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行政大樓的頂樓。

　　經過了一位淡櫻色短髮秘書的稍微安排後，三人被安排進校長室裡。一個櫥窗櫃裡擺放著學校得到的獎盃，除此之外，變是一個又一個被塞滿各種書籍的書櫃，各式各樣的語言都有，也有著明顯並非人類語系的書籍。在旁邊的衣架上，放著一件有著動物耳朵的紅色斗篷，以及端莊的西裝外套。

　　「……比我想像中的快找到這裡來。」

　　背對著三人的辦公椅後，傳來了具有威嚴的女性嗓音。鏡羽和席依嚇得躲在鏡雨的背後發抖。鏡雨沒好氣地看了兩人一眼，面無表情的站在最前面。

　　「妳好，校長……請問，」鏡雨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是不是妳和惡魔簽約，讓我們魅魔的能力失效的啊？」

　　「沒錯。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禮節、迂迴都毫無必要。」

　　辦公椅轉了過來。

　　校長是一名穿著棕色西裝，一頭顯眼青瓷綠短髮的女性，看起來十分嬌小，看起來未脫稚氣的臉龐給人親切感，長長的耳朵和白皙的皮膚，令人聯想到精靈。

　　在校長座位上立著名牌，寫著『艾黎』。

　　「我說、你們很令人困擾的！」

　　身形嬌小的艾黎，鼓著臉頰雙手拍著桌面，用力拍了好幾下，上頭的文件夾都為之震動。

　　「你們知道我們學校去年的桃色新聞和事件有多少嗎？你們有沒有在看報紙？新聞媒體、董事會都開始在說我們學校是淫亂的學校了哦！這樣子遲早會傳到家長們耳裡的！我們學校的整體評價都被拉低了！」

　　「原來校長長的這麼可愛唷！」「姆姆，突然覺得不可怕了……」鏡羽和席依在鏡雨後面竊竊私語。

　　「你們！認真聽我說話！」

　　艾黎又用力拍了幾次桌子，拉回注意力。只是少女似的柔弱表情實在沒有什麼威攝力。

　　「嗯、嗯……但我們只是做我們的覓食而已，影響有這麼大嗎？」席依眨著眼睛問道。

　　當她這麼問的時候，鏡雨視線飄移，而鏡羽則是笑得很開心。

　　「當然有囉！」

　　艾黎生氣的拿起一個文件夾翻閱。

　　「你們三個人入學後，在校生男女在外頭同居的比率大幅增加，性愛派對和強暴案的新聞層出不窮，而且這只是新聞哦！一天平均至少會有兩對學生以『不知不覺就跟對方做了』到輔導室或教官室尋求協助……這都是魅魔在覓食時釋放魅惑術的關係，因為你們，學校的人們越來越習慣發洩性慾了啦……！嗚嗚，連有占卜能力的秘書都預知到學校會被性慾壓垮了哦！」

　　「……這我也沒辦法嘛，入夢前都會施展的啊。」鏡雨一副事不關己的聳聳肩。

　　「大家一起變得幸福，不是很好的嘛！」鏡羽開心地拍手。

　　「這樣聽起來是學長和學姊的問題呢……」席依在一旁感到安心。

　　「不是哦。」

　　艾黎翻開文件的另一頁。

　　「我記得妳是席依……是混血兒吧。妳入夢的時候還是會無意識的施展魅惑術哦，而且，妳進來就讀後造成的漲幅也不小唷！」

　　「……怎麼會……啊。」席依本來還很困惑，但仔細想想馬上就知道了，畢竟席伊也會在夢裡狩獵。

　　「說到底為什麼連續幾年會有三名魅魔入學呢……」艾黎嘟著嘴，困擾的碎碎唸著。

　　「姆嗯，魅魔彼此會互相吸引？」鏡羽歪著頭，做出裝可愛的貓咪手勢。

　　「別把魅魔說得像是替身使者……」

　　「總之就是這樣！」艾黎用下結論的語氣說著，用雙手食指比出了一個叉叉。「魅惑術、入夢禁止！不要再荼毒我們學校的學生了！惡魔先生說這個陣式還能有效減低人類的性欲……我要讓學校回復正常！」

　　「咦！怎麼這樣！這樣我該怎麼辦啊，不會每天都要找哥哥吧？」鏡羽眼眶泛淚的扭來扭去。「不要啦，我不要每天都面對個性彆扭的哥哥！就算他體力很好，但每次手法都那幾套，一下子就膩了……」

　　「喂，閉嘴。」鏡雨瞪了鏡羽一眼。「不過我也是有不滿啦。如果不願意讓我們擁有魅魔的本能，那一開始就不應該讓我們就讀啊？別的單位就算了，我們入學時的被要求加上的種族認證魔法，至少身為校長的妳一定看過吧？」

　　「就、就是說啊……！」以作夢作為主要覓食手段的席依抗議道。「這是種族歧視！還我主權！」

　　「我知道這樣是不人道的……本校的體育老師隨時待命可以供你們覓食的。」艾黎微微紅著臉說著，似乎不太習慣深入這方面的話題。「受影響的只有校區，還有學生宿舍，到外頭的話還是沒問題的！入學時，你們也簽了『如果針對種族上的差異，學校方面採取的措施一律配合』的條約呀！」

　　「啊、是沒錯。」鏡雨思考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好吧，我能理解。吃飯的事我會收斂點，然後想點別的辦法。」

　　「嗚嗚，讓大家喝魅惑飲料的完美計劃……」「也不想想現在的狀況是誰害的！」鏡雨用力拉著鏡羽的臉頰。

　　「嗯……好吧……」

　　席依在腦中想了想。

　　昨天跟鏡雨學長和若拉姊聊過的內容……姆嗯，果然我跟鏡雨學長和鏡羽學姊不一樣，在人類社會妥協、交朋友，應該就是我吧？所以這樣的規則，也要遵守呢。吃飯的事情麻煩沃許先生好了……！

　　＊

　　在這天的活動和打工結束後，席依回到了宿舍。正好看見把社團雜物搬到寢室裡的宥朗和佳惠。

　　「宥朗怎麼在……哦，因為校慶週可以進來，差點忘了。」席依坐在自己的紅色小筆電前，眨了眨眼看著兩人。「可是總不可能在這過夜吧？」

　　「嗯哼……當然呀！巡房的時候就會把宥朗趕回去了。」佳惠露出可惜的表情說著。

　　「嗯？席依怎麼了嗎？」宥朗看了席依疲憊的樣子。「雖然今天下午就注意到了，不過太忙沒有時間問……妳看起來狀況不太好？」

　　「就是說呀，今天很難得沒有騷擾宥朗呢，哼。」

　　「這個嘛、」席依苦笑了一下。「說來話長啦……」

　　席依把在校長室的事情跟他們講了一遍。宥朗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而佳惠從一開始微微皺眉，到後來慢慢變得面無表情。

　　「校長怎麼可以這樣做！這樣是增加人與其他種族的誤解和隔閡啊……！」宥朗少見的激動起來。「而且魅魔只是依照自己的生理需求行事，怎麼可以──」

　　眼看宥朗就要長篇大論，佳惠伸出手指按著宥朗的嘴唇制止他。

　　「好了、好了。校長做的不無道理，不是嗎？」佳惠看了一眼席依，表情有些複雜。「就算是夢，但會造成負面影響的話，就不好呀。」

　　「啊哈哈……」席依困擾的笑著。「不過這樣真的是有點麻煩，確實就像校長說的，今天學校裡的人性慾確實降低了，連零嘴都沒得吃呢。」

　　「……」

　　宥朗雙手抱胸，露出認真嚴肅的表情。

　　「不行，我覺得這得跟校長談談。」宥朗喃喃說著。「這樣跟人類把動物磨平牙齒、折斷利爪一樣，更何況魅魔除了那方面的需求以外，跟我們人類沒有什麼差別啊……怎麼可以這樣！」

　　「哎呀，宥朗你不用這樣啦！」席依慌張地伸出雙手，做出安撫的動作。「我真的不要緊的，現在這樣就好了。」

　　「可是、每個種族就應該以自己真實的樣子生活才對啊……！」

　　「所以宥朗是覺得，就讓魅魔隨便在夢裡亂來都沒關係嗎？」

　　佳惠推了一下眼鏡，冷淡地看著宥朗，輕輕問道，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認同和厭惡。席依從沒看過佳惠的表情這麼冷峻，房間內的溫度彷彿突然降了好幾度一般，令席依起了雞皮疙瘩。

　　「唉唷，小惠，宥朗的個性就是那樣嘛，他沒有想太多的……」席依笑嘻嘻地趕緊打圓場。

　　「我是以魅魔的權益作為出發點才這樣說的。」沒有察覺到氣氛有變的宥朗，繼續說了下去。「而且，就算在夢裡做些什麼，對人其實沒有很大的影響，不是嗎？」

　　「……明明都出現影響了不是嗎？學校被說淫亂我是不太在乎，但是你看……校長都說有很多人因此困擾了呀！」佳惠冷淡地說著。「我之前會強行推倒宥朗……難道不也是因為小依的關係嗎？」

　　「咦？我、我……？」

　　席依想出聲反駁，但是，說不出口。艾黎的話在她腦裡迴盪。

　　『妳入夢的時候還是會無意識的施展魅惑術哦。』

　　以前除了家人以外，跟我長時間在夜晚共處一室……也只有是我室友的佳惠了，所以我真的可能影響到她了……！

　　「唔、唔嗯，確實很有可能是我的問題……」席依低著頭，兩手食指互相戳著。「那個，對不起啦，我也不是故意的啦……我也不懂那個該怎麼控制啊……」

　　「就算這樣──」

　　「宥朗，你為什麼非得要幫小依……幫席依他們說話呢？」佳惠皺著眉頭，雖然音量適中，語氣卻十分嚴厲。「因為你常常掛在嘴上的，魅魔應該怎樣應該怎樣？但，你是一個人類吧？為什麼你不能用人類的角度來看這件事？」

　　「……唔。」

　　宥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閉上嘴，有些不甘心的樣子。

　　「你有你的堅持和想法吧，但，以我的角度而言……自從發生在社辦那件事後，席依就不再找你吃飯了，而是去找沃許老師，不是嗎？」

　　佳惠不疾不徐地說著，席依覺得自己的心似乎被放在冰箱裡，溫度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在你之前，她也是有找其他人吧？說穿了，魅魔找誰做愛都可以，不是嗎？」佳惠直視席依的雙眼。「就算被誰強暴了，也不會像正常人一樣去報案，因為是魅魔啊，只要能吃飯，誰都無所謂。」

　　「不、不是的，我也有自己的喜好……」席依連忙揮手否認，緊張的汗珠從髮間留下。「佳惠妳怎麼突然這樣呢……那個，之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才不是突然。我思考了好久好久，所以現在才能這麼平靜的陳述。」佳惠喃喃說著，指著自己的腦袋。「說穿了，魅魔的做愛，沒有建立在戀愛的情感上。我是不知道性開放的國家或是別人怎麼想，但……以我身為台灣的人類角度而言……」

　　佳惠深吸了一口氣。

　　「就算講的再怎樣好聽，這樣不就是誰都可以上的婊子嗎？」

　　如果心受傷的時候，會發出聲響的話，現在，一定是轟隆巨響吧。

　　宥朗在一旁不敢動，張嘴啞然。佳惠冷眼、無情地看著本來的好友。

　　席依呆然了好一段時間，微微張著嘴，一句話、一個字都吐不出。她的視線模糊了。斗大的淚珠從眼角流下，圓滾滾的淚滴一路往下滑，從下巴滴落。

　　……我想跟大家做朋友。

　　不是魅魔，也不是人類，是以席依的身份跟大家做朋友。

　　但我完全搞砸了。

　　『對魅魔而言，卻兩邊都是現實哦。就算對方是人類，遲早有一天會影響現實的。』席伊那樣對我說了。

　　『夢裡的事情就歸在夢裡。這是成熟的魅魔該有的認知。』蕾米姊那樣對我說了。

　　『……人類可是很麻煩的，覓食對象和實際交友的狀況，不分開來妳遲早會吃虧的。』鏡雨學長這樣說了。

　　啊啊……這是報應……吧……？

　　如果一開始，就有認知到自己是個魅魔，像鏡雨學長和鏡羽學姊那樣的話……我就……

　　都是我。以為以魅魔的作風對宥朗做了那些事，大家還能跟以前一樣和樂融融。

　　就算我裝的再怎麼像人類，我果然只是一個……婊子。

　　「……小惠說的對。是我、讓你們困擾了……！」

　　席依拿起平常的包包，把衣櫃打開，隨便抓了幾件衣服和內衣塞進包包裡。然後，她拿起小筆電，往外跑。

　　「等等！」宥朗站起。「席依，別！」

　　「你想去追她回來，就去啊？」佳惠冷淡地看著宥朗。「校長做的沒錯呢，今天完全沒有性慾後，頭腦清醒多了……宥朗，你至今都沒有給我答覆，難道你心中沒有一點點、那麼一點點，認為席依不再跟自己做很可惜嗎？」

　　「呃？我、我當然沒……」

　　「那你就去找她啊。」佳惠尖銳地說著。「如果覺得跟她做過的你還有這種資格的話，就去啊！」

　　「嗚……！」

　　＊

　　叮鈴、叮鈴、叮鈴。

　　急躁的門鈴聲從門口傳來。

　　「來了！」

　　剛洗完澡、穿著水藍色睡袍的沃許，困惑的從書桌前起身。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沃許一打開門，還來不及反應，就只看到一個人影衝進自己的懷裡緊緊抱住。

　　「咦？誰、誰？」沃許驚訝的往下看，看著哭紅了眼、滿身大汗、顫抖不止的席依。「席、席依？」

　　「沃許先生，幹我……」

　　「……蛤！」沃許按著席依的肩膀想推開，但那小小的身體抱緊自己的雙手實在過於強烈，沃許又不敢加重力道，只好任由對方維持現狀。「席依，冷靜點，妳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我是魅魔啊，你就幹我就好了……用你想要的方式隨心所欲的做，隨便怎麼做……怎樣都好，都無所謂了……」

　　席依把臉埋進沃許的懷裡，放聲嚎啕大哭。

　　「反、反正，我只是一個婊子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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