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有点小了，袖子短了一截，肩膀也紧。但我还是穿上了。

我走到卫生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穿着旧校服、瘦小的男孩。脸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掌印和疲惫，眼神不再清澈，而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麻木。脖子上隐约能看到项圈留下的勒痕，左臀的纹身在裤子里隐隐作痛。

镜子里的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他好像还是那个“浩浩”，但又好像完全不是了。

波波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我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脱掉了那身旧衣服。

我把旧衣服叠好，放回纸箱。然后，我转过身，看着波波，很平静地说：“波波，我不回去了。那个干干净净的浩浩，已经死了。”

波波走过来，抱住我。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浩浩…”

我回抱住他，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坚定：“现在的我，喜欢臭味，喜欢脏，喜欢当混混，喜欢被干，喜欢SM，喜欢钱。我甚至…有点喜欢上陈先生那种把我当研究对象的感覺。但最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看着波波的眼睛，“我喜欢你，波波。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在泥里，还是在粪坑里。我们一起沉沦吧。”

这是最终的宣告。对我自己，对过去，对这个世界。

波波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但他也在笑，用力点头：“嗯！一起沉沦！浩浩，你去哪，我去哪！”

我们离开了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锁上门。钥匙我没扔，放进了口袋。算是留个纪念，或者，一个句号。

我们坐上了回县城的大巴车。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车子驶出市区，开上国道，两边的风景逐渐变成田野和村庄。

波波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个丑丑的毛绒玩具。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一片平静。

车子经过一个村庄时，我看到乡间小路上，有几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嬉戏打闹。他们穿着背心短裤，晒得黑黑的，追着一个破足球跑，笑声清脆，传得很远。

我看着他们，直到车子拐弯，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

世事无常。人生像一条河，不知道会流向哪里。有人上了岸，有人沉了底。有人随波逐流，有人拼命挣扎。

而我，选择了沉底。但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我低头，亲了亲波波的额头。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我怀里蹭了蹭。

阳光正好，洒在我们身上。大巴车颠簸着，驶向那个充满泥泞和黑暗的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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