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兵招募会

『丰饶历1712年8月18日 星期一｜中午12:45｜新乡城·城防卫队驻地广场｜干燥的尘土味』

夏末秋初的阳光依然毒辣，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新乡城南门外那片被踩得如同水泥般坚硬的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卷烟、陈旧皮革以及几百个大老爷们聚在一起特有的那种酸馊汗味。

新乡城城防卫队的驻地——那栋原本属于前任治安官、现在已经被挂上了“逐风者协防办事处”牌子的二层红砖楼前，此刻正被一群乌压压的人头围得水泄不通。

两张有些破旧的长条桌拼在一起，挡在了卫队大门前。路德维希手里拿着一根碳素笔，神情冷漠地在那张已经画满了红叉的表格上又添了一笔。

而在他身后的阴凉处，十几名不久前刚刚获得新工作的独臂老兵们，正穿着并不合身的且显得有些松垮的灰色制服，手里提着警棍，用一种极其挑剔甚至带着几分恶毒的眼光审视着这群前来碰运气的后来者。

“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在这个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广场上，却有着某种令人不敢造次的威慑力。

站在桌前的，是一个左眼戴着眼罩、满脸横肉的老兵。听到这声宣判，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不甘，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我不服！长官！虽然我瞎了一只眼，但我用那杆老猎枪还能在三百米外打掉野鸡的脑袋！我在库尔斯防线守了整整三年！凭什么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能进，我就不能进？！”

老兵指着不远处几个刚刚领了录用通知单的年轻小伙，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路德维希的脸上。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野鸡不会站在那里等你瞄准。而你也跑不过那些甚至比骑兵还要快的怪物。”

路德维希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把那张画了叉的单子递给旁边的亚威，“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个废人。去找左边那个戴着红色袖标的家伙，把你那一身杀气带过去，告诉他你是路德维希介绍来的。他们正缺几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保镖。一个月70德林，虽然比不上卖命钱，但胜在安稳，至少不用睡在战壕里喝泥水。”

老兵愣了一下，原本狰狞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他看了看那张虽然画了叉但依然显得很有分量的推荐信，最后憋红了脸，有些别扭地敬了个礼，抓起信纸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头也不回地朝那个角落跑去。

“团长，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二个了。”

一直坐在旁边负责记录的霜雪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这么塞下去，艾萨塔那个‘七人会’怕是要变成伤残军人养老院了。这要是让赤塔那个胖子知道你拿他的钱养闲人，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那胖子现在数钱都来不及，哪有空管这些。”

亚威坐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皮都没抬一下，“而且这些人不是闲人。他们见过血，知道什么是规矩。与其让他们在街上饿得去抢劫，不如让他们去管管那些真正的混混。这对治安也是好事。”

大多数老兵被淘汰的理由都很简单且残酷：要么是酗酒过度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要么就是关节炎严重到根本无法完成五公里负重越野，再或者就是眼神里已经没了光——那是只有在绝望中泡久了才会有的死灰般的眼神。

对于这些人，路德维希并没有直接赶走，基本是挥挥手示意旁边的卫兵把他们带去侧门——那里有一个名为“城市治安辅助队”的去处，实际上就是去给艾萨塔搞出来的黑手套“七人会”充当打手。

“是是是，您是大善人，您说了算。”霜雪撇了撇嘴，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不远处的一群人，“不过……那帮家伙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的。”

“喂！那边那个！别插队！说你呢！那个穿红裤子的！”

循声望去，只见在队伍的中间，一个穿着一身极其显眼的、甚至有些滑稽的鲜红色军裤的年轻人，正一脸赔笑地试图挤开前面的几个人。他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有些褪色的平顶筒帽，帽檐上那枚属于斯维登边疆区枪骑兵团的铜徽章被擦得锃亮。

“长官！别这么凶嘛！都是同袍！同袍！”

那年轻人虽然被卫兵拦住了，嘴里却像是装了机关枪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在下欧仁·奥斯曼！前斯维登第三枪骑兵团下士！全团骑术第二好的男人！您看这徽章！货真价实的骑兵精锐！真的，长官，我在边疆区可是有过单人冲垮两个地精小队的战绩！我不仅会骑马，还会擦枪、修马蹄、甚至还会做行军炖菜！只要您点个头，我那就是您最忠诚的马前卒！”

“而且我跟您说，我这几个兄弟可都是实打实的好手！这是凯特，别看他闷不作声，他在山地部队服役的时候可是拿过速射冠军的！尤其是这位大个子！简直就是移动的攻城锤！”

这只聒噪的鹦鹉一边滔滔不绝地推销同伴，一边极其自来熟地拽过了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巨汉。

路德维希的目光在那个被拽出来的男人身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巨人。身高目测至少超过了两米，站在人群中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军大衣，那种粗糙的灰色呢子布料绷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但与这副充满压迫感的体格相反，这个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的近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式行军医药箱。那张有些阴沉的脸上并没有一般士兵那种凶悍，反而带着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那种特有的木讷和疲惫。

“闭嘴，欧仁。”

巨人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低沉而充满磁性，“你再吵个没完我就拿针线把你的声带缝起来。”

“斯维登边疆区的？”

路德维希眯起眼睛，看着这群人那种特有的走路姿势——那是只有长期在山地行军的人才有的、重心压得很低的步伐，“看起来像是正规军。”

“第3山地步兵团，长官。”

走到桌前，那个叫雷明顿的巨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推销自己，而是极其标准地立正敬礼，即使手里还拎着那个沉重的箱子，身体也纹丝不动，“前中尉军医，雷明顿·斯蒂尔。这几个是我的战友。我们听说这里招人，而且待遇不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动作小心翼翼，就像是在掏什么易碎的珍宝。

霜雪探过头去，扫了一眼那张文件。斯维登国立医学院毕业证书，下面还盖着边疆区守备司令部的鲜红印章。

“哟，还是个大学生？”霜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医学院的高材生怎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当佣兵？你这种人才，随便去哪个大城市的私立医院不都是抢着要？”

雷明顿沉默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个药箱的提手。

“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蹩脚的理由，“而且我是战地外科专业毕业，只擅长处理枪伤和截肢。”

一股微弱但极其纯粹的魔力波动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隐晦地比划了一个只有施法者才懂的战斗手势。霜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当即在那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重点符号。

“很有意思的履历。”

路德维希和亚威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一个有着正规医科背景、又能充当重火力的术士，在这个施法者比黄金还金贵的年代，这种复合型人才在佣兵界简直就是稀罕物，“150图卡一年。包食宿，装备自理但有损耗补贴。同意就签字。”

“成交。”

待到这位小巨人签完字，亚威便拿起印章，在雷明顿的申请表上重重地盖了一下，“去后面找财务领物资和餐票。下一个。”

“哎！长官！那我呢？那我呢？！”那个叫欧仁的红裤子立刻跳了起来，“我和雷明顿可是一伙的！买一送一啊长官！”

“……只要你能闭嘴十分钟，我保管让你去管马厩。”

“让一下，借过。”

一个略显生硬、带着浓重异乡口音的女声怯生生的响起。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拥有一头金棕长发的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头如同缎子般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刘海垂在那张带着些紧张和腼腆的脸庞旁。身上还穿着一件经过改良的、便于活动的黑色武道服，宽大的袖口和裤腿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但真正让周围那些牲口们连呼吸都停滞的，是她胸前那对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存在。

巨大的乳肉将胸前的衣襟撑到了极限，因为本身重量的缘故，那一对丰满的半球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的水滴状下垂。它们并不像那些年轻少女那样挺得老高，而是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沉甸甸的坠感，沉稳而柔软地堆叠在她的胸口。

当她微微欠身行礼时，那两团巨大的软肉在重力的牵引下猛地向前一沉，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荡漾出两道令人惊心动魄的波浪。那深邃的乳沟甚至不需要任何挤压，就已经深深地陷入了两峰之间，连那个象征着家族徽记的挂坠都被那团白腻的软肉吞没了一半。

“啧！”

一声极为响亮、甚至带着几分磨牙声的咋舌声从桌子后面传来。

霜雪手里的鹅毛笔差点被她捏断。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虽然不能说是一马平川、但也确实只有一点点起伏的胸口，然后再看看那个正在走过来的“高挑奶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燃起了名为嫉妒的熊熊烈火。

“女神啊，你是要把全世界的大胸女都塞到我面前来羞辱我吗？！”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先是蕾希，现在又来一个！这个世界上难道除了她之外的所有女人都在偷偷吃什么丰胸秘药吗？！

“请问……这里是招募‘剑士’吗？”

那个女人走到桌前，声音却意外地有些细弱，透着一股与其冷艳外表完全不符的腼腆。她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手指，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路德维希的眼睛，“那个……我叫阿露丝。来自兰德滨海区。”

她的通用语说得很慢，似乎是在脑子里把每一个词都过了一遍才吐出来，“我想……找个工作。我会用剑。”

说着，她反手拍了拍背在身后的那个长条状布包。

那并不是北境常见的阔剑或手半剑，而是一把有着优美弧度的、刀柄很长的异形长刀。那是只有在最西边的兰德地区、那些仍在传承帝国剑术的传统道馆里才能见到的兵器。

为了证明自己，她稍微挺了挺胸。

“咚——”

那两团巨大的脂肪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令人眩晕的弧线，然后重重地弹了回来，甚至发出了一声只有敏锐者才能听到的、沉闷的肉浪回弹声。

霜雪的脸色更黑了。

“帝国剑术？”一直没说话的亚威突然开口了，色鬼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令人分心的部位，而是死死盯着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上。

那是一双真正的剑客的手。虎口、指腹，每一处茧子的位置都说明这双手握剑的时间甚至比她吃饭的时间还要长。而且在她身上，同样有着那种只有天生施法者才具备的、内敛而锐利的魔力流动。虽然微弱，但那种如同流动水银般的质感，正是帝国剑术流派中将魔力注入剑锋的独特特征。

“冒昧问一下，你在兰德那边修炼的‘斩钢流’？还是‘星流’？”

“是……是无明流。”阿露丝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包着头巾的男人，像是遇到了懂行的知音，那种拘谨稍微消退了一些。

毕竟亚威那个靠着两桶蓝宝石伏特加换来的便宜师傅，也是个从兰德过来参军的星流宗武僧，故而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剑术的来历。

那是在联邦文化保护局为了保护各地传统武术，而邀请全联邦各路武术宗师们系统归纳整理的《古武术百科大全》——【帝国剑术】篇章中被评价为“较难掌握、阵地实战效果存疑但对无甲目标杀伤力不俗”的拔刀术分支。

这种将魔力灌注并强化肌肉和神经组织，通过瞬间爆发拔出附魔剑刃来实现超高速斩击的技巧，不仅需要极高的身体素质，更需要对魔力有着惊人的控制力。在那片常年出没海怪的地带，剑士们运用气和魔力进行强化斩削的技巧，才是最为合适当地环境的道途。

“拔刀。”路德维希突然下令。

没有任何废话。就在命令落下的瞬间，阿露丝那种怯生生的气质瞬间消失了。她的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向背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那把刀刃上闪烁着淡蓝色寒光的长刀已经出鞘，并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桌面三厘米的地方。

快。准。稳。

甚至连那一瞬间附着在刀刃上的魔力波动都被控制得精妙绝伦，没有泄露一丝一毫。那种将杀气瞬间收放自如的控制力，让在场的所有老兵都眯起了眼睛。

这是个只要稍加培养，就能成为顶尖突击手的苗子。

“你的通用语水平要多练习了，怎么会从兰德跑到黑山来的？两边可有一千多公里的路。”路德维希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她匆忙递过来的简历。那是一手漂亮的簪花体，虽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稚嫩，但那股认真劲儿却跃然纸上。

“在家乡都是说当地土话多，我说通用语慢……还在学。”阿露丝归刀入鞘，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刚才那种高冷的高手风范瞬间破功，显得有些憨憨的，“额，因为我不大认路……坐船……本来想去帝都……结果……坐反了。家父开的道馆倒闭了……因为没人愿意学这种老掉牙的东西。我……我是想去帝都赚钱重修道馆。”

原来是个迷路的路痴。

“复兴家业。很好的理由。毕竟现在这个世道，愿意下苦功夫练这种传统武技的人不多了。”

在这个步枪和火炮横行的时代，这种源自天命时代、发展于混乱千年的古代搏杀武术，如今更多是在贵族和富商的沙龙作为陶衍情操、强身健体的表演技艺进行展示，真正的实战派已经很少见了。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下了名字，“欢迎加入逐风者，阿露丝小姐。你会发现这里有很多让你那把刀喝血的机会。”

“签这儿！别把墨水蹭身上！”

霜雪一把将合同拽了过去，没好气地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签名处。她发誓，她绝对不是因为看到了那对大胸压在桌子上被挤压出的那种令人绝望的、只有真正的高级货才能拥有的诱人形状而生气。绝对不是。

“年薪一百五十图卡。另外每个月有两次额外的武器保养补贴。包食宿。受伤了有专人治疗。如果你愿意签个三年的长约，现在就可以预支你半年的薪水。”

“谢……谢谢长官！”阿露丝虽然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漂亮的财务官小姐对自己这么凶，但还是受宠若惊地鞠了一躬。

随着她的动作，那对巨大的凶器再次不可避免地晃动了一下，引发了周围一阵整齐的吞咽口水声以及某位贫穷阶级的心碎声。

霜雪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在入职通知单上狠狠地盖了个章，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桌子砸穿，“拿着！丢了不补！去跟着刚才那几个新兵一起坐车去红枫村报道吧，找一个红头发叫蕾希的大奶牛，她会给你安排住处。”

夕阳西下，一天的招聘工作终于结束。

一整天下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拒绝那些滥竽充数的混子，但收获依然超出了预期。

除了斯维登三人组（欧仁、雷明顿、沉默寡言的气枪射手凯特）和那位让霜雪牙根痒痒的魔剑士阿露丝，他们还招募到了九名看起来虽然年轻但至少底子干净的退伍兵。

如此一来，逐风者的战斗序列终于扩充到了将近四十人。虽然离蒙格勒要求的六十人还有差距，但这帮见过血的家伙只要稍微磨合一下，绝对比那些只会充样子的仪仗队强得多。

“十三个。加上之前的，咱们现在的战斗人员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她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对路德维希说道，“不过大叔，光有人还不行。后勤这一块咱们现在还是个烂摊子。雷明顿那个大个子虽然是医生，但他连个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要是真打起来，难道让他在灶台上给人缝针？”

“我正想说这个。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这帮人不够他缝的。而且药物、绷带、抗生素……这些东西在新乡城根本买不到正经货。不能总指望艾萨塔那个死贵的炼金药剂救命。那玩意儿虽然好用，但太贵了，要是每个人受伤都用一瓶，咱们这辈子都得给他打白工。”

路德维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过两天我们还得去一趟灰石镇。那边圣心医院的院长欠过我一个人情。咱们花点钱，请他们派几个轮岗的医生和护士过来，在村里搞个驻地诊所。实在不行，就去那边的医护学校招几个刚毕业的学生。反正咱们这儿别的没有，给钱痛快这点还是能吸引人的。”

“那武器呢？一百多号人，总不能拿烧火棍去跟魔族拼命吧？”霜雪心疼地翻着账本，“咱们现在的库存枪支只够装备一半人，而且重武器严重不足。除了那几挺从矿洞缴获的重机枪，咱们连门像样的炮都没有。”

提到这个，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手边的武器。不得不承认，热武器时代的到来终归是减少了普通人和他们这些精锐战士的差距，面对大量装备了热武器的魔族军队，总归是要小心谨慎才好。

“这个就不用操心了。他早就拍着胸脯保证过。”

亚威突然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那个小老板盲目但坚定的信任，“他说他这次去联系了个大买卖，吹牛逼说要搞点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狠货，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内燃机只是男人的浪漫’。虽然听不懂这些啥乱七八糟的，反正我听苏托他们说，这小家伙正嚷嚷着要做什么‘陆地巡洋舰’。希望他指的不是又一堆只会烤披萨的火元素。”

“切，我看他是想弄几个大玩具自己玩吧。”

霜雪合上账本，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担忧，“不过……关于蒙格勒说的那个A级评级的事。刚才公会的人跟我透了底，想要在这个月内升到A级，光靠这些还没捂热的新兵是没用的。”

“我们需要一个投名状。”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明显不同于普通委托单的金属卡片，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这是一份……有点特殊的委托。虽然还在审核期，但公会那边暗示我，只要我们敢接，评审那边就会一路绿灯。”

路德维希接过那张卡片，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仅仅是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但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硬的弧度。

“哈……有点意思。”

他把那张卡片弹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看来，咱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第54章 我要开机甲！

『丰饶历1712年8月20日 星期三｜上午09:15｜红枫村·西侧演习荒地｜燥热的金属味』

“我不服！这不公平！这是赤裸裸的职业歧视！”

一声充满了悲愤的控诉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但这声音的主人此时正被一只的大手按住脑袋，双手在半空中无助地乱打，像是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的猫。

路德维希手里抓着那份刚刚印好的《逐风者战术分队编制表（暂定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把手里那个正在张牙舞爪的小个子法师丢给了一旁看热闹的奥洛尼。

在那张本该贴在公告板上的机制纸上，原本逐风者佣兵团那乱成一锅粥的兵员序列被精准地切分成了四个色块。

【蓝队·战术突击组（呼号：冷锋）】

指挥官：路德维希

核心成员：霜雪（副攻手）、亚威（副攻手）、苏托（精确射手）、拉西亚（盾卫）、奥洛尼（突击手）

职能：尖刀突击、斩首行动、复杂环境作战。全员配备前风暴突击队标准装备，主攻近距离交火与快反作战。

【红队·火力支援组（呼号：浮风）】

指挥官：艾萨塔

核心成员：凯特（气枪射手）、欧仁（轻机枪手）、雷明顿（战地医疗/术士）、阿露丝（护卫）

职能：中远距离火力压制、战场急救、阵地防御、针对重甲单位及施法者目标的定点清除。

【绿队·武装后勤组（呼号：积雨云）】

指挥官：蕾希

核心成员：大小胡安（载具驾驶/厨房）、贝拉（吉祥物/苦力）、后勤辅助人员

职能：物资运输、阵地建设、重装备维护、伙食保障及战利品回收。

【黑队·区域防卫组（呼号：层云）】

指挥官：待定（暂由各队老兵轮值）

成员：新招募的人员及外围安保人员

职能：据点守卫、外围警戒、治安维持。

“凭什么把我分到红队？！我要去绿队！我是炼金师！我有义务保障后勤车辆的安全！”

捏着手里那张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复印纸，艾萨塔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几个大字。他指着远处正在和胡安父子练习盾牌冲撞的蕾希——那个高挑的红发身影哪怕在几百米外都显得那么耀眼——又指了指自己身边这几个正在默默整理装备的队友。

身高两米的雷明顿正推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战地创伤急救手册》看得津津有味；穿着红裤子的欧仁正蹲在地上给他的马靴打蜡；那个叫凯特的气枪兵正在用一块看起来比他脸还干净的鹿皮擦拭着枪管；至于那个阿露丝……

好吧，这位来自兰德的魔剑士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那把名为“无明”的长刀横在膝头，两眼发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数着什么，显然又是在算这周的薪水能买多少个肉包子。

“这是战术考量，不是联谊舞会。”

他翻开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符号和人员代号。这是他这三天熬夜从脑子里整理出来的成果，是根据那本曾经被黑山军团视为机密的《风暴突击队特种战术操典》改编而成的、专属于这支草台班子的生存指南。

这位前风暴突击队的最高指挥官和缔造者，显然打算用这套在当年把无数精兵强将练到哭爹喊娘的标准，来重新整治这帮自由散漫的老兵油子。

“根据‘风暴突击队’当年的操典第三章第四节：必须根据成员的特长和作战半径进行职能划分。你，作为一个拥有毁灭性火力但身板比饼干还脆的施法者，把你放在突击组那是让你去送死，放在后勤组那是浪费火力。所以，火力支援组——也就是‘红队’，是你唯一的归宿。”

“而且，”老团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这也是为了小蕾希好。免得某个人因为全身贯注地盯着她的屁股看导致分心害得她被流弹击伤。如果你真想保护她，那就用你的魔法把所有试图靠近她的敌人都在八百米外炸成灰。”

“切……说得好听。”

被戳中小心思的艾萨塔顿时扭过头去小声嘟囔着，虽然心里知道这个安排挑不出毛病，但那种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怨念还是让他忍不住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就在小少爷准备再纠缠一番的时候，一阵低沉的汽笛声从远处的河面上传来，打断了这场关于“爱情与编制”的争论。

“报告！长官！货物到了！”

就在这时，负责在路口巡防警戒的哨兵大声喊道。

红枫村尾那条连接着维内尔河支流的简易码头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漆成不起眼灰色的中型内河货船正在缓缓靠岸。

这艘奢侈到有随船法师压阵和供能的快速走私船出现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多余的吆喝，甚至连靠岸时缆绳摩擦桩子的声音都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还没等船停稳，那块用来遮挡视线的油布就被迅速掀开，几十个穿着统一工装、沉默寡言的壮汉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扛着一只只沉重的长条木箱快步走下跳板。

那是莫雷利的人。

这帮在维内尔江上讨生活的走私贩子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专业素养，没有交头接耳，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他们只是机械而高效地把那些明显违禁的货物堆放在预定的露天集散区里，然后接过霜雪递过来的汇票，核对一眼，敬个礼，转身上船走人。

这便是如今在七人会的扶持与合作下，已经控制了新乡城粮食走私和军粮供应生意的莫雷利先生的手笔。专业，高效，且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全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这帮家伙……比正规军的辎重队还利索。”亚威看着那艘迅速消失在河道转弯处的货船，忍不住咋舌道。

而当那个印着“斯通海鲜贸易公司”字样的巨大木箱被撬棍撬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且令人迷醉的枪油味混合着干燥稻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特殊处理过的防水稻草垫层下，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崭新步枪。

这些并非市面上那种粗制滥造的黑作坊产品，而是货真价实、甚至还没来得及磨掉皇家兵器制造局钢印的正规军械。

整整一百支经过炼金改造的1710年委员会式改进型步枪。这种原产自帝国中部大区的制式战斗步枪，其原本的木质枪托被全部更换为了经过炼金硬化处理的轻质空心陶土，枪管壁被加厚了1.5毫米以适应装药量更大的金属高压弹。

而最显眼的是枪口下方那个三角形的卡笋——那里可以挂载一把长达70厘米、刀身呈S形弯曲的1695式刺刀。那种带有弗拉森风情的亚特坎式反曲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显然是专门为了配合北境这种容易爆发白刃战的环境而特意挑选的——一旦上刺刀，长达190厘米的整枪长度，足以让任何试图近身的骑兵胆寒。

“M10‘布雷斯’步枪。皇家兵器局去年的新款，现在应该是正式列装了吧？我记得退役前还帮着设计院测试过抗寒性能。”

苏托随手抓起一把步枪，极其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对于这个爱枪如命的老猎兵简直比最动听的音乐还要悦耳。

而奥洛尼的目光，则放在旁边箱子里躺着的十挺造型古怪、长得像是一截带散热片的铁管子一样的大家伙。

M09“链锯”机枪，这种带着散热片、笨重但只需一人就能操作的轻型自动武器，绝对是传统步兵的噩梦。虽然这东西的前身在军队里因为使用弹板供弹，在弹容量小的同时也容易卡壳而恶名昭彰。但这批货显然经过了高人的调教，原本容易变形的弹板供弹机构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用软钢编制的柔性弹链槽。枪管上那个标志性的黄铜散热套管被加粗了一圈，上面甚至还刻着几个微小的【次级冷却符文】。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奥洛尼端起一挺机枪，那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熟练地拉动枪机，听着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是听到了情人的低语，“要是当年在船上我有这玩意儿，也不至于被那帮只会丢石头的地精爬上甲板偷袭。”

除了这些轻武器，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两个巨大的帆布包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钢铁巨兽。

两门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连漆都还没干透的75毫米山地速射炮。虽然为了运输方便拆卸了轮子和防盾，但那粗大的制退器和铭刻在炮闩上的皇家狮鹫徽章，无不在昭示着它们昂贵的身份。

“这就是所谓的‘安保公司’？”

一直没说话的雷明顿推了推眼镜，看着这堆足够发动一场小型边境战争的军火，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我怎么觉得我们是要去攻打别的国家的首都？”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拿起一把带着亚特坎刺刀的步枪，试了试那种久违的重量感，然后突然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有了这些东西，只要别碰上那种带重力护盾的要塞，一般的防御工事咱们平推过去就行。”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一场狂欢。老兵们像是看见了新媳妇一样围着这些武器打转，就连那个平日里最不喜欢暴力的雷明顿，也忍不住拿起一把手术刀，对着那些枪械的内部结构指指点点。

而在这一片热闹之中，刚才还一脸怨气的艾萨塔早就跑没了影。

比起这些只有野蛮人才会喜欢的动能武器，身为一名高贵的施法者，他的注意力早就被操场另一端那个被帆布围起来的庞然大物吸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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