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风铃再次响起，琉音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小小的录像店里，再次，只剩下照和哲两个人。

空气中，似乎比刚才，要安静了一些，也...暧昧了一些。

哲站起身，拿起了一块干净的抹布，重新将刚才被糖水浸湿的桌面，仔细地擦拭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那个...要不要...再喝一杯？"他看着照，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了。"照摇了摇头，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个小小的货架前。她假装在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那些录像带的封面，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通过货架玻璃的反光，偷偷地，瞥向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的小心脏，依旧在"砰砰"地狂跳着。那股被压抑下去的燥热，也因为她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再次，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新人，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计划，但到了真枪实弹的时候，却还是会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

"哲。"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由自己，来主动打破这该死的沉默，"你...你这里，有没有...恐怖片？"

"恐怖片？"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照会突然问这个。

"对。"照点了点头，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我听说...人在感到恐惧的时候，身体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有助于...缓解某些生理上的...不平衡。"

她一本正经地，用一套自己临时编造出来的、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科学理论"，来掩饰自己那有些不可告人的、真实的目的。

哲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他明白了。

他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他走到一个贴着"惊悚专区"标签的货架前，从上面抽出了几张封面看起来就相当瘆人的VCD。

"这几张，都是最近新到的，评价很不错。"他将那几盘录像带，递到了照的面前，"你看一下，有没有感兴趣的。"

照接了过来，假装认真地研究着。

《血腥屠夫的盛宴》、《怨灵公寓》、《深海巨怪》...这些封面，无一例外，都充斥着各种血腥、狰狞的画面。对于见惯了真正惨状的照来说，这些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恐怖"。

她的目光，在这些封面上游走着，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张，看起来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封面上。

那张封面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废弃的工厂。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邦布，正站在中央，它的两只机械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绿交替的光芒。封面的最上方，用一种歪歪扭扭的、像是用血浆写成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午夜邦布后宫》。

"邦布...后宫？"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感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似乎...和"恐怖"这个主题，搭不上太大的关系。

"哦，这个啊。"哲看到她拿起了这张录像带，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不自然，"这个...是之前一个客人拿过来抵债的，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内容。看封面，好像是讲一个被恶灵附身的邦布，在午夜的时候，会从工厂里跑出来，到处杀人的故事...应该...挺吓人的吧。"

他说"挺吓人的"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缺乏底气。

"是吗？"照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那小小的伪装，"你...好像不太喜欢看恐怖片？"

"没...没有啊！"哲立刻反驳道，他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勇敢一些，"我...我很喜欢看恐怖片的！越吓人越好！"

他那副逞强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加可爱了。

照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那就这个吧。"她做出了决定，将那盘《午夜邦布后宫》的录像带，递给了他，"就它了。"

"好...好的。"哲接了过来，他的手，似乎都有些发抖。"店里播录像带的设备在二楼，我先上去调试一下，等会一起在我的房间看吧"哲指了指通向二楼的小楼梯。

"好。"照轻轻点了点头。

哲如蒙大赦般，拿着那盘录像带，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蹬蹬蹬"地跑上了二楼。

一楼，再次，只剩下照一个人。

她缓缓地，走到了那个小小的柜台前。那个戴着小围巾的邦布，正安静地站在柜台里，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好。"照对着它，轻轻地，打了个招呼。

"嗯呢.嗯呢！你好，客官。需要什么服务吗？"邦布的电子音，很标准，也很礼貌。

"不用了，谢谢。"照笑了笑，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那圆滚滚的、冰凉的脑袋。

邦布的眼睛，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抚摸。

就在这时——

"叮铃——"

门上那串风铃，再次响了。

一个短发、穿着明黄色T恤和黑色外套的娇小身影，像一阵小旋风，冲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双肩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哥！我回来啦！"那声音，清脆而活泼，充满了朝气，"新到的货都搞定啦！我跟你说，那个老板人超好，还多送了我两张最新的..."

玲的声音，在看到店里站着的照时，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她眨了眨那双和哥哥一样明亮的大眼睛，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照，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哲并不在。

"小照？"她试探性地喊道，脸上写满了惊喜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小小的警惕，"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体没事了？我哥呢？"

"他去楼上了。"照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来...找他有点事。"

"哦..."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将背后那个沉重的背包，"咚"的一声，放在了地上，然后好奇地凑了过来。

"小照，你...你身体好些了吗？"她上下打量着照，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关心，"之前看你伤的比较厉害，我好担心你哦！"

"已经没事了。"照的心，因为玲这句真诚的关心，而感到一暖。她伸出手，踮起脚,摸了摸玲那短短的、有些刺手的头发，"谢谢你，玲。"

"不客气啦！"玲立刻笑了起来，她凑到照的身边，像只亲昵的小猫，"对了照小姐，你找我哥什么事呀？是有什么新的委托吗？还是...是关于上次那个幻乐的事？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让照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自己只是想来谈一笔特殊的"交易"？说自己需要一个"男朋友"来转化那些该死的后遗症？

这些话，让她难以启齿，尤其是在面对玲这样一张单纯、直白的脸时。

她的小脸，又不由自主地，微微红了起来。

"是...是关于工作的。"她只能含糊地，用这个最安全的理由来搪塞。

"工作？"玲的好奇心，更重了，"是什么工作呀？不能在敲敲上说吗？一定要当面谈？而且...为什么要去楼上谈？我哥的房间那么乱，万一被你看到他藏在床底的漫画书，那就丢死人了！"

玲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孩童式的天真，却让照的窘迫，达到了顶点。

"玲。"照不得不开口，打断了她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只是...一些私人的工作交接。你哥很快就下来了。"

"哦..."玲看着照那副有些不自然的、微微泛红的脸颊，一个大胆的、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凑到照的耳朵旁，将小手，圈在嘴边，做成了一个喇叭的形状，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充满了八卦气息的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照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照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胡说什么。"她几乎是立刻就反驳道，但她的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发虚。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哇！你脸红了！"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叫了起来，她指着照那红扑扑的小脸，"你真的喜欢我哥！我就知道！"

"我没有！"照立刻矢口否认，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就有！就有！"玲可不饶她，围着照转起了圈，"你肯定是被我哥的勇敢和帅气给迷住了！对不对？我们把那两个伤害你的人绑回我们家之后，哥哥可是把他们揍了个半死，可帅气了！"

照被她这番话，说得更加窘迫了。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毛的兔子，被眼前的女孩随意的拿捏。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来制止这越发离谱的对话，楼梯口，却传来了哲那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玲，你回来啦？"哲一边从楼上走下来，一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东西都拿回来了吗？"

"当然啦！"看到哥哥出现，玲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她跑到哲的身边，仰着小脸，告状道，"哥！照小姐喜欢你！她都承认了！"

"噗——"

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一旁已经僵硬得像一座雕像的照，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玲！不许胡说！"他立刻低声呵斥道，但那声音，却缺乏底气，反而更像是在欲盖弥彰。

"我才没有胡说呢！"玲振振有词，"你看照小姐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照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炸开了。她现在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把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打包，扔进最近的空洞里去。

"那个...录像机...已经调试好了。"哲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这个让他无比尴尬的话题。他走到照的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要不...我们现在就上去看？"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把照从这个氛围拯救出去的信号。

"好。"照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她看也没看玲，径直就向着那个通往二楼的、小小的楼梯口走去。

"等等！我也去看！"玲立刻叫嚣着，跟了上来，"我最喜欢看电影了！"

"不行！"哲和照，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大声拒绝道。

"为什么呀？"玲委屈地撅起了嘴，"你们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看吗？是不是要看那种...那种藏在货架后面的、少儿不宜的片子？"

玲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她的目光，在哲和照之间来回扫视。

"胡说什么呢！"哲的脸，更红了，他指着玲，"作业写完了吗？就想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是成年人了！"玲不服气地反驳道，"我不管，我就是要看！"

"是恐怖片。"照终于开口了。她举了举手中那盘《午夜邦布后宫》的录像带，"我们要看这个。"

"《午夜邦布后宫》？"玲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体，当她的目光，落在了"后宫"那两个字上时，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后宫！哥！你竟然给照小姐找这种片子！你太坏了！"玲捂着嘴，夸张地叫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呢！原来你也是老司机啊！"

"这...这不是你想的那样！"哲百口莫辩，他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我想的哪样啊？"玲坏笑着，"《午夜邦布后宫》，一听就是那种...一个邦布，和很多很多...嗯...你懂的...的故事啦！"

"玲！你再胡说，下次就不让你去进录像带了！"哲终于，使出了最有效也最无奈的威胁。

"啊！好恶毒的威胁！哥哥每次去进录像带净搞一些纪录片，无聊死了，我都快忘了新片长什么样了！"玲立刻发出了不满的抗议，但看着哲那副认真又窘迫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再闹下去，可能真的会失去下一次出门"放风"的机会。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我才不相信"的表情，双手叉腰，对着哲，开始了新一轮的嘲讽。

"切！恐怖片？哥哥你别搞笑了好不好？"玲的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毫不留情的弧度，"你忘了？上次我们看《怨灵公寓》，看到一半，你吓得叫得比谁都大声！还抱着我家的小邦布不撒手，说它才是你最坚强的依靠！还有上次看《深海巨怪》，你不是直接吓得昏过去了吗？还是我和小十八一起把你抬回床上的！"

玲的爆料，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哲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男性尊严上。

哲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得像一块调色盘。

"那...那是我那次没休息好！还有那次是低血糖！"他强撑着，做着最后垂死的挣扎，"现在...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不怕？"玲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楼上，"我听照说你刚才跑上楼的时候，那叫一个健步如飞，跟后面有恶鬼追你似的。调试个机器而已，用得着那么紧张吗？"

"我..."哲彻底被噎住了。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都矮了半截。

看着哲那副被自家妹妹怼得毫无还手之力、窘迫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照，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意。

她看着眼前这对活宝兄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真实的互动，她那颗因为药物后遗症和自尊心而一直紧绷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那刚刚还阴燃着燥热的小腹，也像是被一股清凉的泉水，轻轻地，流淌过。那股让她感到羞耻和不安的悸动，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原来，这种感觉，比任何"价值交换"和"等价原则"，都更让人感到安心。

"玲。"照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干嘛？"玲转过头，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她。

"别欺负他了。"照走到玲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那气鼓鼓的脸颊，"再欺负下去，你哥可就要真的哭出来了。到时候，你还得负责安慰他，多麻烦。"

"我才不管他！"玲嘴上这么说，但看到照脸上的笑容，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好吧，看来你跟哥哥等会真的‘很忙’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玲眼珠一转，立刻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下。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哎呀，忙活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我要去街口吃拉面！听说上了新的汤底，超好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跑回柜台，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丁尼，在手心里掂了掂。

"等我吃完拉面，再去刮几张刮刮乐！如果中了大奖.....也是不会分给哥哥的！"她对着哲，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走喽！希望你们看电影看的‘愉快’哦~"

她坏笑着说着，像一只得到了糖果，心满意足的小蝴蝶，转身，就向着门口飞奔而去。

"叮铃——"

风铃清脆的响声，为她那雀跃的背影，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小小的录像店里，终于，又一次，陷入了彻底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

空气中，那尴尬的、紧绷的气氛，仿佛也随着玲的离开，而消散了。

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的照，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他低声说道。

"不客气。"照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也没想到，传奇绳匠，竟然会害怕恐怖片。这要是传出去，你的价值，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哲的脸，又红了起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只是...对那种东西，生理性地反应比较激烈而已。这...这不影响我的工作能力！"

他极力地，想要维护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男性尊严。

"是吗？"照拖着长长的尾音，她将那盘《午夜邦布后宫》的录像带，在指尖上转了一圈，"那看来，我选的这片子，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挑战吧？"

她的眼神，像一只狡猾的小兔子，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哲看着她那副促狭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因为笑意而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小的窘迫，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身熟悉的围裙装，看着她那双赤裸的、踩在地板上的、毛茸茸的小脚，脸上不知是因害羞还是其他原因泛起的潮红。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好好地保护起来的冲动。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悸动。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既然是挑战，那总要去面对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属于他的沉稳和温和。

照点了点头。她迈开脚步，向着那个通往二楼的、小小的楼梯走去。

哲跟在她的身后。

楼梯，是木质的，很窄，有些年头了。每踩上去，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灯光，是从楼梯尽头，一盏昏黄的壁灯里透出来的，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照走在前面，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跟随着她。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属于咖啡的焦糖味道。

那股气息，像一张无形的、温暖的网，将她包裹。

她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的小腹深处，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微弱的躁动，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那有些磨损的木质扶手。那冰凉的、带着些许灰尘气息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地渗出了汗。那双赤裸的、毛茸茸的小脚，踩在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有些虚浮，又有些刺激。

二楼，是一个小小的、开放的阁楼空间。

和楼下那充满了复古气息的录像店不同，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的玻璃柜。柜子里，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模型手办和收藏品。有穿着各式装甲的、帅气逼人的机甲模型，有姿态各异、细节丰富的游戏角色雕像，还有一些，照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似乎是某个废墟里挖出来的旧世界零件。每一件物品，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属于它们自己的光芒。

房间的另一侧，则是一个电脑桌。桌上，摆放着三台看起来配置极高的显示器，屏幕上，正滚动着各种复杂的、像是代码和地图一样的东西。旁边，是一把线条流畅的电竞椅，和一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专业级键盘鼠标。

整个房间，虽然摆满了各种东西，但却一点也不显得杂乱。所有的物品，都按照某种独特的逻辑，被分门别类，收纳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高级电子元件的、微热的气息，混合着些许模型油漆的特殊味道。

这里，就像哲的另一个秘密基地，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充满了他的个人印记和独特品味的世界。

"就是这里了。"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走到角落的电视机前，将那盘《午夜邦布后宫》的录像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旁边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却被保养得很好的播放器里。

"这里...很整洁。"照缓缓地，开口说道。她走到那个巨大的玻璃柜前，目光，被一个穿着黑白相间战斗服、手持巨大镰刀的少女模型吸引了。那个模型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和她自己，有几分神似。

"没什么，只是习惯。"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走到照的身边，看着她正专注地研究着那个模型，"有些东西，乱一点，才有生活气息。但有些东西，必须保持秩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排列整齐的机甲模型上。

"就像这些，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关节，都有它固定的位置。如果乱了，那它的价值，也就不存在了。"他说着，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表达着某种自己的信念。

照的心，轻轻地，一动。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发现，这个看起来有些憨厚、有些迟钝的男人，他的内心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丰富，要深刻。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她轻声说道，"秩序，是价值的基础。"

她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微妙的光芒，"你的这个世界，管理得很好。价值很高。"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来评价一个人的房间。

哲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夸奖。他只能默默地，转开了目光，假装去调试电视机。

"那个...要开始了。"他指着那台刚刚亮起屏幕的、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说道。

"嗯。"照点了点头，她迈开脚步，跟着哲，走到了电视机前的一张小小的沙发上。

那是一张很旧的布艺沙发，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看起来却很柔软，也很干净。上面，还放着两个卡通图案的抱枕。

他们两人，并排着坐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温暖的气息。近到她只要稍微一转头，就能碰到他那结实的、穿着黑色T恤的肩膀。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僵硬。她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坐才是最自然的。

照的想到了之前琉音走之前跟她说的，“这种时候要勇敢啊！小照前辈！”

她深吸一口气，她决定，再勇敢一次。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向旁边挪了挪。

然后，她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哲那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上。

哲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柔软的、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丝，正轻轻地，搔刮着他的脖颈。那小巧的、温热的头颅，正依靠着自己的肩膀，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与此同时一起来的还有鼻子上痒痒的感觉，照那长长的耳朵在晃动中轻轻的搔着他的鼻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和耳朵后面痒痒的，那对毛茸茸的兔耳在哲的耳边微微的晃动，像两只小小的羽毛扇，轻轻的扫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让人心慌意乱的痒意。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小脸。那双长长的、像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正微微地颤动着。那对粉色的、软软的兔耳，也紧张地、无意识地，立了起来，耳尖微微发红。

"那个...照小姐...你..."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照没有回话，只是这样依偎着他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照开口了 “我们都这样啦，叫照小姐多见外”

那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些许撒娇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哲的心，彻底地，融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捏了一下。那酸软的、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臂，然后，用尽了全身的温柔，将那个正坐在他身边微微颤抖的、小小的身体抱了起来搂进了自己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他的胸膛。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内心其实对接下几小时会发生什么已经心知肚明。

照的小脸，此刻，正紧紧地贴着他那结实的胸膛。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强劲而有力。那声音，像一首最动听的摇篮曲，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她的身体，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她的小腹深处，那股一直让她感到困扰的、微弱的燥热，似乎也被这温暖的、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一点一点地，勾引了起来，但是这次...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电视屏幕上，那盘名为《午夜邦布后宫》的录像带，已经开始了。

一阵老旧的、充满了噪点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伴随着一阵有些失真的、听起来就相当廉价的电子音乐，几个用像素字体组成的、血红的大字，缓缓地浮现在了屏幕上——

《午夜邦布后宫》。

紧接着，画面一转。

出现的，并不是玲所想象的那种...少儿不宜的画面。

出现的，是一个人来玩具店应聘当夜班保安，老板警告他不要去工厂的二楼。但那个保安因为好奇，还是在午夜时分，偷偷地溜了上去。然后，他发现，工厂的二楼，是一个巨大的邦布仓库。成百上千个邦布玩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货架上。

"哲，你看这个邦布，好可爱啊！"照指着屏幕上一个穿着小裙子、戴着发卡的粉色邦布，声音里，带着些许小小的兴奋。

"嗯...是挺可爱的。"哲看着屏幕，眼神有些飘忽。他感觉自己的怀里，正抱着一个比屏幕上任何邦布都要可爱一万倍的小东西。

"你看那个，它的眼睛还会发光呢！"照又指着另一个邦布。

"嗯..."哲的回应，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部所谓的"恐怖片"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里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上。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正轻轻地，搔刮着他的下巴。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樱花一样的香气。他能感觉到，她的小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角，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起了反应。某个不该那么兴奋的地方，正在悄悄地，苏醒，并且抬头。

电影里到了夜晚，那个保安坐在监控室内，而本应空无一人的工厂里，开始出现了一些怪异的事情。货架上的邦布，会自己转动脑袋；监控画面里，会闪过一些不属于人形的、快速的影子。然后，那个保安发现，工厂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外面锁上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那个保安，突然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一阵阵奇怪的、像是很多个小齿轮在转动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哲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开始跟着那声音，"咯吱咯吱"地，加速了。他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照的手臂。

就在这时，他感觉，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

照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目光，没有看向电视屏幕，而是看向了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明亮的、燃烧着的火焰。里面，没有些许一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灼热的情绪。

"哲。"她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嗯？"哲的心，猛地一颤。

"电影...好无聊啊。"她缓缓地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试探。

"是...是吗？"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

"嗯。"照点了点头。她伸出小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电视屏幕，"你看，这个邦布，它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特效太假了。还有这个声音，一听就是后期配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的语气，像一个专业的影评人，冷静而客观。

哲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他能做的，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小脸。

"哲。"她又喊了他一声。

"啊？在！"

"我..."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有点...热。"

她的脸颊，不知是害羞还是真的燥热，红得像一片晚霞。她那双粉色的兔耳，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耳尖红得通透，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热？"哲愣了一下，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说道，"是...是不是屋子里太热了？要不...我把窗户打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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