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隔音效果还挺不错的。比如现在，整个房间里就只有我和比尔一阵小跑之后喘息的声音。我坐在床上。比尔靠在我斜前方的书桌上。他今天刚刚获得的胸部随着他的喘息而微微上下起伏。

“弗兰克，你说到底有什么事？”比尔不解地问。他的脸上的表情比起困惑更像是担心。说实话，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感到担心。

我抬头看着他，试图组织语言。但在我对他做了*这些*之后，我不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的目光游移，又落在他那对形状完美紧绷的胸部上……

咳——我是说，“你能告诉我自由女神像是什么样子的吗？”我试探性地发问。

“嗯……一个古希腊男的，肌肉很多，露着上身……一只手拿着火炬，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

完全印证了维基百科页面上的照片。但和我的记忆完全不同。

“你能……它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我又提问。

“是啊？你今天在那么跟那个塑像干上了？”比尔困惑地回答，“哦！但是你今天给我发的那个视频。大奶子自由女神——真好笑，而且很性感！跟我一样！”比尔兴奋地在空中比划着，他的胳膊色情地挤压着他自己的胸部，就像是有意为之，但又像是非常熟练的习惯动作。

“比尔……自由女神像。是女的。不是肌肉男，也没有大胸。”我看着比尔，一字一顿地说，并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再飘向他的胸部。“今天的两个视频都是AI生成的。”

“两个视频？男的那个不是现场吗？你在说什么，弗兰克？”

“两个视频。还有我之前发给你的那张海滩下雪的照片。”

“嗯？不是晴天的那张吗？我是说，夏天的海滩下大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我只穿了一身比基尼，雪下得一点预兆都没有，结果把我给冻坏了！”比尔激动地说。

“你看……比尔，”我仍然在脑海里搜索最合适的措辞，“那个网站……那个AI，它不是会生成视频，而是会改变现实。而且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我还记得改变之前的样子。那一天没有下雪。那张晴天的照片才是真的。”

“你没事吧？不是发烧了说胡话呢？”比尔凑过来，一只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他的两只奶子垂在他的胸前，微微晃动，就像是有催眠能力一样。

我推开他的手，认真地说：“不，比尔。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也可以试试。”我打开电脑，转向他。

比尔终于意识到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开玩笑。他坐下来拿出手机，找了一张球队的合影上传到网站上。这是他们去年出发参加比赛前，在学校的标志性建筑——一座古典主义设计的礼堂前拍的。所有队员都穿着学校的队服：蓝灰色的篮球背心和短裤；除了查理，他穿着蓝灰色的篮球短裤和紧身的女式运动胸衣——就像我们学校的女篮队服一样。而我的记忆里则完全没有他穿这样的衣服参加比赛的记忆，或是任何他穿过这样衣服的记忆。

比尔在我的注视中在指令框里输入：把照片里所有人的球衣都变成女式的。然后按下确定键。

几秒钟之后，网站输出一张新的照片。在学校的礼堂前，球队的人在同样的地方合影。每个人站在相同的位置，脸上露出相同的笑容，只是这次所有人的上身都穿着蓝灰色的女式运动胸衣，下身穿着裤腿裁成圆角的篮球短裤，脚上的球鞋从黑色白条纹变成了纯白和粉色鞋带。当然，只有比尔的胸部被胸衣紧绷着，其他人胸前还是一样平坦。显然很多人的腹部肌肉结实、长满体毛。然后我注意到，原本穿着灰色运动卫衣的教练现在穿着淡粉色的修身运动卫衣——而他发福的肚子无法被那件外套束缚而高高鼓起来；它本来几乎可以隐藏在之前那件宽松的衣服下面。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比尔也是。我是说，这张生成的照片看不出任何瑕疵。我试图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却只能回想起我们学校的篮球队穿着这样女式球衣的记忆：在海报上，在我去看比尔训练的时候，在我去看他们比赛的时候，还有网上看到的视频。但所有对家球队的衣服都还是男式的。我们确实也像现在一样觉得滑稽，但我记得在我们入学、比尔加入球队之前不久，比尔给我看过这家大学决定在篮球队试行“性别平等球衣设计”的公告。我还记得比尔兴奋地跟我说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穿胸衣了，决定上这所大学真是个正确的决定。但我又记得那时的比尔不需要穿女式胸衣——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那对大胸。这记忆中的矛盾，就像我对学校球队球衣的记忆和我亲眼看到比尔在网站上做出了这样的修改之间的矛盾一样让人抓狂。

“我是说，这网站生成的图片质量还真不错啊。”比尔头也不回地对我说；他正在放大查看照片的一些细节。

“这不只是生成。你打开你们的官网看看。”我提议。

比尔熟练地打开他们球队的网站：映入眼帘的是本年度球队所有成员：正式的、候补的、见习的球员，还有教练、管理、后勤人员的大合影。所有的球员都穿着和比尔同款的女式运动胸衣。

“我。的。天。哪。”比尔拖长了声音。他又打开球队的社交媒体——上面发布的视频、照片，所有人的球衣都变成了女式。但这种变化最早只追溯到我们入学之前一个月，再之前的照片上，球衣还是男式的。这和我对他们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的记忆保持一致。

“这才正常嘛……”比尔自言自语。

“但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认知里，这才是‘事实’。”我拽比尔的胳膊，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胸部——感觉就像触电一般。我赶快松开手。“似乎只有发出命令的人才能意识到发生了改变。就像你不知道自由女神是女的一样。”

“你还别说……”

“或者是那天根本没有下过雪。”

比尔继续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敲起来：把学校的礼堂变成中式的。确认。

几秒之后，一张新的照片出现在网页上：在穿着女式球衣、笑容灿烂的篮球队背后，那座尖顶大理石柱建筑被替换成了中式的蓝色琉璃瓦房顶和红色的柱子。就像我在网上看过的照片里的北京老房子一样。就像那座礼堂*应该*是的样子一样。我还记得几年前炒作一时的新闻——一个有钱的中国商人给他的母校——也是我现在的母校——捐了一大笔钱来建一座新的礼堂，唯一的条件是必须修成中式外观。新闻为此议论了好一阵子这是不是中国的“文化入侵”，但因为学校需要这笔捐款，所以他们欣然接受了条件。但就像刚才一样，我这次也亲眼看着比尔输入了命令。我同时知道我的记忆才是“假”的，而那座古典主义礼堂才是“真”的。

比尔打开我们学校的维基百科页面：页面上方赫然贴着这座中式的礼堂作为照片，它甚至有自己专门的词条。之前的那座礼堂可没有重要到会有自己专门的条目。

“真要命……”比尔低头看手机，“我操！连这张照片也会变吗？”我凑过去看：那张从刚才就一直在比尔手机上打开着的，他上传到AI网站上的照片，现在也变成了和第二次生成之后一样的图像。

我点点头：“因为现在这才是事实。而你的记忆已经是独属于你的了。”

比尔看看屏幕，又看看手机；他若有所思。

我叹了口气：“比尔，还有件事，我想我不得不告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我给了你那对D杯的胸部。”

比尔回过头，一脸吃惊的表情。

“我是说……我当时还不知道这网站可以改变现实。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你……做了什么？”比尔的胸脯随着他逐渐加深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我在网站里输入了给比尔一对D杯的胸……我甚至没有上传你的照片！我……而且它什么图片视频都没有输出。”我决定不要把我过激的用词也透露给比尔，“只输出了一句话，说已经让你拥有了一对胸。我根本不知道会这样，我发誓这只是一个玩笑！”我不停地解释，但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每句解释都只会再触发一百个新问题。

“你是说，我的这对胸……这对跟了我整个青春期的、让我又自卑、又骄傲的胸部，是假的？”比尔的表情从不解到愤怒，然后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泪水突然从他的双眼里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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