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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芳华第二卷:神女下高台,孤剑入凉州,第2小节

小说:小夏芳华 2026-03-04 10:46 5hhhhh 8290 ℃

镜子里映出那个少年的倒影, 带着个满头白发的娘……

“妾身可是让二位等着急了?”

再转身时,薛曦月脸上那抹忧色早已消失无踪,一对顾盼生辉的狐狸眼又半眯着打量着眼前的二位客人。

“曦月家的豆花可是凉州一绝,既是来了,不如来两份尝尝?”

“嗯,一份甜的,一份咸的。”苏云脱口而出。

薛曦月那一双狐狸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眸光流转,似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

“哟,小弟弟,妾身这菜牌上可没写着咱这有甜豆花卖呀。这凉州地界,十个有九个都是吃咸口的。”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以前有啊,你专门给我做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如今他是柳孤雁,不是那个剑阁少主。

“以……以为有的。”苏云干笑两声,脑子飞转,“在下与家母从楚州铸剑山庄来的,那边……南方甜口豆花偏多,因此以为您这也有。若是没有,那便来两——”

他顿了顿,想起裴皖要吃“口味重的”,自己又实在不想吃咸的,面露难色地改口道:

“那便来一碗咸的便好。”

“瞧您这话说的,妾身这也只是少有人点,没摆在明面上罢了。”

薛曦月掩唇一笑,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云那只敲桌子的手。

“既然是楚州来的贵客,那妾身今儿个便破个例。后厨那一小罐今年新腌的糖桂花卤子,正好给您尝个鲜。那便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那是最好。”苏云松了口气,“再切二斤酱牛肉,要带筋的;一碟油炸花生米,要脆生;那一坛子……”他指了指角落,“可是自酿的梨花白?”

闻言,裴皖本转到一边,刻意躲着薛曦月的脸扭了回来,那如刀的视线便是木头也要被刺得生疼了,遑论苏云。他没敢侧头,只是浅浅瞥了一眼皖娘的眼,继续对着老板娘:“没什么,就是问问。老板娘真是个懂酒的人,这带着梨花香的酒香最是醉人,可酒的回甘又叫人清醒。”

薛曦月陪了个笑,转身离开。裴皖立刻隔着桌子,上半身就靠了过来,一对酥乳压在桌面上,沉甸甸的。

“云儿,剑阁清规不得饮酒你可忘了?”说着,裴皖又把身子靠过来些许,几乎快贴到苏云耳边,“还是说……云儿下山拜在国师大人门下,除了本事,还学了饮酒?”

见苏云摸着自己鼻子,裴皖也没再逼问,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小腹上此刻的桃花纹身——当年,正是那个从蛮地交换来的黄丰,提着两坛子酒。裴皖本不想打破剑阁清规,却被上官玉合使眼色,不得忤逆蛮族使节。饮下后的事……裴皖便不再愿意回忆。如今只有那酒里带的媚药“刮骨柔情”提醒着自己不堪的过往了。

不多时,薛曦月单手托着个红漆木盘款款而来。盘里两碗豆花、一碟炸得酥脆的花生米、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正中间还托着个雨过天青色的小瓷罐。盖子还没揭开,一股子桂花的幽香就先透了出来。

“来咯~这便是妾身私藏的那点糖桂花,今儿个算是遇着识货的了。”

她将那罐子轻轻搁在苏云手边,搁下后,她却没急着走,反倒是顺手从腰间抽出条帕子,在苏云对面的长凳角上掸了掸,身子一拧,便在那儿坐了个实诚。

“哎哟,这日头毒的,站了一晌午,腿肚子都转筋了。我看二位也是面善,不介意妾身在这儿讨杯茶喝,偷个懒吧?”说着,薛曦月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小壶酒,隔着老远就能闻出来,肯定是那梨花白。“瞧我这记性,来,二位要的酒。”

薛曦月坐在裴皖身边不远,手肘撑着桌子看着桌对面的少年,一对含笑传情目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苏云不敢伸手接过那酒,却又不好意思直接推回去。

裴皖正拿着汤匙给苏云碗里添卤子,闻言嘴角含春地笑了笑,随即把那酒大半倒入了手边一个瓷碗里,壶里估计只留了不够一口的量。

“老板娘这是哪里话。开门做生意的,那是八方来财,我们这借了贵宝地歇脚,哪有赶主人的道理?来,若是老板娘不嫌弃,这杯酒算是借花献佛了。”言罢,那轻飘飘的酒壶对着薛曦月面前的瓷碗就是一碰。“来,老板娘,请。”

“哎呦,那感情好!”薛曦月抿了抿嘴,但还是一饮而尽。而裴皖,只是抿了口酒壶底部那一点儿,喝完却还拿袖子遮着擦了擦嘴。

薛曦月仰头一饮而尽。一抹红晕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她也不趴下,只是身子更软了些,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探到裴皖这边来,托着腮,眼神迷离地盯着裴皖,最后定格在那抹绯红的眼尾上。

“啧啧,刚才离得远没瞧真切,这会儿离近了看……姐姐这气色,真是把我们这些涂脂抹粉的庸脂俗粉都比下去了。”

薛曦月身子侧向靠了靠,有些艳羡地伸出根手指,食指点在颧骨上,指着眼角的位置,“尤其是这眼梢的一抹红,真是绝了。这般自然的晕染,便是用了那千金一两的‘胭脂醉’,怕也画不出这等风情。姐姐可是有什么保养的秘方?若是肯教教妹子,哪怕是要了这店去,妹子也是肯的。”

裴皖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汤匙,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自己的眼角。

“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红记罢了,若是能洗,我倒是想拿这二斤牛肉换了去,省得平白招人眼目,还要被人说是那不正经的狐媚子。”

薛曦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掩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连发髻上成对的簪子都跟着乱晃。

“姐姐真是爱说笑!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你看那……”她眼神往苏云那一瞟,“这位小郎君,怕是也没少因为这个被姐姐迷住吧?还有着满头华发,也遮不住姐姐这股子妩媚劲儿啊。”

苏云正埋头跟那碗甜豆花较劲,冷不丁被点了名,赶紧咳嗽两声,又皱着眉,挖了小口豆花含在嘴里。

见两位姐姐都看着自己,苏云才擦了擦嘴:“咳……老板娘说笑了。家母……家母前些年因为先父的事伤了心神,一夜白头。好在这些年放宽了心,气色倒是养回来了,只这头发是变不回去了。”

裴皖闻言,心里一涩。但没接这话茬,倒是话锋一转,环视了一圈这小店。

“说起来,老板娘这店虽不大,但这地段却是极好的。闹中取静,离那集市也不远。”她顿了顿,似是随口问道,“这左邻右舍的院子怎么个写法?我们娘俩初来乍到,老住在客栈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总归是不方便。若是能寻个独门独院的……”

“哎呀!姐姐这可是问对人了!”薛曦月一拍大腿,那股子老板娘的热乎劲儿瞬间上来了。“这凉州城里,大到那四进的官宅,小到那偏巷里的独院,就没有我不清楚的。”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姐姐若是嫌客栈吵,那西边柳树胡同里有套小院。关键是……”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离我这店也不远,以后小郎君要是想吃这口甜豆花,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而且那院里啊,还种着棵枣树,夏天凉快着呢!若是姐姐有意,妹子这就让人去找房东,带您去瞧瞧?”

裴皖眼波流转,和低头喝豆花的苏云交换了个眼神。

“哦?那倒是巧了。只是不知道这价格……”

“哎哟,咱们这一见如故的,谈钱多伤感情!那房东正急着出手回老家,若是妹子出面,保准给您压到一个实惠价!说不定啊……”薛曦月暧昧地看了一眼正给苏云擦嘴的裴皖,“还能给小郎君省下几两银子讨媳妇儿呢!”

裴皖桌下抓紧了手里的帕子,桌上却嬉笑着挥了挥手:“那可真是蒙您的福了~等我家云儿大喜的日子,定得请您去吃酒!”

说完,裴皖像是还不尽兴,脚尖在桌底打着圈地踩了下苏云的脚面。苏云忙着低头吃豆花,也不敢抬头,就硬生生扛着没哼出声。

薛曦月见状便也收了试探,旋身带起一阵香风,笑吟吟地回到了柜台后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算盘。

几里外的城门关口处,人群往某个逆旅门口围了过去,中间一个少女正和伙计吵架。

少女两只手背大大咧咧地抵在腰后,把那截没被布料裹着的腰肢顶得更显眼了些。

那不是中原闺秀那种养在深闺的软肉,而是一段蜜色的、紧致得像张满弓弦的腰。随着她挺胸的动作,随着她挺胸抬头的动作,腹上那几条紧实的肌理若隐若现,勾勒出衣摆与裤腰间一段野性十足的弧线。

视线再往上,是一头编得细细密密的紫发,里头混编着五彩的丝绳,发梢坠着无数个小银铃。她还没开口,那风吹过发梢的叮当声就先替她造了势。

阳光打在她那颜色略深的肌肤上,像是给这块野玉镀了层釉,透着股子“不想讲理”的野蛮劲儿。尤其是那件只到腰眼上方,交领右衽的短衣,更是平添了股子不服管教的蛮劲儿。

见人群围拢上来,少女也来了底气,背靠着人群,挺了挺胸脯。

“你这店家好生没道理!这马儿认得我,跟我走了,那自然就是我的马!来,马儿,乖一点……”说着,少女只脚尖点地,像只想要偷腥的猫,悄无声息地往马儿身边蹭。那马对她竟真的透着股亲近劲,不仅没躲,还晃着脑袋凑过去。

伙计有些哭笑不得:“姑娘,小的不知道这马跟您有什么交情,可马认得您,咱这账目认不得啊!这马和车,分明是一位清秀精瘦的小哥寄下的。”伙计说着,又拽了拽辔头,生怕马跑了,“如果您是那小哥的家眷,也请您等他回来了,二位一同牵走便是。”

“呸呸呸,谁是他的家眷!乱嚼舌根,也不怕给虫子咬了舌头!”姜璇玑这才停下了偷偷挪动的脚步。

“那小的就更不能把马给您了,那公子特意嘱托要用黑豆拌料,显然是个金贵主儿,咱不能认错。”

僵持不下这会,苏云被裴皖死死挽着胳膊,正不紧不慢地在烈日下磨蹭着。见到骚动的人群,苏云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奈何如今身高不济,只看见一片后脑勺。

“皖娘,咱寄马的那家逆旅出事了,快过去瞧瞧。”

裴皖这才微微松了胳膊。苏云偷偷活动了下被拽得都有些发麻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了人群边。

苏云左右道歉,终于挤到了最里面。圈内姜璇玑正吵得起劲,连珠炮似的说辞把伙计说得抬哑口无言有理由说不出。

看见那紫头发的少女,苏云只觉得好生面熟。正回忆时,店家注意到了他:“小哥,您可算来了!”

苏云被伙计一把拽到了舞台中央,视线跌进了那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不讲道理的眼睛。

眼眶里几乎全是漆黑的瞳仁,眼白少得可怜,像是把这凉州城外大漠上所有的夜色都揉碎了塞进一方眼眶。那黑里并不死寂,反而亮得出奇,仿佛眯起眼便能瞧见两点聚散不定的寒星,咄咄逼人。

就这么对视的一瞬,苏云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荒野里的陷阱,被这双“星眸”死死咬住了咽喉。

苏云这才想起来,这是大比上的那位苗疆末裔,姜璇玑。

“看什么?本姑娘脸上有字儿啊?我一路——不对,反正这马肯定不是你的,你这槽头怎么还找人顶包?还有你,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做这种腌臜勾当?让马主人出来!”姜璇玑骂得兴起,把苏云也一并数落了一通。

“姑娘,这马车……确实是在下与家母的,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伙计见正主到了,底气瞬间足了三分,竟然往前走了半步,逼得姜璇玑下意识退了些许。

少女站在原地,先是上下打量:没见着那个人半点影子。再嗅嗅气味:还是分辨不出。那便探查下内力……普通人一个!看起来,眼前这清瘦少年当真不是柳孤舟,或者说,剑阁少主苏云了。

眼见理亏,姜璇玑总算熄了火,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两声:“看来……看来是本姑娘弄错了。不过……不过你这马刚刚踢了我一脚,赔钱!”说罢,头扭到一边,抱着双臂。

见这无理取闹的模样,好脾气的伙计气得想指她的鼻尖,却被苏云轻轻按住了手。

“既然马儿惊扰了姑娘,在下理当赔个不是。”苏云从包里掏出几枚碎银,余光处,瞥见了人群外裴皖的一个白眼。

姜璇玑闭着眼,听见这话才斜乜了一眼在太阳底下闪光的碎银,一把抢过:“既然你这么识相,本姑娘就不为难你了。告辞!”说罢,她直接跳出人群,身形三两下便消失在街角。

“这妮子,还知道是为难我。”苏云转头对伙计道了个谢,又给了伙计一贯赏钱才牵着马走了。

不远处,姜璇玑正一手抓着大饼,一手举着糖葫芦,吃的油光满面。

“饿死本姑娘了,要不是路上碰上了那个酒鬼大娘,本姑娘怎么可能会跟丢那辆马车!”自言自语地说着,姜璇玑又往嘴里揣了一口饼。“钱也给她了,苏云还丢了!”

姜璇玑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吃东西吃的:“不过……反正就在这城里,苏云,你跑不了,哼!”

摸了摸腰间只剩刚刚那小哥给的几两碎银的钱袋,连食物都堵不住的嗔怒从姜璇玑心底升起:“啊啊啊!让我再看见那个大娘,我一定得跟她讨个说法!”

“阿嚏!”

柳舟月行走在肃远城北的一片荒漠中,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这热死人的鬼地方,本座竟也会着凉?莫不是那小野猫在背后骂我?”

她紧了紧身上的灰色大氅——并非为了抵御寒风流沙,而是怕怀里那盖得松松垮垮的酒壶漏了气,坏了最后半口桃花酿的滋味。她驻足,剑指凌空虚画,一道内力裹挟着金光倏然成形,化作无形障壁,将漫天风尘隔绝在外。

拢着外衣的左手这才慢悠悠地探了出来。她手里扣着个巴掌大的墨色龟壳,边缘磕了个小口,里面并未装酒,而是躺着三枚油光发亮的五帝钱。

她手腕一沉,三枚古钱在壳内撞出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叮当声。

“初爻,老阳。”她甚至没抬眼皮看那钱币的正反。仅凭手感,便能分辨出卦象几何。

酒气微醺,她立在风暴眼中,手上的动作不停。

“初爻……”

龟甲震颤,三枚铜钱撞击出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天机泄露的声音。

柳舟月没睁眼,只凭听风辨位。

“背,背,背。三背为老阳,动!”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狠狠一划,随着指尖划动,沙地上隔空被画出一爻。

紧接着,又是五次急促的撞击,每一次都像是在敲打她紧绷的心弦。

“拆、拆、拆……皆是少阴。”

当最后一声余音被荒漠的风吞噬,柳舟月终于睁开了眼。她死死盯着沙地上那六道虚无的卦纹——最底下一道阳爻如龙抬头,上面五道阴爻层层压制。

“坤上震下,五阴压一阳。”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颤栗的狂喜,“地雷复……复卦!一阳来复,万物重生!苏青山,本座就知道你这祸害遗千年,根本没死透!”

她右手猛地一收,三枚铜钱顺着袖口滑入,在袖子里翻飞。她耸了耸肩,双手抱在胸前,啧了一声:“顺着拘龙山往正东行五百一十八里,便是此处了。”

她俯身,指尖在黄沙中拨弄片刻,挑起一片几乎要风化成灰的残破布角。

“当年苏青山迎战蛮兵时被斩下的袍角,气息虽然淡了点,但引路够了。”她仰头想再饮一口,壶口却迟迟滴不出半点酒液。

柳舟月仰头饮酒,酒壶内却滴酒不剩:“刚从那小野猫那化来的钱,省着点花吧。”说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眼神透着执拗:“就再放纵几天,等他回来,我就……戒酒!”

大漠黄沙渐浓,一个裹着大氅、形骸放浪的身影摇摇晃晃向南而去。

“那小野猫倒是可爱,就是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多余的银子,可别饿着了~”柳舟月收起了酒囊,说着,嘴角难得勾起了一丝笑容。

肃远城北关直面蛮荒之地,向来守卫森严。可夜色尚未降临,柳舟月竟大咧咧地从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晃了进去。入城的一瞬,她随手一挥,一张藏影匿形的符纸落地化灰,原本虚无的身形猛地从夕阳余晖中“长”了出来。

“还得去找东方岚那只花孔雀复命,真是烦死个人。偏生这次出门忘带了盘缠和通关文牒,正好找她要些补偿。”

(我想写出那种镜头感,长镜头跟拍,一个墙头挡住镜头,一黑,人大变)

迈开腿,柳舟月走向关口最后一道哨卡。

前方,厚重的内墙阴影横亘在路中,投下一道拉长的阴影。柳舟月迈步入影,原本佝偻摇晃的身子,在踏入黑暗的那一瞬便猛然挺得笔直。那是一根足以撑起大夏国运的脊梁。

黑暗中,她随手扯掉满是风尘的大氅。又一步便踏出阴影,阳光重重地落在她身上。

只见她一袭灰白大袖长衫如云垂地,离地三寸处,仿佛有无形的气旋托举,尘埃难染。而下层墨色衣袍上,竟细密地绣着周天二十八星宿。随着她的步履,那真丝织就的星辰在衣褶间缓缓流转,莲足步步踩在星河间。她那对原本迷离的醉眼,此刻目光死死锁在前方,却又让人看不明了所视何物,显得清亮却又隔了层玄妙。

烟雾缭绕的无名山顶,一青衫儒士正看着棋盘。他的一线神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视线短暂地投向北方。

“天机难测,关心则乱。柳舟月,医者不自医,卦者不自卜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他摇了摇头,视线收回。

肃远城内,大夏国师柳舟月正直奔宫中,口中却还念念有词:“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我就知道,你是复位之兆!”

她念念叨叨,却笑得像个孩子:“元吉!我就知道他没走远!复活天骄苏青山,多么顺天应人之事!”

可就在她收回五帝钱的袖口深处,三枚古钱齐齐翻了个面。

卦象骤变。

“坤上坤下,阳气尽收;雷沉地底,万籁俱寂。”

山顶的儒士拈起一枚白子,却迟迟不落子:“阳变阴,则生机断。柳舟月,你只见‘不远复’之生机,却不察‘变入纯阴’之杀局。青山已没,厚土掩之。纵有通天之能,又安能逆这后土之德?可叹,可笑。”

他摇了摇头,那枚白子终于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断响。

“为了个死人,错过个活人。这大夏的痴男怨女,当真无趣。”

是夜,月亮几乎满盈。纯白的月光洒向大地,或高或矮,或美或丑的,都披上了一层银光。

大漠的热气随着月亮的升起顷刻间散尽,一个精瘦的身影从点着灯的房中闪身逃了出来。月光洒在门前,像是给他指引着方向。

苏云总算从裴皖对自己浪费钱的数落里脱了身,顺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爬上了屋顶。

房顶冷冷的。屁股下的瓦片,大漠出来的夜风,都有点冷。

好在,冷风能吹得人清醒,而且看得更远。

苏云借着惨冷的月光南望,那是剑阁的方向。

少年没个正型,左腿随遇而安地盘着,右腿支棱起来,右手腕松松地搭在竖起的膝盖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硬邦邦的膝盖骨。左手向后撑着身子,半仰着头,让那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那张清秀的新面孔上。

这姿势,少了分少主的端方,多了分市井少年的落拓。

他眼皮随意地耷拉着,目光顺着街巷打量着层层叠叠的屋顶。

“呵,这一世倒是清闲了。”语气有些自嘲。

瓦片冰凉,硌得这副没长开的身子骨生疼。他换了个姿势,才发觉这新生的皮肉到底还是太娇嫩了些。

抬起头,却迟迟没有抬起眼。两道眉毛只是轻轻拢着。

一只脚踩上了枣树,准备下去,夜风终是吹的有点冷了。

他终于抬起了眼,视线却隐没在群山间。

同一片月光,洒在凉州城最高的酒楼飞檐上。

几望的月空中孤悬。姜璇玑眯着眼去寻南方地平线下那几颗看不见的星——那是苗疆的蝴蝶母,是回家的路。可惜,凉州的夜太深,连星星都被大漠的风沙埋了。

姜璇玑蹲在飞檐最高的小角上,双手放在中间抓着檐角。

她刚刚还站着,拉长了脖子想看南方地平线方向的星星,那里有那四颗指向正南,组成了十字的星星。

这里太北了,以至于那四颗在她的故乡被称作蝴蝶母的星宿被挡在了地平线下面。

如果我站的再高一点,再强一点,还能看见家吗?还能看见阿妈阿爸吗?

姜璇玑抽了下鼻子,用小臂从上往下整个抹了把脸。

她跳了下来,眼睛红红的。

如果苏云的视线真的能越过崇山,便能看见清净山顶,剑阁大殿里的景象。

月色从窗格间无声地挤了进来,明明是洁白的月光,上官玉合眼里却像是一道强行破开自己心防的黑色身影。

这几晚是月亮将盈之日,她的潮汐体质就快到最难自抑的时候了。这几日,她往常都得一人清修,引导体内那股潮汐卷走黄丰此前下的“刮骨柔情”,让那股媚药加持下的炽热的潮汐冲开全身经脉,以达到控制“刮骨柔情”并辅助修炼的作用。

黄丰伪装的曹少悲在落日前就被上官玉合从山顶赶走了。

但此刻,这位刚刚丧子的剑阁宗主手里正拿着一把长约三寸,薄如柳叶的刀。

她正在雕苏云的牌位。

“故爱子”三字已然成型,只那最末一横,刻刀的锋刃却生生卡在了檀木纹理中,再进不得分毫。

那枚玉佩冰凉贴肤,正在她的内衬最里面紧紧贴着腰肉。像那把脸摸平了就不敢再摸的少年一样,上官玉合也早已再不敢拿出来看那枚女人抱月的玉佩。

腹部的红莲隐隐发热,一对剑眸瞥向了窗外的月。

“碍事的东西……”

她就地席地跪坐,双手掐诀,引导着体内阵阵潮汐冲击自己的经脉穴关。

窗外老梧桐树纹丝不动,惨白的月光打在上官玉合侧脸上。

圣女的面容一半银白,一半消隐在了夜色纯粹的黑里。

腹部的红莲终于渐渐冷却,上官玉合素手这才又抓起了刻刀。

体内经脉中潮汐涌动,既助她冲击着经脉关口,却又冲击着她的理智。

“苏”字刚刻了草字头,望着牌位上连起来的四个字,上官玉合瞳孔一缩,刚刚念诀压下的腹部燥热此刻卷土重来。

“哼嗯!”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唇齿间逸出。

那双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终是抵不过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渴望,带着些应属于少女的娇羞怯生生睁开。她慌乱地扫视着空荡的大殿,像只受惊的鹤,生怕那月光会变成谁的眼睛。

确认了这清净山顶绝无她人,上官玉合那死死咬住下唇的贝齿才终于松开,唇瓣上已渗出一滴细小的血珠:“齁……哦嗯嗯~”

“只差一点……云儿……娘只差一点……”

刀锋在木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那不是刻字,而是一道杂乱无章的深痕。

随着这声喟叹,原本端方跪坐着的宗主大人仿佛被抽了筋骨。重心骤降,圆润的腰臀并未如规矩那般压在脚踝上,而是脱力陷入了两足之间的空隙,生生跌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双腿整个贴在地上,双膝颓然地大开,两条小腿向外折出一个极不体面的角度。

左腿被宽大的裙裾死死包裹,随着双腿的敞开,那片月白色的绸面被绷得笔直,透过被极度抻张的料子,隐约透出底下大腿肉紧绷的潮红。右腿则早从侧腰的开衩里逃了出去,那条改作腿环的发带死死勒在不断战栗的大腿上,硬生生在那片白腻中分出一道天堑,中间连接的红绳在肌肉的痉挛下岌岌可危。

即便跌坐成这般模样,上官玉合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刻刀,右手抓着牌位。只能以双拳杵地,勉强撑起这具柔若无骨的身子。双手还握着东西,掌根却不受控制地齐齐往大腿深处收紧,像是在极力掩饰那片泥泞,又像是压抑着某种触碰。

先被放下的是右手里的木牌,写着“故爱子艹”三个半,或者说四个字的牌位立在地面上,笔直的木身,像极了那个总爱学着别人口中父亲模样、拼命挺直脊背的少年。

空出来的右手,像条失去控制的蛇,颤巍巍地探向了自己被汗水浸透的双腿之间。

“只是借潮汐冲关……只是为了冲淡那贼子的药力……”

空着的右手又正了正木牌,顺便把它往外推了推。五根玉指像是不受大脑控制般,探向了那朵正叫嚣着渴望的红莲。

腰肢不堪重负地软了下去。那枚原本紧贴在侧腰的抱月玉佩顺着曲线滑落,不偏不倚地卡在了侧腹与右边大腿根部之间。冰凉的玉质硌在滚烫的软肉上,竟成了上官玉合摇摇欲坠的上半身唯一的支撑点。

两根修长的指头在平坦的小腹上一寸寸往下爬行。没有预想中的泛滥。名器“落葵神阙”的石锁紧紧闭合,两瓣饱满的无毛阴阜死死咬在一起,干涩、滚烫,像一块拒绝任何外物入侵的顽石。

饱满的指腹堪堪抵在那处紧闭的仙门上。进不去。硬碰带来的只有干涩的摩擦和一阵细微的钝痛。

“只是……为了冲关……”上官玉合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也是……为了防止那蛮子……”

一遍遍默念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她的指尖却带上了不容抗拒的蛮力。

指腹抵在那关隘上,进退维谷。硬生生往里推带来的钝痛,短暂地唤回了一丝作为九州第一剑仙的清明,旋即又被更猛烈的空虚感彻底碾碎。

她认命般闭上了眼,两指含入唇间,沾取了些许温热的涎水。手指在那片干涸的死地强行凿开了一条生路。

“唔……云儿别……娘只是……是在……噫咿哦哦齁齁唔唔啊啊嗯嗯咕咕❤️❤️❤️❤️!要喷了……玉阙关不住了……全流出来了……❤!”淫靡的声音听不出是被迫还是快活,仿佛那搅动的双指的意志来自什么别人。

随着手指强行贯穿最深处的那一道关隘,一股酥麻的快感从胯下一路噼啪炸到了头顶。

玉门决堤。

原本干涩的花径里,黏腻滚烫的花蜜如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打湿了整个手掌。

上官玉合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了最后一点矜持。

她的腰肢猛地向下狠狠一塌,整条脊椎骨因为那贯穿的快感而向上用力绷直,拉出一道如同上弦月弯般的弧线!因为上半身随着抽搐极力前倾,那两片原本跌坐在地上的丰硕圆臀,被这股力量带着,高高地向后方撅起、送出,将那个本就不堪入目的姿势,扭曲成了一个完全臣服于情欲的放荡曲线。

刻刀虽被死死握在另一只手里,刀身却耷拉下来,刀刃在上官玉合腿间的石板地上来回刻画,即使只是下意识用力,都留下了几道凹痕。晶莹的黏液顺着刀锋淌进凹痕,在那青灰色的石板上积起几滩浑浊的水洼。

“唔……云儿,别看,娘……娘给你刻牌位呢……”

上官玉合前后扭动着腰臀,左手伸了出去,想抚摸那牌位,却被手里的刻刀妨碍。

“嗯唔……云儿,给娘摸摸你的头,娘想你了……嗯……雕刻也不能停,唔嗯❤️~怎么办~”

上官玉合恋恋不舍地抽出了体内的两根手指,左手猛地用力,刻刀的刀柄被直接塞进了身下幽谷。

“唔哦哦哦哦哦❤️~都是为了给云儿刻牌位嗯~云儿,娘抱抱……”上官玉合终于空出双手,将双腿间的那块木牌恭敬地捧了起来,端详了片刻那尚未刻完的名字,双臂将那木牌当做活人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身下的两片穴肉仍一张一合着把那细细的刀柄贪婪地吞入更多。

“嗯~云儿,娘这就给你刻,给你刻牌位,娘……娘给你放到正祠,给你放到你爹爹旁边……云儿,你回来好不好?啊嗯噢噢噢噢~❤️”

上官玉合仰起头,几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又滴在上官玉合剑袍的胸口。

“云儿,呜呜呜,你回来,云儿!”上官玉合紧紧把木牌抱在胸口,声音多带上了些许哀怨。

悲绝的哭腔连着胸腔一起剧烈起伏。这具熟透了的身子每抽搐一下,跌坐在地上的双腿便本能地向内痉挛一分。

双腿内侧的一把刻刀随着被夹紧,寸寸向里插得更深。玉阙洞府最深处那块从未被人触及的媚肉,被冷硬的刀柄死死抵住。

“唔……!”

木牌重重地磕在锁骨上,上官玉合却抱得更紧,被泪水糊住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在眼眶里毫无焦距地乱颤。

那股在哀恸同时燃烧的欲火,在这一记重击下,如同烈火“轰”地一声顺着尾椎骨烧穿了头顶,却烧不干眼眶里一直往外流的泪。

腹部那朵红莲烫得几乎要烧穿肌肤。那枚卡在腰肢与大腿间的玉佩早已捂得滚烫,随着她腰臀绝望的扭动,滑腻地摩擦着那片浸透了汗水的细肉。

她想把那个代替儿子的牌位抱得更紧,可下半身那处叫嚣着空虚的肉穴却贪婪地吞咬着冰凉的刀柄,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疯狂地挽留着任何能填满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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