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銀色的剪刀在水晶燈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炭治郎的手很穩。

他彎下腰，剪刀的尖端已經抵在了富二代顫抖的小指根部。

「不要……求求你……」

富二代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渾身劇烈掙扎，但在實彌鐵鉗般的禁錮下，他就像隻待宰的羔羊，動彈不得。

因為極度的恐懼，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了下來，在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尿騷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股腥臊的味道，混合著他身上原本就濃得嗆人的古龍水味，再攪和著冷汗的酸臭味。

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化學毒氣。

炭治郎原本冷酷的表情，在那股味道衝進鼻腔的瞬間，僵住了。

胃部像是有隻手狠狠擰了一把。

一股強烈的酸水，毫無預警地從胃底直衝喉頭。

「唔……！」

炭治郎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原本握得死緊的剪刀，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氣。

鏘噹！

純銀剪刀掉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炭治郎？」

實彌察覺到不對勁，剛抬起頭。

就看到剛才還氣場全開、要剁人手指的老婆，此刻正死死摀著嘴，眉頭緊皺，眼中泛著生理性的淚光。

「嘔——」

炭治郎根本來不及說話。

他猛地推開面前這個散發著惡臭的富二代，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角落的垃圾桶。

「嘔……咳咳……！」

撕心裂肺的乾嘔聲，在安靜得可怕的貴賓廳裡迴盪。

實彌愣了零點一秒。

下一秒。

那個剛剛還把富二代按在桌上摩擦的黑道少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露出了這輩子最驚恐的表情。

「滾開！」

實彌一腳踹開那個礙事的富二代，衝到炭治郎身邊。

「炭治郎！怎麼了？哪裡痛？」

實彌慌了手腳，輕輕拍著炭治郎劇烈起伏的背脊，看著他吐得眼角通紅、臉色發青的樣子，心臟都要停了：

「是不是吃壞肚子了？還是剛剛那傢伙碰到你了？」

「水！快拿水來！」

實彌轉頭對著一群嚇傻的保鑣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愣著幹嘛！叫醫生！現在！馬上！」

「嘔……好臭……」

炭治郎好不容易止住了嘔吐，虛弱地靠在實彌懷裡，眼角還掛著淚珠。

他嫌棄地指了指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富二代，聲音有氣無力：

「實彌……他身上……好臭……」

「味道好噁心……」

實彌聞言，眼神一凜。

他轉頭看向那個富二代，眼神比剛才要剁他手指時還要恐怖一百倍。

剛才只是要教訓他。

現在，這傢伙居然敢用身上的臭味把他老婆燻吐了？

「把他拖出去。」

實彌一邊溫柔地用手帕幫炭治郎擦嘴，一邊用冷得像冰窖的聲音下令：

「扔進後巷的垃圾子車裡。」

「既然他喜歡把自己弄得這麼臭，就讓他在垃圾堆裡待個三天三夜。」

「要是敢讓他跑了，你們就自己跳進去。」

保鑣們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把那個已經嚇昏過去的富二代拖了出去。

房間裡的臭味源沒了。

但炭治郎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那股想吐的感覺一直壓不下去。

實彌看著他這副模樣，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幾天炭治郎的反常。

食慾改變，突然愛吃酸的、變得嗜睡。

還有現在這突如其來的嘔吐。

一個大膽的念頭，像煙火一樣在他腦子裡炸開。

實彌的手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覆蓋上炭治郎的小腹。

「炭治郎……」

實彌的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

「我們……去醫院。」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實彌像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在診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眉頭鎖得死緊，雙手插在褲袋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

剛才炭治郎在車上又吐了一次。

現在人正乖乖坐在診療椅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好多了。

「怎麼還沒好？檢驗科的人是在睡覺嗎？」

實彌停下腳步，轉頭瞪著那位已經滿頭大汗的院長，語氣不善：

「要不要我派人去『催』一下？」

「不、不用！不死川先生，報告馬上就出來！」

院長拿著手帕猛擦汗，深怕惹他不高興，這間醫院明天可能就被拆了。

就在這時，護理師拿著一份剛出爐的血液檢驗報告，匆匆跑了進來。

「院長，報告出來了。」

院長接過報告，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仔細看著上面的數據。

實彌立刻衝到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充滿了壓迫感：「怎麼樣？是腸胃炎？還是吃壞肚子？」

如果是那個富二代身上的臭味害的，他現在就打電話叫人把那傢伙的手指剁下來燉湯。

院長看著報告，原本緊皺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恭喜兩位。」

院長放下報告單，笑呵呵地看著這對夫夫：

「不是生病，也不是吃壞肚子。」

他指著報告上那行紅色的HCG數值，聲音洪亮地宣佈：

「炭治郎先生懷孕了。」

轟——

實彌感覺腦子裡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

耳邊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都變遠了。

懷孕了？

真的懷孕了？

那幾天沒日沒夜的努力……真的種上了？

「而且……」

院長還沒說完，他又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根據這個賀爾蒙指數來看，數值是正常孕期的兩倍以上。」

「雖然現在超音波還照不太出來，但我有九成的把握。」

院長比出了兩根手指，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這次，是雙胞胎。」

死寂。

診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炭治郎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嘴，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有兩個心跳？

曾經失去的一個，現在帶著另一個夥伴，一起回來找他了？

「雙……雙胞胎？」

實彌機械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他那張總是兇神惡煞、讓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臉，此刻卻呆滯得像個傻瓜。

下一秒。

狂喜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矜持。

「哈哈哈！」

實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猛地轉身，一把將坐在椅子上的炭治郎抱了起來。

「實彌！危險！」炭治郎嚇了一跳，連忙抱住他的脖子。

「沒事！我抓得住！」

實彌抱著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就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他把臉埋在炭治郎的頸窩裡，深深吸著那股已經開始轉變、帶著淡淡奶香味的氣息。

「聽到了嗎？炭治郎？」

實彌的聲音在顫抖，帶著濃濃的鼻音與哽咽：

「雙胞胎……是雙胞胎啊！」

「我們有孩子了……一次兩個！」

他放下炭治郎，卻不捨得鬆手，只是捧著炭治郎的臉，在那掛著淚珠的眼角、鼻尖、嘴唇上，落下雨點般密集的吻。

「謝謝你⋯⋯炭治郎。」

這個總是流血不流淚的男人，此刻眼眶紅得嚇人。

上天奪走了他們一個孩子，現在，加倍還給了他們。

「嗯……我們當爸爸了，實彌。」

炭治郎又哭又笑，雙手緊緊抓著實彌的衣襟。

這不是夢，這是他們期盼已久的，全新的開始。

「呀啊啊啊——！！」

蜜璃的高分貝尖叫聲，差點掀翻了醫院的天花板。

她一衝過來，就激動地抱住了炭治郎，眼淚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狂噴：

「太棒了！太棒了！炭治郎！雙胞胎欸！是雙胞胎！」

她哭得比當事人還慘，整張臉都埋進了炭治郎的頸窩裡蹭啊蹭的：「嗚嗚嗚……好感動……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來喔！」

炭治郎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但臉上全是幸福的笑容，輕輕拍著蜜璃的背：

「謝謝妳，甘露寺小姐……我也很開心。」

相較於這兩個Omega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旁邊的兩個Alpha氣氛就顯得冷靜許多——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伊黑小芭內靠在牆邊，手裡拿著那張檢驗報告。

異色瞳孔掃過上面的數值，眉頭微微皺起。

「雙胞胎。」

伊黑放下報告，看向正如同一隻開屏孔雀般、笑得合不攏嘴的實彌，冷冷地潑了一盆冷水：

「別高興得太早。雙胞胎對母體的負擔非常重，風險也是兩倍。」

實彌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嚴肅地點頭：

「我有心理準備。我會顧好他。」

「顧好他？」

伊黑嗤笑一聲，視線銳利地落在實彌胸前的口袋上。那裡鼓鼓的，顯然放著一包剛買的限量版香菸。

「你身上那個味道，對孕夫來說就是毒藥。」

伊黑語氣嚴厲，帶著不容反駁的專業：

「二手菸會影響胎兒發育，還會讓炭治郎孕吐更嚴重。你想害死你那兩個寶貝？」

話音未落。

喀嚓。

實彌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他直接伸手掏出那包還沒拆封、市價不菲的限量版香菸。

手指用力一捏。

整包菸連同硬盒瞬間變形、扭曲，裡面的菸草碎成了渣。

「咚。」

實彌隨手一拋，那團廢紙精準地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戒了。」

實彌拍了拍手上的菸草屑，眼神堅定得像是要去殺鬼王：

「從今天開始，我不抽菸。誰敢在他面前抽，我就把菸塞進那傢伙的鼻孔裡。」

伊黑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態度還算滿意。

「算你識相。」

這時，蜜璃終於哭夠了。

她直起腰，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淚，臉頰紅撲撲的，扭捏地看了一眼伊黑，又看了看炭治郎和實彌。

「那個……其實……」

蜜璃雙手絞著裙擺，聲音變得細如蚊蚋，臉紅得像是一顆熟透的櫻桃：

「除了恭喜炭治郎……我也有一件事要說。」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蜜璃深吸一口氣，從包包裡拿出了另一張皺巴巴的檢驗單，害羞地遞到了伊黑面前：「伊黑先生……你要當爸爸了。」

靜。

走廊上陷入了三秒鐘的死寂。

伊黑原本雙手抱胸的酷帥姿勢瞬間垮掉。

他瞪大了那雙異色瞳孔，死死盯著蜜璃手上的單子，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真的？」

伊黑的聲音在發抖。

那個平日裡毒舌冷靜的副手，現在看起來比剛才的實彌還要傻。

「嗯！」蜜璃用力點頭，笑得甜美燦爛：「醫生說已經六週了！」

下一秒。

伊黑做了一個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舉動。

他突然單膝跪地，將臉貼在了蜜璃的小腹上。

「謝謝妳……蜜璃。」

伊黑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他抬起頭，眼角竟然有些濕潤。

「哈哈哈哈！」

這次換實彌大笑了。

他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伊黑的肩膀，笑得一臉囂張：

「怎麼樣？我就說這家醫院風水好吧！」

「恭喜啊，毒舌蛇。」

實彌看著這對同樣修成正果的好友，眼底滿是真誠的祝福：

「看來以後我們的孩子可以一起上學，一起打架了。」

「誰要跟你家孩子打架。」

伊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摟住蜜璃的腰，雖然嘴上嫌棄，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家孩子肯定像蜜璃一樣可愛，才不會像你家的一樣野蠻。」

陽光穿透走廊的窗戶，灑在這四個人身上。

兩對伴侶，三個新生命。

曾經充滿血腥與殺戮的命運齒輪，終於在這一刻，轉向了最溫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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