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洛城的规矩，喜娘一到、接亲的车队就要出发，中午前要将新人接到酒店典礼。

　　但不知道何故，车队中最重要的接新娘的花车、现在还没出现。王平急的团团转，这时候一个人冲进房间，对王平说：「哥，不好办了，花车在路上出事故了，来不了！」

　　「什么！」

　　王平听的头都大了。花车其实就是汽车扎上鲜花，但这辆汽车一定需要是车队中最的高级车，一般车不够档次，其他的礼车都比较普通的帕萨特，能当花车的只能是更高档的宝马奔驰之流。

　　洛城不大，也没什么外企。婚庆公司就这一辆奔驰车，平日里应接不暇。现在坏在路上，自己到哪里去找替代车？曹莹听到吵闹声也走过来，王平连忙求曹莹把大厂领导专用的那辆老款奥迪借出来。

　　曹莹无奈的摇了摇头，「王平，真不巧，昨天厂长坐着那车去省城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我也没办法。」

　　王平急的抓头发、曹莹也不想见王平因为没花车而影响婚礼，拿出手机联系自己的公公。

　　「爸爸，是我，您回来了吗？事情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传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行啊，人家连咱面都不见，说是不对企业，有问题让咱们到市里反映。」

　　曹莹点点头，「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刚刚上高速，快的话大约三、四个小时吧。怎么，你有事情吗？」

　　「哦，没什么，朋友结婚我想用一下车，不过这么晚可能就来不及了。」曹莹合上电话向着王平歉意的摇了摇头。

　　曹莹咬咬牙，继续打电话联系车辆，可是洛城级别不高、企业不多，市长才配上别克，宝马奔驰这样的汽车根本就很罕见。

　　王平很烦闷，走到窗前探出头大声喘气，忽然看见一辆崭新的奔驰车，转过庭院，开至自己楼下停了下来。心中大喜，连忙招呼众人：「你们骗我吧，车不是来了吗？」王平以为大家趁婚礼开他新郎的玩笑。负责车辆的人也很困惑，看看窗外，的确是奔驰车。

　　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想，曹莹带着接亲的礼宾，匆匆走下楼去。但到楼下终于发现不对，婚庆公司的汽车是一辆老款的Ｃ级奔驰车，眼前这辆却是崭新的Ｓ级！而且是省城牌照。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这车是谁的？会不会是省城什么人来这里临时办事，大家让曹莹过去谈谈，看看能不能借过来先用。

　　曹莹也觉得自己作为大厂办公室主任，在洛城可谓是无人不知，大大小小的机构即便不熟悉也能攀上关系。如果真是这边哪个公司的省城客户，凭自己的面子去借，十有八九能成。

　　此刻驾驶室的车门恰恰打开，司机走了出来，正是陆锦的司机小张。小张刚刚擦车回来，在楼下等陆锦，这时走出汽车本想下来抽支烟。忽然见一个美女走到自己眼前。

　　「妈的，停人家车位了，不过这娘们可真漂亮。」小张暗自想，连忙问道：「有事情吗？是不是我停到你的车位了？那我马上走。」

　　曹莹连忙摆手：「哦，不是这意思，请问师傅，您在这里是等人吗？」

　　小张听说不是占错车位松了口气，说道：「哦，对，我在等我们老总，就在这楼上，他来参加婚礼的。」

　　这句话听的曹莹楞住了，连后边的人都奇怪，参加婚礼的贺客有坐奔驰的客人！

　　是谁！

　　曹莹连忙问：「我就是这家负责接亲的人，请问您老总是哪位啊？」

　　小张认为楼上很多达官贵人、也没多想，「是我们陆总啊，叫什么我不知道我今天才跟他。」

　　「陆总？哪个陆总？什么样子啊。」

　　「我们Ａ集团的陆总啊？」小张有点不高兴，自己所在集团高层来参加婚礼你们竟然不知道是谁、眼前这个美女妩媚可人、对自己和和气气，真不好发火。

　　「我们陆总二十多岁，穿一件格子衬衣、牛仔裤……」天啊，难道是陆锦！曹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跑上楼大声喊：「陆锦，陆锦，你在哪？」

　　王平很奇怪，问曹莹，你不去接亲、找陆锦干什么？他好像在邻居家打电话呢。

　　陆锦放下叶成宇的电话，就直接联系了杨秘书的。两人电话中说了些紧要事情，所以一直在僻静的阳台通电话，外边吵闹根本不知道。

　　见陆锦和王平冲自己过来，陆锦收线看看两人。曹莹定了定身，看着陆锦的眼睛。

　　「楼下的奔驰车是你座过来的吗？」

　　「是的。」当着王平的面，陆锦不想隐瞒。

　　「！」

　　曹莹的眼睛里满是惊诧、当年那个暗恋自己的少年，竟然是大集团的什么总那个魏敏霞，竟然还说人家是卖土豆的！但现在已经来不及纠缠这些事情了，连忙对陆锦说明情况。

　　陆锦自然满口答应，下楼吩咐小张立刻配合人们扎上丝带鲜花，当花车去接亲。时间紧张、曹莹带着一行人去接新娘。

　　花车问题解决，王平很高兴，更让他高兴的是自己童年好友竟然是如此风光虽然不知道他具体什么地位，但能坐上奔驰车的人，还差的了吗？搂着陆锦的肩头一个劲的晃。

　　「你个臭小子，在外边混壮了，回来也不说，害的我还以为你很艰苦，正打算典礼结束发动同学们帮你在洛城谋个位置呢！」言语中真情流露。

　　陆锦听的出王平说的是真心话，嗯了一声。

　　相比之下，其他同学就显得更虚伪些，在楼上没理会过陆锦的现在都纷纷过来祝贺，陆锦只是笑了笑，嫌贫爱富、人之常情而已。

　　也有很尴尬的、尤其是魏敏霞，在楼上自己拿钻石当废铁，一直在嘲笑陆锦现在看陆锦众星捧月的被人簇拥，很是后悔。

　　曹莹带着车队将新娘接出来，送至酒店、自然有人接过去帮新娘化妆、婚庆公司布置典礼现场，她这个喜娘工作完成。心理辗转反侧、还是不能接受陆锦现在身份如此高贵的现实。踱步到小张车前。

　　小张只负责接新娘，现在也是无事可做。在接亲的路上，小张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美女是陆锦的同学，不敢得罪，连忙打开车门走下来。

　　「还有事情吗、曹主任？」小张问曹莹。

　　曹莹对小张说：「没什么，就是过来随便聊聊，小师傅车开的真好，坐在上边一点都不晕。」

　　「哪里、哪里，是这车好，奔驰嘛。」小张听只是随便聊聊，放松了些。

　　「很贵的车啊，小师傅专门负责开这车吗？」柔声说，瞟了一眼小张。

　　「还好吧，办事处有几辆，这车是今年新买的，平日里就是我开，主要是省里领导个人用车时候，用我们比大院里的车方便。」小张完全被那一眼电到了、话开始多起来。

　　「哦，还能见省里领导，你吹牛吧，小师傅？」曹莹故意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小张。

　　小张突然意识到话说多了，官商结合很避讳、没再多说话。

　　曹莹见没效果，背着手踱步到他身前，探过上身、下颌轻抬对小张说：「小师傅啊，是不是陆锦雇你来的，什么Ａ集团啊，省委领导啊，都是他让你编的吧故意装成大老板来向我们炫耀？」曹莹言语轻佻、两只杏眼带着狡黠的目光，嘴角含笑、一副拆穿西洋镜的表情。

　　小张毕竟年轻，平日里听到集团内陆锦的奋斗史、更是打心底里崇拜。现在被面前美女如此奚落轻视，而且言语中竟然说自己偶像陆锦是骗子，哪里还把持的住。

　　到副驾驶前的手扣中，拿出几个出入证，在曹莹面前晃动。

　　「你看好了，这个是省委五套班子的出入证，军区的特别通行证、瞧清楚了吧！」Ａ集团省办事处负责与各大部门领导沟通，这些出入证倒是随时准备的。

　　「哟，做戏做的还真足啊，弄几个假证骗我。」曹莹双手扶腰、笑的花枝乱颤。

　　「做戏！我陆总做戏？还别不告诉你，如果今天不是我们陆总要参见典礼，现在都应该到省发改委开会去了，知道吗！就因为我们陆总没到，会议都推迟到明天了？」

　　省发改委！这四个字听的曹莹一惊，陆锦竟然要到省发改委开会！

　　「吹吧你、一会我问问陆锦去，你可别改嘴！」曹莹故意这么说，然后快步离开。

　　刚刚入手那几个出入证其实曹莹已经看清楚了，没问题，的确是真的。更重要的是，此类出入证都有时间限制、或三天、或五天、一周就算长的了，而刚刚这几张、竟然都是长期有效。足见持有者身份多么特殊。

　　如果陆锦真的这么厉害，也许能帮上大忙？曹莹心里想。

　　还是核实一下好，这年头、骗子太多了。

　　曹莹聪明伶俐、做大厂办主任又锻炼的性格沉稳。掏出手机给省里自己一个大学同学打电话求证，那个同学在省会Ｔ城市政府秘书处做文案，得市长器重，这也是曹莹能接触到的最高层人物。

　　「老同学、是我啊，曹莹，问你个事情，你知道Ａ集团吗？」

　　「知道啊，很厉害的一个公司啊、听说很有来头。他们省公司主管来市委、市长即便开着会都得先见一面。怎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对了，你了解他们老总吗？是不是姓陆啊？」

　　「见过几次、出手很阔绰的一个人，大概四十几岁、姓张不姓陆。」

　　「有没有其他副总姓陆啊？」曹莹还是不死心。

　　「没有，他们省公司就一个张总、没副职。」

　　曹莹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打这个电话，看来陆锦真是在哪里找辆车回来唬人的。刚想挂电话，忽然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

　　「要说姓陆的吗？好像他们华东区的大主管姓陆，不过我没见过，人家嫌咱门小，一般都是去省委、市委这边是省分部的张总跑。」

　　这句话说的曹莹吃了一惊，连忙问：「那你知道那个姓陆的多大岁数吗？」

　　「这倒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市长说他年纪很轻，听口音似乎是Ｇ省的人。」

　　曹莹和对方客气了几句，长出了一口气。拨通自己公公，也就是现任厂长的电话。

　　「爸爸、我这碰到个老同学，也许有个机会解决那件事，您让厂里秘书将资料送到酒店来，要快……」

　　看看酒店外、王平和所有亲友都已经驱车前来，人群的最后走的正是陆锦。自己快走几步、贴了过去。

　　「陆锦啊，现在几点了？」曹莹故意问道。

　　陆锦以为曹莹责怪他们来的晚、挽袖口看看手表，「十一点，典礼还有十几分钟吧，应该来得及。」其实曹莹此举完全是要再次确认一下陆锦的身份、那件事太要紧了，由不得她不小心。

　　「哟、陆锦你的手表真漂亮，哦！江诗丹顿啊。」曹莹轻盈的托住了陆锦的手、低头仔细看着腕表。

　　「嗯。」

　　陆锦吭了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曹莹很识货，那是一块镶钻的瑞士名表，五十几万上下。戴名表、坐豪车，现在她对陆锦是Ａ集团大区主管的身份确认无疑、一个能随意出入省委的人、只要他肯帮忙、对那件事肯定能起到助力。

　　典礼进行的很热闹、主持人是市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效果不错、大家闹了将近一小时后才逐渐落座、开始喜宴。陆锦和同学一桌、曹莹本来应该去和大厂一些来祝贺的领导一起的，却寻了个由头，坐到了陆锦身边，陆锦微微怔一下，没说什么。

　　新郎王平带着新娘挨桌敬酒、新娘是当地一个老师，样子很贤惠。大家一边开王平的玩笑，一边送上礼金。洛城的收入不高，大部分同学礼金都是几佰元。曹莹和王平是通家之好私交颇深，又身为喜娘。直接封了一个大红包、看样子在两千左右。

　　陆锦没拿礼金、反拿出来一个红锦缎的小盒、新娘接过去感觉沉甸甸的。

　　「哟、咱陆大老板送的什么好东西啊，还装盒子？嫂子快打开看看。」魏敏霞在一边撺掇。

　　新娘耐不住周围人起哄、打开一看，盒内一片黄光、竟然是块金砖！

　　金砖正面浮雕龙凤呈祥图案、镌刻着夫妻两人的姓名，背面是「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这是一块定制的金砖、做工精细、比普通的金砖还要贵许多、曹莹目测了一下、至少一千克！价值在三十几万！

　　整个厅内的人都被这份厚重的贺礼震惊了，里面也不乏嫉妒的目光，三十几万在洛城足够买幢大房子了。陆锦这小子真有钱，王平可算捞着了！

　　王平推辞礼物过重、坚决不肯接受，陆锦却趁新娘不备、抢过了酒杯一饮而尽，这个动作在洛城表示新人接受了自己的礼物，王平也无可奈何。

　　曹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陆锦有钱有势她已经了解了，难得竟然还是如此念旧、这对自己太有帮助了。打定了主意、对陆锦说：「陆锦、我要跟你商量件事，求你帮个忙。」

　　陆锦其实感觉到曹莹做到她身边一定有目的、此刻见曹莹主动出击，也不答话，只是侧过身子听曹莹娓娓道来……

　　　　　　　　　　　　　　　　第七章

　　建国初成立的大厂完全是依照前苏联的模式设置，那些年的确是洛城的支柱产业。在改革开放后、就进入了衰败期。千禧年后、落后的技术、陈旧的设备、内耗严重的管理制度，再加上数万退休人员的包袱、昔日风光无限的大厂终于步履维艰。每年亏损过千万、曾经的利税大户变成了财政上的无底黑洞。曹莹的公公李永明是体制内的产物、虽然知道改革势在必行、但毫无头绪。直到曹莹进厂后、雷厉风行的砍掉了几个亏损严重的分支、才勉强支撑住。

　　但曹莹明白，这样落后的企业迟早要被市场所淘汰，始终寻求机会做大的调整，请专家为大厂做了整改计划，对设备和生产工艺做了极大的改变。只是购买进口设备的资金始终不足，半年前的一个偶然机会、大厂弄到一笔贷款。李永明以该款为支付了部分设备款，后续资金按估算，可以用两年内的销售款来弥补。按专家的估计，只要产品对路，不仅扭亏为盈有把握、用不了多久贷款就可以还上。

　　只可惜改革的最佳时机已经被错过、大厂多年来排污都是超标的、市环保局多次提出整改都因为市里面的维护而不了了之。

　　经济危机的到来，让国内对低产能高消耗的工业进行割舍，终于让市环保局有了底气，新任局长是个大学生村官升上来的、对这个高污染的大厂早有微词，一上来就封了大厂的门，限制银行的资金往来，下令彻底整改。

　　李永明自持老资格、到市委大闹，新局长也是寸步不让。李永明本以为市里协调一下，这关就能过去，没想到市长拿出中央文件给他，说低碳减排、高效环保是国家新的政策，自己也不好过问。

　　李永明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连忙跑省委环保厅、企业局等机构，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今天上午就是李永明去省发改委告状、结果人家一个看门的就把他轰出来了、连主管官员的面都没见着。

　　说道这里曹莹顿了顿、看看陆锦、见陆锦面无表情、硬着头皮说：「陆锦，我知道你们Ａ集团有势力、面子大，你能不能帮我们跑跑上面的路线？让大厂先营业、否则不生产、没收入、贷款还不上就麻烦了。」

　　陆锦在内心对大厂很是排斥、更何况这里还牵扯到李辉的家人。随即摇了摇头：「我想你误解我们公司了，外边对我们有很多谣传、其实我们公司就是做些普通的生意，哪里能搞什么上层路线。」说完就要起身告辞。

　　曹莹同时也站起来，侧身陆锦的路、高耸的胸脯、几乎贴上了陆锦的手臂。低吟浅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明天就要去发改委开会，顺便讲一句对你不是举手之劳吗？」

　　见陆锦脸色一沉、曹莹知道小张刚刚说的是实话，担心他恼羞成怒，拿起桌上的酒杯：「你现在是贵人、规矩大，不过老同学的面子总要给吧，来、我先敬你一杯。」

　　也不等陆锦答话、两根青葱般的手指捻起个高脚酒杯、轻抬玉臂、慢起皓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并不是她的红葡萄酒、而是当地特产的白酒、性子颇烈杯子里少说二两多。

　　一杯下肚、顿觉眼前一黑、膝盖酸软，干脆借机故做头晕状、纤手向前一探绵软的躯体就此靠在陆锦肩头。陆锦只觉得呼出了一种酒气和她身上香奈儿五号香气的混合体芳香袭人、如一种催情的药剂四处弥散。

　　此刻的曹莹步伐散乱、似乎站立不住、随时都要摔倒、浑身重量都通过那只纤纤玉手靠在陆锦肩头。白皙的面庞上粉腮上微晕红潮、醉颜微酡、秀眸惺忪。唇色朱樱一点微微开启、两颊笑涡霞光荡漾，秋波一转、粉藻其姿。四下里其他男嘉宾顿觉两腿之间瞬间硬了起来。暗自想：「妈的、好一个千娇百媚的贵妃醉酒、她要贴的是老子、要我命都成。」

　　没想到陆锦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的消息，还是那句话，我是生意人、管不了这事情。」拉开曹莹的芊芊素手、推到椅子上。

　　陆锦力道有些大、曹莹摔在椅子上吃痛：「呀！」的一声。

　　曹莹吃惊的看着陆锦、鼻子一酸、双眼已泛出泪花。一半真疼、一半故意，想不到当年被自己看一眼都害羞的不行的小男生、自己这姣丽蛊媚的手段竟不起作用、信心受到极大打击。

　　陆锦毫不怜香惜玉、美女吃瘪、周围的贺客都有些愤愤不平，魏敏霞率先发难。

　　「好啊你陆土豆、在外边混壮了，拿老同学不当回事儿了是吧，求你点事情还拿上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别忘了，你也是喝洛城水成人的。这屋里人都是靠大厂活的，你真忍心让这么多叔叔伯伯都饿死吗！」

　　「就是嘛，即便不答应，也不该推一个女人呢啊！」

　　「就是……就是……」四周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一闹、连周围几桌的人都扭过目光来看这边，王平本来已经去其他桌子敬酒，见这边闹事匆忙赶过来，笑着对四周说：「大家喝酒、喝酒、老同学见面闹着玩。」

　　过来问清事情，感觉事态严重、大厂真要倒闭了，自己的饭馆也很难经营下去。拉陆锦坐下、劝陆锦帮这个忙。

　　陆锦根本没理会这帮趋炎附势的人，只是不好驳王平的面子，勉强坐下。曹莹的哭泣其实是为了赢得周围人的同情心而故意为止，魏敏霞和她自小就是闺蜜成年后往来更多，这一搭一档完全是临场发挥。现在见事情有转机、连忙把刚刚送过来的文件交给陆锦，不敢再使美人计，语气恢复了正常。

　　「　你看看，这是大厂技术改造的规划设计，大体需要八个月。成功后不但排污会降低到国家要求、产能也会上去，能不能从这个方面入手、求发改委插手此事。」

　　陆锦没说话，低头看看文件，一目十行、几份文件匆匆过目、对曹莹说道：「这方案没可操作性！姑且暂时相信上面所讲改制后大厂产能上升至少五倍、但你看看洛城这路，现在已经拥堵不堪，未来交通不解决，配套设施根本上不来。你这方案就是虚的，上边绝不会同意这样的表面文章。」

　　此言一出、连一边气哼哼的魏敏霞都没话了，洛城是县级市、城市建设大大滞后、没机场、没铁路。这条路是和省内唯一的连接，破旧、窄小、坑洼不平，的确是发展工业的大障碍。

　　曹莹却眼前一亮，对陆锦说：「你是说，只要有路，这方案就有可能吗？」

　　陆锦若有所思的看看曹莹、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说：「至少字面上讲得通，可以一试。」曹莹很高兴，对陆锦说：「你跟我出来。」

　　两人前后走出了餐厅，酒店另一侧有间咖啡厅，这时候很清静，曹莹带着陆锦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让侍者送上两杯茶水、吩咐他不听招呼别过来。然后看着陆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洛城要自己建新的高速路、直通省城！」

　　曹莹的这句话的确让陆锦感到了惊讶，修条普通的国道五六个亿、高速的话更多。洛城虽然自己很久没回来，但对城市的经济状况却有些了解，洛城年财政收入不过两亿、全拿了修路也不够。而且Ａ集团旗下的工程公司承包了Ｇ省大多数的桥梁道路项目，可以说省内任何一个重大工程哪怕尚在开发调研期间、Ａ集团也会从各种渠道收到消息。而洛城新路投入建设数亿的工程项目，自己竟然毫不知晓！

　　陆锦对曹莹说：「你说做洛城独立建新路？大厂这些年一直在亏损，洛城哪里来的财政收入去建设这么大的项目！中央财政直接划拨？还是哪个名目下的扶贫基金？」

　　曹莹从陆锦的表情中感觉到了怀疑，面前这个人远比他表面上还成熟老练了事实上也只有这两个渠道能越过省财政直接把钱打到洛城。自己丝毫的隐瞒都会让他察觉出来，索性和盘托出。

　　建新路是历年来洛城市的愿望，资金一直不足。半年前洛城新任市长约见李永明，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由市委出面向省外一家银行贷款，以大厂土地产权作为担保，贷款十七亿，铺设一条新路，直通省高速网络。新路设置收费站，预计十年收回所有投入、还清贷款。大厂作为担保方、使用新路时不必付款。

　　其实新路修好后，增加运力的大部分还是要被大厂占去，过路不付款这个条件的确很有诱惑力，但这些年大厂资金紧张、大部分的厂房设备都已经被抵押出只剩下这块地皮是有价值的核心财产，如果再被拿去为市里质押贷款……虽说市里工程不会出什么纰漏，但毕竟兹事体大。

　　李永明起初是一口回绝，最后市里放宽条件，答应在新路一侧单独修一条封闭路，优先大厂单独使用，李永明才勉强同意。但这一来而去耽误将近一个月。新任市长感觉李永明对自己不买账，两人关系交恶，后来环保局封门，市长不闻不问，多少也有些关系。

　　大厂占地极大，整个厂区几乎是洛城市中心的一半，银行评估后认为只用大部分的土地就足以担保那笔款项，剩下的资产如他们愿意再抵押，银行也可以再给些钱，而且由市委牵头的城市建设项目享受国家政策，利息方面远低于普通商业贷款。

　　李永明当时灵机一动，大厂经营困难，之前的许多贷款都成了呆死帐，省内银行多不愿意给厂里贷款。好容易找来家外地银行，何不干脆多贷些用来完成自己那个技改项目，随即又贷出来三亿。

　　银行的动作很快，半个月后就把大厂这部分贷款全额打了过来，新路基金也在不久前基本到位。

　　市长觉得资金是市里自筹、这个大工程要让洛城本地企业干，应该足够拉动本市经济指标了。但如果上报省委，一定会被省里层层瓜分。所以一再嘱咐不要泄露消息，市里偷偷干，对外只宣称是旧路改造，待日后生米煮成熟饭再补手续以到目前为止，整个洛城知道事情底细的人寥寥可数。

　　陆锦边听曹莹解释、边翻阅手里的资料，那是关于抵押资产和修建新路文件影印本。半晌之后抬起头来平静的对曹莹说：「这里有些东西我需要深入了解一下，三个小时后，你等我电话。」

　　曹莹并未从陆锦的面部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多少有点失望，但感觉到事情有突破，陆锦这样的人不会平白无故的让自己等，况且典礼结束后，自己这个喜娘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起身返回餐厅。

　　见曹莹离去，陆锦仰头枕在咖啡厅柔软的沙发上、头脑飞速的转了起来、表面上简单的市政工程，陆锦却闻到一股不祥的味道。

　　Ａ集团当年的内斗表面源于董事会内部的分裂，其实也是最上层领导对Ａ集团在国内一家独大感到忧虑、有意消弱集团的实力，甚至是培养一个敌对势力。这让被清出董事会的那一部分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迅速的成立了一个Ｂ集团，与Ａ集团分庭抗礼。只是在集团分裂后，以前从集团拿好处的官员们，也因为利益分配问题分成了两派、而且层次越来越高。两个集团分别在高层寻求自己的支持者、这是始作俑者没想到的。

　　目前、Ｂ集团在国内某些区域势力已经和Ａ集团不相上下，陆锦所在的华东大区是Ａ集团发家之地、势力最强、Ｂ集团极力想渗透进来。而陆锦这几年封堵漏洞，始终未让Ｂ集团有过像样的机会。

　　大厂设备陈旧、房产老化，真正的资产就是这块土地，现在等于是完全被那家银行所控制，只要在运营中出现问题，后果不堪想象。陆锦没想到、李永明竟然敢将大厂的土地完全抵押给一家银行。而那家出资银行就在Ｂ集团旗下。同时向大厂提供设备的香港公司表面似乎没什么，其实背地里也和Ｂ集团牵扯不清。

　　先用担保和设备升级套住大厂的绝大部分资金、后面唆使环保局去封厂门，迫使大厂无法正常运营，只要资金链一断，银行就可以以贷款安全为由、向法院申请对大厂土地的财产保全，到那个时候，大厂只剩下破产一条路。

　　新修公路的贷款、未来可以靠收费偿还。而贷给大厂那笔钱，实际上是进了Ｂ集团的另一个口袋。一个标准的空手套白狼、背后的Ｂ集团不出任何代价就将大厂的土地收归囊中。

　　圈套！一个完整的圈套，彻底的将大厂装了进去！

　　而这一切，都和洛城那位新任市长扯上关系，银行是他找来的、用低息勾引李永明贷款是他营造的环境。不肯协调环保局关系的依旧是这位市长，里面要是没问题才是见了鬼。

　　陆锦所掌握的信息和本身的阅历大大超过曹莹。官员的升迁政绩自然少不了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逢迎上级！平日里送礼都怕找不对门路，如此一个大工程却怕省里分走一杯羹！这个谎话只能骗骗李永明那样的土包子。一旦事情败露，连他现在的位置恐怕都要不保！除非他不想干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想在Ｇ省干下去。

　　所有的推理指向了唯一的答案，市长是Ｂ集团的人！才能毫不在乎Ａ集团控制严密的Ｇ省、肆无忌惮的吞噬洛城的资源。

　　陆锦让司机小张将车里的笔记本拿出来，在酒店开了个房间，将文件电子档发了出去，他需更多的信息来印证自己的推断。

　　这个洛城市长很有意思啊，人在Ｇ省，却为Ｂ集团做事，陆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庆幸自己这次的返乡之旅，如果不参加王平婚礼。那么Ｂ集团这次暗箱操作一定会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顺利完成，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洛城大厂公路、市委高层已经尽被其掌握，在自己的区域内牢牢的扎进根钉子。不过既然现在被自己洞察先机，那就必须让态势扭转了！

　　　　　　　　　　　　　　　　第八章

　　陆锦想清楚了所有的情况，睁开眼睛，发现司机小张在一边站这，表情紧张的，才发觉自从他把笔记本电脑送进房间，就没有离开过，问道：「你也去开个房间休息吧，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小张低声的说：「对不起，陆总，那个曹主任对我使激将法。我不小心把您明天的行程泄露了，现在知道错了，一会儿我给公司打电话辞职，让他们再换个司机来给您开车。」

　　嘴不严、是小车司机的大忌。小张在外边见曹莹对陆锦始终紧逼不放，以为是自己的多嘴惹祸。

　　陆锦点点头：「嗯……知道让人使了激将法，还算不错。」

　　小张感觉头上的汗水已经留下来了。Ａ集团职员的待遇很高，小车司机经常见高层，是一份难得的工作机会，不少人都眼馋他这次能和陆锦出来办事，谁想还不到半天，自己就出了这么个大麻烦。地位越高的人秘密越多，风险也就越大Ａ集团权势滔天。真惹恼了这位大老板，处罚甚至比丢工作还要严重。

　　「你先去休息吧，人不用换了，明天回去对你们张总说，就说你自愿扣三个月工资。」陆锦低头检查电脑上的邮件，不再理会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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