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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斯迪罗之梦【卷一】53-60章,第3小节

小说:德斯迪罗之梦 2026-03-01 12:00 5hhhhh 8110 ℃

“打。为什么不打?”

路德维希突然笑了一下。

“既然是来偷东西的小偷,那我们就得尽到保安的职责。不管它们在挖什么,只要是在联邦的土地上,那就是我们的战利品。”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已经跃跃欲试的士兵们。欧仁正在给轻机枪压子弹,那双擦得锃亮的马靴兴奋地在地上踏着节奏;雷明顿推了推眼镜,正收起霰弹枪往他的快速急救包里塞止血剂;阿露丝依然保持着那个抱刀冥想的姿势,但她那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巨乳昭示着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那个红发的高个子少女蕾希此刻正蹲在一口行军大锅前,手里拿着一把大汤勺,有些笨拙地帮胡安父子打小手,跟着一旁又捣乱又帮忙的小贝拉一起来回搅动着里面正在翻滚的肉汤。

因为是负责后勤,蕾希今天并没有穿那身紧绷的训练服,而是换上了一件为了方便干活而特意改大的工装背带裤。但即便如此,里面那件背心依然无法完全容纳她那极具暴力美感的胸部。

随着她弯腰搅动汤勺的动作,那两团沉甸甸的肉球在没有任何内衣束缚的状态下,顺着重力的方向自然下垂,将背心前襟撑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下,汇聚在锁骨窝里,然后一路向下,消失在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阴影之中。

“别看了,再看你小子那对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了,这几天照料那么多借口给人按摩还没摸够啊?”

路德维希走到正在发呆的艾萨塔身边时,顺手在这个小色鬼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笑骂起来:“听说你们法师有种特殊的冥想法,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完成精神力重置?待会可是要进行室内作战,抓紧去准备好今晚要用的法术表吧。等回家了给你批个假,让你黏着小蕾希好好看个够。”

“谁……谁看了!我是在检查这次野战晚餐是否营养均衡!”

小少爷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脸上泛起一阵可疑的红晕。他有些慌乱地收起不知何时掏出来的留影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既然是夜袭,那我建议等到凌晨两点。那是这种大蜥蜴新陈代谢最慢的时候,它们的反应速度会比平时慢上一半。”

“很好。那就凌晨两点。”

路德维希看了看天色,最后一道余晖已经被黑暗吞噬。

“全体都有!原地解散!除了哨兵外,其余人轮流吃饭休息。我们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到天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老兵痞的坏笑。

“既然这帮家伙那么喜欢挖坑,那就让这帮免费的苦力替我们把活干完。”

“等到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我们去会会这帮远道而来的考古学家,送上我们逐风者的热情问候!”

第56章 弗莫尔的廉价生活

『丰饶历1712年8月26日 星期二|凌晨00:05|无名荒原·废弃采石场地下空洞|干燥且死寂的陈腐空气』

这座位于地下三十米深处的临时祭祀间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四周全是刚刚被某种高温切割工具强行切开的玄武岩切面,光滑得如同镜面,倒映着几点摇曳的烛光。

除了岩石本身散发出的那种亘古不变的寒意,这里便只有一股陈腐的、混杂着硫磺与某种高级香料燃烧后的奇怪甜香。

一位身披月白色粗麻长袍的老者,正跪在一处空无一物的小型黑曜石祭台前。他的脊背并未像那些上了年纪的人类那样佝偻,反而挺得笔直,那条粗壮且覆盖着细腻银白色鳞片的尾巴安静地盘绕在身后,尾尖极其轻微地颤动着,仿佛在感知着大地深处某种凡人无法触及的脉动。

老者盘腿坐着,那只生有锋利指爪的手掌自宽大的袖袍中伸出,露出一层层如同枯木皮般堆叠、边缘泛着灰白色的细密角质鳞片。

手中那串白玉念珠被盘得油光发亮,正随着齿舌默念的微动而缓缓转动。每一颗珠子相互撞击,发出极其轻微却富有韵律的脆响,让人不由想起老式钟表。

随着兜帽滑落,一颗呈现出一种病态苍白的硕大头颅暴露在幽光之中。

那是一张布满了深深皱纹的面孔,白色的鳞片因为衰老而失去了光泽,边缘甚至有些卷曲,像是即将剥落的老树皮。唯独那略微突出的吻部并不像普通蜥蜴那样狰狞威武,反而因为那种特殊的短吻结构而显得颇为宽厚。

当他微微侧头时,那双在烛光下收缩成一条极细黑线的纯金色竖瞳,依然清澈得如同初融的黄金。没有丝毫浑浊,亦没有久居高位者的暴戾,反而在瞳孔深处流淌着一种只有长者才具备的、能够包容万物的无限慈悲。

“咚。”

一声沉重却被刻意压抑过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没有任何通报。一名身高接近三米、全身上下都被一层厚重且毫无光泽的黑色板甲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重装骑士,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就这么大步走进了这间密室。

那盔甲的锻造工艺显然早已失传,没有铆钉,没有接缝,就像是某种金属熔化后直接浇筑在了肉体之上,如同流体般的黑色胶质物在关节处不断蠕动,随着骑士单膝跪地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湿滑摩擦声。

“大祭司阁下。”

骑士的声音低沉且带着金属共鸣的嗡嗡声,通用语的标准程度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人类贵族,“挖掘队已经打穿了最后一道沉积岩层。按照您的指引,在那具远古泰坦化石的胸腔里,我们找到了吾主的遗蜕。”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托盘,动作小心得就像是捧着整个世界将其举过头顶。

“看来……孩子们都很努力啊。”

一直拨动念珠的大祭司在这一刻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经过共鸣后发出的低频震动,听起来异常温厚,“不用行那些虚礼了,索尔。在这荒原上吃了三个月的石子,不管是你还是下面的孩子们,都辛苦了。”

老者缓缓转过身,那条粗大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过,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动作慢得就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曳的老树。

他并没有急着去触碰那件东西,而是率先对着那个托盘行了一个标准的叩首礼。然后用双手在那盆已经有些干涸的净水里仔细清洗,直到每一片指鳞都变得湿润透亮,才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颗冰凉的骨殖,就像是在抚摸离家多年的孩子的脸庞。

一颗头骨。

或者说,是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蛇类头骨化石,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介于骨质与金属之间的诡然灰蓝色。

但那并非凡物的遗骸。颅骨的构造极其怪异,眼窝深邃得仿佛通向无底深渊,而在本该是额头的位置,一枚已经在漫长岁月中破碎得只剩下半截的螺旋状独角正倔强地指着天空。

虽然只是一具死物,但在被大祭司触碰的瞬间,周围那几盏白蜡烛的火苗竟然齐齐变成了幽幽的蓝绿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石室。

“啊……赞美阿多纳希姆……伟大的织网者雷姆纳斯,等价交换的仲裁者。”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双手颤抖着将那颗化石捧在手心再度跪拜,随后将自己那布满鳞片的额头重重地贴在了那冰冷的骨骼上。

“三百三十七年了……我们在这个没有魔网、没有秩序、甚至连真理都被扭曲的物质界像老鼠一样躲藏了三百三十七年……终于,您遗留在现世的最后一块拼图,回到了它忠诚的仆人手中。”

那种虔诚并非表演。在这一刻,这位一直表现得如同邻家老爷爷般和蔼的长者,身上那种属于知性生物的气息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古老、甚是不可言说的淡漠神性。

他维持着那个跪拜的姿势祈祷了足足五分钟,低沉的、仿佛是从声带深处挤出的嘶嘶声在密室中回荡,那种不属于通用语体系的古老音节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让祭台上的灯火都在剧烈跳动。

“这……便是终末之匙。”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温和,哪怕是对着一块死骨,语气里也充满了慈爱,“虽然只是一小块碎片……但只要有了它作为媒介,吾主的伟大意志,便有了在这个贫瘠世界重新锚定的坐标。”

“大人。”

跪在地上的黑甲骑士似乎并不关心这些神学宏愿,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外围的侦测岗哨在一个小时前全部失联了。虽然没有尸体,也没有警报,但根据能量残留分析,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快速渗透。”

“无需理会。”

大祭司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颅骨放入怀中的秘银匣子里,扣上那把哪怕是最高明的盗贼也无法解开的认知锁。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有些褶皱的长袍下摆,那张布满细鳞的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极其仁慈的笑容——尽管那个笑容因为外突的吻部而显得有些狰狞。

“既然客人都已经上门了,总不能连杯热茶都不招待。我们不需要无谓的战斗,尤其是在联邦的腹地。阿多纳希姆的复苏大业不需要用鲜血来铺垫——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走到骑士面前,轻轻拍了拍对方那冰冷的黑色肩甲,就像是一位慈祥的祖父在教导不懂事的孙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通知长心天军的那十五名孩子,还有四位负责测绘的执事。五分钟内必须全部进入早已预备好的撤离通道。什么都不要带,哪怕是一枚金币也不要。我们要赶在第一发炮弹落下之前,离开这个注定要被火焰净化的地方。”

“外面的那些劳工如何处理?”骑士微微抬头,面甲上的红色晶体闪烁了一下,意指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有些则是注定的。”

老者转过身,看着石壁上那些刚刚被切开的岩石纹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只有当贪婪的猎犬尝到了甜头,他们背后的主子发泄了怒火,在这片废墟上找到了几具‘罪魁祸首’的尸体和一些看起来很有价值的战利品,他们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开,不再继续追查下去。”

“可是……”黑甲骑士似乎是想到了那些还在外面为了几十个铜币而卖命的同族和异族下属,“有些还是您的同乡……”

“索尔。”

大祭司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悲怆,“种子想要发芽,就必须吸干土地的养分。那些留下来为我们争取时间的孩子们……他们的牺牲会被铭记在阿多纳希姆的账本上。这是为了伟大复苏而支付的、必要的利息。”

“执行命令吧,别让我们的客人等急了。把那些重型挖掘设备和几箱我们准备好的出土文物留给他们。派人告诉下面的工头,今晚开始伙食加倍,每个人多发五个德林的奖金。让他们吃顿饱饭。”

骑士沉默了两秒,随后重重地锤击胸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如您所愿。为了雷姆纳斯。”

『同日|凌晨02:05|废弃采石场外围·员工食堂兼露天广场|混杂着汗臭与劣质油脂味』

凌晨两点的夜风并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反而卷着矿坑里排出来的废气和汗臭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这确实是生理机能的最低谷。但对于刚刚结束了十六个小时高强度挖掘工作的矿工们而言,这已经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几堆巨大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烧,将周围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废矿石和破损的矿车照得通红。近百名刚刚结束了轮班的魔族苦工,正像是饿死鬼一样挤在几个发饭点前,手里挥舞着破碗和工票,用各种方言叫骂着、推搡着。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啊你个臭虫!”

泽摩二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前面挡路的一个狗头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小把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热的铜币。

这只年近四十的灵蜥族老兵如今看起来落魄极了。泽摩二并不算高大,甚至还有点佝偻。那一身原本应该是墨绿色的鳞片,此刻已经被厚重的石粉和泥浆糊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褐色。那件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明显大两号的粗布工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胯骨上,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一双布满了伤痕和老茧的大脚板。

他手里抓着一串黑乎乎的、还没完全烤熟的带皮田鼠肉,一边费力地撕咬着那如同橡胶般坚韧的肉条,一边死盯着那个正忙着收钱的猪头人厨子。

“两串重田鼠!要那种烤得焦一点的!别给老子那个全是油的屁股!”

他把一枚面值五苏的大铜板拍在那块油腻腻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嘞!给你个大个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猪头人厨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随手从炭火架上抓起两只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田鼠,狠狠地在一盆泛着可疑红色的辣椒粉里滚了一圈,塞进了泽摩二的手里,紧接着又给他那口破碗里加一勺那种用橡子面和不知名野菜煮成的黏糊糊。

泽摩二也没嫌弃,端着那一碗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排泄物的晚餐,一瘸一拐地挤出了人群,来到了广场角落的一堆废木料旁。

那里早就坐着一个身材魁梧但有些落魄的身影。

“给。你的份。”

泽摩二没好气地把其中一串肉串扔了过去。

那个黑影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极其敏捷地接住了飞来的肉串。借着火光,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年轻的兽人。只是他的左臂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的扭曲,那只粗糙的大手上只有大拇指和小指还算完整,中间的三根手指齐根断去,只剩下一块难看的紫红色肉瘤。

他是来自绿萝部落的铁臂,一个据说千年以前盛产诗人的大部落。但年轻的兽人不仅没遗传到同族那种好战的基因,也没有继承那所谓的诗意。

“谢了,兄弟。”不识字的兽人也不客气,张开那张断了两颗獠牙的大嘴,一口咬掉了半只烤田鼠,连着骨头一起嚼得嘎嘣响,“今天的工钱和奖金都结了吗?那个死猪头有没有又找借口扣钱?”

“别提了。那狗娘养的说我昨天弄坏了一把十字镐,扣了我四个苏!”

泽摩二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块硬得像石头的烤田鼠,一边嚼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那是把什么破镐子?都生锈成那样了,敲在那种黑曜石上不坏才怪!那根本就是废铁回收站捡来的垃圾!”

“俺今天也被扣了三个苏。那个狗日的说俺搬石头的时候弄碎了一块。”

铁臂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那种散发着酸臭味的橡子糊糊,也不嫌烫,甚至还满足地眯起了那双如铜铃般的大眼,“知足吧,老兄。这儿不管怎么说,一天给三顿饱饭,只要有力气就有钱拿,还不用担心被自己人煮了吃。在北边老家那时候,给那些部落头人打仗,别说给钱了,连这种糊糊都喝不上。你要是敢要工钱,他们能把你的头盖骨拿来当碗使。”

“话是这么说……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提到“北边”,两个落魄的逃兵都不由地哀叹起来。

那是所有弗莫尔联盟下层士兵的噩梦。在那片被永恒风雪覆盖的极北冻土上,所谓的弗莫尔联盟早就成了一锅烂粥。数不清的继业者王朝、大大小小的军阀头子为了争夺地盘和人口,把脑浆子都打了出来。

像他们这种没背景、没实力,甚至还带着残疾的底层士兵,在那里的唯一价值就是填战壕,或者是成为缺乏补给时的一块口粮。

“还是祭司大人仁慈啊。”

这位前火枪手一边咀嚼着烤肉,脸上露出了几分满足的神色,“一天五十苏,包吃包住。这价钱哪怕是在几年前没打仗的时候,也就是那些高级技工才有的待遇。我听说那个老头子以前是个大学问家?怪不得说话那么文气,从来不像那些军阀一样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

“嘿嘿,你也存了不少了吧?”

铁臂举起剩下那只完好的右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我刚才数了数,再加上今天的,我已经攒够了九十二个大钱(标准德林银币)了。”

“咱们这活也快干完了吧?我看那些黑甲的大块头今天都在打包东西了。”

铁臂有些憧憬地看着北方的星空,“我想好了。等攒够一百个大钱我就不干了,跟着那些走私贩子的车队回部落。用这笔钱买两头长毛牛,再把家里那几亩种甜菜和土豆的地翻一翻。我这手虽然废了,但种地还是没问题的。”

“回家种地?得了吧。”泽摩二一边压低了声音,那双总是习惯性四处乱瞟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工友们,“那种苦地方有什么好回的?要是那些疯狗一样的尖耳朵再打过来怎么办?你迟早还得被抓壮丁。”

同样的,他也忍不住悄悄摸了摸藏在腰带内侧那个硬邦邦的布袋。那里也躺着差不多同样数目的崭新银币。

那是他的希望。是他在无数次从战场上溃逃、装死、甚至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不回北边。那地方没救了。”

泽摩二神神秘秘地凑到兽人耳边。

“我打算去南方,想办法偷渡去人类那边的埃弗瑞拉群岛,那是人类联邦的海外总督区。听说除了那座巨岛外还有有数不清的小岛,四季如春,海里全是肥美的鱼虾,只要撒一网就能吃三天。就在那片大海上,只要不闹事,就算是咱们这种弗莫尔地区来的也能在那边混口饭吃。”

“你要去联邦?那你不是……”

“叛徒?去他妈的叛徒!”泽摩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怒火,“是谁把咱们当牲口使唤的?前线那些尖耳朵精灵现在疯得厉害,整天这复国那复国的,逮谁咬谁。还有那几个继业者王朝的督军,把咱们当炮灰往人类的机枪口上填!他们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人看过?心情不好了就杀两个助兴,打败仗了就拿咱们去顶缸!老子算是看透了,我再也不要打仗了!”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兽人耳边说道,“还不如让联邦打过来把咱们全收编了算了!真的。那些原人虽然也贪婪也坏,交的税也多,但至少他们还讲规矩,不用担心半夜被自己长官拉出去炖了吃肉。”

“尤其是那些尖耳朵!呸!我上次看到那个什么狂猎小队的精灵长官,为了擦皮靴,直接把一个地精的皮给活剥了当擦鞋布!这帮疯狗死绝了才好!”

“嘘!你小声点!要是被那些监工听到,咱们都得被扔进碎石机!”铁臂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

四周依然是一片嘈杂。那些聚在篝火旁的工友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吹牛,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娘们正在角落里做着皮肉生意,换取一点额外的口粮。

没人注意到这两个角落里的失败者正在畅想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风稍微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灰尘,迷了人眼。

“说真的,铁臂。”泽摩二推开兽人的手,眼神有些迷离,“你说……我们真的能活着离开这儿吗?我有种不好的感觉,今晚还突然加餐发奖金……就像是……”

就像是一顿断头饭。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泽摩二那双敏锐的听觉里却如同惊雷般刺耳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嘈杂的夜空。

“啾————”

那是某种物体高速划破空气产生的尖啸声。并不响亮,甚至被周围的吵闹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重炮出膛后特有的、死亡的啸叫。那是泽摩二这辈子最不愿意听到、甚至在噩梦里都会被吓醒的声音。

“跑!!”

那只属于战场老兵的求生本能在那一瞬间甚至超过了大脑的思考速度。

泽摩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绿萝那只完好的手,那条强壮的尾巴猛地在地面上一拍,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射出去一样,那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寻找隐蔽通道的天赋本能在瞬间爆发。

他没有往人多的宿舍区跑,更没有往那个看起来很坚固的矿洞入口跑——直觉告诉他那里即将成为地狱的中心。

他拉着那个笨重的兽人,像是一条滑腻泥鳅,朝着旁边那个平时被工友们用来堆放排泄物的、有一个隐蔽出口的废弃排水渠狂奔而去。

“我的肉……我的钱……”

“命都没了还要钱有什么用!快钻进去!!”

就在他们扑进那条充满恶臭的阴沟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亮了。

不是日出。

而是十几发白磷照明弹在采石场上空同时炸开,将这片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般惨白刺眼。

紧接着,那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终于落在了地上。

“轰——!!!”

大地在颤抖。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喊话。第一轮就是三发75毫米高爆榴弹的精确齐射。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那个最大的食堂工棚。

广场中央,那个刚刚还在吆喝着分饭的猪头人厨师,连同他面前那口大锅和几十个正在排队的苦工,在一瞬间被一发落下的高爆榴弹直接蒸发。

那股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弹片和人体残肢,如同收割麦子般瞬间扫平了方圆三十米内的一切活物。

“咻咻咻——”

还没等幸存者从这种恐怖的震荡中反应过来,又有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接踵而至。但这一次落下的不再是单纯的高爆弹,而是一枚枚在半空中就炸开的、喷吐着黄绿色烟雾的特种弹体。

“咳咳……这是什么……眼睛……我的眼睛!!”

那些浓稠的烟雾迅速扩散,贴着地面如同潮水般向着营地中心涌来,带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甜杏仁味。

凡是被烟雾笼罩的魔族,无论是强壮的兽人还是矮小的狗头人,都立刻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在逐渐窒息的痛苦中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眼睛,指甲抓破了皮肤,抠出了眼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泡沫状的血水从他们的口鼻中喷涌而出,伴随着那种内脏被化学药剂腐蚀的惨叫声,极其痛苦地抽搐着倒下。

而在那片翻腾的毒雾和火光之外,一阵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枪声响了起来。

那是M10步枪特有的清脆射击声。

“敌袭!是人类!”

那些拿着简陋火枪的巨魔监工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没有军官指挥,也没有有组织的抵抗,只能徒劳地对着可能有人类存在的地方放枪,然后被黑暗中飞来的精准子弹一一点杀。

有些不知情的监工仍旧试图维持秩序,不是被恐惧到极点的苦工们用镐头砸碎了脑袋,就是被裹挟着没了命地冲向矿洞深处,祈求能寻个活路。

恍惚之间,原本满是欢声笑语的营地已然变成了炼狱。

无数惊恐的尖叫声、受伤者的哀嚎声、以及某些听不懂的语言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然后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和排枪声一次次淹没。

“这边走!别回头看!”

泽摩二根本不敢回头看那地狱般的景象。他拼尽全力,终于在第一波毒气扩散过来之前,拉着铁臂继续向着狭窄排水道里的深处冲去。

“毒气……是那个疯子!”他认得这种手段。那个在传闻中把整个前线都要变成无人区的“屠夫大尉”。

泽摩二不敢在细想,而是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哆哆嗦嗦地把身子埋进污泥里匍匐前进,同时也死死捂住了想要探头出去查看情况的同伴。

在这片被火焰和毒气笼罩的死亡之地,这个渺小的逃兵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第57章 逐风者的第一战

『丰饶历1712年8月26日 星期二|凌晨02:25|无名荒原·废弃采石场外围防线|在此刻只有刺鼻的苦杏仁味』

古鲁克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那种用工业酒精勾兑的假酒,才会看到这种只有在噩梦最深处才会出现的景象。

这位负责外围警戒的半兽人机枪手正趴在一个由碎石和沙袋堆成的掩体后面,双手死死抱着那挺平时被他视若珍宝、此刻却成了烫手铁棍的老式手摇转管机枪。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导致的肌肉痉挛,让他的手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在那种惨白得如同死人脸色的照明弹光辉下,原本熟悉的采石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斥着黄绿色雾气的屠宰场。

就在三分钟前,他亲眼看着平时那个总是吹嘘自己能用板斧劈开岩石的巨魔监工,被一发从五百米外飞来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那种脑浆混合着碎骨飞溅的场面他见过不少,在北境战壕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他并不害怕这种场面,但让他感到膀胱失控、浑身颤抖的,却是那些正在从黑暗中逼近的“东西”。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反光的灰黑色野战服,头戴着那种边缘圆润、甚至有些滑稽的钢盔。他们的脸上并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带有黄铜呼吸阀和两块惨绿色玻璃镜片的防毒面罩,像极了某种巨大苍蝇口器的呼吸阀,随着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发出“嘶——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

这群身上散发诡异紫光(由艾萨塔施加了【恐惧气息】)的“苍蝇人”,正端着加装了雪亮刺刀的长步枪,迈着整齐划一、甚至有些机械僵硬的步伐,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足以杀死一头猛犸的毒气云团。

“开……开火!不想死的就开火!!”

古鲁克哆哆嗦嗦地转动着那挺老掉牙的手摇机枪。略有生锈的摇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火药在枪膛里爆燃,喷出一股股并不连贯的火舌。几发小口径铅弹毫无准头地打在那些人类脚边的石头上,崩起几点火星。

没有怒吼,没有冲锋,也没有寻找掩体。

那排戴着面具的怪物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乱一下。

最前面的那个领队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马刀向下一劈,那种极其标准的战术动作在古鲁克看来充满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邪恶仪式感。

“砰砰砰——”

清脆、密集且极其有节奏的枪声响起。

几十把步枪在行进间组成了无间断的火力网。那些经过炼金强化的重弹头轻易撕碎了古鲁克堆在面前的大量沙袋,流弹更是像打爆烂番茄一样,直接将旁边一个试图用猎枪反击的狗头人脑袋撕成了碎块。

紧接着,古鲁克没有来的一阵心悸,眼里就见得那领头的“苍蝇人”突然端起了一挺有着加粗重枪管的怪枪。

“哒哒哒哒哒——!!!”

雅号“链锯”的M09轻型机枪架由作为临时组长的欧仁牢牢握在手中,虽然手持机枪射击并没有卧姿射击那般轻松,虽然因为戴着面罩而导致视野有些受限,但这并不妨碍他扣动扳机不放,如同泼水般倾泄着弹雨,把那些试图从烟雾里冲出来的黑影重新按回地狱里去。

“去死吧!!”

他在面罩下大吼着,声音经过那个橡胶阀门的过滤,变成了一种沉闷且失真的怪叫。重新经过改良设计的供弹机构完美解决了卡壳问题,密集的子弹风暴如同一把无形的镰刀,将几个试图举着长矛反冲锋的巨魔瞬间打成了筛子。

而在他侧后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一直沉默寡言的凯特正半跪在地上。作为一名老派的山地步兵,他并没有使用最新式的栓动步枪,而是继续端着他那支造型修长的气动步枪,对着具有高威胁性的魔族枪手们逐一点名。

“扑。”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阀释放声。

两百米外,正准备调转固定机枪的一个灵蜥族监工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枚无声的高压钢珠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眼窝,将那个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命令连同大脑一起搅成了烂泥。

“推进!保持散兵线!不要扎堆!”

一个同样戴着面罩、但肩膀上有着红色识别带的佣兵在烟雾中挥舞着手臂,“检查倒地的尸体!没死的补一枪!别为了省一颗子弹把命丢了!”

古鲁克终于崩溃了。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压倒了督战队平日里积攒的威严。他尖叫着丢下那挺笨重的机枪,也不管那上面还挂着一条没打完的弹匣,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身后那个看起来唯一安全的避难所——那深不见底的矿洞入口爬去。

那里有厚重的防爆门。只要关上门,哪怕是这些长着苍蝇脸的怪物也进不来。

只要进了那个洞,只要进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终结了他卑微的幻想。

古鲁克感到后脑勺一凉,紧接着那种名为“意识”的东西就像是被掐灭的蜡烛一样瞬间消失了。他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扑倒在距离洞口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庞正对着那个漆黑的洞口,涣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几个同样惊恐万分、正拼命关上铁门的同族工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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