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叔叔的頭髮變得蒼白，像老爺爺一樣，半邊的身體佈滿浮凸的奇怪紋路，他的左手舉不起來，走路的時候也只能拖著左腳一瘸一拐的，唯一沒有改變的，似乎只有他溫柔呼喚我的嗓音。

雁夜叔叔是媽媽跟爸爸的朋友，每次他從外地回來，我跟姊姊都會很開心，因為他總是會帶很多好玩的小東西來看我們，可能是一條手鍊、一本包裝精美的畫冊、甜滋滋的零食又或是一隻大大的絨毛玩偶。

我最喜歡雁夜叔叔抱著我、唸繪本給我聽的聲音了，不像媽媽一般高亢，也不像爸爸那樣低，而是處在中間、很溫柔的嗓音，像水一樣包圍著我，冰冰涼涼的。

爸爸說藍色頭髮的叔叔以後就是我的新爸爸了，我還多了一個哥哥，叫做慎二，我也不能再叫做遠坂櫻，從現在開始我是間桐櫻。

爸爸這麼說的時候我大概哭了，我不記得了，因為那感覺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鶴野叔叔開車載我回間桐家，我費力地打開車門，眼前映入好大一幢宅邸，周遭的路燈不知道為什麼都沒有打開，夜空中的星星月亮發出微弱的光卻被樹枝擋住，黑漆漆一片，我覺得有點害怕。

藍色頭髮的叔叔牽著我的手，帶我走過草叢間的碎石路，媽媽為我買的牛津鞋踩在上面發出踢踢躂躂的清脆聲響，我用眼角偷偷看他，他長得跟雁夜叔叔不像。

藍色頭髮的叔叔推開大門，門內橘黃色的光就流出來，光的源頭站著一個老爺爺，拄著拐杖，他沒有頭髮，皮膚皺皺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從身上掉下來，我往後退了幾步，躲到藍色頭髮的叔叔背後。

那個爺爺長的好像雁夜叔叔書裡吃小孩的怪物。

「喲，鶴野，看起來櫻滿喜歡你的啊。」

爺爺用拐杖敲擊地面，嘎嘎笑了起來，笑聲像兩塊粗糙的岩石互相摩擦。

「是你嚇到她了……父親。」

鶴野叔叔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道，聲音聽起來很無奈。

「別怕呀小櫻，我是爺爺喔？」

說著爺爺向我靠近，叔叔從我身前退開，讓爺爺可以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好冰又好冷，我忍不住想抽回手，但那樣太沒禮貌了，爸爸知道的話肯定會罵我的

。

爺爺帶我到一個好大的房間，他說那是他的研究室，他按下電燈開關的時候我忍不住小聲叫了出來，房間裡疊滿一缸又一缸的玻璃箱，玻璃箱裡面是各式各樣的蟲子，有甲蟲和蝴蝶，我認得出來的很少，有好幾缸是一種前端橢圓形，後面拖著兩條尾巴，感覺很噁心的蟲子。

「這是刻印蟲？小櫻知道嗎？」

發現我目不轉睛的盯著蟲缸看，爺爺似乎很高興地問我。

我搖搖頭，這種蟲子比蟑螂還要讓我覺得噁心，我從來沒有看過。

「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這個啊、幾百年前就絕種了，是爺爺花了好久才復育出來的一種蟲子唷！很珍貴的。」

爺爺說從明天開始，要教授我關於「蟲」的各種知識，在他死後，我會作為間桐家的研究者，繼續這個研究。

我不小心把珍貴的蟲卵養死了。

爺爺很生氣，我拼命的道歉，但爺爺說一定要處罰我這樣我才會記住每次滴培養皿的時間，他拖著我的手走到宅邸後方的倉庫，他打開倉庫生鏽的鐵門門摩擦地板發出尖銳的金屬聲門裡面沒有燈。

爺爺揮舞長長的手杖叫我進去。

倉庫裡很黑我看不到周圍，但能聽到有悉悉唆唆好像什麼東西擠成一團蠕動的黏稠聲音。

我不敢了爺爺、我錯了爺爺、我下次一定會記得時間的，我聽到有一個女生哭著說，過了好久我才意識到那是我。

「小櫻，想要做一個成功的養蟲人，那妳得先跟蟲做好朋友喲！」

爺爺好像在笑又好像沒有，我好像在尖叫又好像沒有，他用長長的手杖頂我的背，我往前踏一步一腳踩空，就從樓梯上滾落到倉庫底部，爺爺大笑著把門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碰響。

後面的事我就記不太清楚了。

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床上，有一個人坐在床緣正在用濕巾擦拭我的額頭。

「雁夜叔叔……？」

我忍不住問，我的聲音好細又好沙啞，那個人愣了一下，放下濕巾用拇指稍微擦過我的眼角。

「都哭腫了。」

他嫌棄道。

不是雁夜叔叔。

「鶴野……叔叔……」

我囁嚅著說。

「別怕了，以後不會讓妳進蟲倉了。」

他嘆息道，手懸在空中猶豫了一陣，還是壓下來重重揉了揉我的頭髮，我突然好想好想鑽進某個人的懷裡，埋在他的胸口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但是那個人不在這裡。

「妳好好休息，還有這幾天盡量不要靠近倉庫。」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難道妳還想再被抓進去嗎？妳被抓進去我就當妳是自願的，不管妳了哦。」

他不屑地哼笑一邊警告我，抽回放在我頭上的手。

鶴野叔叔前腳一離開我後腳就下了地，我沒有靠近蟲倉，只是遠遠的偷看，那棟破破舊舊的倉庫被壟罩在陰影中，彷彿是被神遺棄之地，心中尚有恐懼殘留，我抓緊裙襬。

遠遠的，從倉庫的方向傳來哭泣般的哀鳴聲，我嚇了一大跳，很快地跑開了，回到房間用棉被把整個身子蒙住。

我想那一定是錯覺吧？

幾個禮拜後發生來到間桐家後我遇到的、第一件開心的事情，那就是雁夜叔叔回來了！他靠在樓梯口邊的牆上，看到我就露出笑容。

「小櫻。」

「雁夜叔叔！」

他喚我像從前一樣，我奔向他像從前一樣。

但靠近他時我愣住了，雁夜叔叔的黑髮變得一片慘白乾枯，臉色灰敗，若不是他的右眼透著我熟悉的暖意，我幾乎要認不出他。

看到我愣住，雁夜叔叔苦笑了一下，稍微蹲下讓視線和我齊平。

「討厭這樣的叔叔嗎？小櫻。」

他問我，我大力搖頭，然後衝上前去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叔叔被我的力道撞到向後退開兩步，穩住腳步後他也緊緊的抱住我，他抱的那麼緊好像要把我擠進他的身體裡永不分離。

「抱歉，叔叔已經抱不動妳了。」

他在我耳邊細語，我感到有什麼浸濕了我的後頸和衣領。

叔叔在間桐家陪我一陣後，又離開了，我問他要去哪，他說他要去醫院。

是的，叔叔生病了，我希望他能好起來。我勾住他的左手小指輕輕搖晃，他沒有發現，他的左半身已經沒有知覺。

如果叔叔來找我的時候爺爺在家，那叔叔就不會進來，我從房間的窗口看到他在大門口排回好一陣子，又拖著腳步慢慢離開，叔叔的背影好小，一下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除了讀繪本，叔叔偶爾會說一些他自己的事情逗我開心，他跟我抱怨他的心理醫生是一張面癱臉，卻還有一堆女孩子喜歡他。

「叔叔你在羨慕嗎？」

「我才不羨慕！我只是為那些女孩子的喜好感到憂慮而已！」

「我以為叔叔喜歡的是媽咪。」

「什、什麼！？」

雁夜叔叔脹紅了臉，替他慘白的面頰添上些許健康的色澤。

「誰告訴妳的小櫻！」

「是爸爸喲。」

我說，叔叔啪的一下闔上繪本，拖著腳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一邊生氣的碎碎唸，諸如：那個可惡的傢伙、為什麼葵姐姐會嫁給那種人，最後又補了一句總之都是時臣的錯！

叔叔越來越常跟我提到心理醫生的事，就連我都知道醫生叫什麼名字了，叔叔說他們現在住在一起。

「醫生都會跟病人住在一起的嗎？」

我問，一邊趴在叔叔背上玩他的髮梢，叔叔的頭髮變白後乾巴巴的，像雜草一樣，我把它們捲在手指上搓弄。

「嗯……一般來說是不會的……」

「那為什麼你們會住在一起？」

「唔，該怎麼解釋，叔叔跟醫生是……」

叔叔用右手撐著額頭，看起來很苦惱。

「是很好的朋友？」

「對對對！就是很好的朋友，小櫻真聰明！」

叔叔如獲大赦，轉過頭來吧嘰一下親了我的額頭一口。

「我也想見見叔叔的朋友。」

「這個啊……傷腦筋。」

叔叔笑了笑，用手一下一下順著我的頭髮，我舒服的瞇起眼睛，初冬還不算太冷，氣溫很舒適，我縮進叔叔懷裡，一邊不禁在腦中幻想對方的樣貌，不知不覺睡著了。

叔叔的朋友，那應該是跟叔叔一樣溫柔的人吧？

跟雁夜叔叔住在一起的那個醫生叫做言峰綺禮。

我想把他殺了。

那天早上，叔叔在廚房準備早餐，我坐在桌邊搖晃雙腳，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淡淺色的方塊。

正當我伸手想去碰觸那塊光斑時，門鎖傳來被轉動的喀嚓聲。

噓，不能讓醫生知道我偷偷帶小櫻回來這裡唷。雁夜叔叔這麼對我說過，他說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所以我輕輕跳下椅子，四下張望一下，我決定躲進餐桌後方的衣櫃裡，我把衣櫃的門掩上只留下一小道縫隙，門很快地開了，一個高大的棕髮男人走進門來，我從縫隙窺視他的臉，我想叔叔說的是對的，醫院的女孩子們喜好可能真的有點問題。

因為我怎麼看，都是叔叔比較好看。

我聽到叔叔叫我的聲音，他可能以為開門的是我，結果一走出來看到的卻是言峰綺禮。

「醫生……」

我聽到叔叔訥訥的叫那男人。

我聽到椅子拉動的聲音，接著他們又交談了幾句，我看到叔叔拖著左腳從衣櫃前的縫隙經過，醫生跟在他後面，我以為他要去扶叔叔。

但是他不是。

碰的一聲巨響，是大門被關上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差點在櫃子裡跳起來。

「綺禮──」

雁夜叔叔在叫，然後餐桌被重重的撞擊位移，椅腳摩擦地面發出一長串尖銳的擦音，叔叔要給我的牛奶也打翻了，杯子整個掉到地上，乳白色的牛奶在地面散開，還好杯子是不鏽鋼的，沒有打破。

一陣推擠，叔叔跌落在地面上，他扶住桌子想要站起來。

「言峰綺禮！你發什麼瘋！你──嗚！」

一隻手伸向他，不是要扶他，而是快速的摑了他一掌。叔叔愣住了，也不說話了，呆呆地坐在地上，過了好久他才緩緩伸手撫住自己被搧的右臉。

我看見叔叔僅剩的那隻眼睛裡有疼痛、錯愕、不可置信和一絲恐懼。

有誰低低的笑出聲，笑聲中充滿輕蔑。

那男人扯著叔叔的手試圖把他往我看不見的地方拖，但是叔叔瘋狂的抵抗，所以他又用手毆打了叔叔好幾下，他用膝蓋頂住叔叔的雙腿讓叔叔不能動彈，叔叔試圖用手把他推開但是那男人一隻手就把他壓倒在地面，牛奶浸濕了叔叔的後背，動彈不得之下叔叔破口大罵，我從沒有見過叔叔那麼生氣的樣子。

言峰綺禮聽到叔叔的叫罵又笑了，好整以暇的伸出雙手一下掐住叔叔的脖子，叔叔發出幾聲抽氣，我以為他要把叔叔掐死，但是他沒有。

言峰綺禮單手勒住叔叔的脖子，另一隻手開始拽叔叔的褲子，在他鬆開後叔叔大口喘氣想要用腳把他踹開，但被輕易地制住，那男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他手置在叔叔的肩窩，向上提再向後推，叔叔就大聲慘叫。

「只是卸了而已，叫成這樣，又不是折斷了。」

男人冷冷地說，一邊把叔叔的內褲也剝掉，把叔叔翻了一面。

然後他拉開自己的褲鏈，有一根又長又粗的棒狀物從他的褲子裡彈出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握著那根棒狀物，把它緩緩塞進叔叔的屁股裡，叔叔發出可怕的哀鳴。

「好痛！好痛！拿出去……」

「嘶！好緊。」

接著他捏著叔叔的屁股，開始擺動腰部。

叔叔一開始還會發出隱忍的痛苦呻吟，最後只剩下從喉間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微弱抽咽。

我躲在櫃子裡，把背抵在櫃壁，用力摀住嘴，不然我的啜泣聲就會傳出櫃子吧？我好希望我能夠消失，或是有什麼人衝進來幫助叔叔。

但是直到最後都沒有。

男人用他腿間的棒狀物插進雁夜叔叔屁股好幾次，期間還不斷地打叔叔，最後他加快速度在叔叔腿間抽送，腰往前挺不住地抖動，他把他的東西抽出來時，叔叔腿間流下好多白色的黏液跟血。

他把叔叔翻過來，挑了挑眉。

「哈──」

似乎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笑出聲。

「你也射了嘛。」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櫃子，看著縫隙，看著我。

「可以出來囉，小櫻。」

他說，嘴角上提露出一個歪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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