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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恒久的忍耐(完),1

小说: 2025-08-23 13:57 5hhhhh 9330 ℃

作者:beer

 

 字数:26,416 字

 

  ——愿安宁常与您同在。

  阴雨连绵的天逐渐过去。潮湿的云慢慢地被拨开,而明媚的阳光恰到好处地透过紫色的玻璃,以较为柔和的形式照射在大圣堂内。单膝跪地的男人亦于数座雕塑无声的注视之下,结束了他今日的祈祷。

  身为一名外来者,夏莱的老师实际上对侍奉神明一事不是太感兴趣。究其缘由,主要是基沃托斯没有什么「只有怀有信仰的人才能为他人祈祷」的规矩。他此次拜访修女会也更多的是由于受到茶会的邀请来商讨要事,且借此缘由去看看圣三一的其他学生罢了。想到此处,青年便干脆地回过身去,打算早点取回自己暂时存放在门口的雨伞。

  可他转身后望见的,却是几近和他同一时间结束早祷的三名少女……应当说是两位比较好么?

  大约是她们所敬慕的老师之前在默祷的缘故,善良的修女们并未选择出言打扰,而是体贴地寻了一条长椅坐下,默默地做着今天的祷告,进而演变出目前的图景。

  最先映入老师眼帘的是那名靠近过道的黑发女孩。从头顶未曾熄灭的光环来看,她貌似正在闭目小憩,脑袋安心地枕在一旁的橘发同伴的肩上,鼻翼可爱地扇动着,左侧空出来的地方则放着她一贯随身携带的大行李箱。可能叫衣服主人感到有些遗憾的是,那身朴素的修女服纵然采用了偏大的尺码,仍是难免春光乍泄,丰满的躯体无论如何都难以收束住。有心人只需仔细观察,即可稍稍窥见胸口和大腿的白腻。

  「……早上好啊,玛丽,樱子。大圣堂昨晚的巡逻是日向负责吗?」内心的尴尬使得男人的眼睛就像是在求救一般,飞快地移向了因同行者的举止而露出小小的无奈笑容的橘发少女。和日向不同,被称作「玛丽」的少女依旧楚楚可怜地端坐在那儿,其纤细的身姿惹人疼爱。然而,不晓得是黑白修女装营造出的观感,还是本身温柔的意念使然,那般娇小的她当下浑身散发着一股沉稳安静的凛然气质,且稳稳地支撑着身边的日向。

  橘黄的秀发与蔚蓝的双眸勾画出了一幅独属于晴朗天空的美丽风景,而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好似一朵刚历经过阵雨的青涩花苞,让人发自肺腑地期待着她未来盛放的模样。

  「是的。」玛丽微笑着看向老师,「大圣堂近来因为伊甸条约的余波,尚未恢复到往日的平静。日向同学对此有点不放心,因此自告奋勇,提议由她来担负最近几天的夜巡工作。」

  日向确实是会这么做的人呢。男人不禁在心里叹息,毕竟这个肩负管理大圣堂物品职责的姑娘纵使冒失,但本质上终究是勤奋热心的好学生。这里就允许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过……那个……」

  这时,他终于把视线投向最后一位修女:「樱子,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希望我没有影响大家的早间功课。」

  那名担任修女会领袖的银发少女只是坦然地正视着青年投来的眼神,并回以淡淡的笑意。不知怎地,尽管樱子没有立刻开口,可是老师却能从她的笑容中读出她想表达的善意。

  「您委实多虑了。倒不如说,老师即便忙于公务,也坚持为他人祈祷的这份心情,修女会深有同感。」如此说着的她缓缓起身,并朝青年微微颔首,作为对老师先前问好的回应,「有鉴于这一点,倘若我们什么都不做,未免太过失礼。既然您今日的祷告已经告一段落,那就由我来送您去茶会那边吧。」

  自打同歌住樱子初次见面以来,男人就感觉这位学生拥有和茶会的渚近似的气场,具体地说,就是会有某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严格来讲,此乃二人的立场所决定的,构不成他讨厌这些学生的理由。但是,怎么说好呢……像她们这种仍然在校园里生活的女孩子果然还是该多轻松地笑一笑比较好啊。

  正当这样想着的老师为了追上银发修女的脚步,继而迈开双腿的那一刻,一阵带有熟稔花香的清甜嗓音亦从他的耳际掠过。

  「但愿您今天能一如既往地度过愉快的一天。」

  那是来自伊落玛丽的诚挚祝福。

  以大圣堂门口为起始点,沿着从此延伸出的雨后小径,就能瞧见那孤独的人儿。用白石砖铺就的道路略显湿滑,路边植被上的水珠还未消逝,于初晴的天空下折射出微亮的光芒。广场中的喷泉则不断涌上,与一碧如洗的高远穹宇互相映衬。

  樱子的步伐算不上快,所以拿回雨伞的老师没花多长时间便赶上了她。幸而清晨的圣三一学园少有行人,否则两人此刻并肩而行的景象说不定又会引发什么风言风语。

  「樱子你看起来也很辛苦啊。」一想到尚在大圣堂内打盹的日向,男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这等感慨。即使听到老师关心自己的话语,银发的修女亦维持着目不斜视的庄重神态:「日向同学的心意不可辜负。我只不过是做了修女会领导者应做的事而已。」

  怎奈她语气里的疲惫是难以彻底消去的,而为藏住熬夜痕迹化的妆更是没能逃过青年的法眼。不出意料的话,日向的巡夜计划想来是令这位少女操碎了心。

  「说归这么说,可在我眼里,樱子同样是个需要关照的学生哦。」说着这番话的人却像个顽童般,把玩着手中的伞,「我觉得你可以更信赖我和修女会的各位一点。归根结底,修女会的大家都是好孩子嘛。」

  「信赖……吗……」

  女孩那戴着黑手套的葱指轻缓地摩挲着TAR-21的弹匣,宛若在拨弄竖琴的细弦。她明白老师所言全是出自真心,何况茶会内乱殷鉴不远,向来认真谨严的樱子非是没考虑过这一问题。更准确地说,她连继任者的人选都有了最基本的设想。但令她深感惋惜的是,自己的位置对现今的「那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早太沉重了。

  「……您对玛丽同学是怎么看的呢?」

  「玛丽?」闻得此语的老师立时眨了眨眼,似乎对樱子转移话题这件事并不在意,「她在晄轮大祭上的表现让我记忆犹新。虽说不像佑香她们那样老练,有时候还会烦恼自身的不成熟,但全心全意帮助别人的身影能看出她心中的热忱。」

  「玛丽同学确实有些不够自信,不过老师您的判断我很认同。她将来必定会是一位能肩负重任的优秀修女。」

  说到这儿,樱子顿了顿,方才补全她真实的想法:「唯一叫人惋惜的点在于,我们所期盼的图景皆是将来时。」

  一时间,陪在她身畔的男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随后在两人间散播开的,只有他们偶或踩到地上的小水泊时所传出的轻微响声。银发少女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的发言得罪到了对方,然而缄默持续的时间终归有限,老师之后充满歉意的回答使心生愧疚的她平复下了思绪。

  「抱歉,是我令樱子你萌生出了奇怪的念头。」青年自嘲也似地扶了扶额头,「明知你昨晚没睡好,可还是难为你跟我说这么多话。」

  当事人却以摇头充当回复。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率先提起玛丽同学的是我,主动和您深入聊的也是我。您不必为此自责。」

  「我现在这副样子要是给玛丽看见了,我想她怎么都不会认为我有丝毫责备自己的诚意。」苦笑着的老师忽地止住了步伐。有所察觉的樱子转头看去,但见由渚直辖的两名茶会护卫正站在公馆的大门处,静候着客人的到来。纵然不曾饱含敌意,护卫们眼中针对樱子的隔阂感依然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樱子你不管怎样都无法释怀,那就将今天的对话当作你我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吧。」正说间,顽童握着的雨伞旋即化作绅士的手杖,而不久前还尝试着开玩笑的年轻男子亦变回了平时对待圣三一学生时的正经态度。

  「至于封口费……你只需答应我,午休时一定要好好休息便好。」

  见老师在护卫们的簇拥下走进了茶会的公馆,修女会的领袖却未就此离去。她无言地守望着青年的背影,且细细地回味着适才的对话。正如樱子本人所说,玛丽的话题是她挑起来的,况且她肯说得这么直白也是基于「告诉老师也好」的前提之上。只是……

  「老师好像对玛丽同学的事格外上心。」

  纵使男人对小修女的评价仅有寥寥数句,樱子仍旧注意到,老师对玛丽的概括可谓极其精准。不论是玛丽的优点,抑或是樱子一直忧心的玛丽的缺点,他皆把握得很好。就算用「老师或许有着过人的观察力」来开解自己,可当大家都在享受运动会的气氛之时,老师为何还能分心关注玛丽呢?这点很难不让银发少女感到介意。

  樱子的直觉的确十分敏锐。

  一旦回想起早上同那名少女的对话,老师的心便下意识地跳快了一拍。意图抚平这份紧张的他因而端起了面前盛满香醇红茶的瓷杯,接着小心翼翼地将茶水喝下。

  夏莱与圣三一共有的议题早已讨论完毕,当前坐在此地的无非是一对师徒罢了。

  趁着喝茶的间隙,男人顺势偷觑了一眼对面的渚,见这位茶会主持人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异样后,这才稍微宽下心来。

  说实话,在某种意义上说,老师觉得待在渚、樱子这类人的旁边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跟她们相比,圣娅的言论有时过于晦涩,而未花太喜欢黏着他。

  当然,青年不会去否认渚在伊甸条约事件里的种种失态,但正是由于天使小姐的那些表现,他方有机会窥见渚感情丰富的另一面。

  对签署伊甸条约的坚持表明她确乎有跟格黑娜保持和平态势的真心。和怀疑日富美等人相对的,则是毫无疑问地信任未花。「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般冷酷无情。」渚的做法不见得都是对的,然而是可以理解的。

  人谁无过,更何况是年少的孩子,老师自问在这个年龄段也只会犯比渚更多的错误。一味地责怪她们没什么建设性意义,而在学生们犯下过失时,就是老师……就是「大人」帮助她们,负起责任的时候。

  「在品茶这门学问上,我算是个门外汉。」曾经亦是个学生的人客气地把茶杯送回原位,「哪怕如此,我仍然能领略到红茶的美妙。渚你辛苦了。」听得客人的夸奖,亚麻色长发的天使不由得勾起一丝浅笑,但她接下来的话语很快便让少女的神色回归到本来的淡然:「能使老师您享受到茶叶之中的美好,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可惜我这回邀您留下参加茶会,主要是有件颇为难以启齿的事想向您打听打听。」

  「难以启齿的事?」老师轻巧地捏住茶壶把手,而后审慎地给自己的杯子添加茶水。他记得渚很喜欢这个茶壶。

  「就是……就是……」

  明明打开话匣子的是渚自己,她却不知为何自顾自地僵在了那儿。美丽的面庞起初显现的是斟词酌句的迟疑,再往后是遭到冲击的空白。最终,女孩粉脸上的那抹嫣红就如退潮的海水那般,缓慢褪去。她悄悄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是和您私生活有关的传闻。全基沃托斯近日流传着『老师有恋人』……这种未经证实的传言。」

  「这很正常吧。」

  青年倒茶的手不见颤抖,说这话时全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渚反倒有些愕然。

  「Sensei我啊,当年还在上学时也想过『那个风纪委员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们班主任是不是和隔壁国语老师结婚了?』等等恋爱八卦问题。我一个男生都偶尔会这样,更不用说你们这群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的女学生,所以我认为学生们会对这些话题感兴趣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

  言毕,他就放下了手里拈着的茶壶:「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对流言的传播放任不理。总之,多谢渚你告诉我这件事,我日后会选好时机去澄清的。」「那么……」茶会的主持人未因老师的答复而移开那双紧盯交谈对象的眼眸,仍在试图抛出试探性的语句。

  「恋人我现在必然是没有的。」男人两手捧着瓷白的杯,似是在把掌中物当保温杯来用,「不然千禧学园那边应该早炸开锅了。」话音刚落,老师突然促狭地笑了笑,因为他想起在拜会渚之前,小玉偷偷装在衣领纽扣内的新窃听器已然被他预先拆掉了的事。

  「这样说来,您莫非对恋爱完全没有想法?」

  对于学生小声提出的这句问话,青年陈述的看法却令渚当场惊住。

  「渚你知道么?我喜欢基沃托斯的大家,喜欢每一位学生,也喜欢你。」

  「老老老老老老师?!」

  「但是呀,」青年边说边收回原先托杯的两只手,自然而然地使十指交叉,用手背支着下颌,满含真诚的眼瞳仿佛链接着少女的魂灵,「喜欢是有多种类型的。你对你所珍爱的这套茶具的感情是喜欢,对青梅竹马的未花的感情是喜欢,对仰慕你的日富美的感情是喜欢,对我的感情兴许同样是喜欢。」

  「可这些『喜欢』明显不尽相同。」

  比起传道受业解惑的「大人」,现下的老师瞧上去更像是一名和渚相似的,心怀烦恼的「少年」:「假如在这一基础上深入地去探讨,再以我个人经历来推论,我虽然没有和谁谈过恋爱,然而我想爱和喜欢同样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桐乃曾告诉过他,在基沃托斯,老师与学生萌生恋情不是犯罪行为。是故,法律层面上对这名男子的妨碍几乎是零。道德方面可能会产生难题,不过这点更多地体现在学生那一侧,只因老师不希望学生们在这种关乎人生的大事上随意地向他交出答卷。

  恋爱固然非是只能做一次的事,老师本人亦会对此持包容性的态度,可是这么做意味着要付出相应的觉悟。恋人和学生无法完全等同。

  「这又要说起以前我还是学生的那段岁月。我那会儿不仅会随口跟朋友们讲几句恋爱八卦,还认识过几位长得漂亮且让我抱有好感的女同学。奈何等到毕业那天,我和那些女同学的关系依旧仅停留在互有好感的程度上,我们连手都没牵过一次。」

  「到头来,喜欢也就是喜欢罢了,也许是把对方当友善的同学,也许是把对方当单纯的朋友。时至今日,终究是什么都证明不了。我想如今也是一样,我这个没谈过恋爱的该如何为渚你描述什么是爱呢?」

  「既是连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人,那又怎么能言之凿凿地宣称『我爱你』呢?然后我便恍然,我始终是一名没毕业的学生,和你们为同一道难题感到烦闷。我们只知道爱与喜欢不同,而我们又不懂何为爱情。」

  成年人的手掌再度以小孩的稚气捧起了茶杯,大男孩则小口地啜饮着快要放凉的红茶。对过的渚怔怔出神地望着这样的老师,那是她以往从未见过的光景,亦是老师信赖她的证据。

  过了好半晌,心有所感的少女才轻启丹唇:「是我冒昧了。」

  老师既无女朋友,更无恋爱经验,再追根究底就显得自己太不识趣。她甚至感觉,老师只需保持当今这样便好。说到底,自己大概会很难忍受「老师的女友不是自己」这种事吧。

  恰是这等思路,导致一贯做事细致乃至称得上过敏的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疏忽。

  诚然,老师讲的那些话句句实话。但真要细究,它们却巧妙地规避了另一个敏感点。

  ——即,「正式交往」和「暗恋」也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待到老师带着刚买的草莓小蛋糕来到大圣堂时,里边仅余玛丽一人独自在做祷告。眼下正逢午餐饭点,圣三一的学生们大抵都在用餐,因此他这一路上差不多是畅通无阻。

  不比清晨,午间的日光相形之下要更加炽烈,受到强光投射的大圣堂由此突出的是其宏伟庄严的特征。无人喧闹的校区如同在哼儿歌哄幼童入睡的慈母,安详且和蔼,充足的光照则令身在建筑物内部的人与物件皆蒙上一层神圣的薄纱,而这景色……刚好与老师和玛丽手牵手,一同为人们的祈祷那天无二。

  看着尚在做中午祷告的小修女,基沃托斯的外来者蹑手蹑脚地为她关上了门,之后用泉奈都要感到佩服的步法,悄然走至她的身后。就在两人只剩一步之遥的那一瞬间,少女有如甘霖的声音却忽然于寂寥的教堂里响了起来。

  「午安,老师。望您原谅我暂时不能起身招待您的无礼。」

  亦没想过捉弄小女孩的男人当即杵在那里,摸了摸鼻子:「玛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吗?」

  然而玛丽稍后的回答令老师也着实要惊讶一阵子。

  「不,我也是因刚刚祷告时想到了老师,才无意识地说出了刚才那些话。」尽管背上没长眼睛,可玛丽的欢欣之情溢于言表,无论默祷时的姿态有多么沉静,都没法将其遮掩,「没想到来的人真的是老师。」

  面对这种情况,青年实在很难立刻把「我是来找樱子的」这句话给说出口。他在心底向那位修女会的领袖告了个罪,而后坐在离玛丽较近的长椅上,静静地守候着这样的学生。

  礼堂霎时便重新寻回了早初的宁静,让老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往昔在图书馆中度过的日子。

  托有着足够历史积淀的福,圣三一自治区的藏书可说是充箱盈架,而且有图书委员会主管照料这些「孩子」的工作。只是,这世上的藏书室并非都有像忧、志美子这等爱书之人照顾,老师见过的不少人更倾向于把管理书籍当作纯粹的劳动。再者,即便有些人最开始胸中充满着激情和干劲,时间这块磨刀石亦会一点一点地将其削去磨尽。

  对热情渐渐消磨殆尽的人而言,他们所做的仅是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枯燥无味的工作。间或有智识者自比为西西弗斯,但一两天后就故态复萌。

  而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样一想,玛丽是个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了不起的人呢。

  这般思量着的老师记起了樱子晨间对这名后辈的评价,在感佩对方看人之准的同时,又回忆起了自己和橘发少女初次邂逅时的场景。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补习部合宿时。那个时候的玛丽为了代替被霸凌的同学道谢,孤身前来临时合宿处找被强制补习的梓致以谢意,还因梓布下的陷阱闹出了些小笑话。不过,最叫青年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她哪怕被梓预设的诡雷整得狼狈不堪,在碰见补习部时却仍旧真心实意地为在场的师生献上祝福的模样。

  「愿和平和安宁与您同在。」

  伴随这句耳熟能详的问候,进入沉思状态的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发觉不知何时已完成正午功课的小修女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老师?」

  「不好意思啊,玛丽。」醒觉过来的老师立即用双手拍了拍他的面颊,好叫脑袋清醒一点,「说来不晓得该不该算巧合,刚才玛丽你祈祷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和玛丽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就是你去补习部合宿点找小梓的那一次。」

  「那天的事呀……」

  被提及此事的少女微微地眯着眼,含蓄地笑了起来:「要说偶然的话,我这里也是哦。我当时虽然被樱子前辈提醒过,说夏莱的老师大人正在给补习部当顾问,但是那天我万万没料到会在那儿见到您。」

  「人生中出现点意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曾听过这么一句话。『我们所度过的每个平凡的日常,兴许就是连续发生的奇迹。』倘如没有那天的相遇,我们的首次会面说不定会拖到很久以后,气氛亦不见得会有那时那么轻松吧。」

  老师的目光随即转向被置于自己腿上的小礼盒。

  盒内的这块蛋糕原本是为修女会的那位银发女孩准备的。当老师于放学后甜品部推荐的那家店里购得这最后一份限量甜点后,却从日向那儿得到消息,樱子此时并不在教室午休。出于碰运气的想法,他于是决定前往大圣堂,没成想撞见的是玛丽。

  思及此处,青年即刻将右手放在左胸胸前,且向玛丽所在处略微前倾身子。

  愿和平和安宁也与修女会的诸位同在。

  于内心学着那天的玛丽,默念完相仿的词句后,他的脸上是与平日无异的亲切笑容。

  「那么,玛丽你等会儿是否愿意赏光,和我出去稍微走几步路呢?」

  紧跟着熟识的影子,小步踱出大圣堂,沐浴着秋日的温凉,渐次趋近附近公园的凉亭。这是玛丽头一回陪着老师散步,分明是此等应当谨守分寸的境况,她胸中却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悸动。只因前方的老师并未摆出通常那副内敛节制的气派,亦无格黑娜学院流传的舔伊织鞋子的浮言所描绘的夸张感,仅仅是作为一名普通的男性走在前面,仅此而已。

  「说起来,」前边的人如是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玛丽晨练的地点就是这儿吧?」

  听到老师的问话,后面的少女点头称是。目今距其余修女返归大圣堂尚有一段时间,所以二人的交谈显得有些随性。

  在晄轮大祭落下帷幕后,这位小修女便在坚持锻炼身体,老师则有时会拨冗去探望她。而为了答谢老师的心意,玛丽也会提前预备下点心与饮料,以便使客人的心得到些许宽慰。纵然近些时日老师为各类事务所困而分身乏术,无暇赶来,玛丽还是会在大圣堂固定的公众开放日预留属于老师的一份餐点,且平心静气地等待着老师的光临。

  私下里得知这事的男人其实是颇为内疚的,毕竟是他擅自定下了承诺,说自己会抽空陪玛丽一同做运动。玛丽嘴上不说,不代表老师本人心里过意得去。今日的行程没有知会修女会一事,亦有想给那名橘猫一般的女孩一个惊喜的私心在。

  可是当老师想要直接向少女致歉之时,他又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挑起新的话头:「按照樱子先前告知的说法,这座公园应该是划归修女会所有的土地。我当初还有点犹豫,想着圣三一这个时间点虽说基本看不到几个人,但我自行进入公园会不会惊吓到一些忘记了那天是开放日,并有事要在公园处理的学生。」

  「现在回头再看,玛丽你的现身倒是让我的心宁定下来。」

  说着说着,两人便走到了凉亭的入口处。拎着甜品包装盒的老师却未在此止步,反倒沿凉亭的边缘开始兜起了圈子。跟在后边的玛丽对此貌似全然没有意见,步伐平缓如故:「老师您这话就太见外了。修女会的大家对老师只有欢迎的念头,就算当时在公园遇上您的人不是我,我也相信她会做出和我相同的抉择。」

  「这样啊……总觉得,辜负了玛丽你的期待。」

  「您为何说这种话?」

  「因为想起了自己是个爽约的坏老师啊……」

  轻得宛如风声的叹息瞬间消散,青年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郑重地向不远处见机停下的玛丽鞠了一躬:「对于没能应约而至这件事,很对不起你,玛丽。」

  玛丽就这么盯着坦率地弯下腰来的老师。

  她对眼前男子的为人,不说是非常了解,起码也是有所认知。老师此举或许会有遭人诟病为「流于形式」之嫌,然而她知晓老师性格中的那份耿直,有些话老师该说的时候,是绝对会说出来的。学生与老师、孩子与大人间的差异非是他能拒绝认错的借口。

  基于这点,橘发的小修女实际上很清楚,自己所敬爱的人早晚有一天会为往日的过失道歉,哪怕那是老师自认为有过之处。故此……

  「老师,还请您直起腰来。」

  故此,玛丽才不能接受老师的道歉。

  「我那时之所以和老师定下那个约定,只是因为发现您能自在地享受那段时光,只是因为我想帮上您的忙,只是因为我想看到您的笑容……只是这样罢了。」她凝望着不肯抬头的青年,极具包容性的温和笑意随即浮现在娇美的小脸上。

  在老师尤为忙碌的那几天,由于对老师的状况颇感在意,少女亦曾不请自来,偷偷地访问夏莱,窥见过老师与如山般的文件苦战时的情状。被安排的值日生固然不是玛丽,但她显然不会对老师的窘境置之不理。打定主意的小修女因而在尽量不打扰到夏莱的主人的情况下,帮轮值的值日生们打打下手,做点比较外围的工作,事后再低调地离去。

  「给您带来额外的负担并非我的本意。」既已明了老师不来赴约的缘故,玛丽自是不会怪责他,「为此指责老师更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正如我那天所言,大教堂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地方。凡是想要向修女求助的人,皆能拜访,绝无强制他人的道理。」

  女孩双手捧在心口:「因此,老师您只要像那天一样,悠闲地做自己就好。不论是想看我慢跑以舒缓身心,还是想向我倾诉心中的烦恼,玛丽都会接受您的。」

  没错,自己怀揣的便是这般思想。玛丽如此告诫着自己。

  她与老师的初遇确乎是补习部那一次,可少女认为,她同老师真正意义上的初度相会应当是她群发Momotalk给老师带来困扰的那一回。玛丽依稀记得,于得悉特地来访的老师的目的是来打招呼后,解开其中误会的她为自身那微小的得意忘形而感到懊悔和羞耻。老师却仍然笑着接纳了她,并建议她勿要勉强自己,要多多休息。

  那个时候的小修女,亦像方才那般婉拒了青年的好意。

  而老师非但不以为忤,还一本正经地解析她的精神面貌,评价她为优秀的修女。纵使被害羞的玛丽不小心弄昏过去,当事人苏醒后也仅是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要紧,丝毫没想过说玛丽的不是。

  于是,她瞬间明白了,老师就是这么的温柔,温柔得随时皆可能受伤。

  等到这名修女孤身在大圣堂内为老师的安宁默祷时,没来由的勇气催使她握住了偶遇的老师的手,给出了共祷的提案。男性手掌的粗糙和纹路让她难以忘怀,那是老师迄今为止所走过的道路的体现,同时是老师未来将要行走之路的先导。

  那股沧桑的触感叫人怜惜,叫人惆怅,但是又有那么一点叫人心猿意马的感觉。她看着自己和老师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了一些,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因雀跃而鼓动的声响,玛丽继而想到,老师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心动的声音呢?

  可是……不能想下去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橘发的小修女回到了当下,她的素手依旧抚在她的胸口上:「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您若是还对过往的遗憾耿耿于怀,那我们现在再做补救也不算晚。」

  玛丽说完后就闭口不言,静待老师的答案,躬着腰的男人则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挺直腰杆。大概是经过了极为猛烈的思想斗争,他讷讷地将手里的蛋糕盒提了起来:「那个……我带了限量的草莓蛋糕过来当作赔礼。时间想来也不早了,如若玛丽你不介意,稍后愿意和我一起在凉亭分掉这块蛋糕么?」

  被问到的少女上前跨出了一小步,绽放出有如冬日之日的,和煦的笑。

  「是的,我很乐意。」

  她跟随兴冲冲的老师走入凉亭,时而听老师谈及别的学院的趣闻,时而把老师罕见的笨拙模样尽收眼底,笑而不语。修女的矜持仍在,一小块一小块的吃着甜品这等举动即是证明。

  ——我对老师的感情,果然不止是喜欢吗?

  然而,蛋糕很快便在口中化开,情难自禁地泛着天真的甜味。

  似是恋爱的滋味。

  理论上讲,「恋爱」是一个离老师并不遥远的词。

  以加入夏莱为始,他被前学生会长赋予了基沃托斯许多人颇难想象的夸张权利,且每天基本上都与各学园青春靓丽的女学生有所接触,由此还衍生出了不少例如「夏莱地下室」的绯闻。再加上那些学生无一例外地皆对他抱持着好感,当中总归会有一些渴望同老师结婚的狂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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