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用。”

第八章：午后假面与苦涩重逢

短册街的午后，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居酒屋略显陈旧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昨日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酒气、烤物焦香，以及白天特有的、相对克制的喧嚣。客人们三三两两，多是些本地居民或午后小憩的旅人，低声交谈着，气氛与昨日傍晚的放纵热烈截然不同。

在那个熟悉的、靠里的僻静角落位置，此刻却坐着一对极其引人注目的“情侣”。

纲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正红色连衣裙。那红色鲜艳欲滴，如同燃烧的火焰，与她白皙胜雪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耀眼得几乎有些咄咄逼人。裙子是V领无袖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傲人的、起伏惊人的身体曲线——丰腴高耸的胸脯将前襟撑得紧绷，深邃的乳沟若隐若现；腰肢处骤然收束，系着一条同色的细腰带，更显纤侬合度；裙摆及膝，包裹着圆润饱满的臀部和修长笔直的小腿。她将那头标志性的灿烂金发，少见地束成了一个高挑利落的单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少了几分慵懒颓废，多了几分刻意打扮后的明艳与……一种说不出的、带着刺的锐利感。

而昨日那个神秘的黑发白眼少年，此刻就坐在她身边，挨得极近。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和服外袍，里面是深色的衬衣，依旧是那副俊美得近乎不真实、气质清冷中带着疏离的模样。但此刻，他的手臂却自然而亲昵地环在纲手纤细的腰后，手掌若有似无地搭在她裸露的、光滑的臂膀上。

纲手的身体，在少年手臂环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微不可查的一刹那，随即迅速软化，甚至主动向着少年怀里靠了靠。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甜蜜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热恋中女人才会有的光采——但那光采深处，仔细看去，却缺乏真正的温度，更像是一层精心描绘的、鲜亮却易碎的面具。她微微侧着头，时不时凑到少年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红唇翕动间，吐出温热的气息，然后自己先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少年则微微低头，侧耳倾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嘴角挂着清浅而宠溺的弧度，白色的眼眸落在纲手脸上时，仿佛盛满了专注的柔情。他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拂过纲手耳畔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体贴。

两人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清酒，但似乎都没怎么动过。他们更像是在表演，表演一对陷入热恋、眼中只有彼此、容不下外物的亲密爱侣。

这幅画面，美好得近乎刺眼，也和谐得……令人心生诡异。

居酒屋的门帘被撩开，午后的阳光短暂地涌入，又随着人影的进入而恢复原状。

自来也带着一脸睡眼惺忪、显然还没完全从昨晚的震惊和担忧中恢复过来的鸣人，走了进来。自来也的目光习惯性地、带着期待和忧虑地扫向那个熟悉的角落——昨日纲手崩溃痛哭的位置。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表情——担忧、期待、思索、乃至昨晚彻夜调查未果的疲惫——在刹那间凝固、碎裂，然后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最荒诞、最无法理解的景象。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纲手，那个他认识了数十年、骄傲、强大、颓废、哭泣、在他心中占据着无比复杂位置的千手纲手，正穿着一身刺目的红裙，笑容明媚（尽管那明媚让他觉得异常刺眼）地依偎在一个昨天还陌生无比的少年怀里！而那个少年，正以一种绝对占有和亲昵的姿态搂着她，两人之间的氛围，甜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这……这怎么可能？！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仅仅一个晚上！

昨天离开时，纲手还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世界末日，浑身散发着绝望和崩溃的气息。而他，因为种种顾虑和那个神秘少年带来的不安，选择了暂时离开，想去查明静音的下落和少年的底细。

可现在……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一场突如其来的、热烈到不合常理的……恋爱戏码？

巨大的冲击让自来也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担忧和熬夜而产生了幻觉。

但他没有。画面依旧清晰，甚至因为他的凝视而变得更加刺目——纲手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微微转过头，目光与他相接。那一刻，自来也清楚地看到，纲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那层甜蜜虚假的笑容面具变得更加牢固，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

跟在自来也身后的鸣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咦”了一声，挠了挠头，蓝眼睛里满是困惑：“纲手婆婆？还有昨天那个……他们怎么……”

鸣人直白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自来也喉咙的锁。

“这……这是怎么回事？！”自来也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变了调，他猛地抬手指向依偎在少年怀里的纲手，又指向那个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黑发少年，“他！他是怎么回事？！纲手！你……”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骤然升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如针的刺痛感（是嫉妒？是愤怒？还是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让他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和戏谑。

居酒屋里其他客人的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音量吸引，纷纷侧目看来。

纲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幸福。她仿佛没有看到自来也的震惊和失态，反而将身体更紧地贴向身边的少年，然后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带着甜蜜嗔怪的语气开口：

“自来也，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我了。”她轻轻拍了拍胸口，然后抬起与少年十指相扣的手，在自来也眼前晃了晃，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残忍：“你看不到么？这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正在恋爱，你看不见么？”

男朋友……恋爱……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自来也的心口，砸得他一阵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追求了纲手多少年？从青春年少到如今白发丛生，几十年的时光，他嬉笑怒骂，他插科打诨，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无数次在她醉酒颓废时默默守护，又无数次在她锐利嘲讽中狼狈退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无望的追逐，习惯了将她视为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需要他照看的老友（尽管他从不承认自己老）。

可现在，她居然用如此轻松、甚至带着炫耀的语气，对一个昨天才出现的、来历不明的臭小子，宣示着“恋爱”？

仅仅一个晚上！

自来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被深深刺痛和冒犯的愤怒、以及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酸涩到极致的嫉妒，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表情扭曲。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种强烈的、被愚弄和背叛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自己并无资格如此感觉）涌上心头。

“你……你们……”自来也的声音颤抖着，他死死盯着纲手，试图从她那双依旧漂亮、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冰层的金色眼眸中，找到一丝破绽，一丝被迫的痕迹，一丝昨日崩溃的残留。“只是一个晚上！纲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质问，已经带上了一丝失控的吼声。旁边的鸣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看看暴怒的自来也，又看看笑容甜蜜却感觉怪怪的纲手婆婆，完全摸不着头脑。

面对自来也的暴怒和质问，纲手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但并非消失，而是转变成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清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斑驳的阳光，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很简单啊，自来也。”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来也，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自来也焦躁愤怒的脸。

“昨天，在我最崩溃、最无助、哭得最厉害的时候，你——又和过去几十年里的无数次一样，选择了‘暂时离开’，选择了‘让我冷静’。你跑了。”

“你”字被加重，带着一种冰冷的指控。

“而我，在独自哭泣，需要一个肩膀依靠，需要有人告诉我‘没关系’，需要一点点的呵护和关心的时候……”纲手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少年，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依恋”，尽管那深处依旧空洞。“他，留了下来。”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少年平静的侧脸。

“他没有像你一样逃跑。他留下来，替我擦眼泪，听我那些乱七八糟的醉话，给我依靠，关心我，照顾我……”纲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感动，表演得堪称完美，“所以，我爱上他，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么？”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再次扫过自来也灰败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残忍的“现实”。

“何况，他长得又帅，又年轻，身材又这么棒……”她的目光在少年挺拔的身形上流转了一圈，语气变得轻佻而直白，如同任何一个被年轻肉体吸引的成熟女性，“自来也，你要知道，我这个年纪的女人，会喜欢这样的男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和心理需求。你，难道不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自来也心中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几十年的无望守候和追逐，被她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次又一次的逃跑”。

她崩溃时的需要，被他因为顾虑和调查而做出的“暂时离开”所错过。

而他一直回避的、自己与她之间巨大的年龄差距和外貌差距（尽管他从不承认自己老丑），被她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撕开，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并且用那个少年的“优势”做了最鲜明的对比。

自来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砂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愤怒、质问、不甘，都在纲手这番平静而“合理”的陈述面前，被击得粉碎。他能反驳什么？反驳他没有逃跑？可他确实走了。反驳他不关心她？可他确实因为觉得有更深的阴谋而选择了先调查。反驳他比那个小子更好？在“年轻”、“英俊”、“身材”这些最直观的对比项上，他……毫无胜算。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苦涩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自来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他追求一生的幻梦，就在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午后，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子，用这种荒谬绝伦的方式，彻底击碎了。而他，甚至连愤怒和指责的立场，都因为纲手那番“合理”的解释而变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处于茫然状态的鸣人，仿佛终于消化了这复杂的情感信息，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大声说道：

“啊！我明白了！原来好色仙人你一直暗恋纲手婆婆啊！”

童言无忌，却像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鸣人摸着下巴，目光在少年和自来也之间来回比较，十分客观地评价道，“这位小哥看起来，确实比好色仙人你更帅、更年轻诶。”

“砰！”

话音未落，鸣人的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自来也一记暴栗，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

“痛痛痛！好色仙人你干嘛！”鸣人抱着头惨叫。

自来也收回拳头，脸上的震惊、愤怒、苦涩等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疲惫和一种属于“三忍”之一的冷静与凝重。他深深地、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依偎在少年怀里的纲手，又用锐利如刀的目光审视着那个自称“未来”的少年。

刚才的失态，是源于私人情感的巨大冲击。但现在，他必须回归一个忍者，一个受命寻找第五代火影的木叶忍者的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换上了一副相对严肃的面孔，尽管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纲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却掩不住其中的沙哑，“那么，我现在重新问你。你，愿意跟我们回木叶，接任第五代火影的位置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居酒屋这个角落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鸣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看纲手，又看看自来也。

纲手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她脸上的甜蜜笑容稍稍收敛，但那种刻意表演的痕迹依旧存在。她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身边少年平静的侧脸，然后转向自来也，语气清晰而肯定：

“我会回去的。”

这个答案让自来也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随即又因她接下来的话而提起。

“现在，我有了他，”纲手再次握紧了少年的手，指尖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一个可以安心待下去的地方。木叶，是我的家，是我爷爷创建的村子。回去，对我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恋爱后想要安定”的普通女人心态。但自来也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戏剧化，太不符合纲手的性格。那个骄傲、固执、因为失去而逃避数十年的纲手，真的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恋爱”，就如此轻易地决定回归，肩负起火影的重担？

但他没有证据，只有满心的疑虑和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

苦涩再次涌上喉头，自来也的声音干涩：“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这次，没等纲手回答，一直沉默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白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迎上自来也审视的目光，嘴角那抹清浅的弧度依旧。

“我叫未来。”少年的声音清冽悦耳，如同山涧溪流，“一名四处巡游的旅人。昨天，刚好在这里遇到了独自伤心的纲手大人。”他侧头，看向纲手，眼中的“柔情”无懈可击，“或许，这就是缘分吧。现在，我们正陷入热恋。请多指教，自来也大人。”

未来……旅人……缘分……热恋……

每一个词都那么普通，连在一起却编织成一个让自来也感到无比虚假和不安的故事。

他看看“未来”，又看看依偎在他身边、笑容明媚却眼神空洞的纲手，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但他知道，此刻再追问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难看，更可能打草惊蛇。

纲手答应回村，是目前最重要的结果。至于这个“未来”……回到木叶，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去调查。

“是吗……”自来也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疲惫的笑容，“那……恭喜你们了。”

恭喜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木叶？”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转向了具体的安排。

“明天吧。”纲手很快回答，似乎早有打算，“今天，我想和未来再好好享受一下短册街的时光。”她说着，又往少年怀里靠了靠，一副小鸟依人的热恋模样。

“……好。”自来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明天上午，我们在这里汇合。”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转身，有些仓促甚至踉跄地向着居酒屋门口走去，背影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萧索。

“诶？好色仙人？等等我！”鸣人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好奇地回头看了“未来”和纲手一眼，小声嘀咕，“热恋啊……真好……”

居酒屋里，随着自来也和鸣人的离开，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角落里的那对“情侣”，姿态却未有丝毫改变。

纲手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在自来也背影消失的瞬间，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浓重的疲惫与空洞。

少年“未来”环在她腰间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演得不错，纲手。”

“记住，回到木叶，戴上火影的斗笠之后……”

“好戏，才真正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纲手早已冰冷麻木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的温度，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回木叶，当火影。

这条看似回归正轨的道路，她知道，不过是通往另一个、更精致也更深不可测的囚笼和棋局的第一步。

而她，已经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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