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執事

「咦...」

一回過神，四周昏昏暗暗的，我好像走在一個狹窄的長廊裡面

「...這裡是...」

牆壁上一個窗戶也沒有，說是長廊

比較像是陰暗濕熱的隧道

牆壁上有微弱的逃生照明，幽幽綠綠的只能勉強看到一兩公尺遠的地方

啪嚓、啪嚓、啪嚓

腳底下黏黏滑滑的，感覺走得很不舒服，而且有一股不好聞的腥臭味道，有點像是生肉鮮血的味道...

前方不遠的地方，似乎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我

我向前靠近，想問問他這裡是什麼地方「等...請問...」我話還沒說完，前面那個人突然開始往前跑了起來

「等一下...」我便起步也跟了上去

不管我怎麼死命的往前跑...與前面那個影子的距離完全沒有拉近，而且似乎還越來越遠

並在這個時候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後面出現了另一個腳步聲...

等...等一下...

從追人...變成被追，前面那個人影已經消失在陰暗的隧道深處完全看不到了，而現在也沒辦法在乎前面那個影子了，我只能依循唯一的道路不斷地往前跑去

正確說，比較像是逃跑...而且我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逃跑...

跑了有多久...我不知道...我只感覺滿腔的腥臭味，在這充滿血腥味的地方不斷的喘著氣，滲透進我的肺、我的肉體

陰暗的前端似乎看到了走廊的鏡頭，勉強看到一扇金屬的大門，似乎是往前推開的那種，而且好像沒關好，太好了，只要把穿過門後從內側把門擋住，後面的人就追不上來了！

靠在鐵門上使勁把鐵門往前推撞，笨重的大門似乎推擠了不少沾黏在地上疑似碎肉的黏著物

雙手使勁把門推開到足夠我穿越的縫隙，一進門，就趕緊用全力把門闔上

門一扣上便迅速把內側的鐵栓拴上，鐵栓沾滿了黏滑的物體，不過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用力卡進鐵栓，就在同時

磅磅磅磅！

巨大的聲響敲擊在鐵門上，有如體型巨大的野獸，有如巨大工業機器的撞擊

響了大約十幾聲之後，腳步聲似乎就漸漸遠離了....

「...那個...到底是什麼...」

似乎是確定了應該是進不了那扇門，內心的心跳聲，漸漸平穩了下來...

『...』

似乎聽到了什麼，定神一看，這裡跟剛剛的地方不一樣，不太像是走廊，比較像是巨大的房間

眼睛也似乎漸漸習慣了這裡的光線，腳邊的碎肉...看起來像是內臟...

而地板跟走廊一樣黏黏的，其實是沾滿了血...

「這裡是...？」

『...』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好像就在不遠的前方，房間的中心點，似乎有一個人，站立在那裏，喃喃自語的說著什麼

好可怕...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往前進...總覺得那是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但是卻有一股力量，漸漸的把我推去...

「不要....不要....」

越來越靠近...地上踢到一個東西...我定神一看

一顆眼球，連接著視神經與周圍的肌肉...而且是...一顆翠綠色的眼球...

跟 少 爺 的 眼 睛 顏 色 一 樣

『...道路上走了一天了，可能是銀靴的關係，桃樂絲不覺得很累，但是桃樂絲已經感覺到餓了以及渴了...』

「少...少爺？」我漸漸聽清楚了，這是少爺的聲音

有如機器人一般，念著綠野仙蹤的故事，一點起伏都沒有，一點情緒都沒有...

『...桃樂絲從野餐籃子拿出了麵包，發覺麵包已經剩不多了，牛奶也喝完了...』

「不要...不要再讓我靠近了...我不想看...」眼淚已經在我的眼眶打轉，但眼前的畫面卻越來越靠近

眼前的那個"人"，他的"雙腳"...

其實只是一個高腳架...他並沒有下半身...

『...該找尋水跟食物了，桃樂絲說著...』

聲音越來越大聲，影像也越來越清楚，肥肥的身軀...一頭捲長髮...

越清楚，越無法接受...

因為"他"...連雙手都沒有...

『...為什麼要找尋水跟食物呢？稻草人歪著頭說著...』

喞喞喞...

椅子發出了刺耳的聲音...感覺上原本背對我的上半身...漸漸轉了過來

我雙腿已經停住，但是一股力量仍然將我往前推

我想閉上眼睛，但是越是這樣想越看得越清楚...

我想撇過頭，但是總覺得脖子被石膏架住一樣不能動

『...因為這樣我們才不會餓死渴死阿，桃樂絲不可置信的回答，因為這是非常基本的問題...』

少爺挖空的雙眼，從深邃的眼窩中死盯著我，少爺的肚子被開了一個洞，而內臟全部都被齒輪替換了

攪動著血肉，有如機器人般的動作

『...稻草人說著，我不懂，因為我沒有腦子吧...』說完，從空洞中流出兩道血淚

『悟...』

頓時，頭部就從頸子上滑落，敲擊到地板...從頸部的斷口，大量的鮮血往我臉上噴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張開嘴大聲的慘叫，但是我自己卻聽不到我自己的聲音...

有如黑白無聲電影一般，讓人不安

突然房間整個開始傾斜，少爺的"身軀"直接傾倒在我的身上，頓時全身突然開始往下墜落

！！

...

..

.

『...悟！』

「啊啊啊！！！」

『悟！你醒醒！』

我環顧四週...爸爸...病房...

這裡是...醫院？...

『悟？還好嗎？做惡夢了？...』

惡夢？...剛剛的血腥味似乎還在身上...真的是夢？...背脊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

「...」我喘著氣，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完全恢復

『慢慢呼吸...看看四周，看看我...老爸還在這裡呢...沒什麼好怕的』

我看著爸爸，爸爸半臥起身子，溫和地看著我，讓我回想起漸漸遺忘的過去

小的時候，每次我做惡夢的時候，爸爸總是這樣陪著我...但自從我獨自住在別館之後...就必須一個人面對做惡夢的夜晚...

...

不過...自從少爺來了之後...似乎就沒什麼做惡夢了...

心跳漸漸平穩下來...看看四周...看看自己...好險...剛剛那一切的恐怖，只是個惡夢...

『夢到什麼了？這麼害怕...可以跟爸爸說說嗎？』爸爸起身坐在病床上，摸著我的頭

我漸漸地回過神，才想起來，爸爸是因為過勞暈倒才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治療的

「爸，你應該好好休息的！」

我幫爸爸揶了揶被子『呵呵呵，還不是剛剛有個人大吼大叫的，我才被吵醒的』爸爸笑了幾聲

「對不起...」

『悟...』爸爸看著我，淺淺的笑著『你夢到小少爺了吧...』

我看著爸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怎麼...會知道...」

『呵呵...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現在會讓你害怕成這樣的事情，八成是跟小少爺有關的惡夢吧...』

「...」

「這有什麼好笑的...」總覺得爸爸似乎在取笑我...

『放心吧...夢境向來跟現實是相反的』爸爸仍舊淺淺的笑著，緩緩閉上雙眼

『不過呢，你還是快點回去照顧小少爺吧，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爸爸伸手摸摸我的頭

「沒關係的...基本上只要老爺囑咐的，其他人應該也不敢對少爺做什麼的」我看著爸爸

「少爺反應很快的，一個人還是有辦法生活的，在爸爸出院之前，爸爸比少爺更需要我的陪伴吧...」

少爺...不會有問題的...

...應該吧...

爸爸睜開眼看著我，又一次摸摸我的頭『看樣子...說你漸漸有執事的樣子了，卻又差了那麼一點』

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又彎起身子坐了起來『來...坐過來一點，爸爸跟你講個故事...』

「改天再說吧...你多休息一點吧」爸爸收起笑容說著『我做事原則就是現在說做就做，你第一天認識你爸？』

「是是是...」我挪張椅子更靠近爸爸一點，爸爸的原則是，想到就去做，十幾年來，沒有改變過

『恩...我想想...那是多久前的故事了呢...三四十年有了吧...』

「那不就是我出生前很久了...」這麼久以前的故事...到底是有什麼必須現在講的必要...

『我跟當時的耕彥老爺在下大雪的孤兒院門口，撿到了還是嬰兒的櫻咲，也就是螢之介少爺的親生母親...』

「...」我看著爸爸「...！？」

爸爸看著我，還是淺淺微笑著『有興趣了吧？少插嘴安靜的聽下去吧...』

『...可能你應該也沒機會聽到我再講第二次了吧...』

...

..

.

在一個12月的夜裡，一個女嬰的哭聲，叫醒了孤兒院裡大部分的院童

『伸介大哥！伸介大哥！』

「幹嘛啦...不能好好睡覺喔...」我勉強睜開眼睛，是耕彥啊「什麼事啦...你知道現在幾點嗎？會被園長罵的...」

『外面有嬰兒的哭聲...』我看看四周，似乎所有院童都醒了...原來我是最後一個醒的...

「嬰兒？怎麼可能，外面在下著雪耶...」

『不過大家都聽到了，現在...沒聲音了...』其他院童的表情開始有點害怕了

沒聲音了...

不會吧...

「快點穿上衣服！出去找那個嬰兒！我去開鎖！外面很冷，衣服多穿點，要快！」

這裡是院童的寢室，所有院童從床上彈起來，迅速的穿上長褲跟禦寒衣物，找大門門鎖的鑰匙

『不過這個時間出去，會被園長罵死耶！』成哉擔心的說著，不過也跟著換上了禦寒衣物

「笨蛋！哭聲沒了代表嬰兒可能快死了！要罵罵我吧！快點！」

我衝出寢室，解開了鎖，要大家朝記憶中聽到哭聲的方向尋找

冷風一吹，我倒是稍微冷靜了一點，外面風雪蠻大的，這種天氣的夜晚，還讓院童出門...國井園長一定會罵死我的...

不過不管了...人命要緊...

除非是靈異現象...

內心正在盤算著要讓大家找多久的時候，傳來了耕彥的聲音『伸介大哥！找到了！四周都沒有人，可能是棄嬰！』

遠遠看到耕彥從櫻花樹下抱起了一個嬰兒，便趕緊跑了過來「耕彥幹的好！快點帶進寢室！」

「所有兄弟！快回寢室！我要鎖門了，不怕凍死的可以繼續在外面！」

所有院童一窩蜂地趕回寢室，外面真的太冷了

確保所有院童都回寢室後，便將門鎖住，進了屋子

『伸介大哥...這嬰兒似乎沒有呼吸了...』成哉擔心的說著，似乎快哭了，我才想哭呢，不過成哉一哭大家一定全部都會哭在一起了...那還得了！

「先快點生火給他取暖吧！...」嬰兒....

糟糕...我沒有經驗...

怎麼辦...

怎麼辦...

此時耕彥迅速地幫嬰兒擦乾、保溫『噓...安靜一點...』並且很熟練的用手指按摩嬰兒的胸口...

加油阿...加油...

我的內心不斷地叫著...這間孤兒院的孩子，都是曾經被父母拋棄的生命，不管是自願的，或是非自願的

這裡的院童，在記憶之中，幾乎都沒有夫母的印象，而我們的國井園長堅持

不管多小的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因此成立了國井孤兒院

同樣的，從我有記憶以來，就已經在這裡生活了

耕彥雖然比我小兩歲，才剛滿五歲，不過見識到的社會可能比我這個院內長大的還要多很多...

耕彥兩三歲前都是一個人在街頭求生存...也親眼看到不少生生死死...遊走在生命邊緣

直到一兩年前，我跟國井園長在孤兒院門口發現肚子餓到奄奄一息的耕彥，之後便一起住在孤兒院了

對於救了他一命的我跟園長，耕彥一直是畢恭畢敬的，不像是三歲小孩會有的態度

仔細想想，這個嬰兒發現的地方，似乎就是我們發現耕彥的地方...

而現在這個年僅五歲的耕彥，正在搶救一個脆弱的小生命...

加油啊...

『咳咳！....呀...阿....』嬰兒發出虛弱的聲音

「！！」

醒來了！！哭聲中咳出了一些水，可能是風雪吹進去的，臉上跟身體都有很多凍傷，一塊一塊紅紅的...

「耕彥！他醒了！」

耕彥長吁了一口氣，我架住他的肩膀「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乾脆大哥讓你做吧！」

『不要開玩笑了...大哥當然依然是伸介大哥！』耕彥看著我，淺淺的笑著『先別高興得太早，快準備牛奶給他吧，我記得在廚房有看過奶瓶...』

「喔喔，那是阿孝以前用的，牛奶我去泡吧！你先在這照顧寶寶，你比我有經驗」耕彥點點頭『記得跟體溫一樣喔』

「沒問題！」

偷偷溜去廚房，找到奶瓶，跟園長準備給我們，讓我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時喝的奶粉「這個...應該可以吧...」

量好了溫度，迅速跑了回去

！！

一打開門映入眼前的畫面，心都涼了...

所有院童很凝重地看著耕彥懷中的嬰兒

難...難道說

趕緊走了過去...看見耕彥正用溫水在幫嬰兒擦拭身體回溫，並溫敷凍傷的地方，因為傷口的刺激，嬰兒在水中顫抖著小手小腳，還活著...

「嚇我一跳...你們幹嘛這種表情...我還以為...」

阿孝凝重的表情跟我說『伸介哥...這個嬰兒沒有小雞雞耶...』院童們開始交頭接耳

我看了一眼，確實嬰兒兩腿間沒有小雞雞，倒是有一道縫縫，也沒流血，也沒紅紅的...

阿孝繼續說著『會不會是剛剛凍壞了，小雞雞掉了...』大家一聽到，胯下就縮緊了...

『你們傻囉...我就說她是小女生，女生是沒有小雞雞的啦！』耕彥紅著臉搖搖頭說著

女生...女生...

說真的在這個孤兒院，全部都是男生，連園長也是單身男子，大家還真沒見過女生的裸體呢...只有外出的時候看過穿著衣服的女生...

不知道女生有沒有小雞雞...而且看樣子其他院童應該也不清楚...

不過既然是耕彥說的...應該不會錯...吧...

「是啊！這點事情大驚小怪的，女生怎麼會有小雞雞...這可是我們國井孤兒院的第一個小女生呢！」

喔喔喔喔喔

四周發出了吵雜的聲音，開始有人研究自己的小雞雞，也有人觀察嬰兒為什麼沒有小雞雞...

大家小雞雞東小雞雞西的...真是一點氣質都沒有...

我把奶瓶遞給了耕彥「謝謝你」順便遞了杯溫水給他

這次事件在各個方面，都很感謝有個求生經驗豐富的耕彥在

『國井園長還不知道呢...不知道明天他會有什麼表情...』耕彥看著我，擔心的說著

「生命永遠都是最重要的，這一直是園長教我的，我會這樣跟他說的」不過免不了一陣責罵吧，讓我在風雪之中讓院童出去...

耕彥帶著笑容，靠著我，懷中餵著剛從寒冰地獄裡救回來的小女嬰

『不過我們總不能一直叫她嬰兒或小女生吧...』

「也是...」我拿出我們冬天凍傷時塗的軟膏，幫小女嬰塗上，讓她感覺比較舒服一點

「臉上一塊一塊的凍瘡，就好像紅櫻祭的櫻花...」

『既然是在在櫻花樹下發現的，不然就叫做櫻咲吧』

「櫻咲阿...感覺會是個溫柔的妹妹的名字喔！」

『一定會是個好妹妹的，只要在伸介大哥帶領下，就不會有問題的...』耕彥看著我，眼睛發出了閃閃發光的光芒

「...謝謝」突然覺得很丟臉，我幾乎沒幫上什麼忙，只有泡牛奶這麼簡單的事情...

櫻咲在懷中伸出雙手摸摸耕彥的臉，耕彥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摸摸耕彥的頭「要好好的保護你這個妹妹喔，耕彥」

『是！伸介大哥』

當時耕彥的笑容，比什麼都還要燦爛...

.

..

...

『...』爸爸說到一半，閉上眼睛，停了下來

「爸爸？」

『只是說到有點累，休息一下罷了...』

「歐恩，那我去倒杯水給爸爸...」我便起身往飲水機走去

我的爸爸，老爺，跟少爺的媽媽，都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

意思就是說...老爺並不是荻野谷家的血脈嗎？...

國井是孤兒院園長的姓氏...爸爸也不是園長的小孩...

那又為什麼...

『悟...水滿出來囉...』

「唉！？」發現水已經滿出水杯很久了，趕緊把水關掉，幸虧底下有排水口...

我拿水給爸爸，爸爸喝了一口，放在旁邊的矮桌上

『你現在應該滿腦子疑問吧...』我點點頭『那也怪不得你』

『老爺確實不是荻野谷家的小孩，櫻咲更不是了，所以說螢之介少爺在血緣上，根本沒有荻野谷家的血脈...』

不知道為什麼，往日的種種...夫人的舉動...在這個時候不斷的在我腦中重播

原本以為只是一個花心老爺的情婦與大老婆的鬥爭...其實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我也不是國井園長的小孩，正確說我們全部都沒有姓氏...』我坐回椅子上，等待爸爸繼續說下去

『至於當時孤兒院為什麼只有男生，這我也不太清楚，仔細想想也蠻奇怪的，在我之前似乎也沒有其他院童的樣子...』

爸爸看著我『雖然當時園長還是罵了我一頓，不過也誇獎我們大家了解生命的可貴，而你我的姓氏，就是來自我們當時的國井園長...』

『接下來就過了九年了，孤兒院的生活還是跟平常一樣，多了一個小女娃並不會改變太多，不過呢...時間會改變的並不是只有年紀...』

『也是因為...大家開始漸漸長大了...轉眼間櫻咲已經九歲了...』

...

..

.

「打工回來了阿？辛苦了！」我一如往常地打掃著孤兒院，看著在工地打工的耕彥回來

『我回來了！伸介大哥』耕彥輝著汗水，一身肌肉，比起同樣14歲的男孩，顯得成熟穩重許多

這時院內傳出了跑步聲，一個女孩衝了出來，抱住了耕彥『耕彥哥～歡迎回來～』

「哈哈哈，櫻咲盼你盼了可久了，我們其他兄弟都比不上你一個」這對兄妹感情好到簡直如膠似漆的程度

耕彥摸了摸櫻咲的頭，轉頭看著我『伸介大哥，今天有拿到薪水喔，因為之前的案子竣工了！有多給一點』

「...」我看著耕彥揮舞著手上的薪水袋「先進來再說吧...」

櫻咲看著我們，似乎察覺到什麼『那我先去準備晚餐吧～』我點了點頭，櫻咲便先離開了

「園長有事找你，一起過去吧」

我敲了敲園長室的門「園長，我們進來囉」園長一頭花白的頭髮，看著窗外『伸介有將環境整理好嗎？』

「那是當然的」我轉頭看著耕彥「耕彥也來了...」

『...先坐吧，成哉過的還好吧』

耕彥一坐下就將打工的錢放在桌上『過得很好呢，也有拜託我問候大家呢』園長回過頭，看見桌上的錢

坐了下來，握著耕彥的手『耕彥...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說真的你實在沒必要把這些錢給孤兒院...』

『這裡是照顧我長大的地方，我覺得這是應該的』耕彥說著『如果不是有園長跟伸介大哥，我已經餓死在街頭了...』

耕彥笑了一下『要說是回報，我還覺得不足呢...而且櫻咲還小，還是需要照顧的...』

園長看著耕彥，才十幾歲的耕彥，自己也不是說有多大阿，卻已經有成年人的責任心了...

『...』

沉默了一陣子

『櫻咲之後就再也沒有新的院童進來了，這應該也算是好事吧...畢竟這裡是孤兒院』園長若有所思的說著『自從成哉離開後，現在孤兒院也只剩下你們跟阿孝了...』

我看著園長「大家都有個歸所了，這是最好的結果吧...」這裡是孤兒院，上天將失去依靠的孩子交付給我們，我們只是照顧到他有歸所為止...

耕彥看著園長，園長嘆了一口氣...

『你之前去工作地方的老闆，你還記得嗎？』

『是說荒木大叔那裏嗎？』

『不是...是你們的雇主那裏』

『噢噢，據說是新芒市很有錢的家族企業呢』耕彥歪著頭『好像叫...』

『荻野谷是吧？』

『對對對，好奇怪的姓氏，雖然我沒資格說人，反正人家是有錢人』耕彥笑了幾聲

『呵呵...像你這麼開朗的個性，很快就可以適應了吧...』

『哈哈哈...』耕彥的笑聲停了『什麼？』

『荻野谷家今天跟我提出領養你的手續了...他們的大家長對你非常有好感，剛好他們家也沒兒子...』『等等等...』耕彥有點慌了...

『荻野谷家，想要收養我！？』耕彥看著我，我點點頭

「耕彥，你之前說過...」我望著耕彥「好像有一次工程意外，差點讓他們家的千金身陷火場，是你救她出來的」

我摸摸耕彥的頭「好像自從那次之後，他們家的小姐似乎就一直在注意你了，你阿...」

『...』我看著耕彥，表情有點複雜

我不知道耕彥怎麼看待那位千金小姐的，是否有好感？還是其實很反感？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

喜歡...愛...要是一般我們這個年紀的男孩，應該是一個讓人臉紅的話題吧，而且一切的發生是有如夢幻史詩一般，英雄救美的場景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其實我開心不太起來

是因為耕彥要離開我們了嗎？耕彥即將有個幸福有錢的家庭應該是好事的...

我忌妒嗎？應該不是吧...其實我對於離開這裡並沒有什麼憧憬

還是因為櫻咲...她也才九歲她會理解嗎？許多哥哥們都離開了，應該會理解吧...

即使要離開的是最喜歡的耕彥...

似乎有另一個層面的憂慮...

心中一股鬱悶遲遲無法散去...

園長繼續說著『對方家長也察覺到自己女兒的心意，就想著與其說把女兒嫁給個性討厭有企圖的公子哥兒，還是來路不明的對象，不如自己培養未來的接班人...』

園長仍然繼續說著，但是我聽不太進去，耕彥也是心不在焉

『...』耕彥一句話都沒有說，連打斷園長的話語都沒有...

『我...沒有選擇的權力對吧...』有如硬擠出一般，說出了僅存的隻字片語

選擇的權利？

沒錯...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

身為孤兒的我們，在成年前一直渴望著歸所，但是當機會突然出現的時候，說明白一點，我們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資格發表意見的...

這是不是一種貪心，是不是一種傲慢...

是不是一種任性...

我微微點點頭

『什麼時候要走...』

『他說由你決定，心理準備妥當後，東西收一收，電話一聲，就會派人來接你過去...』

『...』

園長壓著桌上的薪水袋，推給了耕彥『這筆錢，給你買你想要的東西吧，就當是這孤兒院給你的餞別禮，雖然這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你自己的』

『...』耕彥思考了一陣子，收下了薪水袋『...園長、伸介大哥，晚飯前我可以再外出一次嗎...』

園長點了點頭，耕彥便轉身出門了

我看著耕彥離去的身影，總覺得如果耕彥就此失蹤，我覺得也不是無可能的...

但是櫻咲準備好晚餐時，耕彥回來了

耕彥一進入餐廳，沒等大家準備好，便向大家公開自己被領養的事實，並且決定明天就出發，今天是與大家的最後一次晚餐

櫻咲當下便愣住了

原本還打算瞞著她的

一日一日規律的生活，使得每個人有如齒輪轉動般的理所當然的緊緊扣住，但是當齒輪鬆脫的時候，才知道磨損的地方已經再也不會恢復了

時間並不是只有改變年齡上的數字而已...

櫻咲哭了，連晚餐都沒吃，便躲回寢室

孝一臉蠢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耕彥看了我一眼，我便說『快去吧...』耕彥就往寢室去了

『到底...』我看了看阿孝，嘆了一口氣「我跟你在櫻咲的心中份量是不能跟耕彥比的啦...」

『好過分...好歹我也是哥哥呢...』阿孝嘟著嘴說著「你真是夠了...」

沒多久後，耕彥一臉沉重的走了回來『櫻咲不肯開門...』

「先讓她靜一靜吧...先吃飯吧」這是櫻咲每天為了辛苦工作的耕彥，認真做的每一道菜

一直等著耕彥回來到現在，飯菜似乎都涼了，大家也餓了

耕彥在餐桌旁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包小東西，打開來看，是兩顆晶瑩剔透的青綠色髮飾，看起來就是很貴重的配件

『...這是之前有一次跟櫻咲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櫻咲看到，似乎很喜歡的東西，但是我沒有錢，想說慢慢存錢之後等櫻咲長大後再買給她...』

「你將你的薪水全部拿去買這個嗎？」這個東西有這麼貴！？

『沒有全部啦...全部也太誇張了』耕彥將髮飾推給我，夾著一封信『如果櫻咲到明天都不想見我，就麻煩大哥幫忙轉交了』

『之後...可能就不太方便見面了...』

看樣子，最清楚自己狀況的始終還是耕彥自己，但是...

「為什麼你不會想逃跑呢？真的找不到人的話荻野谷家應該也無法怎樣」

『逃跑？為什麼要逃跑？』阿孝還是沒有意會到現在氣氛沉重的原因...明明跟耕彥同年齡...

『我能跑哪啊？何必讓大家淌這渾水呢，我不希望這種事情會發生...而且...』耕彥的眼神越來越深遂『既然有機會，就不要放過...就算...』

機會？...

我看著耕彥「什麼機會...」

耕彥搖搖頭，說著『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大哥、櫻咲、還有孝跟成哉，在我們各分西東之前就已經約好了不是嗎』

「恩...」

那是去年聖誕節的事情，我們事後才知道，櫻咲被發現時，剛好是大家所說的聖誕夜

所以我們以後聖誕節那天，都是一起跟櫻咲慶生，而我們在去年聖誕夜約好了

我們五個，不管以後會去哪個家庭，會做什麼工作，會到什麼環境，我們一定要找機會一起出去見識這個世界

而在這之前，沒有真正的離別

「沒錯，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人活著，就有機會

『為了那個夢想，我不能放過任何可以達到目的機會...』我從耕彥的眼中，感覺到與以往不同的氣息，那是開始打工後才產生的覺悟？還是...那是進孤兒院前就存在的

我收下信封跟髮飾「好吧...」

耕彥另外裝了一個信封「這是給大哥的，我走了之後再開吧」

「...」

雖然我大概猜得出裡面是什麼，但是...

「謝謝...」

耕彥笑了笑『又不是生離死別，搞得這麼沉重，如果我有機會成為有錢人的大當家，我一定把孤兒院改建的更漂亮更豪華的』

我噗哧的笑了出來「孤兒院這麼漂亮不太好吧，孤兒不是應該越少越好才對吧...」

「耕彥離開後...那就只剩我、櫻咲還有孝了」我閉上眼說著「明年我也成年了，正確來說也不應該繼續待在孤兒院了...」

『伸介大哥...』

「這也是我們大家遲早會去面對的，隨著年紀的成長，我們遲早會各自分開的」

『未來要是我有收入的話還是會持續捐給孤兒院的』我搖了搖頭「園長似乎有其他打算，反正不管孤兒院變成什麼樣子，只要有我們在的地方我們就是自己的歸屬，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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