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譫妄羊與不眠狼3.15、约会之日

小说:譫妄羊與不眠狼譫妄羊與不眠狼 2026-01-17 15:28 5hhhhh 7630 ℃

周日。

阳光打在空无一人的园区,将影子压缩成脚下一团黏稠的黑。偌大的空间空旷得近乎诡异,包场带来的并非预想的独占快感,而是一种被抽离背景音的孤寂,

叶深流低头看了眼腕表——百达翡丽,父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表带勒进皮肤的触感冰凉。表盘上的钻石反射出冷冽的光。

时间已过。

「小会长!」武赤音的声音从喷泉另一侧传来。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起那副练习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顿时,那笑容凝固了。

武赤音右手牵著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一个少女跟在她们身后。她约莫十四岁,和叶深流同龄,脸庞还带著稚气,但身段已初现窈窕。

她正睁著一双好奇又难掩兴奋的眼睛,偷偷打量著叶深流,视线相触时,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垂下眼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那红晕让人想起被指尖轻轻掐过的桃子皮。

「抱歉,我们迟到了,因为这群小鬼太慢了。」武赤音快步走来。

「没有,我也刚到。」

「啊,这是我弟弟小奏,你在照片里看过。」武赤音抓了抓头发,那张棱角分明、时常带著暴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近乎窘迫的神色。「妹妹遥音,就是和你提到那位霸王花,和小会长同龄哦。」

遥音红著脸,拼命捶打著武赤音的后背,「叶学长好!哥哥经常提起你。」

叶深流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在遥音脸上停留了片刻——少女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他凑在武赤音耳边低语,气息像冰凉的蛇信:「小音,我记得我说的是‘两人约会’?这是拖家带口携子出游吗?」

武赤音红著脸说:「嗯……我说包场游乐园,遥音一直缠著要来。小奏也是。」他嘟囔著补充道,「人多……也热闹点,是吧?」

叶深流心里嗤笑一声。他需要的是热闹吗?

「没关系。我很高兴能认识你的家人。」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

他说的是真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那个蜷缩在他胸腔深处、冰冷而饥饿的部分——正在发出尖锐的嘶鸣。

「叶学长……长得真好看。」少女脱口而出。

叶深流轻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过耳膜,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很可爱呢,小音的妹妹。」他眼底藏著戏谑,「这么大胆奔放。」

「大胆奔放」四个字被他用那种温润的语调说出来,莫名多了几分暧昧的评判意味。武赤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狠狠瞪了叶深流一眼。

「哥哥说你是天才,成绩全校第一,还会弹钢琴。」

「你哥哥过奖了。我们进去吧。」叶深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包场了,今天可以玩到尽兴。」

「遥音小奏,走吧。」武赤音刻意无视了叶深流。

叶深流不以为意,迈步跟上,遥音则像只小尾巴似的,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偶尔偷偷抬眼看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类似雪松和奶油的冷冽气息,与游乐园甜腻的糖果香格格不入。

「叶学长,要不要一起去坐那个?」她指著远处高耸的过山车。钢铁骨架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像某种巨兽的骨骸。

他尚未回答,武赤音已经一把揽过妹妹的肩膀:「那个太危险了,你们都不许去。」

他的视线掠过叶深流,带著明显的警告——今天的主导权,至少在这一部份,不在你手里。

少女不满地捶打武赤音后背,但没有反驳。

武赤音刻意站在叶深流和妹妹之间,「鬼屋怎么样?小奏怕不怕?」

「我才不怕!」

叶深流微笑,「我听说这里的鬼屋设计得很用心。」

前往鬼屋的路上,遥音仍然跟在叶深流身边,问著各种问题:喜欢看什么电影、听什么音乐、有没有养宠物。叶深流一一作答。

他说话时微微侧头,确保遥音能清楚看到他的脸,阳光从他睫毛间滤过,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并善加利用,如同猎手布置诱饵。

武赤音走得稍快一些,牵著弟弟的手,但频频回头。每当叶深流对遥音微笑,他的嘴角就会抿紧一些。空气中弥漫著一种无声的张力,像逐渐绷紧的琴弦。

鬼屋入口被设计成废弃医院的样式,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支老旧的手电筒:「里面有些暗,请小心脚下。」

刚一进入,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破旧的病房,玻璃窗后偶尔会闪过人影。

「哥哥,我有点怕……」

「没事,都是假的。」

叶深流走在最后,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摇晃。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遥音悄悄靠近,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臂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触感温热而柔软,带著微微的汗湿。

「啊!」

在走廊转角,一个穿著染血护士服的演员突然弹出时,叶深流恰到好处地轻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遥音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

「没、没事吧?」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抓著他的手很紧。她的指甲轻轻掐进了他的皮肤,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抱歉,吓了一跳。」叶深流轻声说,没有立刻抽回手臂。「没想到会从这里出来。」

「都是设计好的啦。」走在前面的武赤音回头,声音有点硬。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叶深流和妹妹接触的手臂,停留了半秒。那目光像探照灯,试图灼穿皮肉。

接下来的路程,叶深流偶尔会在「惊吓点」表现出适当的紧张。每一次,遥音都会更靠近他一些。到鬼屋后半段,少女几乎贴在他身侧行走,两人的手臂不时相碰。她身上花果调的洗发水香味,在霉味和假血浆的甜腻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脆弱。

武赤音的沉默越来越明显,像一块逐渐增重的铅,压在阴冷的空气里。

走出鬼屋时,已是中午,小奏兴奋地讲述刚才看到的「僵尸」,遥音则还在平复呼吸,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泛红。

「去坐摩天轮吧。」叶深流提议。

摩天轮的车厢是透明的,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整个游乐园和远处的城市。

一个车厢最多坐两个人。

「我和叶深流一起,你们俩一起?」武赤音眼神里带著某种试探。一种笨拙的、试图重新划定界限的尝试。

遥音无视了哥哥的意见,「深流哥哥,我可以在你在一起吗?」

武赤音脸色更难看了,「遥音毕竟是女孩子,这样不太好。」

「哥哥太死板啦,这样不受女孩子欢迎的。」

「好啊,我没意见。」叶深流微笑,然后转向少女,「遥音愿意和我一起,我很开心。」

武赤音踢了一下一旁的垃圾桶,他微笑著,声音颤抖:「抱歉,脚滑了。」那笑容扭曲,肌肉在痉挛。

于是分成两组。武赤音带著弟弟进了前一个车厢,叶深流和遥音进了后一个。随著机械的运转声,他们缓缓升向天空。车厢轻微摇晃,像摇篮,也像囚笼。

车厢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小。两人面对面坐著,膝盖几乎相碰。

叶深流的目光越过少女的肩头,落在后方马车里的武赤音身上。他正低头对弟弟说著什么,男孩仰头听著,然后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得刺眼。

叶深流清楚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凝结。不是愤怒,那太直接了;也不是失望,他从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那是一种更黏稠、更阴郁的东西——一种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焦躁的凝视。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名为「平凡家庭温暖」的图景。这图景与他无关,甚至与他所能理解的情感模式背道而驰。他胸腔里那团冰冷的东西开始蠕动,发出饥饿的嘶嘶声。

遥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听说高一的哥哥有和我同龄的同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只是比较用功罢了。」

「哥哥能和叶学长交朋友,我很开心,因为他啊,总是在校外和不三不四、看上去很危险的人混在一起。但他会教我做功课,还会做很难吃的沙拉……」少女忍不住笑了,「妈妈一直为哥哥的交友问题担心,但是哥哥从来不理解,如果妈妈知道哥哥和深流哥哥交朋友,一定会放心多了。」

武赤音的交友问题,的确让叶深流头疼,尤其他乐队那个磕药滥交的键盘手。

「你妈妈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孩子,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叶深流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羡慕。心底却浮现出关于她母亲——那位著名女演员的绯闻碎片,嫁了三任丈夫,生了一堆孩子,混合著金钱、美貌与权力交易的酸腐气味。

「另外,叫‘深流哥哥’可能会让你哥哥吃醋哦。」

「才不会呢!」遥音立刻反驳,「哥哥他……他只是比较保护我。」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对不起,我一直在说自己家的事……」

「没关系,我很喜欢听。家人是最重要的。」他说出这句话时,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虚伪。

「深流哥哥。」两人的视线在玻璃反射中相遇,「你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能和你们一起玩。」

「真的吗?」她完全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可是我觉得……你好像一直在笑,但眼睛没有笑。」

叶深流的心脏轻轻收缩了一下,这个十四岁的少女看穿了他的表层伪装。

他转移话题,「你经常这样观察别人吗?」

「也不是……」遥音低头玩著自己的手指,「只是……我对深流哥哥很感兴趣。」遥音又开口了,声音几乎被摩天轮运转的机械声淹没,「你有喜欢的人吗?」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少女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的呼吸变得轻浅,带著花果香的气息拂过狭小的空间。

他的目光越过遥音的肩头,看向前一个车厢。透过玻璃,能看到武赤音的背影。那个总是充满自信、带著挑衅笑容的武赤音,此刻正低头对弟弟说著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一种他不熟悉的、带著绒毛质感的柔和,像夜晚的灯光包裹著轮廓,勾勒出一种令人烦躁的温暖剪影。

「我有在意的人。」叶深流选择了一个最模糊也最真实的答案,「但‘喜欢’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复杂了。」

复杂如纠结的肠线,混杂著性欲、破坏欲、占有和一种近乎恨意的吸引力。

「那……那个人知道你在意他吗?」

「我想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的版本,和真实的情况不太一样。」

摩天轮开始下降。声音也逐渐清晰——远处的音乐,隐约的笑声,机械运转的嗡鸣。现实重新包围了他们。

「谢谢你告诉我。」遥音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叶深流侧头看她。彩色的灯光在少女脸上流转,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

「我也是。」他说了一个今晚最接近真实的谎言。

遥音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微湿,温热。他没有抽回。任由那温度像烙印一样贴合上来,心底那团冰冷的东西却发出一声满足的、餍足的叹息。

摩天轮到达地面。车门打开时,武赤音和小奏已经等在站台。

叶深流从遥音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失落。那温度离开的瞬间,皮肤上留下一丝微凉的空虚。武赤音的目光在叶深流和妹妹之间快速扫过,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叶深流看了看时间,「我订了游乐园里的主题餐厅,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位于游乐园中央的城堡建筑内,同样被完全包场。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放著精致的银制餐具。光影切割出清晰的明暗界线,像舞台剧的布景。

除了叶深流外,大家睁大眼睛,被这过于豪华的场面震住了。

「这也太正式了吧。」武赤音挑了挑眉,「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快餐店。」

「既然要玩,就玩得尽兴。」叶深流微笑,为遥音拉开椅子——一个标准的绅士动作。少女小声道谢。

侍者开始上菜。不是游乐园常见的汉堡薯条,而是正式的三道菜套餐: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主菜是香煎鳕鱼和慢炖牛肋排,甜点是熔岩巧克力蛋糕。饮料是无酒精的葡萄汁气泡饮。

「深流哥哥家里……是做什么的?」

「普通的中产家庭。」叶深流切下一小块鹅肝,「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事。」鹅肝在舌尖融化,油润丰腴,带著一丝内脏特有的腥甜。

「你爸妈对你真好。」小奏嘴里塞著鳕鱼,「我过生日的时候,妈妈只买了蛋糕,没有这么大桌子。」

遥音制止:「小奏!」

「没关系。」叶深流重新挂起微笑,「每个家庭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哥哥怎么过生日的?」

叶深流喝了一口葡萄汁,让甜腻的液体在口中停留片刻,然后咽下。「很盛大的派对,很多人,很多礼物。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只是一家人简单吃个饭,也许会更开心。」

遥音再也忍不住了,又问:「深流哥哥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叶深流知道她想打探父母职业,「我的家人对我期望很高。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累。」伪装需要能量,而今天他已经消耗了太多。

他今天累于伪装,累于表演,累于将自己修剪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遥音的眼睛柔软下来。「那……以后累了的时候,可以来我们家。」

武赤音闷闷不乐,转移话题,「我听说最近学校在查恐吓信的事。」

「是啊。」叶深流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这么恶作剧,搞得大家都很紧张。不过老师们已经在调查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他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像最上等的玻璃,透光却冰冷。只有武赤音知道,那双琥珀色眼睛深处藏著多么黏稠黑暗的东西。

「深流哥哥是学生会长?」

叶深流转向她,笑容立刻变得温柔,「很无聊的工作,要处理很多麻烦事。」

「才不会无聊呢。」遥音的脸又红了,「果然好厉害,哥哥经常那么说。」

「你哥哥夸大其词了。」叶深流说著,目光飘向武赤音,「不过,」他话锋轻轻一转,放下刀叉,「带著弟妹来这种地方,也是很有‘哥哥’的样子。」

武赤音抬起眼,隔著桌子看向叶深流。餐厅冷白的光线下,叶深流的脸庞俊美得不真实,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晦暗。

他知道叶深流在不高兴,因为这场约会偏离了预设的轨道。这认知本该让他不快,但奇异地,竟也带来一丝扭曲的满足感——看,你也不是总能掌控一切,你也会因为我的选择而感到不适。这满足感酸涩如未熟的果实,卡在喉咙里。

「他们是我弟弟妹妹,」武赤音声音带著挑衅,「带他们来,天经地义。」

「当然。」叶深流从善如流地点头,重新拿起刀叉,「血缘是很牢固的纽带。」

银质餐刀与瓷盘接触,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像某种仪式性的切割,「有时候,牢固得让人……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四个字,被他咀嚼得意味深长,带著某种宿命般的黏腻感。

遥音有些不安地低下头,玩弄著餐巾的一角。小奏则完全沉浸在食物和餐厅里播放的欢快卡通音乐中,对周遭暗流毫无所觉。

结账时,叶深流自然地递出了黑卡,武赤音想说什么,但看到弟弟妹妹在场,又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阴沉。

那张黑色的卡片像一片阴影,轻飘飘地落下,却压住了某种岌岌可危的自尊。

走出餐厅,午后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与室内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微微眩晕。光影交界处,空气像在沸腾扭曲。

武赤音带著弟弟去找洗手间,遥音则表示想去旁边的纪念品商店买点伴手礼带回去给同学。现在只剩下叶深流一个人。他走到喷泉边的长椅坐下。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正在喷泉边跑来跑去,试图抓住被风吹起的气球。

是晓的孩子。

叶深流蹲下身,「你叫小优对吧?」

孩子完全不怕生,「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但哥哥救了我……就不是陌生人。」

叶深流再次重复:「我没有救你,是你妈妈救了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优自顾自说著,「今天游乐园没人,我就跑进来了!我从来没进过游乐园,妈妈说门票太贵了。」他的声音清脆,像玻璃珠落在瓷盘上。

「你没有上学吗?」

「没有……妈妈说,下个月我们就要搬到新家了,新家是一个很大的……神教?到时候就可以上学了。」

教派。

晓准备带著孩子加入渊本教。

那是即将吞噬这对母子的、散发著廉价救赎与绝对控制气味的黑洞。

「那个教派是什么样的地方?」叶深流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孩子摇摇头:「妈妈说那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欺负我们,因为大家都是神的子民。」他眨了眨眼睛,「哥哥,你知道什么是‘神的子民’吗?」

「神的子民」——这个词从孩子口中说出,带著天真的残酷。

叶深流发现喉咙发乾,「她为什么觉得那里安全?」

孩子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妈妈欠了很多钱,那些人每天都来家里,很凶。但是教派的人来了之后,他们就不来了。妈妈说,这是因为神在保佑我们。」

「听著。」叶深流转向孩子,语气比平时严肃,「那个教派……可能不像你妈妈说的那么好。有些地方,看起来很好,但实际上……」

「我不明白。」

「实际上……可能会让你失去重要的东西。」叶深流最终说,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表达,「比如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他试图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一种成人世界的、系统性的腐烂。

「可是妈妈每天都在哭。她说教派能给我们新的生活。」

是啊,对晓来说,现状已经足够绝望。一个单亲母亲,带著黑户孩子,被债务逼到绝境——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承诺救赎的组织都会显得充满吸引力。绝望是最好的饵食,能诱使猎物主动跳进最华丽的陷阱。

「你妈妈在哪里?我想和她谈谈。」

「我看到游乐园没人,就进来玩了,妈妈应该在外面——」

「你在干什么?!怎么跑进游乐园了!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吗?」晓正从外面冲过来,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很大。

「游乐园没人检票,我想进来玩嘛。」

晓一把将孩子拉到身后,像鹰爪抓住幼崽。

「我只是和他聊天。」叶深流站起来,举起双手以示无害。

「就怎样?就像你对我姐姐做的那样?用你那张漂亮的脸,说著温柔的话,然后把人推向地狱?」

叶深流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那是负罪感,是他很少允许自己感受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于晓小姐,关于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今天不是想说那个。」他的目光越过晓,「我听说你准备加入渊本教。那是个错误。」

「错误?叶少爷,你知道什么是错误吗?」她的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像刀片,「错误是父亲性侵我姐姐时,没有人阻止。错误是我姐姐毁容后,所有人都远离她。错误是你的存在——一个小学生——对她说‘你这么丑,还不如死了算了’。」

旧日的场景被血淋淋地拖拽到阳光下,散发著隔夜的腥臭。他当时不知道那句话的重量,现在他知道了。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叶深流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无法改变过去。但你现在要做的事,会把你的孩子也拖进地狱。」

「我可以帮你。债务,身份,住所,学校——我都可以安排。你不需要去教派。」

晓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可以当做赎罪。」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赎罪,那么轻飘飘的词?你只是想让你自己内心好受一些吧?你和杜莲实那个懦夫一样,都在通过自欺欺人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她的指控尖锐而准确,像手术刀划开伪装的皮肉。

风吹过喷泉,水珠溅到他们脚边,水珠冰凉。

「我不想和你再次扯上联系。」晓拉起孩子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这个拒绝在预料之中。

「等等。」叶深流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如果你遇到麻烦,就打这个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

晓看著那张名片,没有接。

「我不会打的。」

「留著。以防万一。」

僵持了几秒,晓最终还是接过了名片,塞进口袋,没有再看叶深流一眼,拉著儿子匆匆离去。

「深流哥哥?」

遥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深流转过身,看到少女抱著一个礼品袋,站在几步之外,她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部份……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困惑、担忧,以及一丝刚刚萌芽的、对完美形象的动摇。

「你回来了。」叶深流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微笑,「买到想要的钥匙扣了吗?」

遥音点头,但眼神里充满担忧,「刚才那个人……是深流哥哥认识的人吗?她看起来……很生气。」

「生气」这个词太轻了,她看到的是恨意,是绝望。

「一个熟人。已经没事了。」

遥音没有追问,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没有完全相信这个说法。

这时武赤音带著弟弟回来了。

「都买好了?」他问,目光在叶深流和妹妹之间扫过,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空气中还残留著刚才对峙的冰冷余韵。

遥音点头,然后努力扬起笑容。

叶深流看向武赤音,「人都齐了?接下来去哪?继续你的‘家庭日活动’?」被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轻柔语调说出,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武赤音被他这话一刺,再看妹妹那副欲言又止、明显被吓到的样子,涌起一股烦躁。烦躁像滚烫的油,在他血管里嘶嘶作响。

他想和叶深流独处,想撕破那层温文尔雅的假面,想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和联系,而不是在这里扮演什么狗屁「兄长」。

但他不能。弟弟妹妹都在看著。

「我们一起接下来回家吧,哥哥,小奏……」

小奏嚎叫起来。「但我还想玩啊!我才不想和姐姐回去。」

遥音提议:「……或者去家附近的公园坐坐也不错。」

「玩什么玩,」武赤音没好气地说,一把拉过弟弟「就去公园吧,喂,小会长,开车送送我们吧。」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发出某种别扭的挑战,又像是最后的、徒劳的挽回。

叶深流看著他,看著武赤音眼中那份强压下的暴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别扭情绪——恳求他别在弟弟妹妹面前彻底翻脸,恳求他给这个糟糕的「约会」留一点勉强的收梢。

真是……可怜又可笑的姿态。

叶深流忽然笑了,声音轻飘飘的。

「那我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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