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冷月峰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山道两旁的青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交谈。

　　听涛阁位于冷月峰半山腰，是一处专门用来招待外客的僻静院落。院子不大，但胜在雅致，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云海翻腾，听见松涛阵阵。

　　林羽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正趴在院墙上，垫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那是沈星瑶。

　　她换了一身便装，不再是来时那身略显陈旧的青云宗弟子服，而是一件简单的淡黄色襦裙，腰间系着一根碧色的丝带，显得格外轻盈灵动。头发也没像早上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挽了个垂云髻，插着那支他早上刚见过的木簪。

　　看见林羽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沈星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跳下了那一尺高的石阶，提着裙摆跑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收住了脚，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只是那双绞着帕子的手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师兄！”

　　还没等林羽走近，她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林羽加快了步子走过去，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在这儿站多久了？不是说让你在屋里歇着，我忙完了就来接你吗？”

　　“没多久，我也刚出来透透气。”

　　沈星瑶眨了眨眼，撒了个拙劣的谎。其实她吃过午饭就在这儿等着了，生怕错过林羽过来的时间。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接过林羽手里的剑袋，“师兄，我们去哪儿练剑？演武场吗？”

　　“演武场人太多，吵。”林羽任由她拿过剑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去后山的紫竹林吧，那里清净，地方也宽敞。”

　　“好，听师兄的。”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去。

　　冷月峰的山道并不宽，只能容两人并行。林羽走在外侧，沈星瑶走在内侧，离他只有半个身位的距离。偶尔山风吹过，沈星瑶裙摆上的流苏会轻轻扫过林羽的袍角，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少女幽香。

　　“这两年在青云宗过得怎么样？”林羽随口问道，“我看你早上的身法，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听到夸奖，沈星瑶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但还是谦虚道：“也就那样吧。师父管得严，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比在家里累多了。不过……”她顿了顿，偷偷瞄了林羽一眼，“只要想到能变强一点，以后……以后能帮上师兄，就不觉得累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一句随风飘散的呢喃。

　　林羽听见了，心里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少女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他影子的眸子。那里面的依赖和憧憬，纯粹得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他避开了那个眼神，看着前方的山路，轻声说道：“在宗门里好好修炼，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别惦记我这边。”

　　“可是……”

　　沈星瑶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晚上的问题：“那个清璃姐姐……她对师兄很好吧？”

　　早上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了。那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女子，站在师兄身边，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那种仿佛两人之间插不进第三个人的氛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林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嗯，清璃她……帮了我很多。”

　　他的坦荡让沈星瑶心里一酸，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师兄没有瞒她，也没有敷衍她。

　　“那就好……”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阶，声音闷闷的，“只要有人对师兄好，我就……我就放心了。”

　　林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低落，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他更多的是把她当成妹妹，当成那个在云来城无忧无虑的小跟班。至于其他的……现在的他，给不了，也不敢给。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迎面走来。看到林羽，几人原本说笑的声音停了下来，纷纷拱手行礼。

　　“林师兄。”

　　“林师兄，去练剑啊？”

　　“前几日守擂那一战真是精彩，我们几个刚才还在讨论呢。”

　　这些人的态度很恭敬，眼神里带着真切的佩服。修仙界向来是用实力说话的地方，林羽在守擂战中的表现，已经赢得了这些同门的尊重。

　　林羽也停下脚步，客气地回礼：“几位师弟过奖了，只是险胜而已。”

　　“师兄太谦虚了。”其中一个圆脸弟子笑着说道，目光随即落在了林羽身边的沈星瑶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位是……”

　　冷月峰向来女修居多，但也少见这样灵动可爱的生面孔。

　　林羽侧过身，简单介绍道：“这是沈星瑶，青云宗的师妹，也是我的故交。这次是特意来看看我的。”

　　“青云宗的？林师兄的故交啊。”

　　几人随意地打了招呼，态度不冷不热，毕竟青云宗只是个小宗门，比起天玄宗差得远了。

　　沈星瑶有些局促地回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她看着这些对林羽毕恭毕敬的天玄宗弟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滋味。

　　那个曾经在云来城被人欺负了只会闷声不吭的羽哥哥，真的变了。他现在是天玄宗冷月峰的弟子，是众人口中前途无量的人，是这群人敬重的对象。

　　而她……

　　她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故交”。

　　这种距离感，比早上看到云清璃时还要清晰。

　　“走吧。”

　　林羽和几人寒暄完，转头叫了她一声。

　　沈星瑶回过神，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处位于悬崖边的平地，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石板，四周种满了紫竹。山风吹过，竹叶翻飞，如同一片紫色的海浪。

　　这里位置偏僻，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远处的角落里打坐，确实是个练剑的好地方。

　　“就这里吧。”

　　林羽走到一块平整的空地上，转身看向沈星瑶，“把你的剑拿出来，让我看看你这两年都练了些什么。”

　　沈星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细长的灵剑，剑身泛着淡淡的水光，显然品质不凡。

　　“是。”

　　她握紧剑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管怎样，至少在练剑这件事上，她不想让师兄失望。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破了紫竹林的宁静。

　　沈星瑶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鹅黄色的流光，在空地上游走起来。

　　青云宗的《青云剑诀》讲究的是轻灵飘逸，如云卷云舒，变幻莫测。沈星瑶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使得中规中矩，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气流，吹得四周的竹叶纷纷扬扬落下。

　　少女的身姿在漫天竹叶中穿梭，裙摆飞扬，发丝舞动，确实美得像一幅画。

　　但林羽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好看是好看，但这剑法……太“干净”了。

　　每一剑都像是按照书本上画出来的刻度去刺，没有一丝烟火气，更没有那种要在生死搏杀中取人性命的凌厉。就像是在表演，而不是在战斗。

　　“停。”

　　林羽突然开口。

　　正在兴头上的沈星瑶愣了一下，连忙收剑站定。因为停得太急，她的呼吸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怎么了师兄？是我哪里练得不对吗？”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林羽，手里紧紧攥着剑柄。

　　林羽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不是不对，是太‘对’了。”

　　“太……对了？”沈星瑶有些茫然。

　　“你的招式很标准，连手腕翻转的角度都和剑谱上一模一样。”林羽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但是在真正的对战中，没有人会配合你的剑谱。敌人不会站在那里等你把招式做足，他们只会盯着你的破绽，想要你的命。”

　　沈星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拿刚才那招‘拨云见日’来说。”林羽指了指她的手腕，“你为了追求动作的飘逸，手腕抬得太高了。如果我是你的对手，刚才只要往下一压，你的剑就会脱手。”

　　说着，他伸出手：“再来一次，慢一点。”

　　沈星瑶依言举起剑，再次摆出那个起手式。

　　“手腕放低。”

　　林羽说着，直接上手握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剑茧，那是长年累月握剑磨出来的。当那粗糙的皮肤触碰到沈星瑶细腻皓腕的一瞬间，少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别紧张，放松。”

　　林羽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专注地调整着她的姿势，“感觉到了吗？这个位置，发力才是最稳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缓缓向前刺出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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