽般带着点力道吸吮纠缠,然后将她轻轻抵在侧墙的瓷砖上,拿手抚在她脑后又是加深这个吻又是护住冲撞时的磕碰。宋潋半淋着热水,半背抵着冰凉瓷砖,两相交融刺激,本就无着落的身体敏感地颤了下,双腿下意识缠上宋晏劲腰,又耐不住地轻轻扭动,不一会便被亲得不知身上何处还是干的。

  宋晏见她也意动,也未多犹豫,稍抬了她臀便对着湿淋淋的窄缝送了进去。宋潋一身力全系在宋晏身上,又是颠簸又是小心,花径绞窄得宋晏快意难抑,只好次次全须到底。直到宋潋撑不住了声音也被撞碎来地求他慢些,宋晏才收了力慢慢碾磨起来。

  浴室里的水淋声也没全掩住断续的呻吟与喘息声,只默默升腾起又一团团雾气包绕住已浸在情欲中溺水不得的两人,水珠飞溅在那耸动的身躯上又无声滑落下,雾气模糊了似蹙非蹙的眉间,山雨不闻,热气未觉,不过是此时完全拥有彼此也只有彼此的普通两个。

  宋晏后来记不清这场澡洗了有多久,宋潋在他耳边的破碎呻吟与紧致似鞭挞他般停不下来,淋在背上的热水激得他只想深些再深些。到最后极致后,两人只伏在彼此身上安静地喘息,除了彼此心跳再也观感不到任何。宋潋一身皮肉蒸得嫣红,小心落地后却腿软地立不住,宋晏抱着她快速给两人冲洗了一下便出了浴室。

  抱着她回卧室时,宋潋却说好闷要去阳台上吹会风。屋外的雨快停了,打在后边山林的沙沙声幽微,宋潋半伏在宋晏肩上,稍稍一动身下的竹椅便吱呀个不停,在这雨湿哑了林声的夜里格外入耳。宋潋长吸了一口润泽空气,微微清凉直通肺腑,她忽然轻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什么,只是真的高兴。」说完便缩进宋晏肩窝,再不愿抬起头来。宋晏拨弄她湿发的手一滞,转念一想,随后只轻笑了一声,仅传入两人耳中便散尽在挟着山林润气的风里了。

  这一年夏末,他们就在这小城住下了半月余,宋潋赖床,宋晏早起后便先出门买来早饭再哄她起来,宋晏不惯Y市饮食,宋潋就随了他口味半月余。他们一起做饭打扫一起采购逛街,又一起读书午睡一起登山散步消磨着有着彼此的细碎时间。他们在饭桌上说笑,窝在沙发上看着不甚在意内容的电视,也会在阳台上听着山风亲吻,在有些逼仄的床上沉沦,共同踏溪,摘梅酿酒,早起同看山间流岚与破晓日光。

  这一年夏末,这般地拥有着彼此,那些沐浴后两人身上相同的味道,浴室里老旧电灯下的熏黄光影,那些屋后夏日山林的声响,昏暗中掌下温热熨帖的赤裸皮肤,以至很久以后想起来都美好到恍惚得不敢一一细思。

               第三十四章

  八月底宋潋开学归校,宋晏回家后第二天也忙去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宋潋开学高叁,一上来就是轮番摸底赶课时,连月假也缩减到不满两天。两人各自忙碌,月余相聚一次,可缠绵时终归会嫌日短,分别时难免又恨时长,时间从夏末溜到深秋时也才觉得不过眨眼。

  十一月十九那天周六,宋晏生日,两人通了电话,宋晏晚间照旧有饭局,第二天周天没有早自习,周六晚八点就散了学,宋潋下了晚自习跟室友打了声招呼,却没跟宋晏说就回了家。

  等她坐公交绕了小半城到家时已近九点,宋晏还没回来,她也没联系他,看到厨房放着几个还粘着泥的地瓜,惯常是每年秋冬时对门从乡下带来送给邻里的,她切开吃了几块就先去浴室洗漱了,第二天虽然不上早自习,也少不了早起,来回一趟在家待不过十个小时多,匆匆忙忙就一夜梦的时间,可她还是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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