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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时节里,漂亮的警官为了生活而卖春,似乎也可以被理解吧?(一),1

小说:腐蚀 2025-08-27 09:51 5hhhhh 8360 ℃

“米哈伊尔,你当真要走吗?”

墙角的暖气片发出断续的咔嗒声。下午的光线从模糊灰暗的天空映来,落在橡木长桌的面上。她却注意到背后墙面的剥落的灰涂料。暗黄色的石膏露了出来。

“当然。”

面前的中年人将手里的文件顿了顿,摞在一旁。他的背影现出憔悴。

然后更憔悴的面容转了过来。

“你不走吗。”他说。

她看见对方灰色的瞳仁儿将自己扫了一遍。他就这样停住,等自己的回话。他不在乎她怎么说,所以并不是反问。

“米哈伊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身着制服的警官看入他的眼睛。

“拜托。”

她用这两个字把大段的话概括了。对方却不为所动,最后查了一遍抽屉。

“我老了。”他将最中央的、最大的一个抽屉合上,怀里抱着取出来的又一些文件。

“你不一样,安娜。你是年轻人嘛。”他说。

“你等一等。”

站在桌前的姑娘一步迈了上去,将文件从他的手里夺下,并用身子挡住他离开的路。

“你现在不能走。”她说。“再留一个礼拜。等外面的局势退下去。”

男人摇一摇头,又要走,姑娘却按住他的胳膊。

“安娜?”

他表现出疑惑。

“这是你的责任。”她说,更使了点儿力气。“名称、主义再怎么换,事情始终是那些事情。没有临阵脱逃的理由。何况你还没有正式辞职。”

“我正要去。”

“我不准你去。”

一点儿苦笑从她的嘴角升起。

“我会耗到你回心转意。耗到你觉得把我们都抛下、甩下一切的麻烦不管,并不如着手办事来得痛快。眼下哪个人都走不得。”

“不要着急。”他面无表情。

“可已经火烧眉毛了。”

“我顾不上别人的眉毛,安娜。”

“根本不至于。”金发的姑娘将语气柔和了。“你总得有一点道德感。你在这儿干了这么些年,总该有一点。”

“不。”

“你总还要住在罗斯托夫。”

“不。”

“那你去哪儿?”她挤出笑容,试着将气氛缓和。但对方并不领情。

“让开,安娜。”他轻轻推了她。

“你可以试试,”安娜的身材不矮,她硬在这儿拦着,对方的确闯不过去,“你躲开我也没用。离职手续得办几个月,届时你的去留也就没关系了。”

“‘手续’?”

安娜一时没听出他的语气。

“怎么,”她微笑着说。“开会,开很多的会,你连这个——”

“书记走了。”

“嗯?”

这是意外的话。她愣了一下。沉默中她方听见一直拍着窗户的寒风。隆隆的声音恍然间在环境里出现。

风刮了有一阵儿了。暖气片咔哒咔哒地响着。

“真走了啊?”

即使轻蹙起眉头,眼前的姑娘也十分好看。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乍一听还是不很真实。

“对。”

“卡达耶夫?”

“嗯。”

“……那也没关系,”她缓过神来,“我们这儿不会缺书记,为了这个也要开会。再者,这和你——”

“党委会解散了。”

“——噢,”

她觉得一流冷意从自己的背后激起,“我怎么不知道。说散就散了吗。”

这冷意不是出于惋惜或别的什么情感。她只是没有料及。

“上午的事。”男子没想跟她解释,一把将她推开,“总该预见到。”

“这总之是很大的事。即使有预感——”

“预感都会成真的。”

一身灰色风衣的男子在门前伫足,半转过身。他不经意地扣上帽子。

“不要再当小姑娘了,安娜。”

“等会儿,你不能走,”

然而她没迈开步子。暖气片咔哒咔哒地响着,墙上的灰涂料显出黯淡。

“你其实知道很多事吧,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的语气更委婉了。“你可能被抓起来。就这样忽然走了,一点预告也没有。”

“不会。”

他跨出门,顺手要将门带上。

“这儿不像电视上演的其他地方,你说不定会有麻烦。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才——”

“不会的,”男子在临关门前最后扫了办公室一眼,

“你大可以说得清楚点儿,跟我说说,没关系的。”

“不,不。”

他摆摆手。门被关上,留下站在原地的安娜。

安娜来过这间办公室很多次。她总觉得这儿压抑,但不是因为它不宽敞。可能是因为周围的陈设。深褐色的木抛光地板满是陈痕。右侧玻璃开门的大档案柜是暗色的,沉沉地伫坐在那里。它也很有年龄了。

她然后看到墙壁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十一分。屋里连气息都是陈旧的,还带着一点儿烟草的味道。

冷风打着模糊的窗扇,玻璃上有灰、有朦胧的污迹。下午的光线从外面映入的时候,因此暗淡了些,经过半开的窗帘。

-

安娜将锅里的鱼块翻了个面儿。铁铲轻轻滑过锅底,滑过薄薄一层热油,带出嘶嘶的响声来。

金黄色的鱼皮微微卷起。她系着一条简单的围裙,手指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整间厨房被昏黄的灯光照亮,照出灶台边的旧搪瓷水壶。垫在半开报纸上的水壶,壶身已经斑驳,泛着点点微小的锈迹。

油花往外溅了一点儿,溅在黯淡的煤气炉面上。溅在安娜白皙的手上。她没有感觉。因为屋子里很冷。

暖气又断了,是这个月以来第三次断。在点了火的煤气灶前,稍微暖和一点。

客厅里有一处烧柴禾的老式小炉。安娜初到这件寓室时仔细看了,这座炉子大概有十几年没生过火,或者更远。军工城市,或者说,重工业城市,在燃气的普及和供应上有优势。福利在发展的年代里覆盖了市中心,然后拓展到郊区,拓展到这栋更早以前建好的板楼里。

在她受到的教育里,时代是螺旋式进步的。她发现自己的生活,或者说,自己所处的时代处在螺旋上后退的一环。所以当燃气在寒冬里骤然断掉的时候,她并不怎么惊讶。

即使真的有冻僵的老人被抬出,就从这栋楼里、她隔壁的房间抬出,她也并不怎么惊讶。因为时代的浪潮很早便显现了。现在或许是在浪头,或许是在浪中,但总之她有一个心理基础。这是动荡的时局告诉她的。

鲜鱼肉的香味。她从小就喜欢吃鱼。安娜伸手将切好的洋葱推入锅里。

她更喜欢放黑胡椒,但现在买不着了。好消息是,盐和醋还买得到。用醋水来给鱼块去腥,也做得到。她不喜欢吃腥味儿的鱼。

喜欢鱼却又不喜欢腥味,安娜的口味常常被父母打趣儿。她想到这儿,又给鱼块翻了个身。

后来她亲爱的丽莎,她的很漂亮的同事告诉她,当然是悄悄地告诉,卡达耶夫同时退了党。就在那天上午,安娜最后一次见到她的上司伊里亚的同一天。退党之后,这位原书记卸任了。然后是伊里亚,他是第二个走的领导,在刑侦科的老习惯让他很快知道了消息。

伊里亚好像早就想走了,从局面越发混乱、新发的案子越来越多的时候起,也是从他们刑侦科越发卷入政治的时候起。一开始的时候,日渐消沉的特务忽然又兴起了,就和回光返照一般。以前为人习惯了的监控和逮捕又一次出现,时代有一阵儿就像回退一样。不过情况很快显出了不同,经过了人人都是政治犯的一段时间,人人忽然又都不是政治犯了。

或者说,人人的确都是政治犯,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隐蔽的和显然的政治犯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抓不过来了。这就束缚了特务的手脚。或者说,两方人的地位要颠倒了,以前不是政治犯的,反而成了当下的政治犯了。

总之,他们退却了,就和复兴时一样突然。在情势最动荡的时候,他们消隐,也没有任何跟随的镇压,这是安娜以往没见过的。渺远的、脱离她生活的各色权力交接着,这时候电视上都在讲政治,她索性不再开电视了。

她喜欢读小说,所以在休假的时候,就窝在家里读小说,直到家里的寒冷将她冻醒,催她往客厅的小炉里再添一把柴火。

工作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偷偷读小说。不过近来的案件越来越多,她一时失去了忙里偷闲的机会。也因为离职的人越来越多,大小的事情便全分到她的肩上了。

那天值班的时候,同事丽莎从背后一下子搂住她。

“好认真地工作了一整天?”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但每次都不免被吓一跳。她扶住对方绕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带了点儿谴责的语气说:

“进门时打个招呼,我跟你说过很多次。”

“可是我没有进门。我们一直在同一间屋里。”

“但意思是一样的。”

刑侦科偌大的办公室里,现在就剩了她们两个了。屋里本来还有两位男同事,但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现在是下午四点。

丽莎坐在她隔壁。她从下午上班起,似乎就忙着干自己的什么事情。

整个下午真正还在工作的,其实只有安娜一个。

“闲的话,帮我分几个案子。”她点了一下手头的文件,分出装订好的两薄本儿来。然后像想起什么,安娜轻轻回过脑袋,正好和对方水绿色的眼眸对上,

“你今天下午做什么呢。”她问。“除了打盹儿。”

“在想你。”

说着她就伸过手来,想要掐怀中人的脸蛋儿。安娜拨开她的手。

“你没在工作吧?”她的表情露出拒绝。“这么多活儿都留给我干。”

“不是还有两位吗?”

“他们吗。”

她看了一眼空荡的工位。

“他们身上有股酒味儿,一下午都醉醺醺的。”

“喝点儿酒不影响工作吧?”

安娜没管对方的玩笑话,将手头的文件摞齐。

“体谅体谅他们。他们要出勤调查,晚上还要轮班。”丽莎并不认真地说。“刑侦科仅剩的男同志。濒危物种。”

这句话让安娜的思绪顿了一下。她推开对方的胳膊,坐得直些问她:

“鲍里斯也走了?”

“走了。”

“他不是请假吗?”

“失联啦。”

“迪米特里呢?”

“也走了吧?比鲍里斯早一天。我没注意,听别人说的。”

安娜坐直。

“这样的话,人不是都要走光了?”她的语气有一点担忧。“别的科呢?”

“都差不多。还认真工作的,恐怕只有小安娜你。”

丽莎笑着说,这让她有一点发愣。

“怎么这样。”

“当然是这样。”

“人都在这个时候走了……”

安娜其实并不是天生的勤勉。她只是有种惯性,觉得按原来的习惯,落下的工作不能没人照管,所以她也就在力所能及内负担了些。

但丽莎用玩笑口吻说的几句话,让她忽然回过神来。就好像有一层薄膜被戳破了,在她的习惯与现实之间。她之前没关注同事的流动,虽然她的确看见了,也的确意识到了。

也许是今天对比的强烈提醒了她。她今天格外认真了些,而来打扰她的偏偏是她的好友,今天什么也没干的丽莎。

“怎么了。”丽莎打量了她两眼。“你在担忧吗?”

“是。你不担忧吗?”

安娜换用了一种怀疑的眼光。

“你好像很轻松,丽莎。你是浑水摸鱼的一员。”

“是的呢。”

“这不好吧。”

短棕发的美人儿听了这话,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从她伏着的椅背儿上起来。

“这很好。”

“这不好。”安娜回过身。“我们这个警局要解体了,我看着。”

“解体就解体嘛。国家都解体了,现在不是很时兴吗。”

“不是一回事。”她叹一口气。“这些案子怎么办?”

“凉拌。”

“我没开玩笑。这关涉到治安,而我们都住在这儿。这样连我们自己也报不上案了,遇事儿只能忍着。”

“命案不至于。那两位会管的,你也会管的。”丽莎说。

“除了命案呢,比如,”

安娜的神情很微妙,因为对方依然是那副轻松的样子。“就比如这一摞案子,几乎都是偷盗的案子,连抢劫都有。也不去管吗?”

“不管。”

“要是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

“那就等小安娜处理。你会救我吧?”

“丽莎,”

她忽然有一点生气,眉头微微蹙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不是我呀。”对方反而显得无辜。“其实是你有点儿不合时宜,安娜。”

“我很合时宜,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

“现今没人做本职工作了。”

“随你吧。”她然后改换劝解的语气。“我觉得在这事儿上,你们有点太关心政治了。”

“这不很正常嘛,也没别的新鲜事儿了。你一点儿也不关心吗?”

“只是政治家操心的事,我们的生活又没变。因为这个,总不能连工作也抛下不管吧?”她说。“好像各行各业都崩溃了一样。现在至多有一点儿萧条。”

“生活变了啊。”丽莎理直气壮。“工资不是变少了嘛。说不定明天连编制都没了。小安娜,你手头很宽裕吗?宽裕的话借我点儿。”

这句话倒是真的。安娜感觉被噎了一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从总体上讲,没什么变化吧?”

“真的吗。”丽莎的表情仿佛是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位恪尽职守的人儿说好。“我倒想劝劝你。你不看你那些有意思的小书了吗?”

“那是下班后看的。”

“有时候也偷偷看吧,没下班的时候?”

安娜有点儿脸红。这句话也是真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一下午似乎只有我在干活。”

“好安娜。他们出多少钱,我们出多少力就可以了。”丽莎看着她脸上的红晕,好像很喜欢。“还留在这儿的我们,本就是没什么上进心的了。用不着再那么……你总该懂我意思。”

“‘没有上进心’?这可不是。”

“有上进心的都离职了呀。”丽莎说。“再在这儿待下去,说不定会饿死。学学伊里亚。”

“噢,伊里亚。”

这提醒她了。她一直不知道伊里亚的去向。也就是她的老上司。

“他干什么去了?离职以后?”

“听说是去企业了。去了莫斯科,还是图拉,反正是大城市。赚钱去了。”

“他在那边有什么资源吗,或者人脉?”

“哎呀,安娜。”丽莎仿佛觉得有点儿好笑。

“这个咱们就不用操心了。像他们这种人,总会留一些后手吧?伊里亚也的确该去。他家里孩子多,老婆好像还生了病。再在这儿耗下去,整个家都支撑不起。”

“他不会是做那种倒卖,或者贪污的事情?”

安娜虽然对时局不上心,但她多少也知道点儿。她不难这样猜想,作为一种预感。

“管他呢。人人都在做。”

丽莎随意地踱了几步。

“我们没什么志向,也没什么手段,只好享受生活了,或者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副业。”

“还有工作吗,不是?”

安娜在座位上扭着身子,目光跟着对方走动。

“随它去,挂个职。现在这样乱,也没人来查处咱们。”她打量着安娜。“等什么时候恢复好了,上面忽然派人查了,我们再加油干一阵子就是了。”

“这可不行。”

“好安娜,你太诚实了。”丽莎继续绕着圈儿。“应该给你颁个奖章。可现在没有那样的奖章了。”

“迟早会有的,什么都会有。里面的逻辑是一样的。”

安娜回过身来,在桌前坐定。丽莎的脚步声依然在耳边回荡。

“现在虽然乱了点儿,但以后都会恢复的。别的事情也是。”

“不会有的,”对方又岔开话题,“现在不时兴入党了,也没人弄这些奖章了。”

“以后会有人弄的。”

“不会。只有党爱玩这种,用一点儿好听的名头哄骗你。你看没看新闻,当共产党已经是违法的事了?”

这话又让安娜回过神来。她好久不看电视,报纸也不怎么看。虽然知道外界发生着剧烈的动荡,类似的话依然要被她适应一番,方才落地。

“‘违法’?”

“你不知道吧?净看你那一些小书了。”

“连这个也……?”

趁着安娜没回头的功夫,她悄悄压着脚步走近。

“可的确是这样的。你一直是党员吧?”

“嗯。”

安娜现在在让自己适应,就像她曾听见其他的大事一样。

“所以说,小安娜,”

娇小的人儿忽然跃步,伸出双臂再一次抱住了安娜——这次是直接抱在她的腰部,然后向上一提,直搂起她的胸部。安娜自是一惊,感受到对方说话的温暖的气流从耳边拂过。

“我现在要逮捕你了。”丽莎温柔地说。“逮捕你这个小政治犯。逮捕我的小安娜。”

“忽然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制服被撩开了。

“丽莎?”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吗。”

-

滑嫩多汁。带着河鱼特有的鲜甜和一点淡淡的腥味,但这一点儿味道被油炸的香气和撒上去的盐粒巧妙掩盖了。和着微焦的洋葱一齐咀嚼,相当不错。

外层的鱼皮也煎得很好,酥脆的口感在牙齿间轻轻破裂,尝起来是咸香的。然后是洋葱的甜滋从舌尖滑过,跟鱼肉一起混成熟悉而温暖的味道。

安娜然后又切了一块儿土豆。很简单的煮土豆。餐桌上还摆着一小盘汤,用洋葱和欧芹煮的。

伊里亚离职不久,天气便越发冷起来。有了暖气断供的经验,她将餐桌挪到了客厅的火炉旁。不仅是吃饭,读书也改成在这儿读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近视,但不打算配眼镜。眼下的情势也没有配的机会。医院或改制,或停运,所有东西都供应不上。只有黑市越来越肥,即使各种资源都向其中汇聚,里面的价格依然一天高过一天。

政治似乎不只是政治家们的事,她现在发现。普通人的生活日益遭到牵涉,和她最贴近的便如丽莎所说,每月发到手的薪水越来越少,大有哪一天就和暖气一样断供的趋势。本来就不多的薪水。

她还是公职人员,公职现下成了没有保障的代名。她昨晚躺在床上想了一想,反而有一点儿庆幸。因为她听说在其他的许多部门里,已经不光是断供了薪俸,连效忠多年的职员也被逼走了。

不过,生活究竟还要过下去呀。

她又切了一块儿鱼肉。

经济上拮据了,那就少买一点漂亮的衣服鞋子,休假时也不再下馆子犒劳自己,来保障最基本的糊口所需。安娜想。

眼下的出租屋也供不大起了。形势如果没有改观,下个月,或者至多下下个月,她就不得不搬离了。搬回父母家住,住回城市的另一端去。去和父母,还有上学的妹妹住在一起。

给他们添麻烦了。但如果在外工作的哥哥不会回来,情况在想象里便没有那么糟。哥哥不是公职人员,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变革的几年来,她好像没存下什么积蓄。

屋子里很静,冷色的阳光映进来。填充了寂静的是从电视里传出的絮絮人声,作为一种不易察觉的背景噪音。老旧的屏幕演绎着什么画面。

安娜今天中午把电视开开了,因为她觉得时局既已扰动了自己的生活,自己便有义务与外界衔接。虽然她并不感兴趣。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想在搬走以前多用用电视,趁着电力还没有断掉之前。虽然于一座重工业城市而言,电力供应的短缺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但她听到了传言,说在冬季的用电高峰期,部分地方会限电和断电。以居民区为主。

单位的报纸不再供应了,订报纸的业务现在也趋于停滞。虽然报纸的花样儿一天比一天多,她还是懒得自己买报纸看。她是那种不适应纷纭信息的人,是贪图安稳的、在某种程度上落后的人。虽然生长在自由得到恢复的年代。

换句话说,她是与时代不大合拍的人。

就好比近来总是讲政治的电视,现在又嗡嗡地讲着什么独联体。她虽然很早就听过这一个词儿,所有的却只是一个印象。她觉得有个印象就足够了,不想深入了解什么,便不自觉拨弄起餐盘里的鱼骨,就像她小的时候在课上走神儿。

鱼骨没什么好玩儿的。只是和她小时候一样,因为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手头便有点儿闲不下来。而且,她不想刷碗,懒得刷碗。她现在想睡觉。

安娜心里有事,所以升起了一种逃避的情绪。事情大概是三天前的那件。

当时是晚上。刑侦科的另两名同事最终还是走了,只留下她和丽莎。她问丽莎为什么不走,对方说是因为她。

当天晚上是她们两个轮值。轮班室的炉子点着,她在桌前整理留下来的档案,丽莎坐在屋里更深的地方,起先管她要了本小说,但没看几眼便不看了,打盹儿之余像是在记账。

“丽莎。”

她冷不丁唤了一声,带着点儿不耐烦。

“嗯?”

“干活。”

今天晚上又只有她一个人干活。

留下女警员值班,本来就属于破例。局里尚存的领导跟她说,会从别的部门调男警员过来,但这个承诺没有被兑现。对方的解释是晚上有巡逻。虽然巡逻在几个月以前就停了。

“不干。”

娇软的语声。对方的态度并不端正,又想蒙混过关。

“干活。丽莎。”安娜忽然回过身盯她。“再不干就出去。”

“好凶。”丽莎抬眼望了她一眼。“和男友闹掰了么。”

安娜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我没有男友。”

“大美人儿安娜,为什么没有男友?”

丽莎轻轻合上账本,笑着看她。

“说说,为什么没有?”

“干活了,快点。”

安娜干脆站起身来,抱着一小摞薄本儿向她走去。对方见这种架势,向后欠了欠身子。

“安娜。我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不好。”

“那我跟你讲讲生意好吗。我手头做着的。”

“你是警察,丽莎。”

安娜伸出双臂,将抱着的资料顶到对方脸前。

“警察怎么了。”她依然笑望着安娜,想轻拨开对方的胳膊。“警察也要生活呀。这不是没有钱了吗。”

可惜安娜的态度很坚决。她拨不开,只好接过抱在怀里。

“黑市是违法的,丽莎。”

“噢噢,违法的吗。”

她故意用娇声说,眼睛很无辜地眨了两眨。

“安娜警官,请逮捕我。”

“丽莎。”

上次这一种场景里,攻守双方调换了。安娜被她折腾得不轻。

场景说起来也好笑,只是小孩子玩惯的挠痒痒,趁着屋里没人。然而在丽莎的渲染下,却忽然添了几分情色和支配的意思。自己的衣服被她扒到只剩衬衫,然后是一双软手胳肢自己的腰部和腋窝,整个人都被她半压倒在桌上。

要不是护得勤,恐怕连衬衫都要被她抻开,双手直要探到自己的肤肉上去。即便如此,她的手法和言语也让安娜觉得身热,没什么抵抗,只顾着笑。没一会儿连口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脸也羞得一片绯红。

安娜之后有种奇怪的感受,想要再玩一次似的。但这种意思光想想就已经不大对劲,更不可能说出来了。

“给这些资料看了,该写的东西写好。今天晚上。否则我打报告上去。”

正是联想到之前的场景,安娜的脸颊红了一点,转身回去将她饶过了。

“安娜——?”

拉长了语调,而且故作惊讶。

“快点。”

安娜没管她,在位子上往前坐了一坐。“我没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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