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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欲第一章〈入院〉

小说:禁欲 2026-03-01 12:01 5hhhhh 2770 ℃

白色。

不是純粹的、令人安心的白,而是被時間與消毒水反覆漂洗之後,殘留下來的蒼白。像一張舊照片,邊緣已經泛黃,中央卻還固執地維持著最初的空白。天花板上有一條細細的裂縫,從燈具的邊緣蜿蜒而出,像一條乾涸的河床,靜靜等待著下一場雨。

瀧本浩介盯著那條裂縫,已經數不清盯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形狀,只剩下監測儀的節奏,像一隻機械的心臟,替他活著。

嗶——

停一秒。

嗶——

聲音不高,卻無孔不入。它穿過耳膜,鑽進骨髓,像一根細針,每一下都提醒他:你還在。你還被記錄著。你還沒被允許離開。

病房裡的空氣帶著消毒水的味道,酒精的銳利與金屬的冷澀交織,鼻腔乾得發癢,卻連抬手去揉的力氣都欠奉。他的腰椎像被水泥澆灌過,沉重、冰冷、遲鈍。下半身不再屬於他,像兩塊被遺忘的石頭,壓在床單底下,偶爾試圖挪動腳趾時,只換來半秒的遲疑回音——不是疼痛,而是更可怕的缺席。

輸液袋掛在床邊,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滴答聲細小得幾乎被忽略,但在夜裡會變得刺耳,像有人用指甲輕敲玻璃。現在是白天。窗簾只拉開一半,冬日的東京天空透著灰藍,像一塊被洗舊的抹布。陽光進來,卻沒有溫度,只在白牆上投下無力的影子。

他眨了一下眼。

喉嚨乾得像吞了沙。

床頭的水杯只剩三分之一。他試著側身去夠,腰部立刻傳來鈍痛——不是尖銳的刀割,而是從骨頭深處緩緩擴散,像有人用鈍器一下一下敲擊。他停住。呼吸拉長,再拉長。

嗶——

門外傳來推車輪子滑過地板的聲音,橡膠壓過地磚,發出細微的摩擦,像遠處的低語。走廊上有人交談,語尾上揚又落下,聽不清內容,只剩聲音的起伏,像潮水拍打礁石,一波接一波,卻永遠不屬於他。

304號床。

他在這裡第五週。

隔壁床的老人昨天轉走了。今早空著。床簾半拉,床頭牌上還貼著舊名字,膠帶邊緣微微翹起,像一張沒撕乾淨的便利貼。床單換了新的,平整得像樣板間,沒有人躺在那裡時,病房顯得異常寬大,像一個被掏空的容器。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

胸腔起伏,肋骨內側隱隱作痛。車禍的畫面支離破碎,只剩刺眼的車燈、突然傾斜的視野、然後是急救室的白色燈光,再然後就是這張床。他沒有通知太多人。前妻來過一次,站在床邊,問了兩句「還好嗎」,說了句「保重」,留下一個水果籃。水果至今還沒吃完,蘋果皮已經開始皺縮,像老人的臉。

朋友偶爾來。

帶著慰問品,講公司裡的新八卦:誰升職、誰結婚、誰買了新房。他點頭,笑,說「挺好」。對方坐二十分鐘,手機震動幾次,然後說「下次再來看你」。門關上後,房間恢復原樣。空氣沒有改變。只有嗶——的聲音繼續。

門把轉動。

「瀧本さん、失礼します。」

聲音年輕,清亮,像一滴水落進靜止的池塘。

一名雙馬尾護理師走進來。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名牌上寫著「佐藤」。推著小推車,輪子停在床邊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今天早上的血壓還沒量喔。」

她語速快,卻不急躁。手腳俐落地拉起床欄,把袖子輕輕往上捲。袖帶纏上手臂,布料貼著皮膚,有一點涼意。機器啟動,發出低低的嗡聲。壓力慢慢收緊,血液被擠壓,手指微微發麻。

「有沒有頭暈?」

「沒有。」

「疼痛指數大概幾分?一到十。」

他停了一秒。「四吧。」

「昨天是五,有進步喔。」

她語氣像在哄小孩,卻不讓人反感。機器放氣,袖帶鬆開。她低頭在平板上記錄,筆尖滑過螢幕的聲音細碎而乾淨。

「血壓正常。體溫三十六點七。嗯——今天氣色看起來不錯。」

浩介沒有回話。

佐藤把聽診器掛回脖子,順手調整輸液管的位置。「等等十點左右醫生會來查房。下午兩點復健室安排訓練,可以嗎?」

「可以。」

「那我幫您把水杯放近一點。」她把杯子推到床邊,還貼心地插上吸管。「有不舒服按鈴就好。」

她轉身離開,鞋底與地板摩擦出輕輕的聲音。門關上,氣流帶動窗簾微微晃動,像一聲無聲的歎息。

浩介看著那晃動。

手邊的呼叫鈴紅色按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明。他沒有按過幾次。除非真的痛到難以忍受,他不願意麻煩人。他習慣不麻煩人。

復健APP的通知聲忽然響起。手機震動,桌面微微顫動。他伸手去拿,這次動作比剛才順利些。

螢幕顯示:「今日復健提醒:核心肌群訓練 3 組。」

他盯著那幾個字。

三組。

每一組都要花將近十分鐘。動作慢,不能急。物理治療師說,恢復不是比快,而是比穩。

穩。

這個字讓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窗外傳來救護車鳴笛聲。聲音從遠處拉近,又迅速遠去。冬天的空氣乾燥,聲音傳得很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刀,劃過耳膜。

他放下手機。

天花板的裂縫還在。

時間似乎沒有往前,只是在原地繞圈。

隔壁床忽然傳來金屬碰撞聲。兩名清潔人員進來,把空床的床頭牌撕下。膠帶被拉起時發出撕裂的聲音,短促刺耳。

其中一人低聲說:「下午會補新病人進來。」

另一人回:「最近滿床啊。」

浩介閉上眼,聽她們交談。

「304那位年輕的,復健好像不太順。」

「車禍吧?」

「嗯,還好命大。」

腳步聲漸遠。

他睜開眼。

「命大。」

這兩個字被說得很隨意。像在評論天氣。

監測儀嗶——

他突然覺得房間有些冷。

空調出風口發出低低的風聲。風不是強烈的,只是持續。皮膚表面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伸手拉高棉被。棉被內側有淡淡洗衣粉味。布料摩擦皮膚時帶來一點實在的觸感。

時間慢慢往十點靠近。

走廊開始變得熱鬧。推車聲、腳步聲、低聲交談交織在一起。有人笑,有人歎氣。某間病房裡傳出電視新聞聲,主播語調平穩地播報著股市與天氣。

門外傳來清晰的女性聲音,語速沉穩。

「B病房的藥單再確認一次。」

另一個聲音回答:「はい、白石さん。」

那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耳膜。

浩介的目光停住。

白石。

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只是名字而已。在東京,白石這個姓氏並不少見。

他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走廊上的對話還在繼續。

「304的傷口今天看一下。」

「了解。」

腳步聲逐漸靠近。

規律、穩定、不急不緩。

停在門口。

門把被轉動的聲音很輕。

就在門開啟前的那一秒,浩介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

門緩緩推開,光線瞬間被拉長,切在床單上,形成一道白色的陰影。白石珍奈美的身影出現在門框中。她穿著熨得平整的白色護理長制服,胸牌在燈光下泛著微弱光澤。「白石珍奈美 護理長」——字體工整、清晰。

她手中夾著平板電腦,姿態端正,肩背挺直,步伐穩健。浩介瞥見她手指輕輕扣住平板邊緣的動作,眼中閃過一抹熟悉的節奏感——那是他記憶裡,曾經在社團裡看到過的動作,但他立刻收回思緒。

「瀧本先生,早上好。」她的聲音清亮,但不帶多餘表情。語氣平穩、專業,像把情緒濾掉,只剩下功能性溫度。

浩介微微點頭,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想說話卻只能擠出低沉的「早……早上好」。

白石珍奈美不急不緩地走到床邊,先掃了一眼病歷卡,又看了看輸液架上的液體滴速,手指輕觸數字顯示器,微微調整輸液管高度。每個動作都精準到細節,像是一個經過無數次演練的程序,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也沒有遲疑。

「今天感覺如何?」她彎腰查看病歷,手指在平板上滑過。語氣仍然溫和,但每一個停頓都有目的:記錄、評估、確認。

浩介吞下口水。「……還好。」

她沒有停下,拿起聽診器,輕輕按在他的胸口,聽幾秒鐘,然後移到背側。她的手指指尖僅僅隔著薄薄乳膠,溫度卻透過層層材料傳過來。浩介感到心頭微微一緊,卻也自覺不該有任何非專業的感受——這只是醫療動作。

她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職業卻帶著溫柔,嘴角微微上揚時,露出整齊的白牙,伴隨著輕柔的呼吸聲,讓空氣中多了一絲甜蜜的氣息——或許是她唇膏的薄荷味,淡淡的、清涼的,讓浩介每次聞到都覺得喉頭一緊。

浩介知道,這份溫柔不是只對他一個人。她對每個長期病人都細心入微。他聽見她在隔壁病房低聲安慰另一位老人,聲音如春風拂面,柔和得像羽毛輕撫耳廓;他看見她推著推車經過,輪子滾動的輕微摩擦聲,伴隨著藥瓶輕輕碰撞的叮噹響,讓整個走廊多了一絲生氣。

「傷口癒合情況不錯。」她低聲說,彷彿這只是診斷的一部分。呼吸均勻,口氣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浩介沒有回答,僅僅盯著她的側臉。髮絲盤得整齊,僅有一縷從耳後滑落,黏在她的頸側。他的視線無意識地跟著那條細線移動,又立即收回。

她調整床頭燈的角度,測試他頭部的舒適度,隨手推了推床單,讓褥子更貼合床墊。他感覺到布料輕輕摩擦皮膚,帶來一種實在的觸感,卻沒有溫度,僅僅是存在感。他試圖用眼角掃過她胸牌上的字,但胸牌在燈光下閃動,短暫的視覺刺激被他迅速遏制,像是告訴自己不要分心。

「關節活動如何?」她問,語氣平淡。浩介慢慢抬起右腿,遵照復健規範做屈膝動作。疼痛沿著肌肉纖維擴散,他屏住呼吸,不讓任何呻吟溢出。

她在旁邊計時,眼睛輕掃平板,寫下數據。動作快而準,卻又不帶壓迫感。浩介注意到,她眼角微微下垂的睫毛,與大學時朗讀文學作品時的一瞬神情極為相似——但他迅速告訴自己,那是錯覺。

「今天復健室安排下午兩點,你的核心肌群訓練要三組。」她不回頭,說得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秤重過。

浩介默默點頭。聲音乾澀,仿佛喉嚨和嘴唇之間隔著一層厚膜,傳不出完整的音節。

她把手套脫下,整齊地折好放回收納盒。他感覺到手套帶走了她手上最後的溫度,病房裡只剩下冷冽的光線和嗶——嗶——的監測節奏。

白石珍奈美彎腰記錄完最後一項病歷,抬頭看他一眼。「有什麼不舒服,請按呼叫鈴。」

然後,她就像一個完成任務的指令者,轉身走向門口。步伐穩健而果斷,拉開病房門時,門把與地板的摩擦聲細微得像在提醒他,這不是什麼特殊事件,只是例行查房。

門關上。

窗簾隨之微微晃動。

房間再次只剩機器聲與冬天的光。

浩介盯著門的位置,心裡無聲地震動。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確認。

那聲音、那姿態、那氣質——像極了大學時那個總是站在最前排的她,但這一切都被標籤化為「護理長」,他無法,也不該去碰觸任何記憶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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