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人”前方大约两米处，一个眼神空洞、姿态僵硬、但容貌身材与后面那位一模一样的“克洛琳德人偶”（乐子意识依附的壳），正被遥控着，以标准但迟钝的步伐“带领”着方向。

她们（它们？）穿过昏暗的楼梯，走下嘎吱作响的台阶，来到公寓楼外潮湿冰冷的小巷。

气味在这里变得混乱。但波比（狗的灵魂）对乐子本体气息的追踪本能，在混乱中依然指出了一条路径——那是人贩子车辆可能驶离的方向，混杂着汽油、尘土和一股廉价的烟草味。

“这边！”乐子的意识指引着。

波比版克洛琳德用力按动遥控器。前面的“克洛琳德人偶”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追逐开始了。一场由狗的灵魂遥控着COSER人偶，去拯救被劫持的本体的、荒诞绝伦的追逐。

过程堪称灾难片混合喜剧片：

波比版克洛琳德不习惯直立行走和复杂服饰，经常自己把自己绊倒，华丽的斗篷沾满污水和灰尘，紫色高帽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但它（他）每次都立刻爬起来，呜呜叫着，更加用力地操控遥控器。

遥控“克洛琳德人偶”更是状况百出。因为波比操作不精，“人偶”走路撞墙（砰！）、撞电线杆（咚！）、走进死胡同（需要波比版自己费力把它“倒车”出来）。有一次甚至被遥控着跳上了路边一个矮墙，然后卡在上面下不来，手脚僵硬地乱划，像一只被困的华丽昆虫。

乐子的意识既要忍受自己（克洛琳德壳）被笨拙遥控带来的各种磕碰和尴尬姿势（比如突然劈叉卡在路边栏杆），又要集中精神感应本体那越来越微弱的方位，还要分心指导波比如何“开车”（遥控），心力交瘁。

路上还差点被夜归的醉汉当成“两个玩COSPLAY玩疯了的神经病”而报警，幸好乐子及时用残余的认知屏蔽能力影响了醉汉，让他嘟囔着“眼花了”走开了。

终于，在穿过数条小巷，绕过一个垃圾堆，波比版克洛琳德差点掉进一个没盖的窨井盖之后，她们（它们）在一处偏僻的、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码头空地边缘，看到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没熄火，尾气在寒冷的夜里喷出白雾。车厢里隐约传来挣扎的闷响和男人的骂声。

“就是那里！”乐子的意识剧震。

波比版克洛琳德也看到了车，闻到了更清晰的乐子本体气息（以及坏人恶心的味道）。它（他）狗眼（人眼）瞬间红了（愤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咆哮（人类声带发出怪异的声音），操控遥控器的爪子（手）因为用力而颤抖。

“波比！听好！最后的计划！”乐子强迫自己冷静，意识传递出最后的指令，“用遥控器，让我（克洛琳德人偶）冲过去，吸引他们注意！然后你，从另一边，用你能想到的任何办法，干扰他们！救出‘我’（本体）！”

没有更多解释的时间了。波比版克洛琳德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复杂计划，但它听懂了“冲过去”、“吸引”、“干扰”、“救”。

它（他）用爪子（手指），在遥控器上找到那个它刚刚学会的“最大速度前进”键（其实是个测试用的高速模式键），然后，对着乐子（克洛琳德人偶）的方向，狠狠按了下去！同时，它（他）自己，也爆发出狗的灵魂里所有的勇气和蛮力，丢掉遥控器（！），四肢着地（终于用回了最习惯的姿势），像一条真正的、愤怒的护卫犬，嚎叫着（怪异的混音），朝着面包车的另一侧猛冲过去！深蓝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虽然被它跑得像破布），白色短靴和黑色丝袜在脏污的地面上疯狂蹬踏。

被设定为“最大速度前进”的克洛琳德人偶，瞬间如同失控的炮弹，以惊人的、完全不符合其优雅外表的僵硬速度，直挺挺地、双臂前伸（僵尸一样），朝着面包车驾驶室的门狠狠撞了过去！

“砰——！！！”

巨响在寂静的码头空地炸开。克洛琳德人偶的额头（幸好是COS服头套部分）结结实实撞在了车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人偶被反作用力弹回来，踉跄后退几步，但指令未停，又立刻调整方向，再次僵硬地冲撞！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僵尸COSER袭击”把车里的人贩子搞懵了。驾驶座上的瘦高个吓得差点跳起来，光头疤脸男和黄牙汉子也从车厢后部探出头来。

“什么鬼东西？！”

“妈的！是刚才那家那个会动的娃娃？追来了？！”

“撞死她！”

光头疤脸男骂骂咧咧，掏出了那个电击器。但还没等他下车，另一侧的黑暗中，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破烂华丽衣服、四肢着地、嚎叫着猛冲过来的影子，已经狠狠撞在了面包车侧面的滑动门上！

是波比版克洛琳德！它（他）用脑袋（戴着残留发饰的乱发）狠狠撞在门上，然后手脚并用，疯狂地抓挠车门，用嘴（！）去咬门把手，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混合着狗吠和愤怒呜咽的怪叫。

“这边也有！什么东西？！”

“是狗？还是人？！”

车里一片混乱。

乐子（克洛琳德人偶）还在不知疲倦地、僵硬地冲撞驾驶室车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波比版克洛琳德在另一侧疯狂制造噪音和混乱。

而车厢里，被捆住、封住嘴、但仍在微弱执行“立正-三步走-坐下”循环残影的本体乐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混乱和……熟悉的波比的气息（尽管很怪异），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虽然动作被循环指令扭曲得怪异无比。

“妈的！先处理这个会撞的！”光头疤脸男被克洛琳德人偶的连续撞击搞得心烦意乱，拉开车门就要用电击器去捅。

就在他探出身体的瞬间——

乐子的意识，集中了最后所有的力量，不再试图精细操控，而是对着克洛琳德人偶，发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粗暴的指令（通过残存的遥控连接和意念嘶吼）：

“抱！住！他！”

克洛琳德人偶猛地停止冲撞，僵硬的双臂如同铁钳般伸出，在光头疤脸男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人偶的力量（模拟）不小，加上冲击的惯性，竟把光头疤脸男从车上硬生生拖了下来，两人滚作一团！

“老大！”

黄牙汉子见状，也赶紧跳下车想去帮忙。

就在这时，波比版克洛琳德抓住机会！它（他）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量（狗的灵魂+人类的潜在体能），竟然用脑袋和肩膀，猛地撞开了那扇因为刚才抓挠而有些松动的滑动门！

车厢内，瘦高个司机正要回头拿武器。

波比版克洛琳德看到了！看到了被捆住、封住嘴、正在诡异扭动挣扎的乐子本体！

“呜——汪！！！”

一声包含了所有愤怒、焦急和保护欲的、震耳欲聋的（用人类声带极限发出）咆哮！

它（他）猛地扑了进去！不是去咬人，而是用整个身体，狠狠撞向正要起身的瘦高个司机！司机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倒在座椅上。

波比版克洛琳德看都不看司机，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乐子本体！它（他）扑到本体身边，用嘴（再次！）去咬捆住手腕的扎带，用爪子（手）去撕嘴上的胶带。动作笨拙而疯狂，但有效！胶带被撕开一角，扎带在它不顾一切的啃咬和拉扯下，也开始松动！

“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黄牙汉子看到车厢里的混乱，也顾不上去帮老大了，掏出一把弹簧刀，就要冲向车厢。

就在这时——

“嗤——！”

一声强烈的电流声！是光头疤脸男终于把电击器捅在了死死抱住他的克洛琳德人偶身上！人偶剧烈抽搐，抱住他的手松开了。

光头疤脸男爬起来，满脸狰狞，举起电击器，就要给地上还在抽搐的人偶再来一下狠的。

然而，就在电击器即将再次触碰到人偶的瞬间——

地上，克洛琳德人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模拟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而一股冰冷、锐利、仿佛凝聚了所有残余精神力与滔天怒意的意识，如同无形尖锥，顺着电击器与克洛琳德人偶接触的瞬间（物理连接！），猛地反向冲入了光头疤脸男的身体！

这是乐子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反击！她放弃了对克洛琳德人偶的最后控制，将仅存的所有意识力量，化为一次性的、粗暴的精神冲击，顺着导电的路径，狠狠贯入了光头疤脸男的神经系统！

“啊——！”光头疤脸男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电击（电击器没开），而是因为大脑仿佛被冰锥狠狠搅动的剧痛！他手中的电击器脱手飞出，整个人抱着头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暂时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黄牙汉子被老大的惨叫吓住了，动作一缓。

就这一缓的功夫，车厢里，波比版克洛琳德终于咬断了扎带！乐子本体的双手获得了自由！她（本体）几乎本能地（在循环残影和求生欲的混合驱动下）一把扯掉嘴上的胶带，然后——用刚刚获得自由的双手，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一个重物（好像是车上一个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进车厢、正要爬起来的黄牙汉子头上砸去！

“砰！”

闷响。黄牙汉子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驾驶座上被撞晕的瘦高个司机，此时迷迷糊糊醒来，看到老大跪地抽搐，同伙被砸晕，车厢里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乐子本体）拿着扳手眼神凶狠，旁边还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眼神像野兽、嘴角还挂着胶带碎屑的“怪物”（波比版克洛琳德）……

“鬼啊！！！”司机惨叫一声，连滚爬爬地跳出驾驶室，头也不回地逃进了黑暗的码头深处，连车都不要了。

寂静，突然降临。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光头疤脸男痛苦的呻吟。

乐子本体喘着粗气，手里还紧紧攥着沾血的扳手，身体因为循环指令的残余和剧烈的紧张而不停颤抖。她看向车厢门口。

波比版克洛琳德站在那里，深蓝斗篷破烂不堪，白色泡泡袖沾满污渍，脸上混合着汗水、灰尘和一丝血迹（可能是撞门时擦伤的）。它（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依旧带着属于波比的无条件信赖和完成任务的喜悦，尽管嵌在这张人类女性的脸上显得如此怪异。

它（他）看着乐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说：“主人，我做到了。”

乐子看着它，看着这个用小狗的灵魂、COSER的躯壳、以及最原始的勇敢和忠诚，将她从绝境中救出来的……存在。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后怕、庆幸、荒谬和难以言喻情感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腿一软，跌坐在冰冷肮脏的车厢地板上，扳手从手中滑落，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波比版克洛琳德立刻蹒跚着走过来（恢复了笨拙的两足行走），想用“手”去碰她，又怕弄脏她，最后只是蹲在她面前，用那双属于克洛琳德、却盛满了小狗眼神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她。

乐子抬起头，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它（他）眼中纯粹的关切，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波比版克洛琳德那沾满污渍的脸颊。

“谢谢你……波比。”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大概是刚才的撞击声和惨叫引来了注意。

乐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处理现场，必须离开。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黄牙汉子和还在抽搐的光头疤脸男，眼神冰冷。他们不值得怜悯。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克洛琳德人偶（她的意识已彻底离开）旁边。人偶静静地躺在那里，华丽不再，只剩下撞击后的破损和电击的焦痕。她弯腰，捡起了掉在一旁的那个屏幕碎裂的遥控器。

然后，她看向波比版克洛琳德。

“波比，我们得走了。”她轻声说，用意念传递着安抚和指令，“回到那个‘壳’里……休息吧。你做得很好。”

她引导着波比那温暖而疲惫的灵魂碎片，缓缓离开那具残破的克洛琳德COS躯壳。光芒（无形）褪去，克洛琳德的“壳”眼神重新变得空洞，然后迅速淡化、消散，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只留下地上几片破损的布料和装饰。

波比的灵魂回归了它该去的地方。

警笛声越来越近。

乐子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贩子，又看了看那辆破旧的面包车，然后拉起自己本体（还在轻微颤抖）的手，转身，踉跄着，相互扶持着，迅速消失在码头空地另一侧的黑暗巷道中。

身后，只留下昏迷的罪犯，渐近的警笛，以及一地狼藉的、超现实的战斗痕迹。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那具破损的克洛琳德人偶“壳”也彻底化为光点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个屏幕碎裂、指示灯终于彻底熄灭的黑色遥控器，孤零零地躺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像这场荒诞、惨烈又温暖夺回战最后的、沉默的见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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