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那双像是烟霭一样朦胧的蓝灰色眼睛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其实……我一直在看着学长。」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欸？」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下。

这种台词……

这种只有在深夜档纯爱番剧里才会出现的标准告白台词……

居然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了？

而且还是这种看起来就像是天使一样的女孩子？

*终于……终于没有躲开我了……*

*他的影子……好长……好温暖……*

*以前只能躲在花坛后面看……或者在图书馆的书架缝隙里看……*

*现在……居然能离得这么近……*

*他的味道……是汗水味……还有一点粉笔灰的味道……好闻……想把它装进罐子里……每天晚上抱着睡……*

「一直……关注我？」

我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把那个装满了废纸和零食包装袋的垃圾袋往身后藏了藏。

「我……我这种人有什么好关注的？除了会被那个女魔头……我是说，会被会长欺负之外，也没什么优点吧……」

「不……不是的！」

她突然抬起头。

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一种急切的颤音。

那张原本白皙得像瓷娃娃一样的脸上，迅速晕开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就像是在一碗热牛奶里滴进了一滴草莓汁。

「学长很温柔。」

「那天……在雨天给流浪猫撑伞的时候……我看见了。」

「还有……在食堂帮阿姨收拾餐盘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甚至……」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变得黏糊糊的。

「学长被欺负的时候……那种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会把事情做好的样子……我也一直在看。」

如果不嫌弃的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往前迈了一步。

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那股牛奶柠檬的香气瞬间变浓了，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把我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如果学长不嫌弃我是个……没什么用的人……」

「我希望能……一直跟在学长身边。」

「做学长的……影子也好，尾巴也好……只要能跟在学长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那一瞬间。

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重，有力，而且极其快速。

这几天被澹台镜那个女人折磨得几乎要坏掉的三观，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一种奇异的修复。

看看！

这才叫正常的女生！

这才叫正常的告白！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没有那种把人当宠物耍的恶趣味，也没有那种动不动就要撕丝袜的疯狂。

有的只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把整颗心都捧出来的真诚。

「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鬼使神差地，我问出了那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问题。

那个在澹台镜那里变成了笑话，但我却依然死死守着的底线问题。

「你是说……永远吗？」

我盯着她那双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

「就像……一辈子那种？」

「不是什么试用期……不是什么一时兴起……而是真正的一辈子？」

洛雪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白，这么……沉重。

她眨了眨眼睛。

那两排像是白色羽毛一样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然后。

她的嘴角慢慢地上扬，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

但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纯粹。

「嗯。」

她点了点头。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原本的雾气好像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一种……极其幽深、像是深井一样的光芒。

「永远。」

「一辈子。」

「直到……学长的头发白了，牙齿掉了……直到学长的身体动不了了……」

「直到……学长变成灰烬……装进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我也会……一直、一直跟在学长身边的。」

*对……永远……*

*不会像那些坏女人一样把你丢掉……*

*也不会像那些讨厌的男生一样欺负你……*

*要把学长……完完全全地……包起来……藏起来……*

*这双眼睛……只能看着我……这双耳朵……只能听我的声音……*

*一辈子……真是个美妙的词啊……*

*就像是把两个人……缝在一起一样……*

「真……真的吗？」

我并没有注意到她话语里那种稍微有点过头的修饰。

我只听到了那个肯定的答复。

那个我梦寐以求的承诺。

感动像是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冲上了头顶。

我想都没想，直接把自己那只空着的手伸了出去。

虽然因为刚才搬东西沾了点灰，有些脏兮兮的。

「那……那个……」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感觉脸肯定已经红成了猴屁股。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我们可以试着……从朋友开始……」

洛雪看着我伸出去的那只手。

并没有在意上面的灰尘。

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圣物一样，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

她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的掌心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吓了一跳，手猛地缩了回来。

洛雪也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浑身抖了一下，迅速把手藏到了身后。

我们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走廊的尽头，那个连接着教学楼出口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正倚靠在墙边。

澹台镜。

她今天换了一身便装。

一件黑色的露肩针织衫，下面是一条酒红色的高腰皮裙。

那双被撕破过无数次的腿上，今天重新裹上了一双完好无损的、透肉度极高的深灰色丝袜。

脚上踩着一双带着铆钉的黑色短靴。

她的脚边，躺着一罐刚摔变形的易拉罐咖啡。

黑褐色的液体正顺着裂口汩汩地流出来，在水泥地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哎呀……手滑了。」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声音慵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背脊发凉的笑意。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视线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直接越过我，死死地钉在了洛雪的身上。

「真是感人的一幕呢……❤️」

她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过来。

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极其有节奏的「嗒、嗒」声。

「永远……一辈子……还有什么变成灰烬……❤️」

「现在的学妹……口味都这么重了么？❤️」

她走到我身边。

并没有看我。

而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那柔软的胸口毫无阻隔地挤压在我的手臂上。

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冷杉香瞬间爆发，像是一场暴雪，直接把刚才那股淡淡的牛奶柠檬味给掩埋得干干净净。

「喂，我说你啊。」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银发女生。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是哪个班的小老鼠？❤️」

「不知道这只笨蛋……已经是我的‘饲养观察对象’了么？❤️」

「想要把他带走……」

「经过我的同意了么？嗯？❤️」

#57：「我才不是你的饲养观察对象。」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这句话甩了出去。

声音有些发紧，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干燥的饼干渣，刺刺的疼。

但我没有退缩。

甚至还往旁边挪了半步，那种想要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冷杉味怀抱里挣脱出来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手臂从那团极其柔软的压迫感中抽离的时候，那种皮肤摩擦过针织面料的静电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和洛雪同学……是正常交往。」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清冽又带着奶香味的空气重新钻进了肺里，让我刚才还有些发昏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我知道，我的理智其实早就已经被那句“一辈子”给冲垮了。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那种渴望是刻在骨头里的。

我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洛雪。

她被澹台镜那种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吓得缩起了脖子。

那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小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都用力到有些发白。

哪怕是害怕成这样，她也没有转身逃跑。

反而像是某种认定了主人的流浪小狗，虽然浑身都在哆嗦，但那是为了不想被抛弃而做出的最后坚持。

「正常交往？❤️」

澹台镜并没有因为我的挣脱而发火。

相反，她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那个声音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极其不爽的慵懒和高傲。

她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带动了那件露肩针织衫的领口，又是一阵那股霸道的香味扑过来。

「陆君……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刚才搬的那堆废纸给同化了？❤️」

「你以为……这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仓鼠，真的懂什么叫‘一辈子’么？❤️」

*哈……真是好笑……❤️ 一辈子？就凭这种风一吹就会倒的小东西？❤️ 怕不是连明天早餐吃什么都决定不了吧……居然敢用这种词来勾引我的狗……❤️ 这种廉价的承诺……也就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当真了……❤️*

「她懂不懂……不需要你来评判！」

我感觉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

那种被人轻视、连带着自己的理想都被践踏的愤怒让我忘记了恐惧。

我不自觉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洛雪的面前。

像是一堵并不算厚实，但绝对坚定的墙。

「至少……她说了我想听的话。」

「她说……那是永远。」

「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的玩弄，也不是那种把人当猴耍的恶趣味……」

我盯着澹台镜那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危险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那种……哪怕等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了，还会互相搀扶的一辈子。」

身后的衣角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拉扯感。

很轻。

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用爪子勾住了我的衣服。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洛雪。

「学……学长……」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哽咽。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学长被……被凶了……」

她在发抖。

我能感觉到那个贴在我后背上的小脑袋，正在传递过来一阵一阵的颤栗。

但她没有松手。

反而抓得更紧了。

那是把自己全部的安全感都寄托在这个衣角上的执着。

*好可怕……那个女人的眼神好可怕……感觉要被杀掉了……*

*但是……学长在保护我……*

*学长的背……好宽……好暖和……*

*这就是……我想一直待的地方……哪怕是被那个坏女人吃掉……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松手……*

*这就是我的位置……永远的……只有我的位置……*

「哟……还会找靠山呢。❤️」

澹台镜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那只死死抓着我衣角的小手上。

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那是看到了有人敢在她专属的领地上撒野的暴怒。

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带着铆钉的短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嗒”。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喂，那边那个小东西。❤️」

她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双包裹在深灰色丝袜里的腿，极其具有压迫感地往前迈出。

「既然你说要跟这只笨蛋一辈子……❤️」

「那你知道他睡觉打呼噜像猪一样吵么？❤️」

「知道他喜欢穿那种土得掉渣的平角内裤么？❤️」

「知道他被逼急了……还会哭着找妈妈么？❤️」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把我和她之间那些极其私密、极其不堪的“共同记忆”给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洛雪面前。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洛雪：你以为的完美学长，早就被我看光了、玩透了。

「我……我不在乎。」

洛雪的声音虽然还是在抖，但却意外地没有被这些话击退。

她从我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挂着两滴泪珠，但那双烟霭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只要是学长……哪怕是……哪怕是打呼噜……我也想听一辈子。」

「只要能在学长身边……做那些事情……我也愿意。」

「我会……我会学着照顾学长的……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因为……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学长一个人了。」

那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语气。

那种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把自己当成附属品的发言。

听得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细线勒紧了。

太沉重了。

但也太……太让人无法抗拒了。

澹台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居然能说出这种……毫无自尊的话来。

在她的价值观里，征服和掌控才是爱的表现。

这种把自己变成地毯让人踩的爱……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呵……只有一个人？❤️」

她冷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真是个……让人恶心的奴隶根性呢。❤️」

她猛地伸出手。

不是冲着我。

而是直接越过我的防御，一把抓住了洛雪那头银灰色的长发。

动作并不重，没有真的用力去扯，但那种极其无礼的触碰充满了羞辱意味。

「既然你想做他的影子……❤️」

她凑近洛雪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红唇轻启，吐出一口带着冷杉味的寒气。

「那就给我记住了。❤️」

「影子这种东西……只要太阳一下山，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我……才是那个把他照得无处可藏的太阳。懂了么？杂鱼。❤️」

洛雪被她那种强大的气场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但她依然没有松开抓着我衣角的手。

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一样，无声地重复着：

“我不走……我不走……”

#59：「才不会。洛雪同学会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

我说得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砸在这个空旷且回音缭绕的走廊里，都像是重锤敲在鼓面上。

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反悔的余地，更没有给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留一丝缝隙。

我伸出手臂，像是一只有些笨拙的老母鸡护崽一样，把身后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银发女孩挡了个严实。

其实我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转筋。

面对澹台镜这种气场全开的“完全体”，说不害怕那是骗鬼的。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只冰凉的小手正死死攥着我的衬衫下摆。

那种依靠感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我不得不把脊梁挺得笔直，哪怕脊椎骨都在因为紧张而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就在刚才……我已经决定了。」

我盯着那个在阴影里笑得让人心里发毛的女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

「既然她愿意哪怕变成灰烬都要跟着我……」

「那我也愿意……做那个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人。」

「这才是……我想给未来那个人的承诺。而不是什么……那种乱七八糟的调教游戏！」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让人耳鸣。

只有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哨音，显得这里更加像是个与世隔绝的角斗场。

那种原本浓郁得有些呛人的冷杉香味，突然之间变得更加凛冽了。

就像是一场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呵……决定了？❤️」

澹台镜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

相反，她脸上的笑容甚至变得更加灿烂了些。

只是那种笑意完全没达眼底，反而像是一层浮在冰面上的油彩，虚假得令人作呕。

她慢慢地把玩着自己那头如同黑天鹅绒般的长发发梢，指尖缠绕、拉扯，动作充满了某种漫不经心的破坏欲。

「为了这么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瘸子……❤️」

「陆君打算……和我这个把你全身上下都摸透了的主人作对？❤️」

*真是……让我火大啊……❤️ 明明是我的东西……明明连那种丢人的样子都被我看到了……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演这种纯爱戏码？❤️ 既然这么想当守护骑士……那我就把你的公主当着你的面踩碎好了……❤️*

她突然松开了那缕头发。

那只穿着黑色露肩针织衫的手臂猛地抬起。

「啪！」

一声脆响。

她一巴掌拍在了我身侧的墙壁上。

那个位置离我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水泥墙面上掉下来几块细碎的灰皮，落在我的肩膀上，有些甚至崩到了我的脸上，刺刺的疼。

这个壁咚来得太突然，太具有侵略性。

那股混杂着高级香水味的体温直接把我整个人笼罩了进去，甚至强行挤开了我和洛雪之间那点可怜的安全距离。

「你说……一辈子？❤️」

她凑得很近。

那双涂着深红唇釉的嘴唇几乎都要碰到我的鼻尖了。

我能看到她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的、那个满脸惊恐却又强装镇定的自己。

「就凭这种……只要稍微用力捏一下就会碎掉的便宜货？❤️」

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死死地盯着躲在我背后的洛雪。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喂，我说你。❤️」

「听到了么？这只笨蛋说要保护你呢。❤️」

「但是啊……你知道保护这种东西，是有代价的么？❤️」

洛雪在我身后猛地缩了一下。

那只抓着我衣角的手更加用力了，指甲甚至透过布料抠进了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从我的腋下探出了那张苍白的小脸。

「只要……只要是学长……」

她的声音在抖，像是风中的枯叶。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只要能留在学长身边……哪怕是被你欺负……哪怕是被你骂……我也不会走的。」

「我是学长的影子……只要有光……我就一定要在。」

那种混合着牛奶和柠檬的清甜气息，在这个充满了压迫感的空间里顽强地弥漫开来。

虽然微弱，虽然被那种霸道的冷杉味压得几乎抬不起头。

但就是没有消散。

「哈……有骨气。❤️」

澹台镜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浑身血液冻结的冷酷。

她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撑在墙上的手。

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深灰色丝袜包裹的美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在流淌的咖啡渍。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她突然抬起腿。

那只穿着铆钉短靴的脚，毫无预兆地踩在了那滩粘稠的咖啡渍里。

黑褐色的液体飞溅开来，甚至溅到了洛雪那双雪白的短袜上。

留下几个刺眼的污点。

「呀！」

洛雪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因为被我挡着而无处可退。

澹台镜并没有停下。

她在那摊脏兮兮的液体里碾了碾脚底。

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个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她抬起那只沾满了污渍的鞋底。

一步一步，逼近了我们。

「不过……要想从我手里抢走玩具……❤️」

「可是要做好……沾上一身腥的准备哦？❤️」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佻地挑起了我的下巴。

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像是要把猎物玩弄到死的残忍。

指腹有些凉，蹭过我的皮肤时，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今天的游戏……暂时结束。❤️」

「但是……」

她的目光在我和洛雪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洛雪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小白鼠。

「明天开始……我会让你们知道……❤️」

「在这个学校里……所谓的‘一辈子’……到底有多长。❤️」

她猛地松开手。

转身。

那个动作带起一阵劲风，把那种让人窒息的香味最后一次狠狠地甩在了我们脸上。

那是宣战。

是彻底撕破脸皮之后，即将降临的、无休止的风暴前奏。

走廊尽头，那扇原本关着的铁门被她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

那个穿着深灰色丝袜的背影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消失在了门后那片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夜色里。

只留下那扇还在不断摇晃、发出刺耳吱呀声的铁门，像是在嘲笑我们刚才那天真的勇气。

#61：午休时间的食堂总是吵得像菜市场。

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哐当声、不知道哪个班男生的怪叫声、还有头顶那个明明转得飞快却只发出噪音不吹风的吊扇声，混在一起简直能把人脑浆给煮沸了。

但现在的我，却感觉像是坐在隔音极好的云端包厢里。

除了面前这个正在认真剥橘子的女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失真的背景板。

「学长……啊——」

洛雪把一瓣剔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白络都没留下的橘子肉递到了我嘴边。

那双捏着橘子瓣的手指，指尖依然泛着那种好看的粉红色，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看着就让人觉得软软的。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烟霭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睫毛扑闪扑闪的频率快得有点不正常。

「那……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我也不是没手，而且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被喂食，羞耻度稍微有点超标了。

周围好像已经有好几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了。

「不行的。」

她摇了摇头，那头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几缕，发梢刚好扫过我的手背。

痒痒的。

还有股淡淡的、好闻的牛奶香味。

「学长的手刚才拿过筷子了，会弄脏橘子的。」

「而且……」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小，像是某种只有我能听见的电波。

「这是我想为学长做的事。」

「如果不让我做的话……我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没用了……」

*呜……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学长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废物……❤️ 想要照顾学长……想要把学长喂得饱饱的……就像养小狗狗一样……不对，我是小狗狗才对……❤️ 只要看着学长吃东西……心脏就会跳得好快……❤️*

这谁顶得住啊。

那种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语气，配上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只能乖乖张嘴。

「啊——」

冰凉的橘子瓣被塞进了嘴里。

但在橘子接触舌尖之前，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软。

而且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凉意。

那种触感顺着嘴唇传过来，像是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把刚才那点羞耻心瞬间电成了灰。

「甜么？」

她紧张地盯着我的嘴，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着衣角。

「嗯，很甜。」

我用力嚼了两下，确实甜，甜得都有点齁嗓子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橘子本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洛雪立刻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阴天里突然破开云层的阳光，干净得不像话。

她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点怯懦的蓝灰色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太好了……」

她松了口气，又从那个画着可爱小熊图案的便当盒里拿出一块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那……还要吃这个么？」

「我都用盐水泡过了，不会变色的。」

我们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靠着窗。

透过那层有些灰蒙蒙的玻璃，能看见外面的操场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白。

这种平和……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平和……

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啊！

没有动不动就要撕丝袜的疯子，也没有那种把人当玩具耍的恶趣味。

只有这种……哪怕只是吃个水果都要小心翼翼问你甜不甜的温柔。

「洛雪同学……」

我看着她那个认真挑选下一块水果的发旋，心里那种被保护欲撑满的感觉又要溢出来了。

「谢谢你。」

「那个……我是说……各种方面的。」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起头，脸颊上飞快地晕开两团红晕。

「不……不用的！」

「能待在学长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只要学长不嫌弃我笨……不嫌弃我有时候会……会做些奇怪的事情……」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整理裙摆，哪怕那条裙子已经被她抚平得连个褶子都没有了。

「比如……昨天晚上我想帮学长洗校服，结果差点把那枚纽扣给剪坏了……」

「没事没事，反正那个扣子本来就松了。」

我赶紧摆手。

昨天她非要帮我洗那件沾了粉笔灰的外套，结果因为太紧张，差点把自己手指头给剪了。

那种笨手笨脚却又拼命想要做好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就在我准备伸手接过那块兔子苹果的时候。

那一瞬间。

就像是原本正在播放的青春恋爱番剧突然被掐断了信号，屏幕上猛地跳出了恐怖片的雪花点。

那个嘈杂的食堂背景音，在我的耳朵里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熟悉、熟悉到让我脊椎骨发凉的气息。

冷杉味。

不是那种淡淡的香水味。

而是浓烈到了极点，带着一股子像是被烈火烧焦了的木头味，极具侵略性地冲进了我的鼻腔。

直接盖过了洛雪身上的那股奶香味。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拿着筷子的手甚至僵在了半空中。

不用回头。

但我还是不可控制地转过了头。

就在我们这张桌子旁边的过道上。

隔着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有人站在那里。

那是食堂人流量最大的主干道，来来往往端着餐盘的学生络绎不绝。

但她站在那里，周围就像是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没人敢靠近她。

也没人敢挡她的路。

澹台镜。

她今天穿着那套标准的制服，但裙子似乎改短了一些，露出了大半截裹着深黑色连裤袜的大腿。

那双腿修长笔直，那种高级的尼龙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硬的光泽。

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她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手里既没有端餐盘，也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只是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我们。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也没有昨天在走廊里那种要把人撕碎的疯狂。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或者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把所有的云都压到了地平线以下的、极度压抑的天空。

她的视线就像是一把极其精准的狙击枪瞄准镜。

先是落在我僵在半空中的手上。

然后慢慢平移，落到了洛雪那只拿着兔子苹果的手上。

最后。

定格在了洛雪那张因为察觉到不对劲而变得煞白的小脸上。

「叮。」

一声轻响。

洛雪手里的苹果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最后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油星子。

「学……学长……」

洛雪的声音在抖。

她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整个人都在往我的影子里缩。

那只原本拿着苹果的手迅速收回来，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袖子，力气大得让我感觉胳膊都要被掐青了。

澹台镜动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

嘴角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某种……发现了新玩法的兴奋。

她抬起手，指尖极其优雅地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就像是在确认某个标本的位置。

然后。

她根本没有走过来找茬，也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掀桌子。

她只是对着我们——准确地说，是透过我，对着躲在我身后的洛雪——做了个口型。

没有声音。

但我读懂了。

『味道……不错吧？❤️』

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看两只正在享受最后晚餐的家畜。

那种“让你们先吃饱，待会儿宰起来肉才香”的既视感，让我胃里刚刚吃下去的橘子开始翻江倒海。

接着，她转身就走。

那个黑色的背影依然高傲得像只天鹅，那头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甩动，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

只有那股依然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冷杉味，像是一种无形的毒气，彻底污染了这个原本温馨的角落。

洛雪还在发抖。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浸湿了我的袖子。

「对……对不起……」

她小声地抽泣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我是不是……又不小心惹那个女人生气了……」

「明明……明明只是想给学长吃苹果……」

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过道，又看了看碗里那块已经泡得发胀的兔子苹果。

心里某种名为“日常”的东西，彻底碎了。

那不仅仅是嫉妒或者生气。

那种眼神……

那是猎人在收网前的最后一次确认。

#63：「没事。」

我并没有把视线浪费在那个已经消失在食堂门口的黑色背影上。

甚至连那一秒钟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我转过身，动作甚至有点粗鲁地抓起了桌上那张有些油腻的餐巾纸，一把按住了洛雪还在不停发抖的手背。

那个触感很凉。

就像是一块刚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来的五花肉，僵硬，而且毫无生气。

但我没有松开。

相反，我把那种粗糙的餐巾纸揉成了一团，用力地擦拭着她手背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就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女人留下的所有视线污染全部擦掉一样。

「我们是恋人。」

我盯着洛雪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那种因为刚才压抑怒火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我自己的耳膜里回荡着，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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