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萧墙之乱（10）

也许是因为压倒性的喜悦，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而舒适。

感受到靠近的声音，金达莱从和缓的睡眠中醒来了，慢慢睁开了眼：

“谁……”

战胜困倦，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名金发的女人，靠在墙边，慢悠悠地滑到了地上……

是山茱萸。那天真无邪的眼睛眨呀眨，双手合十，捂住了鼻子和嘴巴，而后，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有节奏地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呢？”

“？”

四目相对。山茱萸微微歪了歪头，意识到提问的人是金达莱之后，带着些许的闷闷不乐，回答说：

“反刍。”

反刍？反哪门子刍啊……？

如同寒冬中给自己的双手吹热气那样，她捂着鼻子和嘴，小心翼翼地呼吸。

金达莱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

“你……真的活下来了。”

“嗯。”

二人还是第一次如此独处吧？

虽然同为学院的同班学员，也相互认识，以前也聊过天，不过到底算不上关系很亲密的朋友。

金达莱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站了起来，而后坐到了山茱萸的对面：

“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先不说你作为【Hunter】那部分的故事，现在……咱们……”

两个人算是什么关系？爱上同一个男人的……竞争者？还是说朋友？姐妹？

说实话，对金达莱而言，回想起曾经的一些场景，她并不会感到很开心。

看见这个人与李时宪一起训练或者吃饭什么的……当时的达莱真是嫉妒得要命。可是如果问，表白前的金达莱能不能比山茱萸有魅力……呃，也不好回答。

曾经的那朵杜鹃花并没有那么成熟。

困扰已久的信任问题和不安全感，给当时达莱的自信心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越是这样，越会担心自己即将错失如此得之不易的爱情。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达莱微微一笑，看向了曾经的同窗：

“你和时宪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呢？”

“……”

已经没有曾经不成熟的杂念和困扰，而是清新自然的语调。

山茱萸似乎是呆住了，许久都没回答，而后，终于，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又用力咽了咽口水，这才回答：

“最早是从训练场里认识的。”

“训练场吗？噢，就是时宪以前常去的那个地方。”

“嗯，他第一次看到我的剑术之后，就立刻能按原样模仿出来……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然后，我去问的时候，他突然提议要做朋友。”

“原来如此。”

“你呢，Pink酱？”

“……Pink酱？是什么？”

（译者:啊哈哈其实Ch.17是山茱萸大小姐先提出交朋友的哦~另外，“Pink酱（핑챙）”是一种东亚一些地区/国家不谋而同的共识的网络用语。在韩国，这个词是“卖身女”的另一种表达；在日本，这个词为“淫乱之粉（淫乱ピンク/ピンクは淫乱/淫ピ）”，表意漫画或动画（含18+）中粉红色头发的角色。由于粉红色头发的女角色更有可能成为（H）主角，性格上可能更好色/淫秽。因此算是一种“粉红色头发=色女”的刻板印象。）

Pink酱其实是在隐喻卖身女什么的……不过现在的山茱萸已经能很清晰地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不再是曾经迷迷糊糊就会乱用网络词汇的人了。

毕竟她可是网上冲浪的一把好手儿，在不少社区论坛都留下过足迹。

所以现在算是明知故犯吗？故意用这个词吗？

她仔细想了想，改了主意：

“……嗯，没什么。你呢，达莱？”

“我？诶……”

金达莱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还是在入学考试期间。那时候的时宪，真是和现在判若两人。（译者:注:Ch.6）

首先是身高上的差异……嗯，当时的他估计比现在要矮个30厘米？而且看起来一副笨拙的模样……总体评价一下的话，那个外观算不上人模狗样，只能说是初具人形了吧。

而且那五官……呃，也许单拿出来看还说得过去，但是拼到一起之后却颇有一种抽象而随性的洒脱感，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各有各的想法和设计。

“可是那时，他还是很自信地凑了过来……当时我……因为家族的烦心事儿，总是冷淡地拒绝他。”

很相似呢。达莱和茱萸，都是被李时宪找上了门，推都推不掉的那种。

无论是变得亲近的过程，还是后来相爱的理由……

两个人敞开了心扉，聊起了曾经学院的一切。

比刚才和大家在一起时的对话更详细。

不得不说，两个人还真的蛮相似。

“嗯~时宪真的很厉害呢~呵呵呵。”

听了一些故事的始末后，山茱萸用力看着达莱那副满脸幸福的模样，大声回应着。可是达莱似乎并不受影响。

“……”

“嗯？怎么啦？茱萸，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

山茱萸能读懂别人的情感——并非通过什么魔力，而是完全通过直觉和经验，判断出面前之人的情绪。

作为【科纳斯·茱萸家族】的长女，其聪颖程度，不夸张地说，是自打降生之后就闻名于家族的。只不过是因为后面的种种变故，其天赋一直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罢了。

曾经的学院时代，对于一直铆足了劲瞄准学院第一的Chief（首席）宝座的山茱萸来说，相对平凡的金达莱并没能引起她过多的注意。

可不经意中，她还是能隐约感觉到，达莱的性情变了许多。

现在一看，更是如此了。

“……即使是在我失去情感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时候，他还是会一直照顾我的一切，给我讲故事！”

不知为何，山茱萸居然感觉有些嫉妒，于是继续自豪地大声讲着自己的故事。

“是啊，他确实很体贴呢。”

得到了纯粹的赞美。

“……在我醒来的时候，总是会抱着我！”

“温暖的怀抱，总是很让人安心呢，不是吗？”

“……我们，我们……还做了很多次爱！很舒服！”

“呀，这个说起来好害羞……不过我能感同身受哦，嘿嘿嘿。”

包容、理解、温暖、同情——如同世界上最无欲无求的圣人，简直不可思议。看着这样的达莱，山茱萸简直有点儿傻眼，感觉自己嫉妒了半天，似乎完全没意义，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太小了？

“……达莱，你不嫉妒吗？”

闻言，对方的笑容僵了僵，而后轻轻耸了耸肩：

“我曾经试过。嫉妒，感觉很不好。”

真的是了不起的人、善良的好人啊……与曾经没有情感能力的山茱萸不同，现在的她不得不认可这一点。

“嫉妒什么的……会让时宪很困扰的。”

“……”

抱着双膝坐在地板上的达莱缓缓凑近，坐到了山茱萸身边，二人肩并着肩，背靠着同一堵墙。

双手也被达莱轻轻捂住了：

“所以，世英姐姐才会安排这样一场聚会。”

“好吧……”

“所以说，茱萸，我们也要亲近起来呀。”

“为时宪？”

是，但只是一部分——

“因为你也是善良的人。”

多么简单又直白的温暖语句，不愧是杜鹃花——以象征春天为名的花儿。（译者:注:汉语语境中杜鹃花也叫“春鸟花”；韩语中也有类似寓意）

爽朗而自然的笑容，让一直暗自紧绷着脸的山茱萸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达莱，你怎么确定的？”

“……本能？”

真是听起来让人心痒痒的话呀。

刚才一心一意打算宣告垄断李时宪的狡猾大金毛儿，突然感觉有点儿怅然若失，心虚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总听闻说，母亲的手永远是那么温柔、温暖。

山茱萸的手被“诗波的妈妈”——达莱轻柔地捂着，真的变温暖了。

“……”

她突然回想起了早逝的母亲——

然后，紧接着，门外响起了一声激烈又凄惨的哀嚎……很显然，这一场石头剪刀布游戏中，星星又出局了。

“咿呀啊啊啊啊！！！！！！！(T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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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呼。姐姐们，这么晚了，还在喝酒吗？”

推开门，达莱打着哈欠，眨了眨困倦的眼睛，看了看周围——

洪妍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大酒瓶，睡得很安稳。奥莉舒坦地靠在了洪妍的屁股上，双手正随意地摸索着她的腿。

“刚才那声尖叫……是什么？”

“……”

世英抬起手，拇指指向了身后，达莱于是也跟着看了过去——

沙发的一旁……星星蜷在地上，抱着膝盖，在地上以一种难以名状的姿势扑腾……有时像蠕动的大虫子，有时像会翻滚的鳄鱼……而且同时还在发出小声的怪叫，泪水就像动画片里一样，噼里啪啦，飞溅得到处都是……

“&*？？呃@？=/！@@哼%哼#@！&？啊……(@^@)……”

“……？”

那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啊？

“？呃——&！^@嘻*&￥！？噗——/：……(#_#)……”

“姐姐……？”

仔细一看更像是发了颠的老鼠……因为一般来说，虫子没有那么大活力……

哼哼唧唧的星星看见了达莱，立刻扑腾着爬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达莱呜呜……嘤嘤真的是你啊？(QAQ)？”

“姐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达莱！！！！(ToT)！！！！”

像是火箭发射似的，一颗流星一下子冲进了达莱的怀抱。

“呃啊啊啊，因为，时宪……噗呜呜呜，接下来呜呜呜，石头剪刀布——啊，可是我……为什么明明……啊啊啊！(TnT)！”

星星在家里的形象一向是过于活泼、喜欢出怪音儿的……不过今天似乎显得格外喧闹，是因为喝酒喝多了吗？平日里那些滑稽的动作，今天似乎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呀，姐姐……别伤心，还有下次机会——”

“呜哇啊啊啊，没有下次了……呜呜呜本以为能，能独占接下来的时间呜呜啊啊呜呜……哼，真的很努力了噢，呃呃呃可是输了哇啊啊啊啊……(QoQ)……”

语无伦次的词句让达莱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了看世英……见状，世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忙解释：

“时间有些晚了，所以我们几个说好，最后一局，这场的胜者可以陪时宪一起休息到明天早上。”

“噢……所以……已经有结果了吗？”

“嗯，现在只有星星被淘汰了，这一局还没结束。”

原来是这样。

达莱温柔地陪着星星坐了下来，努力安抚着这颗乱扑腾的流星：

“别担心，虽然这次没得到机会，不过明天时宪一定会来看你的。”

“呼呜呜呜……真的吗？(QAQ)？”

“还有，姐姐，既然是石头剪刀布……明明是你自己选的要出什么……”

出乎意料合乎逻辑的言语！闻言，星星的眼泪又淌了下来，胡乱地在达莱柔软而温暖的胸脯上蹭个没完没了。

三年之别，今日重逢……其中的焦虑、期待、担忧，不仅仅达莱有过，星星自然也不遑多让——尤其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可是现在运气不好，怎么办？

一直观察着她的维基哼了一声：

“可悲。”

“什么？什么？什么？哈？小鬼，你说什么？(OnO)？”

“输掉这一局又能有什么影响？我爸爸又不会因此而不爱你。”

本就伤心的星星，在三岁孩子的严厉批评之下，显得更憔悴了，黄澄澄的眼睛里泪如泉涌，噼里啪啦地落下。

真相就是快刀，被残酷的现实命中，星星又不忍心对小孩子说些什么，憋屈得瘫倒在了达莱柔软的胸前：

“呜，呜呜，呼呜呜呜呜啊啊……(QAQ)……”

她明白，这样子哭真的很不雅观，可是泪水真的停不下来，尤其是现在还喝醉了酒……

一旁的前贤者瞥了一眼女儿：

“维基。”

小熊宝宝察觉到不妙，吓得缩了缩脖子，挪开了视线：

“呃，对不起。”

对爸爸的恋人这样没礼貌，而且嫉妒得相当厉害……

阿尔巴认为这次维基有些越界了，所以眼睛冷冷地看向了女儿，作为警告。

地上的星星似乎已经哭得筋疲力尽了，两只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达莱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星星姐姐的头：

“姐姐，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维基有些敏感的发言被前贤者的快速干预而缓和，女人们的关注点再次回到了石头剪刀布本身。

“那么，继续吧。”

“当然。”

世英和阿尔巴对了个眼神。

一个人拥有暂停时间的本领，另一个人知晓了这一点并作出了应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接下来的就是智斗博弈了。

也许，有备而来前贤者胜算更高？也许她无法完全理解世英的策略，不过其魔法造诣绝对是在场之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嗯哼，那么，接下来，三位，准备就绪——”

休息时间到了。奥莉枕在洪妍的腰上，又一次抬起了机械臂。

石头剪刀布，最后要决胜负了。

在旁边生闷气的星星和看热闹的达莱的注视下，这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决战开始了。此次聚会，也正式进入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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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李时宪的直觉告诉自己——

真的快死了。

本就是耗尽生命力的躯体，不久之前才被勉强救活过来，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可是就连移动身体都很费劲……

……尽管如此，刚才还是射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精疲力竭，脸色显得蜡黄憔悴……无力地喘着粗气。

接下来还要面对多少人？

回想起自己认识的女人数量，他居然脑海里升起了绝望……恨不得干脆立刻就在这儿晕厥过去算了。

这应该就是因果报应吧，逃都逃不掉。

接下来进来的女人，估计也是为了那样做而来的呗？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干脆脱了裤子躺平算了……哎，果然还是不好……

刚才，在马罗尼尔的帮助下，他好不容易才清理了自己的身体，顺便收拾了屋子……而后，现在，愁眉苦脸地闭着眼，靠在床头，等待着自己的终焉降临。

*咔哒*

终于，门开了。

来了。

紧闭着眼睛的李时宪已经做好了准备……

*踏，踏，踏*

凑近的脚步声似乎格外轻盈？这次是谁悄悄靠近呢？

稍微抬起眼皮一看，是可爱的小熊宝宝。

“维基……？”

“爸爸！！”

小熊幼崽轻快地跑了过来！

“哦！维基，你怎么来了？”

“嘿嘿，因为我想爸爸了……不可以吗？”

怎么可能不可以呢？相反——可能对李时宪来说，这反而是相当好的发展。

虽然不知隔壁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起来，这一轮的猜拳，维基赢了。到底什么情况呢？是别的女人真的输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情况？

对此一无所知的李时宪只能满脑袋问号。

“爸爸……今天，一起睡吧？”

“嗯？可以吗？”

“当然了……妈妈也允许了。”

熊宝宝依偎进了父亲的怀抱，把脸埋了进去，而后皱起了眉：

“……别人的气味。”

“有味道吗？”

“不！”

她夸张地张开了胳膊，跳进了李时宪的怀里，像是小动物在标记自己的地盘。

当然，这是维基一直以来撒娇的方式。李时宪对此并没当回事儿，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了床边。

“嘿嘿嘿，爸爸！”

而且，在内心，真心地感谢小熊——谢谢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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