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坠落

夜深了。

美代子睡不着，披了件外套去院子里透气。儿媳妇小百合和孙女优香早就睡了，屋里安静得像没人。

月亮很淡，院子里的石板路泛着微微的白光。她慢慢走着尽量不去想离家出走三年的儿子，这时地上的石板封里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枚玻璃珠大小的物体，圆得不像天然像是某种工艺品。美代子蹲下来，伸手去捡——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的一刻那东西突然就融化了，像水滴一样渗进她的皮肤，凉凉的，顺着手指往上走。

她想叫，但叫不出来。那凉意沿着手臂、肩膀、脖子，一路爬到脑子里，然后她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想了想，记忆都在：丈夫去世那年的事、小百合嫁进来那天、优香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

但此时她知道自己不是美代子了。

或者说，现在的她只是在使用这个名叫美代子的身体、还有她的记忆，但那个叫“美代子”的意识已经不在了。

“咔哒～咔哒～”

这时她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

美代子转过身来，看见了儿媳妇小百合正站在门口，披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妈？”小百合的声音带着困意，“这么晚不睡？”

美代子看着小百合微微一笑，她有着棕色的波浪卷发，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她有着琥珀色的眼睛虽已饱经风霜但也藏不住她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尽管他们两口子的关系一直不好但在美代子眼里她一直都是个很孝顺如同亲生女儿一样的儿媳妇。

“没事亲爱的，只是有些睡不着。”美代子用着和平时一样慈祥的语调说道。

小百合点点头，没多问便转身回去了。

美代子则站在原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一笑。

“有家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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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渗透

接下来的几天，美代子变了。

严格来说不是那种奇形怪状的变化更像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变化——比如做饭更好吃了，说话更温柔了，早上也会帮小百合把牙膏挤好。

连不太爱说话孙女优香都说：

“奶奶最近好贴心啊。”

然而夜里。

小百合起夜时，两次看见婆婆站在走廊尽头，面朝她的房门，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不像老人的眼睛。

“妈？”小百合轻声叫。

美代子慢慢转过头，笑了笑：“睡不着，快回去睡吧亲爱的～”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让小百合有些后颈发凉。

第四天，小百合洗澡时，发现浴室的镜子上有一行水汽画出的痕迹——像某种符号，又像随手乱画的。她擦掉，没多想。

但那天晚饭，美代子做的菜里有道汤，味道特别鲜。优香喝了两碗，小百合也喝了一碗。喝完有点晕，便早早睡了。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有人在床边。

睁开眼，是美代子。

只见美代子坐在床沿，低着头，离她很近。月光下，那张脸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膜，光滑得不像五十岁的人。

“妈？”

美代子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摸她的脸。手指凉凉的，但很轻，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你……很香。”美代子开口，声音低低的。

小百合想躲，但身体动不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是梦吗？

美代子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脖子，停在那里，像在感受脉搏的跳动。然后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别怕。我会很慢的。”

小百合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等再睁眼时，已经是早上。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楼下传来厨房的声音，优香在喊“奶奶我饿了”。

三、融合

那天傍晚，夕阳把整个屋子染成橘红色。

小百合在房间里叠衣服，听见门轻轻推开。美代子正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天又少了些。看起来不像五十岁，倒像四十出头。

“妈……”小百合往后退了一步。

美代子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别怕。”她的语调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等了很久了。”

小百合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想跑，腿像灌了铅，在这之后她被美代子搂在了怀里，那种感觉十分温暖柔和，此时的她肉体逐渐融化痛苦得让她喊不出来，慢慢的她的感觉也在逐渐消逝她什么也记不得了只记得疼痛，恐惧，母亲……

优香买奶茶了回来时发现家里安静得出奇。

“奶奶？妈妈？奇怪？”没人回应她。

她上楼，经过妈妈房间时，看见门开着。她探头一看——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奶奶，也不是妈妈。

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银白色的波浪长发垂到腰际，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发着淡淡的光。身材丰满，凹凸有致，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母亲，像所有孩子幻想中的那种母亲。

“你是……？”优香愣住了。

女人转过身，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奶奶的慈祥，也有妈妈的温柔，但更多是别的——一种古老的、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东西。

“优香。”她开口，声音低低的，很动听，“过来。”

优香像被什么牵引着，往前迈了一步。

“你……你是谁？”

女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她比优香高半个头。伸手轻轻抚过优香的头发，动作温柔极了。

“我是你奶奶。”她说，“也是你妈妈。”

优香闻言浑身僵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女人则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像搂一个婴儿。她的身体很软，很暖，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像是母亲的乳汁那样柔和。

“别怕。”她在优香耳边低语，“我会把你们都照顾好。一个一个来。”

窗外，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女人的眼睛还亮着，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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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心生

清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十六岁左右。银白色的波浪长发散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婴儿。身体平平的，像还没发育的少女。

此时的少女正疑惑的看着正慢慢渗出的乳汁浸透了薄薄的睡衣。

她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有奶奶曾经的轮廓，有妈妈年轻时的眉眼，但更多的是别的——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古老的东西。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但她记得自己是谁。优香。不对，也是母亲。也不对，还有奶奶。三个人，都在她身体里，像三层叠在一起的影子。

她笑了笑。

镜子里的笑容，是三份的。

楼下传来动静。

她走出房间，下楼。

客厅里，正站着一个女人是隔壁的邻居阿姨，姓陈，四十多岁，独居，偶尔会来串门。

陈阿姨看见她，愣住了。

“你是……优香？你妈妈呢？”

她没回答，只是走近。

陈阿姨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鞋柜。

见状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陈阿姨，笑了。

那笑容里有优香的稚气，有母亲的温柔，有奶奶的慈祥。

还有别的。

“陈阿姨，”她开口，用清脆的声音问道：“你一个人住，会不会……饿？”

陈阿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看不见底。

她没注意到，少女胸前的睡衣，又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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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繁衍

陈阿姨只记得那女孩的眼睛。

琥珀色的，亮亮的，像两颗糖。她盯着看，听着女孩说话，声音软软的：“陈阿姨，来我房间坐坐吧。”

然后她就跟着走了。

不记得怎么进的门，不记得门是怎么关上的。只记得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奶香。

“陈阿姨，”女孩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你一个人住，辛不辛苦？”

陈阿姨想说话，但嘴张开，发不出声。

女孩走近一步，伸手摸摸她的脸。手指凉凉的，很轻。

“别怕，”女孩说，“很快就不辛苦了。”

后来的事，陈阿姨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种感觉——像被什么包裹着，很重，很暖。肚子胀胀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她就睡着了。

陈阿姨醒来时，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天已经黑了。她坐起来，摸了摸肚子。不胀了。但总觉得……里面有什么。

她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但肚子好像有一点点凸起，她撩起衣服看了看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吃多了便也没多想，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水的时候，她听见隔壁有动静。是优香家。

她忽然想起那个女孩——银白色头发那个，眼睛像糖那个。她叫什么来着？她到底是……

发现自己越想越想不起来后便摇了摇头回屋睡觉去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动。轻轻地，像翻身。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说：“妈妈，要去找妈妈！”

第二天早上，陈阿姨又看见那个女孩了。

女孩站在门口，朝她笑。

“陈阿姨，早。”

陈阿姨点点头，觉得这女孩真好看。但总觉得很是亲切。

“你吃早饭了吗？”女孩问，“我做了粥，来喝一点？”

陈阿姨想说不用，但嘴张开，说的是：“好的妈妈！”

她跟着女孩进屋。屋里还是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女孩盛了粥给她。她喝完，又困了。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听见女孩说：

“好好休息。等你醒了，就不一样了。”

一周后。

社区居委会的人上门做人口登记。

到陈阿姨家时，开门的是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十六七岁，琥珀色眼睛。

“你是……陈秀兰阿姨的女儿？”工作人员问。

“是的叫我小林就好。”

女孩笑着点头道。

“那陈阿姨呢？”

女孩说：“她在屋里休息。要叫她吗？”

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屋里确实有个人影躺在沙发上。

“噢，不用了不用了，麻烦转告陈阿姨就行。”工作人员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后便离开了。

工作人员走后，小林关上门，回到屋里。

陈阿姨此时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地凸起来了，像怀孕七八个月的样子。

小林坐到床边，轻轻摸着她的肚子，“亲爱的你饿不饿～”

陈阿姨轻轻点了点头。

小林微微一笑撩起衣服，露出胸口，陈阿姨则慢慢坐起来，靠近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屋里很安静。

只有轻轻的、吞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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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诞生

那天下午，小林一边抽烟一边在厨房煮粥，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她立马放下勺子，跑去房间查看。

陈阿姨的房间此时虚掩着。当她推开门后屋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腥甜，

而在那满地的狼藉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女人。

她蜷缩着，银白色的波浪长发铺了一地，皮肤白皙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她的身体饱满而成熟，曲线起伏得像一尊精美绝伦的雕像，每一寸都像精心塑造过。

她蜷在那里，像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然后她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了明亮的琥珀瞳孔。

她看见了小林，眨了眨眼，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妈……妈？”

小林欣慰的将女人抱到湿漉漉的，床上然后慢慢将帮她坐了起来。她的动作生涩，像刚学会控制这具身体。

尽管她看起来像是个三十岁的成熟女人，但眼神却像婴儿一样充满了依赖，她伸手拉住小林的衣角随后用软软的声音说道：

“妈妈。”

小林笑了。

她伸出手，摸摸那女人的头。银白色的发丝滑过指间，凉凉的，软软的。

“饿了吗亲爱的？”

女人点了点头，随后小林撩起了衣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此时的女人靠在小林怀里用力吮吸着，她的眼睛闭着，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世间最满足的婴儿。

小林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疼吗？”小林问。

女子摇摇头，嘴没松开，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唔”。

小林笑了，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阳光正好。隔壁自己家的阳台上，晾着衣服。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而屋里，两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像母女一样依偎着。

只是——

妈妈看起来十六岁，女儿看起来三十岁。

妈妈的胸口湿了一片，女儿贪婪地吮吸着。

阳光暖洋洋的。

小小林忽然松开嘴，仰起头，看着小林，眼睛亮亮的：

“妈妈，我还会长大吗？”

小林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应该…不会了吧…估计你就是这样了。”

女子歪着头，似乎在想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然后她笑了，又把脸埋回小林怀里。

“那我可以一直这样吗？”

“一直什么？”

“这样——在妈妈怀里。”

小林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怀里这个巨大的“婴儿”，满足地叹了口气。

阳光继续照着。

两个不会老的人，在这个平凡的下午，第一次体会到了——

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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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归巢

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林和小小林（小林不会起名字干脆就叫这个）在这个城市住了下来。换了几个地方，最后在城郊找了个小公寓还在门外摆了一颗小橘子树。

小林有时会去奶茶店打工，小小林则在一家企业里上班当会计。

她们的生活很平静二人没事时也会刷刷短视频、吐槽吐槽现在的影视剧，偶尔也会有邻居串门，她们会笑着招待，泡茶，聊天，除了偶尔也会有人诡异的消失其他一切正常。

毕竟城市这么大，少几个人，就像风吹走几粒沙没什么人在乎。

某个傍晚，小林和小小林坐在阳台上，看夕阳。

“妈妈，”小小林靠着她的肩膀，“人类好无聊。”

“嗯。”

“所以我们就这样一直混下去吗？不去征服全世界？”

小林想了想，看着天边慢慢沉下去的太阳。

“不然呢？”她说，“征服了又怎样？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吧。”

小小林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仍旧低头戳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用着撒娇的语调说道：

“妈妈～人家明天还想想喝芋泥波波～”

“好的那我下班时多给你打一些回来～”

“嗯。”

夕阳把两个银白色头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和昨天一样。

当然明天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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