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那裡，本該是他耗盡心血，只為博得愛人一笑的「家」。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在那張寬大的床榻上擁抱他的塔吉，在那座灑滿月光的露台上與神明共飲。

但那一天，所有的美夢都被撕碎了。

代表混亂與風暴的賽特掙脫了古老的束縛，像是一陣毀滅的黑色颶風，直接衝進了那間尚未啟用的寢殿。

鮮血染紅了精美的壁畫，煞氣震碎了名貴的琉璃。

若不是荷魯斯及時化作金隼趕到，強行抓起重傷的兩人衝出重圍，或許在那一天，歷史就已經終結。

「咳⋯⋯咳咳！」

炭治郎痛苦地蜷縮著身體，臉色慘白。

他軟軟地趴在荷魯斯的肩膀上，原本整潔的神袍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爪痕，金色的神血緩緩滲出，滴落在滾燙的沙地上。

「好痛⋯⋯」

炭治郎無意識地呢喃著，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冷汗打濕了紅色的長髮。

他是神，他有不死之身，但他依然有痛覺。

賽特的混沌之力正在腐蝕他的傷口，那種痛楚深入骨髓。

「塔吉⋯⋯」

義勇跪在一旁，看著愛人痛苦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活活捏碎。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炭治郎的臉，卻發現自己滿手都是剛才戰鬥留下的血污，又顫抖著縮了回去。

憤怒、愧疚、絕望，在年輕的法老眼中交織成一片風暴。

「⋯⋯尤格。」

荷魯斯一邊用神力為炭治郎療傷，一邊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眸中滿是凝重：

「賽特已經失控了。現在的諸神神力衰退，我們殺不死他。」

「一旦讓他衝出這片沙漠，整個埃及⋯⋯不，整個世界都會淪為煉獄。」

義勇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冒著黑氣的寢宮——那是他為塔吉建造的愛巢，如今卻成了惡魔的盤踞之地。

一個瘋狂悲壯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荷魯斯。」

義勇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彷彿剛剛那個心碎的男人已經死去，此刻站著的，是無情的王者：

「那就不要殺他。」

「把他封印起來。」

荷魯斯愣了一下：「封印？哪裡有容器能承載那種級別的邪惡？」

義勇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過漫天黃沙，直指那座宏偉的黑色寢宮：

「那裡。」

「那座寢宮，是用最堅硬的花崗岩建造的，每一寸牆壁都刻滿了防禦咒文⋯⋯原本是為了保護塔吉不受打擾，現在，正好用來關住那個瘋子。」

荷魯斯皺眉：「可是，那需要一個極其強大的靈魂作為『鎖芯』，還要有一個鮮活的肉體作為『誘餌』，才能把賽特引進去並永遠困住。」

「我知道。」

義勇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中依然喊著痛的炭治郎。

那一眼，包含了萬語千言，包含了所有的深情與不捨。

隨後，他看向荷魯斯，嘴角勾起一抹淒美決絕的笑：

「誘餌，我有。」

「鎖芯，也有。」

「以法老之軀為餌，以帝王之魂為鎖。」

義勇摘下了頭上的王冠，隨手丟在沙地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早餐：

「我會把他引進去。然後⋯⋯從外面把門關上。」

「尤格！你瘋了嗎？那是永世不得超生！」荷魯斯震驚地低吼。

「只要塔吉能平安。」

義勇低下頭，在炭治郎沾滿冷汗的額頭上落下了最後一個吻，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只要他不再喊痛⋯⋯這點代價，算什麼。」

在那道石門即將落下的最後一刻。

義勇沒想到的是，那個明明已經重傷的神，竟然從底比斯城狂奔過來，跌跌撞撞地撲到了門邊。

「尤格！不要！求求你⋯⋯別丟下我！」

那一聲聲淒厲的哀求，如同沾鹽的鞭子，一下下抽在義勇的心上。

義勇背對著門，眼淚早已決堤，但聲音卻冷酷得如同寒冬的冰霜：

「帶走！這是命令！」

轟隆——

那是一場足以撼動天地的惡戰。

為了給荷魯斯爭取帶走炭治郎的時間，義勇手持權杖，調動了整座神廟的防禦法陣，與擁有毀滅之力的賽特正面硬撼。

金色的神力與黑色的混沌風暴在寢宮內瘋狂對撞。

精美的壁畫被震碎成粉末，支撐穹頂的巨大石柱一根根斷裂倒塌。

原本華麗的寢殿，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被硬生生毀去了一半，變成了斷壁殘垣。

「哈⋯⋯哈⋯⋯」

尤格站在廢墟之中，身上的法老王袍早已破爛不堪，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糊住了視線。

但他一步都沒有退。

因為他的身後，是塔吉離開的方向。

『強弩之末。』

賽特化作的黑影風暴在廢墟上空盤旋，發出嘲諷的嘶吼：

『你的神力耗盡了，尤格。看看你的周圍，還有誰能幫你？』

義勇握緊了手中已經出現裂痕的權杖，冷冷地看著四周。

他的親衛隊已經死傷殆盡，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碎石堆裡，而在陰影處，還躲著幾個瑟瑟發抖的皇家工匠。

「我是埃及的王⋯⋯」

義勇深吸一口氣，準備燃燒生命進行最後一搏。

他相信，這些受過他恩惠的子民，至少會在背後支持他。

然而，他錯了。

在絕對的恐懼與賽特的精神污染面前，忠誠變得一文不值。

噗滋！

一聲令人心寒的血肉穿透聲，毫無徵兆地從背後響起。

義勇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只見一柄用來鑿刻石碑的粗大青銅長矛，竟然從他的後心刺入，貫穿了他的胸膛，槍尖滴著鮮血，暴露在空氣中。

動手的，正是那名他最信任、親手為他和塔吉雕刻對戒的工匠首領。

那人雙眼翻白，流著口水，顯然已經被賽特的惡意徹底控制。

「嗚⋯⋯！」

義勇發出一聲悶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推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去。

咚！

一聲巨響。

長矛帶著法老的身體，狠狠地釘在了寢宮僅存的一面斷裂的岩壁上。

鮮血如蜿蜒的紅蛇，順著石牆流下，染紅了腳下的廢墟。

『哈哈哈哈哈哈！』

賽特狂笑著落地，化作人形，一步步走向被釘在牆上、動彈不得的義勇：

『這就是你的子民！這就是你守護的人類！真是諷刺啊，偉大的法老，最後竟然死在這種卑微的蟲子手裡！』

義勇垂著頭，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

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卻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只要我死了，賽特就會衝出去追殺塔吉⋯⋯

絕不允許。

義勇緩緩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最後的靈魂之火。

他看著逼近的賽特，沾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弧度。

「⋯⋯你以為，這是結束嗎？」

「以吾之血肉為牢，以吾半魂為鎖！」

尤格用盡最後的力氣，雙手反扣住那柄貫穿胸膛的長矛，不顧手掌被割得鮮血淋漓，吟唱出了那道禁忌的符文。

嗡——！

整座廢墟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那並不是重生的光芒，而是封印的鎖鏈。

『不！你這個瘋子！你要做什麼？！』賽特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動彈不得，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將他往那面石牆裡拖拽。

「陪我在這裡⋯⋯直到世界的盡頭吧。」

隨著一聲靈魂撕裂的脆響。

義勇將自己的一半靈魂硬生生剝離，化作永恆的枷鎖，將賽特連同自己殘破的肉體，死死封印在了這座染血的廢墟之中。

當那一半殘缺的靈魂飄蕩到冥界大廳時。

歐西里斯看著眼前這個靈魂都不完整的年輕王者，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你為了封印惡神，將一半的靈魂留在了那面宮殿裡。」

「若是帶著殘缺入輪迴，你的下一世，將會情感缺失，孤獨一生，永遠覺得自己心裡少了一塊⋯⋯甚至無法準確地表達愛意。」

「你會變成一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怪人，即便這樣，你也願意嗎？」

義勇的靈魂雖然黯淡，但眼神卻無比清澈。

他想起了塔吉那頭飛舞的紅髮，想起了那個未完成的約定。

「無所謂。」

他平靜地回答：

「我相信，我的塔吉⋯⋯會找到那個殘缺的我。」

「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等。」

於是他縱身一躍，跳入了輪迴。

咚！

所有的記憶歸位。

現世中的義勇，深藍色的眼眸中湧動著風暴。

而現在，歷史的廢墟與眼前的大殿重疊。

義勇看著眼前囂張的賽特，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金色的神力在他周身凝聚成實質的鎧甲。

「賽特。」

義勇開口了，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沙啞，而是帶著法老的無上威嚴：

「那一半的靈魂，我來取回了。」

「而你——準備好迎接真正的死亡了嗎？」

小说相关章节：真理之羽（義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