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款待（1）

四轮马车悠然行驶在路上。

*咚、咚*

一丝不苟的铁骑声守护者马车的安全，黑铁制成的铁靴一次次踏在地面上。

装潢豪华的马车前后，军团整齐地行进着，作为护卫，不再散发出敌意，而是散发着宁静的气场。

这就是君王的待遇么……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感受到塔里的风情。

奥莉和泰阳也目瞪口呆地来回环顾着车厢。

“什么时候到？”

“回陛下，越过这片河岸，就快到了。”

雷克斯伯爵亲自驾车，诚实地回答：

“穿过村庄以后，就到城堡了。臣民们已经备好盛宴，准备款待陛下和奥莉公主……还有那位同行者。”

“说起臣民……你们居然还有村庄吗？有多少人？”

“回陛下，这个世界就是先王留下的一切……河流，山川，矿物……臣民的数量并不多……不过其它的塔上会更多些。”

也是。人间界里当初投奔木令王的平民，早就被清洗得所剩无几了。

可能这里的人口稀少也有这个原因吧。

从生活方式之类的地方看，这些人并没脱离旧时代。

虽说魔法依旧万能。毕竟是这个世界，中世纪或者近代的建筑，和现代的并没特别大的差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与另一个世界不同的原因，当然就是魔力。

根据一个地方空气中散布的天然魔力浓度不同，每个地方能以此进行的活动也不尽相同。

看看这“塔”就可见一斑了。

EL学院的人工地牢就已经很逼真；我所居住的“城堡”也是集结了魔法工艺的大成者。可是对比木令王留下的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恐怕以现代这些技术，完全无法实现“塔”的规模和功能。

“您还有什么疑惑吗？”

我看了看周围的那几个贵族。

与永远直视前方的军团不同，几个贵族时不时地一瞟一瞟，在意我的脸色。当然，我想知道的不是这种人，而是前方不远处，带着头盔的家伙。

虽说和军团里的男性士兵比起来个头儿矮了些，可散发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从她能轻而易举地扛着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长戟就可见一斑了，了不起。

“那个女人是谁？刚才看她的魔力很不一般。”

“啊……陛下是问军团长……”

算是我明知故问吧。

“陛下，那位是第一军团长。”

雷克斯伯爵似乎很为这个人自豪，清了清嗓子，扬起了眉毛：

“她的名字叫迪芬芭基亚（Dieffenbachia），是守卫这塔的军团长……同时也是先王最锋利的矛。”

嗯，刚才见面的时候，表现得确实锋利。

虽说拿的是长戟，不过“锋利的矛”只是一种修辞表达而已。不管怎么比喻，很明显，她应该是这要塞里最强大的。

而且……是女性。

军团长是女人。

让我饱受煎熬的也是女人。

那么，这个家伙会被木令王的手戏弄过多少次？

不用问都知道，木令王的王国，性别比例一定和我的王国一样不均衡。

就在我盯着迪芬芭基亚的背影看时，泰阳悄悄戳了戳我的肩膀，而后凑近了一点，低声说：

“大哥……迪芬芭基亚，准确来说……不是‘树’。”

“……是吗？”

“嗯，是一类植物的统称，花语是‘警戒’……不过奇怪的是，这家伙绝对是个树人。”

这个名字确实很陌生，所以就算是我也不甚了解。多亏泰阳的解释，我才能想通一些奇怪的地方。

（译者:注:这个“Dieffenbachia”确实翻译起来很棘手。它既可以指“天南星科、花叶万年青族、花叶万年青属”（汉语中也称“黛粉芋属”）植物，也可以单指某一种叫做“花叶万年青”或者“粉黛万年青”的具体品种……这些品种的学名和俗名对应混乱。外加上汉语语境里人们常提起的“万年青”并不是拉丁名“Dieffenbachia”这个科/属的植物，而是“Rohdea japonica”这种植物，甚至还另有一种中药也叫“万年青”……考虑到英语和韩语中并没有类似的问题，所以后续如果有出现涉及到这名角色具体品种的情节，翻译上会考虑模糊处理。）

迪芬芭基亚，准确来说不是树，是花。她的魔力中带有“花类植物”的特征，在魔力形态和属性方面与一般意义的“树人”有较大区别。

当然，并不是说她身上能感受到恐怖组织——【花】（Flower）成员特有的那种令人不悦的气息。

最神奇的是，她身上的魔力却同时混合着树人的部分特性，真奇怪。

“雷克斯？”

“……陛下，这一点我也不清楚。”

就连雷克斯也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也许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

就这样靠在车厢里休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远处就飘来了喧闹的声音。

*咿昂昂——*

队列最前的马停了下来。

跨过一片人工造出的大海，对岸是一个大型的村落。

“启禀陛下，我们到了。”

“哇啊！”

旁边的奥莉也睁开了眼睛，惊呼起来。

意识到“陛下”这个头衔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我简直要起鸡皮疙瘩了。

进入高大的城墙，里面是无数的建筑，其中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宏伟的堡垒。

前一阵子，我见过一次这种东西。

之前在地牢里遇见葳妮斯的时候……那个精灵之村的建筑风格，与这里村庄的有些相似。这里的堡垒，也和那地牢里的城堡有几分相像。

“大哥，看来……如果你要把这些家伙带出塔……你领地里的建筑风格也得跟着做出些调整了。”

泰阳的担忧声刚落，洪亮的钟声就敲响了——

*噔——咚~~！！！*

空气中是人的气味——不是树人那种的独特体香，而是人类特有的气息，生活的气息。

烤面包刚刚出炉的焦香、人与人的交谈声、马匹踏蹄的声响，还有拿着纸袋的魔法师挨家挨户送东西的模样……

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丝毫不受外界战乱的纷扰，人们享受着和平的岁月。沿着城内进入堡垒的大路，两侧正支起一张张大餐桌，看来美味的菜肴正在烟囱里冒着烟的一家家房屋里准备制作中。

村庄里还时不时有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睁大了眼，窃窃私语：

“……快看，老玛特尼……来了，来了，领导我们的陛下……”

“……我看看……哎呀，是真的吗？哇！是木令王……！？”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树木之王}的告诫——

----“我提到的计划……只限于那些高层。至于那些老人们，杀不杀随你。至少他们是真心在等你。”

期待——平民们的期待，让我有些后颈发痒。

奥莉和泰阳一定也有这种感觉。

王位。与外界不同，在这里，【木令王】到底意味着什么。

“快看，看啊，是陛下！”

“预言成真了！！万岁！！！！”

还有就是……在那个木令王堕落之前，到底梦想着什么样的世界。

虽然最终崩溃、堕入深渊，那家伙仍然如此爱惜自己的老百姓。

听故事或者在书里看到是一回事儿，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直观的视觉刺激，说实话，让我压力很大。

咿呀学语的孩子、看起来是学生的少年、相信预言传说的年轻人、不再憧憬传闻的中年人……当然，还有说不定老到亲眼见过先王的老年人……

失落的人们，真的在等待。

“……”

*哗*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车头，举起了手。

迎接我的，是人们一波又一波的欢呼雀跃，是不断聚集到大路两侧、翘首以盼的平民百姓。

“大哥，你还好吗？”

我此生以来，有受到过大众如此的期待吗？

想想以前的故事吧。

莫名其妙就遭到性命的威胁，被打上异端的烙印后，流亡生活就从未停下。

为了生存，亲手杀了无数的人。世间流传的，都是关于我的谣言与诋毁。没人在意我的真相，没人考虑我的想法，只说我是最坏的恶魔。

原来我也能感受到这样的期待吗？

听着人群嘈杂的欢呼声，心脏却忍不住悸动，仿佛被一根根银针刺穿。

我值得听这样的欢呼吗？

不久之前，我还打算以敌人之由，杀了吉野咲……那个称呼我为朋友的人……当然在这之前，我已经亲自玷污过她的清白……

我……我只是……

“大王？”

沉陷的精神被奥莉的声音惊醒。

无谓的忧愁，反复出现的自怜念头……明明早就该摆脱这些了，可偶尔还是会这样，不知怎的就……

低头一看，奥莉的表情混夹着兴奋与紧张。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大王，有什么担心的吗？”

“没什么，我刚才睡了一觉。”

“……睡觉！？”

木令王是个沉醉于自己力量的疯子、为了传播自己的权力而不择手段——

我对他的刻板印象，略有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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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受到了热情至极的款待。漫长的庆典，所有人几乎都喝醉了。甚至路边的宠物狗都被酒精的气息熏晕，迷迷糊糊地趴在街头。

不过现场除了琐碎的斗嘴之外，没有发生任何犯罪事件。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算是前任木令王的人民也不例外，只不过……

倒在桌边呼呼大睡的醉汉，没有人去偷他们的东西。只要本人别忘了，就永远不会丢。

万一真的丢了，也没关系，附近的人们都会热心地自发进行帮助。

如此彻底、和谐的公民意识，深深地震撼了奥莉。

*开门声*

走进房间的雷克斯看上去如此热情：

“公主殿下，欢迎您回来。”

李时宪和泰阳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奥莉则是被引到了巴希亚公爵的寝宫。

“您对您的服装还满意吗？”

“……胸口勒得有些紧。”

“啊，抱歉，殿下，我这就派人送来更合适的，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嗯。”

华贵的连衣裙。

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穿这么漂亮的礼服。

大概是太不适应了，身上的皮肤甚至都感觉痒痒的。今天如此盛情的款待，实在超出了奥莉的预料。

有太多适应不了的东西了。奥莉的生活从来就与奢侈无关，向来拮据得一个硬币掰两半儿用。哪怕是这几年和泰阳一起退出前线，也不得不低调度日。

难以接受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哪怕适应了其中一个，也会有下一个等着。

“殿下，我曾经有幸听巴希亚公爵提起过，令尊金香公爵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绅士，乐善好施、宽仁待下。如果您肯赏脸的话，我想斗胆请您讲一讲他的故事。”

“……”

“啊，当然，殿下如果不想说，请您忽略我的无礼请求……”

“以后吧。”

她并不想说。万一被人知道，作为公主居然靠卖身而生活过……恐怕会被这些属臣反感了。

所以……没关系。

这具肮脏的身体，会伤害到她的大王吗？可是再怎么说……就算是为了谋生……作为贵族，保持身体的干净才合理……

一想到这儿，奥莉紧紧地闭上了嘴，不安地呼了口气，顺手抓住了那快被撑破的礼裙前襟。

虽说她的个头矮了些，以至于金贵的丝裙下摆都拖到地面了，可是胸部的地方却显得很不合身呢。

雷克斯恭敬地鞠着躬，心想，哪怕要把这裙子拆了重新织，今天也一定要把衣服赶制出来。

“殿下，您应该从恩伽赫罗大人那里听说了……”

“……嗯，让我与国王订婚。不过我看，大家都很欢迎国王。”

“殿下，那是因为城里的人只能接触到小部分预言。承认，陛下在我看来也是坚强可靠的国王……不过考虑到先王的预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怎么可能？绝对不会，大王他不会背叛！”

听见奥莉提高了嗓门，雷克斯伯爵后退了一步，更深地低下了头：

“无论如何，这都是预言的一部分……我也相信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不管怎么说，如果身为先王血脉的奥莉殿下能与陛下结缘，那么属臣们也必将毫无怨言地追随陛下……”

“……”

“您有听说了吧？”

“嗯。”

仪式是在一周后。

“就在您习惯这里的生活后，距离现在整一周，举行仪式。”

“真的吗……我和大王……？”

“您不愿意吗？”

奥莉抱着双臂，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

外层覆盖着硅类材料的假肢，乍一看是看不出来什么不同的。但是当然，和人肉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值得一提的是，奥莉家族的基因，可是曾经先王都觊觎过的。

四肢的触感只是为了模仿人类，这一点对奥莉来说其实很尴尬。

“大王他……”

奥莉喜欢的李时宪是什么样的？

总是试图扮演她失去的家人……

爸爸……也许还不至于。不过是哥哥的话没问题……

二哥木泰阳虽说傻了些……

不过这两人，就是奥莉在世上仅剩的、最喜欢的“家人”了。

李时宪许久之前说过，自己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所以如果那个家伙有了弟弟妹妹……肯定是个好哥哥吧。

被当作妹妹一样对待，奥莉并不讨厌。被认真宠爱的感觉，也不错。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身体遭遇的对待太过严厉？哪怕是临近死亡前的那一刻，她也从未忘记过那股令她心痒痒的情绪。

所以其实……这样就很好了。

就在“妹妹”这个位置上，已经足够了。她喜欢这个与别人不同的身份。

就算她肆无忌惮地大讲黄段子，也会被笑着接受。

作为不懂事儿的调皮妹妹，受到喜爱，已经是她的愿望。所以事实上，她并不想接受这样突然的订婚。她不想，她的大王也不想。

真心的。

“……殿下，毕竟那只是一份合同书而已。在那之后，您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奥莉点了点头。

是啊，走个过场而已。口头上的承诺，逢场作戏的仪式。只需要站在大家面前，说不定，紧紧地拥抱一会儿，就结束了。

也许，只是这样的话，大王也不会失望吧……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苦笑起来。

“如此，我告退了。您换下的衣物，放在那里即可，会有女仆前来取走。殿下，祝您晚安。”

“大王呢？”

“陛下的日程安排与先王的相似，也就是说……嗯……也就是说，会与村子里选出的最漂亮的女性过夜，以此补充陛下的力量。当然，陛下也欣然同意了。”

哇……这算是收贡品吗？

每天晚上都能享用美女……奥莉的眼睛一下子闪闪发亮：

“好好好，你去吧。”

“是。”

愿大王度过美好的夜晚！

奥莉利索地脱光了礼服，躺在了陌生的大床上，真心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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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啊。

“名字？”

“陛，陛下，我叫棉花糖……”

名字倒是很甜蜜。

“年龄呢？”

“我，我今年……一、二、三、四……十五。陛下，我，我，我十五岁……”

“哦~是吗？”

真的假的？数手指？但凡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她手上的婴儿肥还没消掉呢。

小心翼翼数手指的小孩子，怯生生地说出了个年龄。

可爱，让我想起了我的诗波，想捏捏她的脸蛋儿。

问题是，居然让这么个小孩儿来款待我，做夜间的侍奉……

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我叹了口气：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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