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呀裕太，哈哈哈哈认输了……”大哥不停挥动手臂抵挡砸过来的靠垫，因为兴奋而面颊通红。

“这次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大哥！”把沙发靠垫当做武器拍打着大哥，两人扭成一团打闹着，直到尽兴。

“呜呜呜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今天就放过哥哥吧！肚子都饿了呢！”大哥席地而坐，抹着头上的汗，装出一副可怜样。

自己也觉得饿了呢，一天都在为演唱会忙碌，没时间吃饭，“大哥来做汉堡排吧！我想吃汉堡排！”

“咦？今天轮到裕太做饭的！不过汉堡排是个好主意！哥哥也正想吃汉堡排呢！”

“我才不去，嘿嘿嘿～作为演唱会上胡闹的惩罚，大哥去做饭。”任性的摇着头，最喜欢这样与大哥玩闹的时光。

“刚刚已经惩罚过了呀？！裕太怎么能这样！那就只能面对面饿肚子了。”

“总之今天就想吃大哥做的汉堡排！”

“啊啊啊可恶！看在裕太这么可爱的份上，哥哥勉为其难退让一下，来猜拳好了！输的人去做饭！”

“好！”

“石头～剪子～布！”

可自己和大哥同时出了剪刀，然后又同时出石头，猜拳在一瞬间似乎有了新玩法，想试试可以保持多少次相同？

那样坐在墙边的地板上，专心玩着，争执谁比谁出手慢了，直到大哥突然抬头看向通往玄关的方向。

“？怎……”顺着对方的视线回过头去，似乎听见骤然接近的脚步声，然而才转过一半，就看到一只穿着皮鞋的脚扑面而来。

猝不及防的承受一击，整个人向后翻倒过去，甚至来不及吭声，头撞到地板上，世界变得格外寂静，只剩下蜂鸣。左眼视野变得有些模糊，在麻痒感过后左脸传来剧烈的疼痛，有血的腥甜味在口腔中弥漫。

“唔……大、大哥……”视野剧烈的摇晃，头晕，一时间怎么也爬不起来，直到世界再次变得吵闹，挣扎着抬头去看，大哥正与父亲撕打，两人都在喊着什么，但分辨不出。

“爸爸，爸爸你干什么，快住手呀，快放开大哥！”好不容易站起来，冲过去抱住父亲的手臂，“快点放开！”

“滚开！”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像陌生人一样，一下子就被推开了，大哥趁机一拳打在父亲的脸上，将对方打退几步。

“裕太快去叫人来！去外面……”大哥还没说完就被父亲咆哮着一把抓住，扯着头发向墙上撞去，一时间可怕的闷响和大哥的哀嚎混在一起。

慌乱中拿起沙发边小桌上的台灯朝父亲砸去，台灯的碎片落了一地，父亲终于松手，大哥的身体瘫软下去，趴在地上，墙上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虽然以前也有酗酒的时候，但父亲从来都没这样打过大哥与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颤抖的向后退却，想过去查看大哥，可眼前的人令人恐惧。“爸爸，爸爸快住手呀……”

然而一下就被抓住了，有血从父亲的头不上流下来，那是自己砸的吗？感到害怕，可父亲那么拼命的打大哥，“对、对不起，爸爸，爸爸不要再打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哥说的没错，要出去叫人才行，父亲一定是疯了！要赶快找人来救大哥去医院，拼命的挣扎，一口咬在对方紧抓着自己的那条手臂上，趁父亲吃疼松手，转身往玄关的方向逃。

可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拽住，脸上再次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身体踉跄着撞上餐桌的桌角，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背部传来异样的麻痹感，身体好像失去控制也不再有感觉。是摔岔气了吗？小时候与大哥一起学杂耍时，有过不小心从大球上跌落的记忆，背部猛撞到地上，好长时间无法动弹。

快点动起来啊？！恐慌的努力扭动身体，可只有双臂和脖颈恢复知觉，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呜……爸爸……爸爸快住手……”紧随其后的父亲却完全不为所动，疯狂的用鞋子猛踩自己的头和身体，胡乱挥舞着双臂根本无法抵挡，恐惧到极限。

“快滚开！！”大哥突然从后面扑过来，一下子就将父亲扑出视野之外，稍后大哥血迹斑斑的脸重新出现，拽着自己的胳膊企图将自己拉起来，“裕太你怎么样？”

“大哥、大哥快跑，去叫人。”慌忙推开大哥的手，“我好像有些摔岔气了，身体不听使唤呢……”

“哎？！哪里？！”大哥的脸色骤变，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有哪里特别疼吗？还是用不上力气？”

“并没有哪里疼呢，应该过一会儿就会好了，大哥快去外面叫人！万一爸爸……”话还没说完，大哥就被踹倒了，有血沾在父亲卡其色的风衣上，不知是属于谁的。

大哥狼狈的在地上爬动，扑在自己身上，“别动，别动。”

最开始是血，然后是泪，大哥拼命尖叫哭喊直到声音劈裂……

然而那只是一切的开始。

再次于黑暗中睁开双眼，身体却没跟着弹起，惶恐的仰躺着，浸泡在汗水里，可怕的梦，可怕的现实，以为遗忘了，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想起，裕太费力的坐起来，环顾四周，是在藤原家自己的房间里。

（唔……我怎么在这里……）感觉不大好，昏昏沉沉，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之前的事。放学回家了？看起来是。没有去打工吗？还是打工结束回来了？

记忆好像出现断层……

摸索着下床开灯，已经快晚上9点了。

（哎？这么晚了？！今天的……）裕太打开放在一边的书包，从一个文件夹里抽出大哥的信……并没有新的信件。（呜哇……今天没有去收信？！）

怎么会忘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会发呆，但从来没出现这么大段空白过呀？

裕太下意识的抱紧包里的粉红色耳机，坐到床上，（冷静，深呼吸……学校，学校还记得，午休，小健来找我……收到礼物……广播……）

广播！

裕太感到胃部一阵抽动，有人用学校广播放了录音，大哥和自己的录音，被当做证据交给福利司的录音……那些东西不是会被保密处理吗？因为大哥和自己都是未成年人。

（啊……原来是这样，一定是广播的刺激太大，所以自己想不起来了。一定是这样的，所以自己被送回家……呜哇……被播放那样的录音，的确会忍不住想忘记呢。）

裕太不知为何感到自己格外冷静，就仿佛是在思考一件完全事不关己的事情。

（过阵子也许就会想起来了……还是赶紧去收信吧，大哥的信才是最重要的。）

摇摇晃晃的推开门，走廊里的灯有些晃眼，裕太努力眨着眼睛，才将眼前的光点驱赶掉。照例悄无声息的下楼，但愿藤原先生没有在客厅里看电视，这么晚还要出去，搞不好会被他阻止呢。虽然事后有被责骂的可能，但果然还是悄悄溜出去吧，为了第一时间拿到大哥的信，被骂几句也没关系的。

醒来之前的记忆还在，那些可怕的画面，现在迫切的想要得到大哥的消息……

可惜事与愿违，才下楼就发现不止藤原先生，藤原一家三口都在客厅里。

（呜哇……怎么办……）裕太尴尬的站住，想要溜出去的计划还未执行就已破产。

“你、你想干什么？”藤原太太喘着粗气，面色十分难看……明明上次接受大哥的意见送了围巾后，藤原太太对自己态度好转很多呢。不过想想也对，那么糟糕的广播，她一定也听说了，搞不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呢。

“我、我去、去一下店里……”虽然看情况乖乖回房间才好，可……裕太小声地回答，然后坚持往玄关挪动。

“让他去。”藤原先生哼了一声，样子也很怪，脸上好像还有些伤。

“谢谢。”

不过没时间好奇了，生怕对方改变主意，裕太有些磕绊的跑到外面，夜风很凉，打在皮肤上却很舒服，仿佛吹灭了身体表层灼烧的火焰。街上人很少了，裕太独自走了一阵，才开始担心起来。广播的事情一定闹得很大，这种乡下小镇，搞不好都家喻户晓了。那样的话佐园先生和太太一定也会知道，更别提当时就在学校的风花和小健。这样的话自己还怎么继续在店里打工呢……想起佐园家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更加觉得他们此时一定对自己失望透了。现在去解释可以吗？裕太抱着侥幸心理想，然后又摇头，那是录音啊……大哥和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话。

不过就算这样，拿信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看着面前透出灯光的店门，裕太决定打开一点点门缝溜进去，信就压在柜台最外面的干花下面，趁佐园家人发现之前飞快的拿走。

“抱歉，本店已经打烊……”佐园太太正在独自打扫卫生，女儿今天放学后便一直躲在房间里没出来，打击真的很大吧？听小健说的时候自己也有点难以置信呢，那么乖巧的孩子居然……听见门开的声音，以为是客人，然而抬头的一瞬间，话梗在喉咙，手里的抹布也落到地上。

“…………对、对不起。”不敢看佐园太太的脸，裕太溜着墙根挪到柜台边上，伸手去拿压在下面的信，真的还在那里呢，露出粉色的一角。

“裕太？”抬头正看见负责收拾厨具的佐园先生。

“…………”那双眼睛里都是震惊，裕太感觉自己的脸都在燃烧，慌忙拽出那封信，干花因此滚落到地上，来不及去捡，跌跌撞撞的逃出餐馆。

“裕太，裕太君？”等佐园先生从后厨绕出来，裕太已经跑的无影无踪。心情复杂的关上门，听见身后的哽咽声，自己的夫人正在语无伦次的给警局打电话……

一直四处流浪，直到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妻子，因为感受到温暖才留下，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佐园先生过去抱住自己的妻子，不知道是在问对方还是自己……

“这里到底怎么了？疯的人到底谁……”

是因为没吃晚饭吗？虽然并不觉得很饿，但逃过一个拐角后裕太就忍不住停下来，大口喘气。疲惫，明明才从睡梦中醒来不久，身体却像注铅一样重。夜风已经吹透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开始觉得冷……还是先回家吧。

回家？

裕太茫然起来，好像迷路了，不知要往哪里走。

今天是星期几？

自己怎么在这里？

好晚了呢……又不小心练习到好晚，不过既然是这样，那今天就是大哥负责做饭吧？

唔……想吃肉！

自从2wink的演出增加后生活变好了，大哥经常会买肉回来，无论煮还是蒸都很好吃，不过最好吃的还是炸肉饼！大哥会直接买肉馅回来跟面搅在一起，放很多辣椒，然后用面包粉裹起来炸，非常好吃！

如果今天是炸肉饼就好了！

想着就觉得有口水涌出来，肠胃也仿佛此时才恢复知觉，呼噜噜的叫。

好想吃，恨不得立刻跑回家去，饱饱吃一顿再睡一觉儿，广播什么的没关系，反正已经变成这样了，只要大哥还在就好！

然后思维在此处陷入矛盾，大哥？

再次茫然四顾，裕太有些着急起来。

想不起来……怎么回事？

找警局？

（冷静、冷静……一定是睡得不好所以思维迟缓了。）裕太原地站着，四周没有人，天上的星星很亮，却看不见月亮。

如此呆立着，好像已经习惯于应对自己频繁出差错的记忆和大脑，虽然冷，却格外困倦起来，好像站着都会睡着。

隐约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有人过来了，裕太勉强打起精神，困的大脑一片空白呢……更加想不起回家的路了。

“裕太？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啊？这么半天不回去。”竟然是藤原先生，果然很不对劲儿，脸上和胳膊上贴了药布。

“我……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了……”是来找自己的吗？裕太感到有些开心，至少这样就能回家了。“迷路了……明明好熟悉……”

“走吧，现在外面也冷了。”一声叹息，藤原先生先转过身去。

“哦……”裕太缓缓跟着，察觉到这次藤原先生走的异常缓慢，就像在散步。不过这样也好，因为真的又累又困，根本跑不起来。

“……你会不会怨恨我们？”藤原先生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这个问题令裕太有些不明白，怨恨？“应该没有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生而为人，就有很多身不由己，你长大就会明白，所以别怨恨，你还年轻。”

（可我已经长大了呀？）裕太想这样说，却没有说出口，唯有一点他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不怨恨，因为所有的怨恨都在那个时候消耗殆尽了，与所剩不多的希望一起。

又一阵颤抖，今晚是怎么了？那段空白期发生了什么？裕太觉得今晚一切都不对劲儿。

“总之明天开始好好在家里休息，不要乱跑，我已经给佐园家打过电话，说你不会再去打工了。”

“为……哦……”不能打工的话该怎么攒钱啊？！裕太觉得这是今晚上藤原先生说出的最严重的话，不过还没问出口就想起刚才佐园夫妇看着自己的眼神，算了，就算藤原先生不打电话过去，自己也没脸再去打工。然后……“在家休息？为什么？”

藤原先生颤了一下，他仿佛此时才感觉到不对劲儿，停下脚步，转过身，“中午在学校的事你忘了？”

“记得呀……广播的事情。”不过后面就不记得了。

“恩，因为这件事你被停学一周，这件事太恶劣了，福利司的人明天会过来。”

“福利司？”想起那些人，裕太有些紧张，“他们为什么要来？”

“当然是带你去下一个家庭，那种……事被传出去你还想接着呆在这里？”藤原先生前所未有的确定眼前这孩子真的有精神问题，之前自己接受寄养时对裕太了解实际上并不多，只是说这孩子的家庭出现变故，精神也不稳定，需要静养，并且远离一切跟他哥哥有关的话题。

“……我、我不要去下个地方。”无比紧张起来，怎么办？再次被送走？那些人要来，一定又会仔仔细细把所有东西检查一遍，自己私藏的信，大哥邮寄过来的相片和乐谱，还会被知道打工，去藤原家的话，就会发现偷偷联系的事儿。那样的话大哥也会被换地方，反正去下个地方一样会被人诟病，留在这里还能继续跟大哥保持联系。

“你还想留下？”藤原先生并不懂眼前的孩子在紧张什么，但似乎有很重要的事令他不想离开。难道是佐园家？这孩子来了后倒确实跟那家人走的很近，也许有感情了吧？真是讽刺，去打工的店竟然比寄养家庭更令人不舍。

“不要让他们带我走啊？那些人……那些人……”那些人都是那个人的帮凶而已，他们就只会拆散自己和大哥。

“总之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回家。”眼看裕太再次陷入慌乱无措的状态，藤原先生有些紧张，便中断话题，今晚还是不要继续谈比较好。

不过回到家就发现屋里闹得正凶，有辆警车正停在门口，藤原太太的哭喊含糊不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个警察打扮的人见藤原先生和裕太一起回来，便走过来，其中一个表情复杂的审视着裕太，另一个把藤原先生叫去另一边。

“你不用害怕，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警官看起来还算和气。

“什么事？”裕太有点不知所措，他害怕这种气氛，福利司的人当初也是这样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一幅站在自己这边的样子。

“别紧张，你就把回家后发生的事告诉我就好，你中午提前从学校被接回家了不是吗？”

“是的，不过并没什么事，我睡了一觉。”还做了可怕的梦。

“只是睡了一觉？那刚才怎么回事？这么晚还要去佐园家？”

“我、我只是想去说我今天睡过头没有去打工，但我回来的时候迷路了，不过叔叔来接我。”

“怎么会迷路呢？你在这里生活三个多月了。”

“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我没有问题！”

“别紧张，别紧张，那最后一件事，你的脸是怎么受伤的？是藤原家造成的吗？不用害怕，如果是的话，我们会保护你的。”

“脸？”裕太对于这一席话有些茫然，不过最后一句他听懂了，福利司的人当时也这样说，说会保护大哥和自己，会惩罚那个人……“我没事！叔叔婶婶都待我很好！我不要离开这里！”

“冷静，冷静，要喝水吗？”警官有些慌乱，他将一杯水递到裕太面前。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我觉得这里生活的很好，我不想再被送走。”捏着水杯，裕太努力扮演着坦诚的角色。

“……好吧，那么葵君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我，好吗？”警官将一个名片递过来，然后就去招呼在另一个房间与藤原夫妇对话的同事。

“就是这样的，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总之这是个误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觉得很丢脸，不过裕太是个好孩子，他不计较真的让我们很感动和歉疚，我们会照顾好他的。”藤原先生不停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然后送两位警官离开。

“时间很晚了，你也累了吧？去睡吧。”关好门，藤原先生看到还在客厅傻站着的裕太，声音疲惫的开口。“对了，你晚上还没吃饭，孩子妈，冰箱里还有面包和牛奶吧。”

藤原太太看起来也不大好，眼圈通红，不过她没吭声，去厨房拿了一个火腿面包和一盒牛奶。

“谢谢。”裕太接过那些东西，就自顾自往房间走了，真的好累，又饿又困，写信跟大哥说个晚安就去睡吧……不然明早一定起不来去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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