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變色龍 - The Chameleon

## Chapter 2：Courtney

原作：hvk6589

譯寫：Luna Fey（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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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公園，清晨六點半】

Max Rover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晨跑五公里。不算快，但穩定，呼吸均勻，步頻一致，他喜歡這種身體完全屬於自己的感覺。汗從額頭滑到下巴，滴在灰色背心的領口上。他拿起水壺灌了一口，仰頭靠在椅背上，讓初秋的涼風吹乾脖子上的汗。

他的身體是精瘦型的。沒有那種健身房練出來的塊狀肌肉，但該有的線條一條不少。肩膀不算寬，腰窄，四肢修長。這具身體看起來像是為跑步和攀爬設計的，不是為了打架。他每週還上四天有氧課，早上六點的那種，教室裡全是四十歲以上的女人和退休老頭，他是裡面最年輕也最安靜的一個。

清晨是他唯一完全做自己的時間。不用戴任何人的臉，不用模仿任何人的走路方式，不用用別人的聲音說話。只是Max。會跑步、會喘、會流汗，一張丟進人群就找不回來的臉。

「靠。」John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臉漲得通紅，呼吸比他還亂。

Max看了他一眼。John Mortimer，幾個月前在同一個公園認識的。某天晨跑時聊了起來，然後就變成了固定跑伴。Max沒什麼朋友，他的工作性質不允許。但John不問太多問題，跑步的時候話也不多，這讓他很好相處。

「今天很快就放棄了。」Max說。

「沒心情。」John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目光放空地盯著前面的草地。

他的表情不對。不是累，是那種被什麼事壓著、壓到連跑步都分心的沉重。「怎麼了？」

John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和女朋友在同一家事務所工作吧，Thomson & Rickards。」

「你說過。」Thomson & Rickards，全市最有名的律師事務所，能進那裡的人，本來就不多。「所以出什麼事了？」

「出事的不是我，是Emily。我們老闆Jack Rickards……那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自從他盯上Emily之後，想盡一切辦法要她跟他上床。Emily拒絕了很多次，但他死皮賴臉不肯收手。」John的拳頭不自覺地收緊了。「她已經受夠了。」

「那你們兩個辭職不就好了？」

「沒那麼簡單。」John搖頭，「Emily為了進那間事務所拼了命，那是她的夢想。結果Rickards用手段讓她簽了一份綁約——就算她自己辭職，也要賠一大筆錢。更糟的是……」他停了一下，像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幾天前我去警告他離Emily遠一點，可能不該那樣做。他現在知道我是Emily的男朋友了。他很生氣我敢頂撞他，直接撤掉了我的升職，還威脅要開除我。」

John深深嘆了口氣。「他接下來一定會用這個要挾Emily——要嘛跟他上床，要嘛我被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Max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公園對面的樹，腦子裡已經開始運轉了。這種人他見過太多次了。

「我可能有辦法幫你解決這個問題。」Max說。

John猛地轉過頭。「什麼？你什麼意思？什麼辦法？」

Max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John的手機震了一下。

「你傳電話號碼給我幹嘛？這是誰的號碼？」

「一個朋友。幫過我很多次，也能幫你。晚一點打這個號碼。」

「你確定嗎？」John臉上帶著半信半疑。

「相信我，打就對了。」Max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站起來。「我得走了。打那個電話，我朋友會幫你的。」

他拍了拍John的肩膀就走了。沒有多解釋。解釋太多反而會讓事情變複雜。

通常接案子他會收費。但John是朋友。朋友不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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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的公寓，上午九點】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乾淨但沒什麼裝飾。牆上沒有照片、沒有畫，書架上放的大多是語言學和人體運動學的書。廚房的流理台上只有一台咖啡機和一個烤麵包機。這是一個刻意不留下任何個人痕跡的空間。

他洗完澡，吃了早餐：黑咖啡、兩片吐司、一顆水煮蛋。站在廚房裡咬吐司的時候想起昨天答應了Cole的新案子，但還沒見面聊細節。不急。Cole那邊他可以改天再去。John的事比較簡單，先處理。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指紋、密碼。門開了。

密室裡的空氣混著矽膠、清潔劑，還有某種他說不出名字的化學氣味。電腦螢幕在待機，角落裡的收納箱安靜地蹲在那裡。但他今天的目標是衣櫃。

他打開衣櫃門。

一排皮衣安靜地掛在裡面，像一排沒有靈魂的女人。不同的身高、膚色、體型：亞裔的、拉丁裔的、白人的，高的、矮的、豐滿的、纖細的。每一件都是一個完整的身份，一個他曾經穿著行走、說話、呼吸、甚至做愛的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Serena身上。金色頭髮，即使掛在衣架上也維持著柔順的弧度。昨晚他穿著她度過了整個任務——被親吻、被撫摸、差點被進入。皮膚底下似乎還殘留著昨晚的觸感。

他伸手碰了一下Serena的臉。矽膠在指尖下柔軟而冰涼，空洞的眼窩像在看著他。

他確實喜歡當Serena。那具身體的感覺好得不像話——每一道曲線都恰到好處，走出去的時候連陌生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但如果John的事需要出面，他不能用同一張臉。萬一有人在John身邊看到Serena，再萬一有人把Serena跟Raymond的案子連起來，線索就會開始往他這邊匯聚。

不行。換一個。

他的手指在衣架之間移動，最後停在一件紅色頭髮的皮衣前面。他把它取下來，攤在桌上。

紅髮，波浪捲，長度到肩膀下方。淺綠色的眼睛。身材比Serena稍微纖細一點，但胸型一樣飽滿，腰線收得更深。這套皮衣他用過幾次，手感熟悉，變裝時間短。適合今晚的任務。

他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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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聲音調節器。一片膚色的薄貼片，他把它貼在喉嚨正中央，用手指壓了幾秒讓黏膠穩定。隨意說了幾個字——

「測試。一、二、三。」

從喉嚨裡出來的不再是他自己的聲音。中低音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偏高、帶一點沙沙的質感，像含了一顆糖之後說話的感覺。他清了清喉嚨，又試了幾句，調整嘴型和共鳴的位置，直到每個字都自然得像那把聲音天生就屬於他。

然後是假牙。從標了紅色標籤的盒子裡取出對應這套皮衣的牙齒模具，比他自己的牙齊整、白了兩個色號、門牙的弧度更圓潤。他把模具推進口腔，用舌頭對準位置，咬了幾下確認咬合。嘴裡立刻不一樣了，牙齒的形狀改變了舌頭靠上去的感覺，連吞口水的方式都不一樣了。

隱形眼鏡。淺綠色的薄片在指尖上彎曲了一下，他把它們小心地放進眼睛裡。眨了幾次。世界的色調微微偏移了，像隔著一層薄荷色的濾鏡。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臉，但眼睛是綠的，聲音是女的，嘴裡含著別人的牙。一個半成品。介於Max和另一個人之間的過渡狀態。

他脫掉所有衣服。

鏡子裡的男人精瘦、白淨，體毛不算多。肩膀窄，腰細，髖骨的角度不算太硬。這具身體是他最大的職業優勢之一：骨架小，意味著皮衣穿上之後不會在肩膀或手肘的位置出現不自然的凸起；體脂低，皮衣的曲線不會被底下的多餘肉體干擾。這具身體什麼都不是——直到穿上別人。

他從桌上拿起那套紅髮皮衣，展開。

攤平的皮衣像一個被抽空的女人——乳房是兩團癟的矽膠，腰部的曲線塌成皺褶，雙腿是兩條空蕩蕩的管子。他從腿部開始。

右腳伸進去。皮衣的內壁是涼的，帶著一種光滑的、微微黏膩的觸感——貼上皮膚的瞬間有一種輕微的吸附力，像被什麼東西一寸一寸包住。他小心地把腳掌推到底，腳趾一根一根對準皮衣的假腳趾槽位，確保每根都在正確的位置。然後沿著小腿、膝蓋往上拉，像穿一雙極緊的長筒襪。皮衣貼上小腿的時候，外界的溫度突然變得更清晰了，像多了一層敏感的、不屬於自己的皮膚。

左腳。同樣的過程。涼、黏、吸附、然後是那層陌生的敏銳。

他站起來，把皮衣從大腿往上拉，拉過臀部。皮衣的臀部曲線在他的骨盆上撐開，原本癟的矽膠突然有了形狀——圓潤、上翹，跟他自己平坦精瘦的屁股完全是兩碼事。他低頭調整下半身最關鍵的部分：內建的仿真陰道。他把自己的陰莖塞進那個通道裡，龜頭抵進矽膠內壁的最深處。陰莖被束縛的壓迫感很熟悉了——不舒服，但可以忍受。這具通道會把外界的每一分壓力都傳回來。他很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繼續往上，經過腰部。曲線出現了。皮衣的腰線比他自己的窄了至少兩吋，壓縮帶在內側收緊，把他的軀幹擠進一個他的骨架不應該擁有的沙漏形狀。有一瞬間呼吸被壓住了，然後身體適應，肺部找到新的擴張方式。

右手伸進皮衣的右臂。手指一根一根對進假手指的槽位。這個過程需要耐心，每根手指的粗細和長度都不一樣，對不準的話動作會僵硬。他活動了幾下手指，確認每個關節都能自由彎曲。左手，同樣。

他把雙手伸到背後，摸到脊椎線上的拉鏈，從腰椎一路拉到後頸。拉鏈合上的時候他聽見那種細碎的金屬聲——跟前一晚把Serena的拉鏈拉開時一模一樣的聲音，只是方向相反。

現在只剩面具了。它連在皮衣的領口位置，像一張等著被戴上的空臉，紅色頭髮垂在一邊，眼窩和嘴巴都是空洞。他用雙手拎起面具的底邊，從下巴開始往上套。

視野消失了。

面具蒙住臉的那幾秒鐘是他最不喜歡的部分。矽膠貼上口鼻的瞬間呼吸被堵住了，世界變成完全的黑暗和悶熱。他屏住呼吸，快速將面具拉過額頭，手指在髮際線的位置找到接縫，把臉和身體那道接縫合上。然後用掌心壓平眼睛周圍的矽膠，讓眼洞對上瞳孔。光線回來了。模糊的，然後清晰。再用手指按壓鼻子、臉頰、下巴的位置，讓面具的每一處都緊緊裹住他的臉部骨骼。

最後，他的手伸到後腦，在頭髮底下找到那條微型拉鏈，拉上。然後按下拉鏈頭旁邊的一顆小按鈕。

嘶——

皮衣開始收縮。縫隙裡的空氣被擠出來，整個人像被真空包裝一樣緊緊裹住。全身同時收緊：胸口被壓、腰被夾、大腿被裹、臉上的矽膠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他的五官往下按。持續了大概五秒。然後壓力穩定下來，變成一種均勻的、幾乎感覺不到的貼合。

他睜開眼，看向鏡子。

一個紅髮女人看著他。

波浪捲的紅髮垂過肩膀，淺綠色的眼睛在密室的燈光下帶著一種貓科動物的冷靜。臉型比Serena尖一些，顴骨更高，嘴唇的形狀是那種天然帶笑意的弧度——即使不笑也像在想什麼有趣的事。皮膚是均勻的象牙白，脖子修長，鎖骨分明。

她轉過身，背對鏡子。後背的皮膚光滑無瑕——沒有接縫、沒有拉鏈、沒有任何不自然的痕跡。連肩胛骨的輪廓都是對的。

她轉回來，面對鏡子，雙手捧住自己的乳房。掌心下面的觸感飽滿、溫熱、帶著恰到好處的彈性。她的手揉了兩下，感覺到軟肉在指縫間微微溢出。

她張了幾次嘴。眨了幾次眼。皺眉、挑眉、微笑、大笑、噘嘴。鏡中的女人一一跟上了每個表情，沒有延遲、沒有僵硬、沒有任何面具的痕跡。她甩了幾下紅色的頭髮，看它們在肩膀上彈跳的方式。

鏡子裡已經沒有Max的影子了。

手機響了。

「你好。」她接起來，聲音甜而從容。

「嗨，我是Max的朋友。他給了我你的號碼讓我打過來。」

她笑了。總算打來了。「是的，Max跟我提過你的事了，你老闆的問題。」

「對，所以你能幫我嗎？」

「當然，我很樂意幫Max的朋友。」

「謝謝你。」

「我有辦法見到你老闆嗎？」

「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你交給我就好。」

「嗯……今晚我們事務所在Grand Central酒店辦了一場慈善晚宴。」

「很好。你能幫我弄一張邀請函嗎？」

「沒問題，我用電郵寄給你。」她報了一個無法追蹤的電子信箱。John記下後問：「那我怎麼認出你？」

「到了我會打給你。」

「好。再次謝謝你。」

「不客氣。今晚見。」她掛斷電話。

她看了一眼鏡中的紅髮女人。今晚要去參加一場派對。要穿什麼好呢。

她的嘴角勾起來——不是Max的笑法。是Courtney Pric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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