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猜到那应该是晓晓的后妈。

女人也看到了我，我们就静静看着对方。

她没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犹豫。

晓晓不喜欢她，但我从没听她说过后妈的坏话。

只是偶尔提起时，语气会冷一点，说“她又在那儿假笑”“爸又听她的”。

可看这个女人的样子，不太像那种会虐待孩子的后妈。

她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卑微的关切。

我走上前去。

她反倒很是热情，一把用双手握住我的手，声音有点颤抖：“你就是……晓晓说的姐姐吧？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她……她昨晚没回家，我担心坏了……知道她在外面认了一个姐姐，今天才见到……”

她的手温热，却有点凉。

掌心有薄茧，像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

或许是我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吧——温柔、亲切、像邻家大姐姐，谁看了都觉得可靠。

她完全没有防备，反倒有一肚子话想说。

我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软：“没关系，她在我那儿挺好的。你别担心。”

她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我……我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她爸也忙，我一个人管不过来……她又不爱回家……”

我听着，心里有点难受。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母亲的卑微感。

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什么委屈都咽下去。

真的，挺让人难过的。

我客气了一下：“我还要上班，没空多聊。加个微信吧，周末见一见，好好聊聊。”

她赶紧拿出手机，手指有点抖地扫了我的二维码。

加完好友，她发了一个饭馆的定位：“周末……我请你吃饭……就想谢谢你……”

她的语气里满是客气和一种卑微，是那种为了孩子低到尘埃里的卑微。

微信头像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看样子是晓晓小时候的——双马尾，笑得眼睛弯弯，抱着一个布娃娃。

我开车去上班，一路上脑子里都是那个女人的眼神。

晓晓不喜欢她，或许只是青春期的叛逆，或许只是对“妈妈”这个位置的执念。

但这个后妈……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晓晓心里那道坎，太难过了。

我给晓晓发消息：“宝贝，上课认真哦。姐姐爱你。”

她秒回一个抱抱的表情：“嗯！大姐也爱你～晚上见！”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包里。

周末……

去见见这个女人吧。

或许，能帮晓晓解开心结。

或许……

也能让这个家，多一点温暖。

下午，晓晓依旧过来了。

她推开门时，我正坐在电脑前忙工作，屏幕上满是表格和未读邮件。

她没像平时那样扑上来，而是先把书包放到沙发上，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响起，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系着围裙，认真地切菜、热锅，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

做好饭，她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软软的：“姐姐……吃饭啦！”

说完，她侧头亲了我一口，唇瓣温热，带着一点饭菜的香味。

我笑着揉揉她的头：“晓晓真乖。姐姐还要忙一会儿，你先吃吧。”

她没走，反而给我揉揉肩膀，手劲不轻不重，正好解乏。

然后她捧着碗过来，舀了一勺饭菜，吹凉了递到我嘴边：“姐姐，我喂你吃。”

我张嘴，让她一口口喂我。

她哄我吃饭像在哄宝宝一样：“啊——张嘴……妈妈做的饭好吃吧？”

我一边打字，一边吃着，味道不错——青菜炒得脆嫩，肉片入味，米饭软糯。

她做的饭越来越棒了。

我吃完了，手头的工作也差不多结束。

我反身抱起她。

有点重了，但还是能轻松把她抱到饭桌边的椅子上。

放下她后，我就喂她吃饭。

“晓晓，张嘴，姐姐喂你。”

她笑着小口吃着，眼睛弯弯的：“姐姐你真好……”

我一边喂，一边轻声说：“晓晓，周末我会去和你后妈聊聊。你就在家里照顾那两个小家伙好吗？你现在会做饭了，应该可以办到吧？”

她筷子顿了一下，有点不解：“为什么要和她扯上关系？”

我感觉到她语气有点激动，像是在问我是不是背叛她了。

我放下筷子，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小坏蛋，是不是怀疑姐姐背叛你啦？和你后妈勾搭在一起？”

她神情放松下来，却还是小声说：“……有一点害怕……怕你离开我……”

她的小眼泪掉下来。

我心疼得不行，拿起纸巾给她擦擦：“哎呀，我的宝宝，别哭。姐姐怎么会离开你？晓晓这么乖，姐姐只是想和你后妈好好聊聊。她挺关心你的，她请姐姐去吃饭，就是想了解你，但又不好直接开口，只好问姐姐了。”

晓晓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她才不关心我呢……我不信……”

我继续安抚她，把她抱得更紧：“傻孩子，我和你后妈搞好关系对你没坏处。她要是放心我，以后你就可以天天来姐姐家了。我可不想哪一天被你爸爸带着警察过来敲门呢。”

说完，我把头埋在她胸前，像个撒娇的孩子。

她破涕为笑，抱着我：“嘿嘿……姐姐，我不哭啦……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擦干净她的眼泪，继续喂她吃饭。

“乖，张口，姐姐喂你。”

她笑着小口吃着，声音软软的：“姐姐你真好……”

饭桌上，我们就这样互相喂着，吃得热热闹闹。

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里满是依赖和安心。

周末很快到了。

乐舒和小玲早早来到家，我还懒在床上，光溜溜地裹着被子不肯动。

晓晓起身去开门，声音从客厅传进来：“哟，小玲乐舒，来啦？大姐还在睡懒觉呢。”

门一开，那两个小家伙就直奔卧室，像两只小炮弹一样钻进被窝。

小玲扑到我左边，乐舒扑到右边，两个小脑袋同时拱进我怀里，亲亲抱抱。

小玲的小嘴在我脸颊上啵啵亲了好几下，乐舒则把脸埋进我胸口，蹭啊蹭。

我笑着伸手挠挠不知是哪一个小家伙的腰侧：“哈哈哈，好痒，姐姐！”

乐舒痒得眼泪都笑出来了，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妈妈……不要……哈哈哈……”

小玲在一边偷笑，小手忽然钻进被子，在我的胸上乱抓。

“小坏蛋！”我一把把她捞进怀里，按在身下，“看姐姐不亲坏你！”

我低头亲她，亲得她咯咯笑，脸红扑扑的。

两个小家伙胡闹了一阵，晓晓进来薅起她们，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们领到厨房：“别闹了，去做饭！大姐还没起呢。”

我也起身。

暖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裸体上，各处舒服自在。

我伸了个懒腰，披上薄薄的睡袍，去洗漱。

洗完脸刷完牙，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她们三个在厨房里忙活。

乐舒切菜，小玲洗菜，晓晓掌勺。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香味飘出来。

我冲乐舒招手：“乐舒，过来，妈妈抱抱你！”

乐舒像小狗一样被唤过来，蹦蹦跳跳地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猛吸一口她的发香。

她小脸红红的，嘴角微微有一点得意。

我低头亲她脸颊：“嘿嘿，是不是很喜欢姐姐抱你呀？”

她眼睛亮亮的，小手像藤蔓一样缠住我，被我亲到软下去，声音软软的：“嗯……最喜欢妈妈抱了……”

小玲看到了也想过来，晓晓瞪了她一眼：“小矮子，继续切菜！别偷懒。”

小玲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继续做饭。

乐舒向小玲做了一个鬼脸，小玲扑哧一笑，一下子就不委屈了，笑着说：“哼，等会儿我也要妈妈抱！”

吃饭时，为了补偿小玲，我抱着喂她。

她感觉得天大的便宜，格外乖巧，却忍不住偷笑。

我舀一勺饭菜喂到她嘴边：“啊——张嘴。”

她乖乖张嘴，吃下去后眼睛弯弯：“妈妈喂的最好吃～”

乐舒在一边看着，也张开嘴：“妈妈……我也想……”

晓晓哼了一声，却也张嘴等着。

我笑着轮流喂她们三个。

饭桌上满是她们的笑声和我的宠溺。

饭后，三个女孩在阳台的小桌子上写作业、看书。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不刺眼，却足够明亮。

小玲低头认真写数学题，铅笔沙沙响，时不时抬头问晓晓：“晓晓姐姐，这个怎么解呀？”

乐舒捧着英语书，默背单词，偶尔小声念出来，像在给自己鼓劲。

晓晓坐在中间，摊开错题集，一道一道改，笔尖飞快，却总会抽空看一眼两个小家伙，嘴角微微上扬。

我在客厅电脑前处理同事发来的表格。

狗日的，周末还要干活，虽然就是顺手改几处数据、核对一下公式，但又没钱拿。

我低头叹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心里有点烦躁。

赚到钱后一定要好好奖励自己。

给三个妹妹买衣服、小裙子、想吃的零食、小皮鞋……

这样一想，反倒没那么生气了。

甚至有点小期待：下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带她们去商场扫荡。

忙完了，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晓晓第一个察觉，从阳台走过来，双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揉捏。

力度正好，不轻不重，像早就练过。

“姐姐辛苦了……”

两个小家伙也跟着跑过来。

小玲学着晓晓的样子，踮脚揉我的左肩，乐舒揉右肩。

三个小手一起按摩，暖暖的、软软的。

我闭上眼，舒服得叹气：“没白疼你们……知道心疼姐姐了。”

我随机抱住最近的小玲，把她捞进怀里，亲了她一口。

她咯咯笑，脸红红的。

另外两个果然不干了。

乐舒扑过来：“妈妈……我也要！”

晓晓别扭地哼了一声，却也凑近，声音低低的：“……大姐……”

“那就都亲一遍！”

我笑着把她们三个一起抱进怀里。

先亲小玲的额头，又亲乐舒的脸颊，最后亲晓晓的鼻尖。

她们三个同时笑开花，眼睛弯弯的。

小玲撒娇：“妈妈再亲一下！”

乐舒红着脸小声说：“我也……”

晓晓别扭地哼：“……大姐偏心……”

我笑着把她们三个一起亲了个遍。

亲得她们咯咯笑，脸红扑扑的。

阳台上阳光暖暖的，风轻轻吹进来。

三个小脑袋挤在我怀里，软软的、香香的。

我抱着她们，心想：

这才是周末该有的样子。

不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加班。

不是空荡荡的房间。

而是她们三个，围着我，笑着、闹着、爱着我。

我亲亲她们的头顶，轻声说：“妈妈的宝贝们……继续写作业哦。写完妈妈带你们去吃冰淇淋。”

她们齐声欢呼。

小玲最兴奋：“妈妈最好了！”

乐舒小声说：“我也要草莓味的……”

晓晓哼了一声，却笑得眼睛弯弯：“大姐……我也要。”

我拉着三个家伙出门去了便利店。

阳光很好，街道懒洋洋的，我们四个手牵手，像一家人一样晃悠着走。

小玲蹦蹦跳跳在最前面，乐舒牵着我的右手，晓晓牵着左手。

她们三个今天都穿了我买的衣服，小玲粉色蓬蓬裙，乐舒浅蓝A字裙，晓晓黑色短裙配白T恤，看起来青春又可爱。

便利店里，我请她们吃冰激凌。

小玲选了草莓味，乐舒要巧克力，晓晓挑了抹茶。

我自己拿了个香草的。

结账时，她们三个同时把冰激凌递到我嘴边：“妈妈/大姐先尝一口！”

我笑着轮流咬了一口。

草莓酸甜，巧克力浓郁，抹茶清苦。

“都好吃！我的宝贝们真懂事。”

她们笑得眼睛弯弯，像三只被夸奖的小猫。

走出便利店，我的微信响了一声。

是晓晓的后妈。

消息很简单：“出发了吗？”

我回：“在路上，一会儿见。”

晓晓在一旁瞄到我的手机屏幕，脚步慢了下来。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轻声说：“晓晓，姐姐现在要去见你后妈。你们三个先回家，好不好？”

她抿抿唇，没说话。

我摸摸她的头，继续说：“你们在家要好好的，自己做饭吃哦。两个小家伙要听晓晓的话，好好写作业。回来姐姐会检查！表现好，下周带你们去游乐园。姐姐现在有事，不能陪你们了哦。”

小玲和乐舒同时点头：“嗯！我们会乖乖的！”

晓晓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知道了，大姐。注意安全。”

我亲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小玲和乐舒的脸颊。

“乖，姐姐很快就回来。爱你们。”

她们三个手牵手往回走。

晓晓走在中间，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黏着她。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晓晓现在是她们的“大姐头”了。

会保护她们、管着她们、宠着她们。

就像我宠她们一样。

我开车顺着导航很快找到了那家饭馆。

店面不大，却干净整洁，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家常菜的香味，热腾腾的，带着点家的味道。

晓晓的后妈老远就看到我，赶紧站起来招呼：“在这儿呢，快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我半路带了点东西——一盒从商场买的精致点心，递给她：“一点心意，你别客气。”

她连连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已经帮我照顾晓晓了，我请你吃饭，怎么还能收你的东西……”

我故意板起脸：“不收我可生气了。”

她愣了一下，看我表情认真，才红着脸接过去，小声说：“那……谢谢你……”

我们坐下。

她点了几个家常菜：红烧肉、青椒炒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汤。

服务员上菜时，她一直给我夹菜：“多吃点，你上班肯定累……”

话题自然落在晓晓身上。

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我知道晓晓不喜欢我……我也不怪她。她妈走得早，她心里有疙瘩……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才不接受我……”

我听着，没急着插话。

她继续说：“过年时我给她包红包，她一分不收，钱全存在她爸那儿。她爸有几次气得要动手打她，都被我拦着……我怕她受伤，也怕她爸后悔……”

她顿了顿，眼圈有点红：“我跟她爸结婚后，也没要孩子……就是想把晓晓当自己女儿养。可她就是不接受我……总是和她爸对着干……我做了各种办法想讨好她……”

她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本来我做饭不太像样，为了合晓晓的胃口，特意和她爸学。后来家务都是我全包，从来不舍得让她干。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以前还能给她整理上学的文具书包，后来她不让我动她的东西，我就没碰了……”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母亲的卑微感。

为了孩子，低到尘埃里，什么委屈都咽下去，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没虐待晓晓，没偏心，没冷暴力。

只是……晓晓心里那道坎，太深了。

这个女人越说越伤心，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却还是努力笑着擦掉，像怕我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我每年都去晓晓妈妈的墓前……说悄悄话。汇报自己这个后妈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照顾好晓晓……有没有让她开心……”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邻居亲戚都说，我这个后妈比亲妈还亲。说晓晓有福气，遇上我这么好的……可我怕这些话传到晓晓耳朵里，她会更反感我。所以每次有人说，我就赶紧让他们别说了……别数落晓晓……”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唯一一次让我开心，是晓晓有一年生病，高烧不退。我抱着她去医院，她烧糊涂了……叫了一声‘妈妈’。”

她说到这儿，嘴角牵起一点笑，像在自嘲，又像在回忆最珍贵的一刻。

“我知道……她叫的不是我。她烧得迷迷糊糊，叫的是她亲妈。可那一刻，我还是骗自己说……晓晓喊的是我。她终于肯叫我一声妈妈了……”

她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没擦，任由它砸在桌面上。

“我就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护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孩子烧退了就好……”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却带着一种卑微的温柔：“我没别的要求……就想她好好的……开心一点……哪怕她一辈子不叫我一声妈……我也认了……”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为晓晓着想。

怕她被数落，怕她难过，怕她觉得后妈抢了亲妈的位置。

甚至连晓晓无意识的一声“妈妈”，她都当成一辈子最大的恩赐，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反复回味。

她点了一杯酒，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杯子，像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我边吃菜边听，她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平静到让人心疼的语气。

“我以前不喝酒的。”她苦笑了一下，“前夫去世后，我消沉了好一阵。第一次喝酒消愁，那时候我带着儿子……他突然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天我接到电话，说他在工地上突然倒地不起。热射病，天气太热，人送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我从老家赶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只看到一具尸体。一句遗言都没听到。”

她声音发抖，却没哭出声，只是眼圈越来越红。

“工地赔了几个钱。我一个女人也没办法去闹，只好拿着钱回家。看着小小的儿子，我强行忍住泪，母子俩抱成一团。那时候他还小，如果他能长大……估计现在和你一样高。”

她顿了顿，杯子里的酒晃了晃。

“后来我慢慢从颓废里出来。那天儿子照顾喝得烂醉的我，给我端热水洗脚。我醒来时才发现天黑了，孩子饭都没吃，饿着肚子守着我。我知道儿子懂事，就慢慢戒了酒。一个人带孩子，一边打零工，一边照顾他。那时候年轻，能吃苦，为了孩子什么苦都愿意吃。”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给我看。

那些薄茧、旧疤、粗糙的纹路，像一张写满故事的地图。

“亲友看我辛苦，不时也接济一下。母子俩的生活才慢慢好一些。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好起来……可是后来……儿子也没了。”

说到这里，她终于绷不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掉进酒杯里，肩膀颤抖，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我一辈子的痛……一辈子的痛……”

我听着，眼角也湿润起来。

没让她看见，悄悄把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擦了擦眼睛，却还是止不住泪。

我没问她儿子是怎么没的。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自己慢慢说下去。

那天她接到学校的电话，说她儿子和同学打架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和老板请了半天假，急急忙忙赶到学校。

她心里其实知道儿子为什么动手——那些同学欺负他没爸爸，还骂他妈妈。

儿子知道母亲的辛苦，没忍住就动了手。

几个孩子打成一团，老师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开他们。

学校对于这种事向来各打五十大板，她也不好和其他家长撕破脸，只好忍了。

儿子那天回家还笑着和妈妈说：“妈，我长大后要挣很多很多钱，再也不让妈妈受气。”

儿子读书很用功，成绩也很好，还喜欢出门爬山锻炼，说是自己要长个大个子保护妈妈。

就是那天放学后，他自己去爬山，之后就没回来。

她下班回家等了很久。

平时儿子会去同学家写作业，顺便借书看，所以她没太在意。

等到天黑，她就觉得不对劲。

心里感到极其不安，预感不好。

打了一圈电话问同学、问老师，都说没见过儿子。

她去报警，说儿子失踪了。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监控，找个人很难。

一开始怀疑是被人贩子拐了，警察顺着这个方向查，毫无收获。

她急得要命，给所有的亲友打电话，求他们帮忙找孩子。

大家像无头苍蝇一样忙了一夜，毫无收获。

第二天听到有人发现山里有个小孩的尸体。

她当时就快晕了。

希望不是自己的儿子，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儿子爬山时被蛇咬了，倒在下山的路上。

她看到儿子的脸时，想起了丈夫。

父子俩都是不辞而别。

她当场哭晕过去。

后面的日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看到儿子从学校带回的贴在墙上的奖状，就忍不住哭。

只好把儿子的衣服和东西全都收起来，不让自己看见。

可是想他的时候，又半夜起来翻出来看，然后继续哭。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了。

眼泪一颗颗砸在桌面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没再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我这辈子最大的痛，就是他们父子俩……一个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一个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我听着，眼眶也热了。

没让她看见，悄悄把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擦了擦眼睛，却还是止不住泪。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你想哭就哭。我听着。”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

她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晓晓的爸爸。

第一次见到晓晓，她就很喜欢。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倔强和警惕，却又那么瘦小，像只随时会炸毛的小猫。

她当时就想：这孩子一定很难带，可她还是真心把晓晓当自己的孩子看。

她和老林（晓晓的爸爸）商量后，也决定没再要孩子。

她带儿子那段时间太苦了，身体早就坏了，医生说她也要不了孩子了。

但她不后悔。

只要晓晓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可晓晓一直不接受她。

她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从没在晓晓面前说过一句重话。

甚至在老林面前，她也从没提过自己前夫和儿子的事。

老林只知道她“以前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孩子没了”，具体的痛苦，她从来不说。

她怕说出来会让老林觉得她“带包袱”，怕他嫌弃，怕晓晓更排斥她。

所以她把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全都藏在心里。

一个人扛。

她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

杯子空了，她又倒了一杯。

眼睛已经哭肿了，酒精把她所有的伤心事全都勾了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她苦笑，声音带着酒意，“也许是喝醉了吧……也许是你一看就是个好人……会愿意听一个女人倒苦水……”

我一边吃菜，一边默默听着。

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太惨了。

丈夫突然没了，儿子突然没了，现在连继女都不肯接受她。

她像一根被风吹弯却不折的草，卑微地活着，只求一点点温暖。

我很难承受这样的打击。

如果是我，估计早就崩溃了。

可她还在坚持，还在努力，还在为晓晓着想。

我把纸巾递给她，轻声说：“别哭了……吃点菜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却还是止不住泪。

“谢谢你……真的谢谢……晓晓有你……我放心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碗里。

她看着那块肉，眼泪又掉进碗里。

却还是笑着吃下去。

“真好吃……我以前也想学做这个菜……给晓晓吃……可她不吃我做的……”

我心口堵得慌。

这个女人，一辈子都在失去。

丈夫、儿子、现在又觉得自己留不住继女。

她卑微到尘埃里，却还在拼命抓住一点温暖。

为了晓晓，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委屈都咽下去。

我轻轻握紧她的手：“她会明白的。她现在……只是需要时间。她在我那儿挺好的，每天都笑，也在认真学习。慢慢来吧。”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谢谢你……真的谢谢……她肯学习、肯笑……都是因为你……”

我笑了笑：“她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只是以前缺人疼。现在有了，我就多疼她一点。你也别太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用力擦掉眼泪：“我……我会继续努力……让她开心……”

我们吃完饭，晓晓的后妈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脸红扑扑的，眼圈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却没再掉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像终于卸下了一身的担子。

饭馆门口，老林来了。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深色夹克，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纹路。

老林看向我，眼神先有点惊讶，随即缓和下来。

他伸出手：“你就是……晓晓常说的大姐吧？谢谢你照顾她。”

我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晓晓很好，您别担心。”

我们站在饭馆门口交流了一会儿。

老林声音低沉，带着点无奈：“晓晓这孩子……从小就倔。以前不爱学习，整天泡在网吧，回家一身烟味和酒气。我气得几次想动手，可每次都被她后妈拦着……后来听说她在外面认了个大姐，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社会人，担心她学坏了。后来听老婆说人还挺好，今天见到你，心里的怀疑才彻底没了。”

他叹了口气：“她现在有点变样了，肯学习了，回家也笑得多……都是因为你。所以今天特意想请你一顿，谢谢你。”

我摇头：“晓晓本来就是好孩子。只是以前需要关爱。现在有了，她自然会变好。”

老林苦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儿相处……工作忙，她又不喜欢她后妈，所以就只能麻烦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钱，塞给我：“一点心意。”

我没收，轻轻推回去：“不用。我照顾她不是为了钱。这样弄得我反倒像保姆一样。”

老林被我的话弄得有点尴尬，手悬在半空，脸涨红了。

晓晓的后妈在一旁醉醺醺地拉住他的手，小声说：“老林……她是好人……别这样……”

老林只好收回去，改口：“那……这是给晓晓的生活费……请你帮她管着……”

我看他实在过意不去，才接过来：“好。我帮她存着。以后她需要什么，我会买。”

老林松了口气，感激地点头。

我把女人给我说的那些苦水，一五一十讲给老林听。

老林听得眼睛发红，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些事。

他老婆醉倒在他怀里，他怜爱地看着她，眼神不像老夫老妻，更像一种迟来的心疼和愧疚。

他低声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只知道她以前苦……没想到这么苦……”

我叹了口气：“她把所有苦都藏起来了。就怕你们嫌弃她带包袱。”

老林抱着他老婆，眼圈也红了：“我……我对不起她……”

我没再多说，轻声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了。晓晓我会照顾好。你们慢慢聊。”

老林抱着他老婆上车，也离开了。

他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却带着感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推开门，只看到晓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腿盘着，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客厅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少了小玲的叽叽喳喳和乐舒的软软声音。

我把包放下，笑着走过去：“宝贝，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玲和乐舒呢？”

晓晓抬头，眼睛弯成月牙：“我把她们哄回家了～这样我就能独占姐姐一个人了！”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进我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怕我跑掉。

我低头亲亲她的额头，从包里拿出那包钱，递给她：“给，这是你爸爸给的生活费。以后你就归姐姐我管了。”

晓晓眼睛一亮，接过钱，却没急着看数目，直接抱住我，踮脚想亲过来。

我故意别过脸，哼了一声：“不说谢谢，不给你亲。”

她立刻软下来，声音娇娇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姐姐……姐姐……谢谢姐姐……”

我忍不住笑，低下头吻住她。

她回应得热烈，小舌头缠上来，带着点急切和依赖。

我们亲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她喘着气，把脸埋进我颈窝：“大姐……我爱你……”

我揉揉她的头发：“姐姐也爱晓晓。最爱了。”

她把那包钱收好，乖乖放进书包里。

我叮嘱她：“不要乱花。要是被我发现你去网吧打游戏，藤条伺候，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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