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啊——咿！！！”

贤的挥拳又慢又重——当然，这是只在她自己的视角内；在虫虫兽眼里，这是一记迅捷又强力的勾拳。贤眼见着智脸上的肌肉被她打得松散，眼镜摔向地面，从迫开的口中滋洒了星星点点的口水。

一乘寺智被击倒了。

像经脉被从某个主干处引燃了似的，亢奋、淤血的感受由内而外地勃然着。贤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真的把一乘寺智给揍了。这不仅仅是对于“一乘寺智不配做被选召者”的回复，贤并不是利用黑暗种子来“以暴制暴”，而是用她自己内心的力量，来把一乘寺智打倒的。或许可以这么说：是吸血魔兽给了她一个，可以再度直面一乘寺智的机会。

“我大概明白了。”贤淡淡地说道，“在这里，你的心力越强，就越是力量强大。把我困住的不是这幻影一般的铁链，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啊。”

贤忽然把头转向那座台床。

“前辈，我错了。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盼。你也不会希望我对，”贤说着把光着的脚踩到了智的“那个东西”上，“这个狗东西讨好、求饶的吧。”贤眼见智竟还扭动着身子以狰狞面目冲她，便用脚后跟重重一碾。智顿时更狰狞了——是痛苦的狰狞。

“【我没有的东西】会带给你这么多痛苦，啊？”贤轻笑道，眉眼里尽显上位者对失败者的不在意。

贤静默地走向台床，她想再好好看看前辈的脸。然而随着她的靠近，“大岛爱智”的身体却像数码兽死亡时化作数据碎片那样地，从脚向头消散。爱智前辈的脸似乎总是笼在暗影中，不肯与贤对视。直到消融的界限来到了脸部，贤才隐约地看到有镜片的反射光闪过。不过，贤最终还是见到了前辈的脸——那个，是她心目中前辈的样貌。爱智前辈正欣慰、期盼地看着她，笑容如旧，折射了不为磨难击垮的英豪气。

是吗。

也许，是因为自己吧。

实在是不忍见到被冢原正男和一乘寺智摧残过的前辈。也许——不，是【一定】，前辈当然不会介意她这副模样给贤见着，只是贤有太多的不忍心了。为什么前辈总要遭这些罪呢。

贤又抬头凝望。

“冢原正男，你给我出来！”

密室里空荡荡地，回音晃晃。看来这个混蛋从一开始就没能生成肉体的幻象，老实说贤自己也不是很想面对这个给前辈上过无数次课的存在，若没有他也就不可能成就后来的“数码兽凯撒”，遑论她自己受到的进一步治愈了；但再也没人比他更辜负前辈了，前辈也许放下了，可她却必定要深恨了他。

那么。

就只剩下地上那个，处境和畜生无两的一乘寺智了。

“小贤。”

视线越过抽搐着的一乘寺智，虫虫兽正满脸惬然地看着贤。

“虽然这个一乘寺智只是个幻影…不过，他其实也是长久栖住在我内心的存在啊。

“我要报复个痛快。虫虫兽，你不会反对吧？”

“没问题哦。只要小贤愿意。”

“你要参与进来吗。”

虫虫兽摇摇头：“我不想跟那家伙产生什么纠葛了。如果不是为了小贤，我都不想看到他。小贤，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搭档，对吧？”

“嗯！！”

那之后，贤狞笑着走到智身前，骑乘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脸和上肢痛殴了一顿。智一开始还连连叫骂，但贤理会他的方式就是一记更重的出拳。待到智被殴得双眼乌青，贤便把双手紧握了他的脖子。

“翻个白眼给我看看吧～”

贤又双手改单手，抽出来那只手轻轻拍拍智有些红肿的脸。

“小…小贤……别…别打了……”

“为什么呀。”贤以一个很“阳光”的笑看着智。

“我…好痛啊…咳……”

“嘻嘻……你也会感到痛哇。”

贤突然把手松开，身子也弹起来，在双腕上幻化出一对钢爪。

“我好像有听过一句话嘞……‘贱畜是不需要批皮的’。对吧？小智哥々，啊哈～？”

智的脸色变了惨白，

“小，小贤，以前都是哥々不好，…”

——哗镲！

“拗吼——！！”

破布片横飞，贤的钢爪在智的胸腹上留下了血红的道道。

贤又随手一拾，把那根鞭子攥在手上。这下，鞭柄顶着的是智的脸颊了。

“喜欢吗，小智哥々。

“让我也给你的身上，留下一点点‘成长的痕迹’吧。”

智似乎很委屈，要哭出来了。

“诶诶，别哭啊。笑起来吧，这是能让你获得成长的东西，对你很有【好处】哦~”

贤说着站起身，先是对着智的下体猛蹬一脚，而后像抽陀螺那样地，对着蜷缩的，痛到不能自已的智一通猛抽。贤仿佛感受到了，多年来求饶无果的痛楚，正一点一滴地回馈出去。这种感受和她当凯撒时的报复性暴虐是不一样的，暴虐并不会使她宽心，却会滋长她的恼怒。而今她有了恰切的施还对象了，智的无能为力让她心安了不少。

智翻滚、嚎叫着被贤鞭打，红印子很快就交叉成网。贤的汗水滴在上面，这样的杀痛感对智来说已经微不足道了。

贤打累了，便顺手将鞭子一丢，把脚踩在智的脸上，又拿五趾翻弄智的下巴。口水、泪水，就和着地上的尘土，糊了智一脸，糊粘了他脸上的血檩子。

“喏喏~”

贤哼着歌儿，拿手拨开她的通道，淡黄的液体浇到智的口鼻处。智现在呼吸都有些费劲，被浇得连连咳嗽。

“妹々我对你很好吧~看你脸脏了，给你洗一洗。”

智以这种方式对她，在今天并不是第一次。贤记不清此前智浇过她几回了，反正肯定不止一回。而报复，为贤带来的，不是她做凯撒时要征服世界产生的快感，那种感受叫做【了却】。

贤明白了，她不会成为智那样的恶徒，永远也不会。

“说‘谢谢’。——说，‘谢谢姐々’。”

“姐…姐姐？”智似乎被她打得神志不清了，被被他凌虐过的亲妹妹反过来以相同的方式对待，似乎对他的意识造成了巨大冲击。

“谢谢呢。”

贤用脚丫浅浅地揉搓着已经开了伤口的智的胸膛。

“啊…谢谢姐姐……”

“一乘寺智啊……你可真是令人恶心。”

贤突然同当初的爱智前辈产生了共鸣。她在擒得冢原正男，并亲手杀了他的时候，内里涌流的，也是这种悲婉的心绪吧。很难过，那并不意味着没有因此而获得了心理平衡。

很可叹。叹自己的无可奈何。

贤信手一挥，从方才囚着她的石墙的顶部，冲出来两条铁索，生生拽着智的双腕把他吸到与墙贴靠，脚离地地把他吊起。

贤还朦胧着双眼，目光投向智的所在，她的视线与智的脸并不平齐。这一刻她认识到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话要同一乘寺智讲的——尤其是所谓“复仇的宣言”。

……

“像疤一样。”

“什么，小贤。”虫虫兽听出来，贤这样纤细地把话说出口，不是冲着一乘寺智。

“一乘寺智，他很丑陋地长在了我的心里。”

“——于是，我决心将它剜掉。”

贤缓缓抬头，吊着一乘寺智的铁链也开始往下降，直到她们的视线平齐。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智张开因浸了血而有些暗红的唇，眯着眼，蔑笑道：

“因为你本就是卑贱的生物啊。”

从智的眼中，贤望见了相当分量的挑衅。

贤的手一抖，一把匕首幻象出来。刀尖抵在了智的胸口。

“呵呵……无非……再杀我一次。你已经是咒死过我一回了，还怕第二回吗？”

“这个一乘寺智和刚才的那个好像不一样。”虫虫兽说道。

“他是我内心的映射。他的求饶并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我并不以虐待他为乐。所以，这个一乘寺智，也就顺应我内心的想法而发生了转变。

“我不是要碾碎他的卑微面；我要斩绝他的高傲，他在我心里种下的高傲。”

“——杀得掉吗？”

“！！！”虫虫兽被惊呆了，那个一乘寺智的表情突然变得如猛鬼一般，他的下巴正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方式迅速摆动。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只是个幻象，那也就等于是说，你今天所有的报复，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你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像我这样的狼心狗肺之徒，又怎么会感知到你所感知到的痛苦呢！”

一乘寺智颤着牙狂笑，他的下巴和声音似乎都在向贤凑近。

贤果然被激怒了，咬牙切齿，刀尖扎进了皮肉，从那儿渗出鲜血。但一乘寺智却没有将面容改换为恐惧。

贤又不得不冲他的脸猛砸一拳，而她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滚刀肉”。

智的小半张脸都肿起来了，可他还是笑看着贤。

“我…我……

“……当不成凯撒，我还杀不了你吗！！！”贤又在浑身颤抖了，她的头发似乎也枯槁了几分。

“——！小贤！你，——”

啪嗒。

匕首掉在地上。

贤哭了，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捂盖在匕首方才刺出的伤口上。

“反正，你的童年，你的心，也已经被我毁掉了。”

智似乎又回复了那份狂劲儿。

贤不敢看他，只有无能地反复扇智的耳光。

“一乘寺智……”虫虫兽喃喃道。

“没用的东西……呜呜呜……”

“不要说是我了，”一乘寺智还在往贤的心里追刀，无顾虫虫兽愈发愤恨的眼神，

“就算你真的杀了邦昭和美保子，他们的那种使人窒息的严格，就能从你的记忆中消去了吗！——喝啊！！！”智突然大痛，夹紧了双腿。

——贤膝撞了他的睾丸。

“闭，嘴。”贤的哭腔很明显了。

“…小贤……再不离开这儿的话……”

“hen，hen，hen…”智艰难地喘着气，“你的力气还真大……但是，这就代表了，你其实很认同我的说法。

“那就是，女人天生就低人一等！无论是黑暗种子、裹胸布，还是你对我‘天才’名号的‘继承’，都意味着，你已经背叛了自己天然的性别！一乘寺贤，恭喜你啊。

“见你这副动辄打我的模样，我还真是很欣慰啊。

“——欢迎你成为【男人】的一员。——唔唔唔”

这次，贤扼住了智的咽喉。贤直勾勾盯住了智，她们刻深地对视着。

“刀子现在在我手上！！！”贤恶狠狠地说，而智因为被掐住了气管所以没有回答的权利。

“糟了！这，小贤……”

贤不管不顾，又抡了智两个耳光。

“【男人】。【男人】，是吧！”

贤战战撑着下颌说着，她的视线开始下移，穿到那个突兀凸出来的东西上，又进一步下移到了地上的匕首。

贤迅速又把紧紧的视线和脸，鬼魅到智的鼻子处。

“那个，你有，但我没有的东西，也没什么值得羡慕，值得骄傲的。

“说来说去，那不过是一块儿肉。一块儿，可以被刀子割掉的肉。”

贤逐字逐句地清晰着。

“你用这个东西压了我好多年。（作者注：这不是实指，是【象征】对【性别认同】造成的影响。）

“我现在就割了它！”

贤忽然以超高的频率嘿笑，声仅有来自喉头末端的虚声，笑时面颊的肌肉也不甚紧张，眼盯智的眼盯得更深了。那种意境让虫虫兽觉得，就和刚才一乘寺智摇晃下巴时差不多。

智的额头又开始迅速冒汗，大概——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男性，会能接受这种即将发生的后果吧！

贤垂下了身子，垂下了不长也不短的头发，拾起了匕首。站起来时，头发还垂着。

贤单一而又有些痴傻地露牙乐着，刀尖朝上，在智的眼前摆了摆。

“……小贤……”

虫虫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打断她大概不是好的选择。

“那，那，你也不会因此长出来……”

“——这种东西，除了用来侵犯前辈或是未来的我、或是什么别的无辜的女孩子，还有什么别的功能呢、

“甩来晃去，耀武扬威的，这便是你势凌弱小的理由么！”

“给我失掉你的尊严与骄傲吧！”

贤不容智再作反应传达给她，便伸拽了那块肉的顶端，另一手手起刀落。

喀擦！

血光四溅——颗颗飙上来的点子，不是红色而是白色的，整座环境都改换成了这样的颜色。

……

画面切换回了数码世界，暴怒的凯撒重新显了形。她的凯撒服和墨镜又回到了身上，此刻若有外人透过墨镜看她的眼，也一定读得出她要杀穿一切的意志吧！而凯撒出现的位置，正是贝利亚吸血魔兽胸口处的蝙蝠标志前——那里就是它的脆弱之处，平时有两门大炮护着，不会有谁近身的——但对于从它的“思忆幻象”里走出的人类，便不尽然。况且，这位人类可不简单，她有着黑暗力量的加持——另外，还有一只不能小觑的成熟期。

贤率先出击，在半空中用尽全力冲拳，而施展了“思忆幻象”的吸血魔兽，则表现得格外虚弱，它直接因为凯撒的一击轰然倒地了！

而对吸血魔兽的攻击还没有停止。那个小小的，曾多次只能充当被保护者，在更早以前也还算是战士的，绿色的身影，正在半空中，尽诉了它的心声：

“我也要为小贤战斗！现在我必须要保护小贤！！！虫虫兽，进化，刺钉兽！！！”

在空中飞跃，弯曲着虫身的虫虫兽，身子变大变坚硬变深色，且转为了人型战士，从背后生长了颇具力量的透明翅膀，双肩有环刺的装甲，双爪、双足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它的双眼和脖颈处的鬃毛都是猩红色，这或许也能表明成熟期的它的某些性格吧！

“终结刺钉！！！”

要命的斩首刺，继于飞落的凯撒，向吸血魔兽的胸口发起冲锋。

“蛇形绷带！！！”

数条白色绷带突然拦阻在刺钉兽的攻击轨迹上，幸而它们的攻击性还不足以对刺钉兽形成太大威胁，刺钉兽也没有被它们缠挂住，它很快就抽离出了支援者——木乃伊兽，的得意技的射程。

“大人……您怎会……”

木乃伊兽赶来后，也不管刺钉兽和凯撒可能的后续攻击，直接趴伏在倒地的吸血魔兽身侧。

“木乃伊兽！”凯撒喝道，“你还真是每次都让我头疼啊！这次又要怎样！”

“哼，”木乃伊兽抬头道，“你们既然要杀了吸血魔兽大人，我当然也要杀了你们——”

“——放她们走。”打断的，是捂着胸口，艰难撑起身子的吸血魔兽。

“啊……是。”

吸血魔兽进一步解释道，“既然你们破了我的‘思忆幻象’，就表示这次是我技不如人了，得意技没有修炼到位。你们且走吧。3天内，我都不会再主动攻击你们。该死的，怎么会也把数码兽给放进去……”

“——谢谢你，吸血魔兽。”

吸血魔兽和木乃伊兽的目光，瞬间集聚在凯撒身上。

凯撒还是一副逞强的姿态。

“哈哈哈哈！。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阉割那混蛋的机会。也许过去的回忆不起来的梦里，我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吧！谢谢你让我想起了这个被忘掉的梦啊！”

“哼，你还是这么傲。”

“小贤…”刺钉兽的声音相比虫虫兽粗壮了不少。

凯撒提溜了眼珠，背过身去，

“刺钉兽，我们走！以后，我们就是并肩战斗的战士了。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们两个自己咯！”

“嗯！！”

刺钉兽拽起凯撒的手，两人未有排练过，却不打岔地，舞出优扬线条，飞向了远方。

“…大人，这凯撒二代的成长性怎么样。”

见吸血魔兽无甚大碍，木乃伊兽才问上了重要的情报。

“老实说，我这‘思忆幻象’的本意，是放大能压垮人类的心理事件，来达到‘击碎人类的心灵’的目的。毕竟，如今的战斗可不比过往了；越来越多的【心的力量】正被人类们发现并投入应用。那是【超越了数据法则的力量】，所以，‘仅仅把人类看成是【没什么战力，可以肆意杀死的对象】’，这种想法该要抛之脑后了。

“对于那些有【心之力量】的人类，也得用心理上的办法，打倒他们！”

“可是……我看这小姑娘，从幻境里出来后，她的战意反而更强烈了啊？”

“唉…本来她的数码兽是不该出现在里面的。就是因为它的出现，造成了局势逆转。它唤醒了凯撒的保护欲，所以她很快就发觉了属于她的心之力量。这都要怪我没有设计好这得意技的逻辑啊。另外…”

“另外？”

“当我的【本意】是要她【再起不能】时，如果她在里面达成了【逆反于】我本意的成果，就会造成反噬！”

“所以……您才会被区区的黑暗种子打倒？”

“哼，无妨。凯撒其实并不是真的破了我的得意技，只是我遭反噬太重，无法维持下去罢了。”

“啊…？这有什么区别……？”

“嘿嘿。我看得出来，她的过往仍旧是她的心魔。她并没有真的寻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心】的答案。”

不愿认输和丧失意志，也许只有一线之隔。

因为，那的全称叫做，

【尚且】不愿认输，与【折腾到没有方法后】丧失意志。

下次若有机会，便让你体验下后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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