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鞍的地龙拉着卡瓦莱利基的巨型马车，车轮碾过初春雨后尚显泥泞的路面，留下深深的辙痕。旁边稍小的马车上，伊兰迪尔那两头地龙的呼吸在冷湿空气中凝成白雾。

卡瓦的马车内部与其说是车辆，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厅室。厚重的帷幔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只留下车轮滚动、皮革挽具摩擦以及远处军团行进的低沉嗡鸣作为背景。空气中弥漫着浸油皮革、打磨过的木材以及一种独特的、混合了龙裔体味与熏香的温暖气息。

寝间位于马车后部，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墙壁衬着隔音的毛毡。一盏镶嵌在壁上的晶石灯散发着柔和的琥珀色光芒，光线在娜塔莉此刻正专注审视的物品上流淌。

那是一双崭新的黑色连裤袜，丝绸与某种纤细弹性纤维混纺而成，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来自东方商队的稀罕货，随同最新一批商品送至卡拉曼。娜塔莉赤足站在地毯中央，已经褪去了日常的装甲，只剩下贴身衬衣。车厢内的暖意让她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小心翼翼地捻起裤袜顶端，弯腰，先将一只脚探入那光滑如第二层皮肤般的织物中，然后缓缓向上牵引。丝袜掠过脚踝、小腿，贴合着腿部的每一处曲线。当她直起身，将另一条腿也纳入其中时，黑色已如夜色般笼罩了她修长的双腿。她转过身，对着墙壁上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微微侧身。

镜中的身影让她停顿了片刻。夕阳红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衬衣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其下便是那无缝衔接的黑色——它完美地勾勒出腿部从纤细脚踝到饱满大腿的流畅线条，在膝窝和大腿内侧留下暧昧的阴影，又在臀部下方收紧，托起圆润的弧线。丝袜顶端精致的蕾丝边沿在衬衣下若隐若现。

“转过来。”

卡瓦莱利基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的软榻上传来。他并未穿戴甲胄，只着一件深色的贴身衬袍。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深邃。

娜塔莉依言转身，面向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掠过她的眼睛，随即被惯有的、混合着期待与驯从的神色取代。她微微抬起下巴，让自己站得更直些。

卡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全身，从散乱的红发到踩在地毯上的脚趾，在那双被黑色完全包裹的腿上停留的时间稍长，然后回到她的脸上。

"合适你。"他最终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比之前的厚袜更贴服。”

"是，主人。"娜塔莉应道，声音里有一丝松了口气的轻快。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丝袜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卡瓦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娜塔莉走到软榻边。卡瓦拍了拍自己的腿。她明白了，熟练地跨坐上去。即使如此，她的视线也才勉强与坐着的卡瓦持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她身上仅有的衬衣衣摆因此被推得更高，色丝袜覆盖的腿根几乎完全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与卡瓦深色衬袍的布料轻轻相贴。

她伸出手，摸索着解开卡瓦衬袍腰间的系带。当那勃发的龙茎释放出来时，灼热的温度和惊人的尺寸让她呼吸微微一窒。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引导着，然后缓缓沉下腰身。

熟悉的充盈感，带着一丝微胀的压迫，瞬间填满了她。娜塔莉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水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她的身体早已习惯这份接纳，内里自发地调整、贴合，温热的软肉殷勤地包裹住侵入者。丝袜包裹的腿内侧肌肉绷紧，足尖不自觉地蜷缩抵着软榻。

她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一通常此时，卡瓦会握住她的腰，或者给她一个眼神，她便开始摆动身体，在那令人晕眩的浪潮中起伏，直到双方都抵达顶点。

但今天没有。

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腰间，没有催促，只是稳稳地扶着。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几缕汗湿的红发，然后沿着她的侧颈、锁骨，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印记。颜色很浅，像是肌肤下隐隐透出的淡金色纹路，形状抽象，像是一枚扭曲的红色鳞片。自卡瓦开始将她作为固定伴侣后不久，这个印记就悄然浮现。它不痛不痒，大多数时候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她情绪激动、体温升高，或者像现在这样靠近卡瓦时，才会变得明显一些。

娜塔莉早已接受，它是标记，是所有权无可辩驳的证明。而且，她无法否认，有了它之后，某些事情变得不同。当卡瓦在身边，尤其是肌肤相触时，一股温热的酥麻感就会从印记处扩散开来，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染遍全身。她的身体会变得更敏感，更渴求，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着主人的临近，自发地为交合做好准备。这感觉并不令人厌，甚至……在那些放纵的时刻，它加剧了快感的洪流。但偶尔，在少数的间隙，一丝疑虑会滑过心底﹣﹣这究竟是她自己的欲望，还是印记加强的反应？

"看来最近你没有疏于锻炼和保养，娜塔莉。"卡瓦的手指在印记上缓缓画着圈，掌心传来的热度让那印记似乎更灼亮了一分。"肌肉紧实，皮肤光滑，气息也平稳。"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贴着娜塔莉的耳朵响起，带着龙裔特有的、轻微的震颤共鸣。

娜塔莉努力集中开始涣散的注意力，点了点头，呼吸有些不稳："主人吩咐过的……每天都要练习剑术，还有柔韧训练。"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根硬热的存在正有力地搏动，牵动着她的神经末梢，小腹深处已经开始泛起熟悉的酸软和空虚感，渴望着摩擦与填充。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只有紧紧包裹的内壁在不自觉地轻微悸动。

"很好。"卡瓦说，他的目光落在她强自忍耐的脸上，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现在战争近在眼前，仅仅有剑术和本能还不够。我要教导你一种新的力量。"

力量。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娜塔莉被情欲蒸腾的脑海，激起一圈涟漪。

她回想起养父贝克林粗糙的大手如何握着她的小手，将木剑的握法一遍遍刻进她的记忆。"用力，娜塔莉，肩膀放松，腰背协调发力！"沃格勒村简陋的民兵训练场上，泥土和汗水的气味。

她也回想起被俘后，卡瓦第一次看她挥舞那柄对她来说仍显沉重的德式巨剑时的眼神。那不是看玩物的眼神，而是评估一件兵器的锐利程度。随后他亲自指点，修正她的步伐，调整她发力的角度，那些指导简洁、精准、残酷有效，让她的战斗本能从粗糙的蛮力蜕变为更致命的技艺。

还有她与生俱来的、超越同龄男性的膂力。曾经是她在村里帮工时的骄傲，后来是她战场上挣扎求存的依仗。

力量，她一直拥有，也一直在追求。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为了……不那么轻易被摧毁。

但"新的力量"？不是更强壮的肌肉，更娴熟的剑技？

一丝灰烬的气味，毫无征兆地窜入鼻腔。不是马车里任何一种真实存在的气味，而是记忆深处，那一夜沃格勒熊熊燃烧的焦臭，混合着血腥和绝望。红龙军团暗红的旗帜在火光照耀下如同淌血。她仍然能闻到，仍然能看到那片白地。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卡瓦似乎察觉到了，或许没有。他的手指离开了她小腹的印记，探向软榻旁一个固定在车壁上的暗格。格门无声滑开，他从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册子非常古老，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厚纸，边缘磨损起毛，没有任何标题或装饰。只有翻开后，内页的纸张虽泛黄脆化，但前半部分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写满了娜塔莉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一笔画繁多，结构方正，如同神秘的图画。

"《赤火丹绝》，嗯，残本。"卡瓦念出几个音节，那发音奇特而古朴，"来自东方卡拉图大陆的古老秘籍。"

他的指尖划过书页上那些墨迹，开始用通用语转述其中一段：

"夫精，小之微也，以养气也，无火能使五脏温，无水能使六腑润……"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诵读一段历史或战术说明"

娜塔莉听得似懂非懂。精、气、五脏六腑、阴阳……这些概念陌生而玄奥。但"交合"、"采补"、"元胎"这些词，结合当下的情境，让她脸颊发热，体内那根硬物似乎也随着卡瓦低沉的声音而脉动得更加强烈。

"这个给你了，"卡瓦合上册子，将它放在娜塔莉手边，"不需要你全部理解。文字的障碍，伊兰迪尔或许能帮上忙，或者以后找识得东方文字的人。现在，我先教你实践一次，感受其最基本的循环。"

他的双手重新回到娜塔莉的腰侧，这一次，扶得更稳，带着明确的引导意味。

"感受你的呼吸。"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不是胸口的起伏，是更深的地方。注意力向下，到你的小腹，到那个印记所在之处。"

娜塔莉依言尝试。她闭上眼睛，努力忽略下体传来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强烈存在感和渴求，将意识沉入身体内部。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燥热和悸动，但渐渐地，在卡瓦平稳声音的引导下，她似乎能捕捉到一丝随着心跳和呼吸微微鼓动的、更深的脉动就在印记之下丹田之处。

"现在，吸气。"

娜塔莉深吸一口气。与此同时，卡瓦的手微微用力，向上托了一下她的腰臀。娜塔莉下意识地配合，臀部抬起，体内那巨大的硬物因此退出些许，敏感的粘膜摩擦带来一阵尖锐的快感，她闷哼一声，腿根夹紧。

"夹紧。保持。感受气随吸气下沉，汇聚。"卡瓦的声音如同锚点，将她从快感的漩涡边缘拉回一丝清明。

"然后，呼气。腰部放松，落下。"

随着呼气，卡瓦手上的力道撤去。娜塔莉的身体自然沉落，将方才退出的部分再度深深吞没，直至根部。更充实、更深入的撞击感让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一声呻吟逸出喉咙。

"注意力放在小腹，放在气息的流动上。快感存在，但让它流过，不要被它淹没。吸气，起，夹紧；呼气，落，放松。节奏跟随你的呼吸，不要急。”

卡瓦开始主导这个缓慢而充满折磨的循环。

起初极其艰难。每一次抬起和落下，都伴随着强烈的、直冲脑髓的感官刺激。熟悉的愉悦像暴烈的火，在她四肢百骸流窜，企图烧毁她那点可怜的、试图集中在"呼吸"和"丹田"上的注意力。她身体颤抖，喘息加剧，包裹着卡瓦的内壁湿滑而剧烈地收缩，完全是对快感最诚实的本能反应。

但卡瓦的手稳定如铁钳，控制着抬起的幅度和落下的速度，不容她贪求更剧烈的摩擦，也不允许她完全瘫软。他的声音持续响起，简短、清晰，在她意识即将被情欲的浪潮卷走时，一次次将她拉回那个简单的循环：吸气，起，夹紧；呼气，落，放松。

慢慢地，一种奇异的分离感出现了。

身体的愉悦依然强烈，甚至因为这种缓慢、受控的节奏而变得更加细腻、持久，每一寸粘膜的摩擦，每一次深入的碾压都清晰可辨，累积着令人发狂的张力。

但她的意识漂浮在这之上。

她开始能隐约感觉到，在那强烈的快感之下，随着呼吸的循环，似乎真的有一丝微弱的"气"或"热流"，从小腹深处（那个印记所在？丹田所在？）被调动起来。吸气抬起时，它微微凝聚、收紧；呼气落下时，它随着身体的沉降而略有扩散，渗入四肢，带来一种奇异的、充满活力的温热感，而非仅仅情欲的燥热。

时间失去了意义。车轮声、地龙的蹄声、远处军团的喧嚣，都退化成模糊的背景白噪音。车厢内，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衣物和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娜塔莉逐渐无法完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娇吟。

魔法灯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这是一幅极其矛盾的光景。

红发的少女跨坐在高大龙人的身上，全身的肌肤都泛着情动的粉色，细密的汗珠顺着脖颈、锁骨的线条滑下，没入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根交界处。她的身体随着每一次缓慢的起落而轻颤。饱满的胸脯在单薄衬衣下起伏，顶端明显的凸起摩擦着卡瓦的胸膛。她的脸上交织着情欲的迷醉，眉头微蹙，嘴唇半张，诱人的声音不断从喉间溢出。

然而，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并非无规律地快速转动，而是如水的平静。她的呼吸，尽管深重，却逐渐与身体起伏的节奏趋同。最奇异的是她的心跳一一在卡瓦敏锐的听觉中，那原本因兴奋而狂乱的心跳声，正逐渐调整，变得深沉、有力，以一种奇妙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节奏在胸腔中搏动，与她小腹深处那股逐渐苏醒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流隐隐呼应。

快感仍在累积，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她的感官防线。那从未真正释放的顶峰似乎就在前方咫尺，却又被这严格的循环无限延迟。但奇异的是，她并不像以往那样，在长时间的交合后感到体力透支或精神涣散。

疲惫感被一种新生的力量感取代。

并非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小腹热源的精力。它随着每一次呼吸循环而滋生、扩散，支撑着她完成这苛刻的、消耗巨大的锻炼。酸痛依旧存在，愉悦依旧灼人，但内核却有一股清凉的、绵长的气息在流转，让她能够维持这种介于极乐与煎熬之间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或者更久。

卡瓦的手离开了她的腰。

"停。"

娜塔莉的身体猛地一僵，悬停在半起半落的状态，体内被填满到极致，快感的浪潮在即将攀上顶峰时被硬生生遏止，带来一阵剧烈的、空虚的抽搐。她剧烈地喘息着，水蓝色的眼睛睁开，里面充满了未得满足的渴求、生理性的泪光，以及一丝初窥新领域的茫然与震惊。

卡瓦看着她，暗金色的竖瞳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他的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漫长而克制的主导并未消耗他分毫。

"第一次，到此为止。"他说道，手掌覆上她汗湿的小腹，那里的印记灼热发亮。"记住这种感觉，记住呼吸与动作的配合，记住气机生发流转的方位。这本册子，"他指了指那本《碧火丹诀》,"你有空可以看，不懂的标记出来。但最重要的，是实践和体会。"

娜塔莉努力平复呼吸，点了点头。她体内那股被唤醒的、微弱的热流正在缓缓平复，但并未完全消失，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蛰伏在丹田深处。而身体那未被满足的、汹涌的情欲，也依然在四肢百骸叫嚣。

卡瓦似乎看穿了这一点。他双手握住她的腰，不再控制节奏，而是开始了一次次短促、有力、直击核心的撞击。

"呃啊一一！"

娜塔莉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进攻彻底击溃了所有防线。积累许久的快感如山洪暴发，瞬间淹没了她。视野变得空白，意识在纯粹感官的惊涛骇浪中粉碎、飘散。她尖叫出声，身体剧烈痉挛，指甲无意识地抠进卡瓦的肩膀，腿根处的黑色丝袜被更多的液体浸出深色的痕迹。

这一次，卡瓦没有让她独自沉浮。在娜塔莉达到顶点的同时，他也让灼热的洪流涌入其体内最深处，与娜塔莉自身崩潰的快感混合，将她推向更眩晕的高处。她瘫软下来，整个人伏在卡瓦胸前，剧烈地喘息，身体仍在小幅度的余韵中颤抖。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以及更显清晰的车轮辘辘声。

卡瓦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娜塔莉汗湿的脊背，目光却投向马车墙壁上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板材，望向外面前进中的军团，望向西边黑森林的方向。

娜塔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身体的极度愉悦渐渐退潮，留下慵懒的酸软和满足的疲惫。但小腹深处，那颗新埋下的"种子"，以及脑海中那些玄奥的文字和刚才那奇特的感受，却像幽暗的磷火，静静燃烧。

力量。

新的力量。

她蜷了蜷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脚趾，丝滑的织物摩擦着地毯。窗外，地龙的蹄声依旧，载着他们，也载着这刚刚萌芽的秘密。

———

属于伊兰迪尔的车厢布置得简洁雅致，窗棂上雕刻着精灵风格的藤蔓纹样——显然是特意为露娜准备的。两张软垫座椅相对而设，中间固定着一张樱桃木小几。伊兰迪尔带来的侍女，一位年长的龙人女性，正无声地摆弄着茶具。她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温壶、置茶、注水、出汤，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露娜坐在靠窗的位置，蓝绿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细碎的星纹——这是她为数不多还能保留的旧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翠绿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被春雨浸润的田野、远处丘陵上还未融尽的残雪、偶尔掠过的飞鸟。

隔壁车厢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木板的隔音并不完美。露娜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垂下眼帘，专注地盯着杯中澄澈的茶汤。

“这茶不错。”伊兰迪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红色丝质长裙，龙角在车厢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此刻的她看起来不像城堡里那个玩弄白色火焰的法师，倒像是某个贵族庄园里闲适的女主人。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

“是我从威莱斯带回来的，”她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产自伊斯塔血海东部的山地，那边的茶树长在云雾里，据说吸收的是晨光第一缕和夜星最后一点余晖。制茶的老师傅说，这茶喝下去，能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露娜抬起眼，看向伊兰迪尔。这个龙人少女的笑容总是带着某种狡黠，仿佛看透一切却选择不说破。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想让我想起什么？”

“唔？”伊兰迪尔眨了眨琥珀金的眼眸，“我只是在说茶。不过——”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画着圈，“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我确实好奇。西瓦那提斯的星空，和这里的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问题问得轻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某个被小心翼翼封存的角落。

露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景色继续向后流淌。

“更清澈，”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也更近。在星咏者高塔的观星台上，伸出手，会觉得指尖能触到星辰的轨迹。那里的星光是有声音的，如果你静下心来听……是古老的歌谣，讲述着世界诞生时的约定。”

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便抿紧嘴唇，再次看向茶杯。

伊兰迪尔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侍女为她续上茶水，蒸汽袅袅升起。

“我在术法会的图书馆里，读过一些精灵星相学的残卷，”伊兰迪尔说，语气里带着学者探讨问题时的专注，“很有趣的理论体系。你们将星辰视为‘映射’，而非‘源头’。星光不是力量本身，而是……更高位面秩序的倒影？所以你们的魔法，本质是通过歌唱，让自身的灵魂频率与那种‘秩序’共振，从而暂时借取其投影的力量？”

露娜微微睁大眼睛。她没想到一个龙人——一个红龙人——会对精灵的魔法哲学有这样的理解。

“大致……是这样。”她谨慎地回答，“但不仅仅是‘借用’。是共鸣，是成为管道，让秩序的光辉流经我们，照耀世间。所以咒文必须精确，心念必须纯净，否则……”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否则就是对神圣秩序的亵渎。

“精确。”伊兰迪尔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我研究过你的几次治疗记录。你在卡拉曼精灵聚居地使用的‘抚慰’，效果稳定得惊人。伤口愈合速度、疼痛减轻程度、感染抑制率……数据方差极小。而且是在那种……混乱嘈杂的环境里。”

露娜的手指收紧了些。“那是我的职责。只要还能做到，我就必须去做。”

“职责。”伊兰迪尔又重复了一个词，这次她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很有趣的概念。我的‘职责’是理解世界的规则，并尽可能高效地运用它们。你的‘职责’是维护某种你信仰的秩序，并通过特定的仪式践行它。而卡瓦的‘职责’是建立并维持一个更大范围的秩序。你看，我们其实在追求相似的东西，只是路径不同。”

露娜的眉头蹙了起来。这种类比让她感到不适，甚至有些被冒犯。

“这不一样。”她的声音坚定了一些，“我们的秩序源于对生命本身的尊重，对自然的敬畏，对更高善的追求。而不是……征服和控制。”

“是吗？”伊兰迪尔歪了歪头，尾巴在座椅后轻轻摆动，“那你告诉我，露娜，当西瓦那提斯的星咏者们决定谁有资格学习高阶星歌，谁只能做一辈子低阶祭司时，依据的是什么？天赋？血统？还是某种‘对秩序更深刻的领悟’？当精灵王庭拒绝与森林南部的木精灵共享某些古老知识时，理由又是什么？‘他们还未准备好’？‘这会扰乱自然的平衡’？”

露娜的脸色白了白。她张开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话卡在喉咙里。

伊兰迪尔没有穷追猛打，反而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在指责，露娜。我只是在观察。任何秩序体系，只要它由有缺陷的个体来执行，就必然会有门槛、有筛选、有不公。区别只在于：这个体系是让大多数人活得更好，还是更糟？是开放到允许内部修正，还是封闭到最终僵化腐朽？”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

“卡瓦的秩序，”她继续说，声音平静，“目前让河腹领的盗匪减少了七成，让因战乱荒废的田地被重新耕种，让商路在缴纳定额税款后能够安全通行。当然，这建立在暴力征服的基础上，有很多人不自愿，有很多代价被支付。但我在想……如果有一个更温和的过渡方式，如果征服的过程能少流一些血，如果抵抗能更快平息，那么最终活下来的人会不会更多？重建的创伤会不会更小？”

露娜听懂了潜台词。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

伊兰迪尔转回头，琥珀金的眼眸直视着她。

“这次战役，夫君的目标是麦苟尔斯城。那里有黑森林作为天然屏障，索兰尼亚的守军擅长利用地形进行伏击和袭扰。强攻会死很多人，双方都是。”她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问题，“但如果我们能稍微……影响一下环境。不需要你直接攻击任何人，露娜。只需要在某个计算好的位置，让一片藤蔓生长得稍微茂密一些，遮蔽一条侦察兵常用的小径；或者让某条溪流在关键时刻改道，淹没一小段可供重装备通过的道路；再或者……在某个特定的夜晚，让一片区域的星光暂时黯淡，干扰对方依靠星象定位的斥候。”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露娜的反应。

“这些事，对你来说并不难。伊尔碧绿丝的圣女，你甚至不需要记忆冗长的咒文，只需要一些引导。”伊兰迪尔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这不会直接伤害任何人。但这可能会让一场伏击失效，让一次突袭延误，让几十个、几百个士兵免于死亡。你会因此拯救生命，露娜。用你信仰的方式。”

露娜的双手在膝上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伊兰迪尔的话像是一张精巧的网，每一根丝线都看似合理：拯救生命、减少流血、用非暴力的方式……但这张网的终点，是帮助征服者更高效地征服。是让她用自己的神圣天赋，去瓦解同胞的抵抗。

“如果我拒绝呢？”她低声问。

伊兰迪尔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略带狡黠的笑容。

“那就拒绝。”她说得轻松，“你是夫君的收藏品。有权对我说‘不’。只是……”她顿了顿，“你知道娜塔莉这次也在前线吧？她会参与侦察和渗透任务。如果因为情报受阻、伏击成功，红龙军团的先锋遭受重创，卡瓦可能会派遣更危险的任务，或者亲自介入更前线的战斗。风险会转移，会重新分配。而在这个体系里，每个人的安全，某种程度上都系在整体的‘效率’上。”

她没有威胁，只是陈述可能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露娜闭上眼。她想起娜塔莉那双总是充满生机的蓝眼睛，想起那个红发少女笨拙却真诚地试图保护她的样子。想起那些在战地医院里，因为她的法术而保住性命、减轻痛苦的士兵——无论他们是什么种族，来自哪一方。

茶已经凉了。蒸汽不再升起。

窗外，阳光终于彻底撕开云层，照亮了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黑森林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我需要时间考虑。”露娜最终说，声音疲惫。

“当然。”伊兰迪尔微笑，“我们还有几天路程。你可以慢慢想。”

侍女无声地添了新茶。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而隔壁车厢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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